第 1 章
贺斯琦又一次为了女总裁降我的职时,发现已经降无可降了。
他看着我工牌上的标注的“实习生”,摩挲下巴。
“既然如此,那就开除吧。”
“等仟雪消气了,你再来面试。”
我没像前几次那样,红着眼睛嘶吼,
只是平静地递出两份文件到他面前。
“辞职报告和离婚协议,签了吧。”
贺斯琦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看我。
“这是开窍了?懂得为公司着想了?”
“早这样不就得了,老给仟雪找麻烦,我不降你职都不行啊。”
我面色如常,留下名字后把笔扔了过去。
“是为我自己着想。
......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剩下钢笔滚动的响声。
男人的眼神似乎冷了一点。
“看来是觉得翅膀硬了,能飞了。”
“那就看看离了公司,离了我,你带着那个拖油瓶能撑多久。”
我心里一痛,却强迫自己看着他签完字。
他口中的拖油瓶,是我那个得了唐氏综合症的弟弟。
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劳贺总费心,祝您和沈总百年好合。”
贺斯琦的目光一寒,狠狠看我。
却只看到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见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却没给机会,扭头就走。
不过在出会议室时,那些不堪的往事顿时涌上心头。
第一次被他降职,就是在这间会议室。
不过是对沈仟雪的方案提出一点质疑,他就在全公司的面破口大骂。
“林念薇,你凭什么对沈总的方案指手画脚?”
“别以为你是我妻子就可以肆无忌惮搞特权,搞一言堂!”
贺斯琦护在沈仟雪身前,把我的报告撕成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我气得全身颤抖,在一众高层戏谑的眼神中说不出话。
那一刻我就明白,和我十年风雨走到今天的那个男孩,变心了。
而被踢下副总的位置,只是一个开始。
曾经的竞争对手打压我,同事孤立我,甚至有人当着贺斯琦的面骚扰我。
我穿着被扯烂的黑丝站在他面前,他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装什么可怜,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那时候,我就像置身冰窟,冷到窒息。
可现在我迈出这道门,一颗心突然静了下来。
我早该下定决心离开了。
就像贺斯琦说的,沈家太庞大了。
为了公司利益,双方稳定合作,联姻似乎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不愿意妥协,想要争,唯一可能赢的便是贺斯琦的真心。
可他的心早就给了沈仟雪。
既然如此,这个烂人和这个职位,我都不要了。
出了会议室,我正要去工位收拾东西,路过茶水间的玻璃墙。
沈仟雪坐在里面,笑着接受众人的阿谀。
她一声剪裁得当的高定,自信地笑着。
偶然的,我跟她四目相对。
她眼中满是挑衅,我沉默移开视线继续向前。
我不是没尝试过反抗。
副总的位置是我一点一点拼上去的,没理由拱手让给她。
最严重一次,是她提出的一个收购案。
我已经被降职到经理,将方案里所有错漏整理成PPT。
开会时,直接放到大屏幕。
就在我说完如果执行这份方案,公司资金链很快会断裂、导致破产时。
沈仟雪红着眼眶扑进了贺斯琦怀里。
他冷着脸把所有人赶出会议室,摔了第一次约会时我们亲手做的陶瓷杯。
“够了!”
我抿着唇,不甘地怒吼。
“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公司,为了合作吗?”
“这份方案漏洞百出,公司会垮的!”
斯薇集团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就像我们的亲生孩子。
我不信他不在乎。
可贺斯琦毫不动容,甚至紧了紧搂住沈仟雪的右手。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提出方案的人。”
“我承认,比起公司的利益,我就是更爱仟雪。”
“你再闹,就自己滚出公司。”
他面色阴沉,重重拍桌。
“不然就离婚!”
第 2 章
话音刚落,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的弦已经断了,我近乎癫狂。
“离婚?我们认识十年,你要跟我离婚?跟她在一起?”
“想让我自己退出,跟这个贱人双宿双飞,你做梦!”
那次之后,我们没再提过离婚的话题。
只是我的职位一降再降,成了公司的边缘人。
而沈仟雪取代了我的位置,大刀阔斧地执行她的方案。
哪怕连连亏损,在沈家和贺斯琦的支持下,依旧人设不倒、名誉双收。
网上对她更是好评如潮,“商界才女”成了她的标签。
甚至,无数人磕起“沈贺党”的CP。
思绪回笼,我已经抱着自己的行李站在公司楼下。
贺斯琦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闹够了就自己回来求他。
这一次,我绝不会。
回到公寓,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几年收集的证据。
沈仟雪所有方案中刻意留下的漏洞,她和贺斯琦的开房记录,公司账目的异常操作。
我打印了最关键的部分,拨通了沈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沈仟雪的堂哥,沈氏集团现在的实际掌控人。
我用最平实的语言陈述了事实,附上了证据。
“沈小姐和贺斯琦的关系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正常运作,我认为沈家有必要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感谢你告知。我们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终于喘了口气。
我以为自己赢了第一步。
三天后,沈仟雪被紧急叫回沈家老宅。
我通过以前的人脉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有了一丝快意。
可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贺斯琦独自开车去了沈家。
他跪在沈家祠堂前,用自己的全部股份为沈仟雪作保,甚至自愿承受了沈家的家法。
沾了盐水的三十三鞭。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医院陪弟弟做检查。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刺得我眼睛发痛。
“贺斯琦为沈仟雪扛下所有,沈家已认可两人的关系。”
我的手在抖。
为什么,贺斯琦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没等我想明白,弟弟在医院失踪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护士说,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带走了他,说是家属要求转院。
我疯了一样打贺斯琦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终于接通时,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林念薇,你触碰底线了。”
底线?这条底线难道不是他先触碰的吗。
顾不上反驳,我对着手机嘶吼。
“我弟弟在哪?!”
“他很安全,只要你不再针对仟雪。”
“你疯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还活着。”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冻结。
“你想怎样?”
“回公司,承认之前所有亏损都是你的操作失误。是你嫉妒仟雪,故意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弟弟可能就需要长期住院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唐氏患者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你说是吧?”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就像我的心。
贺斯琦,居然能这么心狠。
第二天,我回到了斯薇集团。
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所有高层和股东,我机械地念着贺斯琦准备好的稿子。
“过去三个季度的亏损,是我因个人嫉妒沈总,在账目和数据上做了手脚......”
台下,沈仟雪坐在贺斯琦身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我,成了众矢之的。
曾经的下属用厌恶的眼神看我,股东们愤怒地指责,甚至有人朝我扔了文件夹。
贺斯琦目光锁在沈仟雪身上,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散会后,我焦急地要去接弟弟。
却刚出公司大门,就被几个散户围住了。
“就是这个贱人!害得我们血本无归!”
鸡蛋砸在我头上,黏腻的液体顺着头发流下。
有人推搡我,有人朝我吐口水。
保安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
我护着头,跌跌撞撞地逃到路边,打了辆车。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我看向窗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心痛,而是为过去十年感到不值。
到医院时,弟弟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我。
“姐姐......怕......”
我紧紧回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不怕了,姐姐带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弟弟一直抓着我的手。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贺斯琦掉进冰窟,是弟弟第一个发现,大声呼救。
我想起贺斯琦被救上来后,抱着弟弟哭,说以后要当他的哥哥,保护他一辈子。
那个誓言,如今成了笑话。
回到公寓,我给弟弟做了他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看着他满足的笑脸,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这个被贺斯琦和沈家掌控的地方。
即使这意味着放弃我奋斗了十年的一切。
夜深了,弟弟睡着后,我打开了电脑。
开始整理这些年所有的证据备份。
我想明白了,依靠沈家对抗他们是我太蠢。
但,群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