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林语微分开的第七天。
我在外出差，住进了一家新开的酒店。
夜里路过露台时，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
转头看见林语微靠在我弟怀里，一身红裙滑到了小腿。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软软的撒娇。
沈奕俯身压去，一只手托起她的腰。
随即传来一丝熟悉的喘息。
我没打扰，只是转身进了电梯。
但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林语微的一条腿伸了进来。
1
那条腿伸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高跟鞋的鞋尖抵住电梯门，她慢慢抬起头笑着问我：“沈屿，这么巧啊？”
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点没变，还是我之前送她的那种。
她走进来轻轻抚平了裙角，然后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行李箱。
“又出差啊？听说你那项目还没起色呢？”
我没接话。
刚刚树影婆娑下的那一幕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我作呕的咳出了声。
电梯叮一声的到了她摁的楼层。
她走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沈屿，换个酒店住吧。”
我站在电梯里没动，愣愣的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朋友圈弹出了一条提示。
配图是新款限量的香奈儿包。
文案写着：“感谢沈屿先生最后的赞助。新生活，必须有新包装。”
第一个点赞的，是我亲弟沈奕。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她用我给她绑定的亲密付的最后一点额度买了这个包。
我忘了解绑，也忘了自己剩下的存款就是这个额度。
我试着给她打电话，但是打不通。
过了会再打过去，显示已关机。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三年的感情，她陪我共患难，却在我最难的时候倒向我弟的怀抱。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在早上给我煮粥，说项目一定能成功。
我们甚至还定了婚期，日期就选在了今天。
胸闷心烦之际，我想着下楼透透气。
结果迎面撞上的，是大厅里她和沈奕的订婚海报。
大门口铺着红毯，落地屏循环播放两人的合影视频。
她穿着一条高定裙，笑的光彩照人。
沈奕也搂着她的腰一脸骄傲。
我站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
“沈屿？”我听见有人喊我。
沈奕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装出一脸客气：“哥，你怎么来了啊？”
我没说话。
他搭着我肩熟络道：“你能来也说明你想开了。”
“其实我和语微早就在一起了。她没告诉你，是怕你受打击。”
“现在你也看开了，不耽误她挺好的。”
我攥紧拳头，林语微这时也踩着高跟走过来，然后很自然的挽着了他。
她红唇含笑，目光坦然。
像和沈奕的感情是理所应当一样。
“沈屿，我都叫你换酒店住了，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她凑身过来轻轻道。
“沈总也来送祝福啊？”
“看样子还是挺念旧情的。”
“只可惜，女朋友成了弟妹啊。”
几位旧相识聚过来凑热闹。
我站在那里，像被人扒光扔进灯下，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林语微看了我一眼温柔道：“你别这样，别装的这么惨兮兮的，你好歹也是我曾经爱过的人。”
我抬头看向她。
沈奕搭上我的肩：“哥，我现在是沈家负责新业务的人了。咱哥俩有空喝一杯，你别整天搞你那些小破项目了。”
“以后要真缺什么跟我说，我这边不差那口饭。”
“哦对了，你那点股份她帮你卖了，价格不错。她还挺会谈价的。”
我喉咙一阵发紧。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还在意这个呢？早在你创业失败那年，我们就认识了。她一开始还想等你翻身，但你太慢了沈屿。”
“她那么漂亮，你拿什么配她？”
我看着眼前的两人。
一个我最亲的兄弟。
一个我最爱的女人。
他们站在一起，身后是满场宾客的祝福与掌声。
那一刻，我站在他们面前像条没人要的狗。
2
“这就是沈屿？之前搞创业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女朋友跟亲弟跑了，他现在破产了。”
一阵窃笑。
“爸，妈，你们来了！”
沈奕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我下意识抬头。
沈家那对模范夫妻站在主桌边正皱眉打量我。
我爸沈鸿川像在看陌生人：“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沈奕的订婚宴，不是你来闹情绪的地方。”
“爸...”我嗓子发干。
“你不是一直给我说你要创业要翻身，要靠自己？你靠到哪儿去了？”
“叔叔阿姨，你们别说他了。”
林语微突然开口。
她挽着沈奕语气轻柔道：“他这人就是性子倔了点，来这念念旧情，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
看着我这幅模样，她朝我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沈屿，你别怪我。你人真的很好，只是我想要更好的未来。”
“你这样的男人，更适合被怀念。”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我的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
沈奕也端起酒杯走过来：“来吧哥，我敬你一杯。”
“你最后这点股份都给语微了，也算是给自己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还要你别再琢磨创业了，换个思路说不定你还能来给我当下属呢。”
话音刚落，一旁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看人家这兄弟情。”
“一个把女人让了，一个把资源让了。”
我默默的站在那里，像一块烂掉的步被人踩来踩去。
“沈屿？”
我一转头，发现自己之前找的投资人也来了。
他看都没多看我一眼：“您就是沈屿的弟弟吧？”
“是我，我之前就有个项目想跟您聊，今天可算见到您真人了。”
“你和沈屿的公司是一体的吗？”
沈奕嗤笑道：“他那点玩意儿顶多就是小孩过家家，离我这边的项目差远了。”
林语微在一旁也说道：“我们早就劝他别瞎耗着，他非不听，现在输没了才死心。”
投资人听了点点头：“行，今天你们俩订婚是大事，咱们就不聊公事了。”
他拍了拍沈奕的肩：“结束后你把方案放我一份，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
他们就在我面前说这些。
说我那点东西不成熟。
说我硬来。
说我不听劝。
我攥紧拳头，整个人微微发抖。
全场都在庆祝他们的联姻，而我就像是他们戏剧里的背景板，一个谁看了都会笑出声的笑话。
我爸亲自端来了蛋糕，正准备切。
我妈看了我一眼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不走等着丢人吗？”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全场听见。
我咬牙开口道：“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就这么对我？”
林语微看了我一眼便转过身。
“哥，你现实一点吧。语微愿意陪你三年你还不知足？换做别人早就走了。”
“沈奕，你别太过分了。”我扬起了手。
“哥，你要是真有出息，还轮得到我说这些吗？”
那只手迟迟无法落下去，我被气的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我妈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仪式快开始了都别理他了。”
“狗要是知道自己的地位，就该去门口看好门。”
3
仪式结束完，我爸满眼宠爱的看向林语微。
“语微身体不舒服，先带她去休息吧。”
随后撇了我一眼冷声道。
“让沈屿留下，咱们一家人把该谈的谈谈。”
他们没在主桌谈，而是走到酒店二楼的休息室。
沈家的几个长辈都坐在沙发上。
见我过来我爸开口道：“沈屿，今天你来我们都没说什么。”
“说实话，你那点事我们早都知道了。”
“年轻人失败没关系，关键你要明白，你拖不动别人也别连累整个家族。”
他抬手把一份文件啪地丢在我面前。
“这是你名下最后那套写字楼的产权转让协议，签了吧。”
我看着那纸，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这也是你当初创业时沈家帮你买的，现在你已经脱离公司业务，这套房子应该归还。”
那套房，明明是我把第一家公司做起来后，用奖金置换下来的。
但产权一直挂在沈家名下，名义上说是为了帮我规避风险。
但我知道，这字我一旦签了我连一张自己的办公桌都没有了。
“你不签也行。”沈奕笑道，“不过我们那边马上要做新一轮的股东调整，到时候你就别怪我们翻旧账。”
“而且你现在这种状态，就别老挂着沈家的人脉了。”
他看了看我那身皱了的西装，眼神里掩不住的嫌弃：
“你也不想以后出去还被人误会你是沈家的人吧？”
“那多掉价。”
我盯着那份文件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们今天把我叫来，是为了让我签字？”
“不是我们叫你，是你自己来的。”
我妈语气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而且这不是签字，是断个根。”
“我们沈家，从不养废人。”
“你要是男人，就别死赖着这点东西。沈家养你二十多年，总不至于一张房产都收不回来吧？”
沈奕笑着推了我一把：“签吧哥，都是一家人，别搞得像是我们逼你。”
他的手上力气不大，却把我推得后退半步。
“签字吧。”
我妈递来笔，久违的温柔说道。
我伸手接过笔，在众人眼前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沈奕立刻收起文件转身就交给了秘书：“马上送去律师那边走流程吧。”
他接着看了我一眼：“哥，其实你签完这个，咱们都能轻松些。”
“你也别太在意现在的处境，人生嘛，谁没到过低谷呢？”
我摇摇头失神的走出包间。
回到出租屋，屋里一片漆黑。
我想起来电费欠了两天还没交。
我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突然觉得屋子里不对劲。
我后退两步把光扫向一旁，三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向我围过来。
4
我以为是来催债的。
结果下一秒黑暗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老林。
“董事会那边批过了，你的身份正式复位。”
我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批了？”
老林在那头轻笑道：“董事长说，现在该演的都演完了，是时候收场了。”
人散了后，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又是一夜未眠。
清晨七点，我戴着鸭舌帽走进公司后门。
没人认出我。
电梯里两个小姑娘聊得正起劲：“听说今天有新高层要上任，好像董事席换人了。”
“真的假的？谁啊？我们总监都没听说。”
我低头没说话。
走出电梯，我刷了顶楼的门禁，灯自动亮起。
秘书和法务早就等在那里，桌上摊着一叠红头文件。
“沈先生，这是新一届董事会决议，沈氏科技百分之三十二控股，今日正式由您接管。”
我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签下名字。
九点在大家都到了公司后，HR群里弹出一条新员工转正试用通知：
“林语微，今日下午参加数据岗转正结构化考核。”
群里一片刷屏：
“语微姐姐气质好强！”
“你看她背的包，这可是香奈儿限量版的啊！”
“听说她是沈少的人，难怪这么有气质。”
前台还在群里发偷拍照片：“新来的姐姐好美，就是有点拽。”
拽？她当然拽。
她以为靠着沈奕那点关系就能平步青云。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我已经坐在公司最顶层，看着她表演。
“沈总，林语微已经入职了。”
助理把一份资料放在我桌上。
我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简历写着曾就职于星擎科技，那是我两年前收购后注销的空壳公司。
她还写她曾负责大型融资项目，可明明她是个连项目两字的拼音都能打错的人。
我合上资料对助理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把她第一天每一样的工作流程都记录一下。”
“明白。”
她入职第一天，HR群已经快被她的照片刷爆。
茶水间里，她帮男同事泡茶接水，顺手还加了不少人的联系方式。
她一直在立人设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她知道怎么用一点温柔就让所有人都记住她。
这时系统后台跳出提示，她正在调取一个只开放给项目组主管的文档。
权限不够她也没死心。
她立马换了另一个路径，申请走临时通道。
十点二十三分，她将一个未授权文档打包成压缩文件，文件名是新员工培训资料。
发件人是她，收件人是沈奕。
“你要的文件我准备好了，明天我找机会塞到你邮箱。”
她还是老样子。
嘴上说靠自己，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我打开举报系统，把这份录像提交了上去。
“新人伪造简历入职，恶意调取公司内部数据。”
我本来可以直接点下确认键，但我没动。
我想再看她演一会儿。
午休刚过，我看见她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
里面几个男同事立马围上了她。
“语微姐，这工作你学得好快啊。”
“你之前在哪儿做的呀？”
她正喝水，听到这话立马一笑，抬手撩了下头发轻声说：“以前在一家小公司，那边实战机会挺多的，什么都要自己干。”
她语气谦虚，表情熟练。
一身贵妇打扮却说得自己像个北漂女孩。
她笑着刚想继续说，一个女HR突然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林语微，你现在立刻去三号会议室。”
她愣了一下：“现在吗？”
HR点了点头：“现在。”
她只好收起笑容，起身走出去。
我坐在三号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把她的简历摊开在桌前。
很快应聘者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
轮到她时，我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了。
她踩着那双熟悉的高跟鞋，迈着步子走进来。
“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我。
我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坐吧，林小姐。”
第2章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我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开始吧，林小姐。”
5
她迟疑了整整五秒，才迈开步子坐下。
整间会议室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其他评审看不出什么，毕竟我是临时插进来的主面官，他们以为只是她紧张。
但我知道，她现在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是惊愕。
是根本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林小姐，坐好吧。”
我声音不大，但格外清冷。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落座前还扫了一眼在场几位评审，像是要给自己找点底气。
“真没想到是您，沈总。”她笑着开口，“能由您主面我，是我的荣幸。”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请简述一下你目前对部门岗位的理解。”
我把那份她自己写的假简历翻到第一页：“比如你提到你曾在星擎科技担任项目助理，请问星擎科技的法定代表人是谁？”
她一愣，眼神有些躲闪：“是…是王总。”
“错，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还说你主导过那边的融资项目A，可你标注的时间可是这家公司注销了六个月后啊？”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我当时被临时调岗了，后面的具体操作不是我主导的，是团队其他人做的。”
其他评委开始翻她的简历，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你还提到你精通数据建模，那你能说说你做过的一个最简单的案例吗？”
“那个…我做过一个…客户群体的分类…”
“你具体怎么分的？”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合上简历语气平静道：“林小姐，今天这场面试，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闪躲。
“你进我们公司是为了找工作，还是想拿些什么东西？”
她愣了几秒，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重新开始。”她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之前的简历不够完美，但我愿意补愿意学！”
“学？”我冷笑一声，“我们公司不招你这样的实习生。”
我站起身，把桌下另一份资料抽出来。
“去叫下一个面试的人进来吧。”
“对了，你下午三点记得去一趟人事部。”
“去人事部干什么？”
“今早你在公司的服务器做了些小手脚，我们要依法做处理。”
听到我的话，她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
她死死咬住嘴唇，终于抬头看向我。
那股眼神里泛着浓浓的狠意。
“沈屿，你别太得意。”
她的声音低沉，像在背后藏了一把刀：“你以为你现在赢了？你连我能混进来的方式都没查出来，就说明你根本还不够看。”
“你也不过是踩着别人给你铺的台阶上来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送了。”
门外站着几个等面试的人，看她出来的样子都以为她面砸了。
她低着头，像丢了魂一样回到工位，连椅子都没坐稳。
我盯着门口那道还未消散的残影，笑了一下。
她以为她还能反扑。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挣扎。
6
她刚走回工位，整层办公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没人知道她刚刚在面试间经历了什么。
但她回来的模样从进公司时那副拽得不行到现在低头塌腰，连步子都不敢迈大步。
我让助理把她暂时调到行政归档组，那是我们公司最角落的位置，连个窗都没有。
她到那边的时候一堆老员工盯着她看，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
而她还得假装从容，说很荣幸能来这个组，希望能跟大家多学点东西。
午休时她打了五个电话，试图找人替她说话。
她还去茶水间蹲行政总监。
甚至还想挤进董事会秘书那一圈人的饭局。
她真是还没死心，还在想着用以前那一套混进去。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
她发的每条消息，打的每通电话，我这边都有备份。
她说她想回到过去。
我偏不让她活的像从前。
她前脚刚发朋友圈：“从零开始，重新证明自己。”
后台就弹出警报——她试图登陆财务审批系统，被拒了三次。
这女人真是，一边演一边偷。
我没立刻让她滚蛋。
而是想让她在这个公司多待两天，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失控、没人搭理、无处可逃。
下午三点，人事部那边把她叫过去谈话。
她走进办公室前，还特意补了妆。
结果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训得满脸通红。
那套我愿意学习的剧本，她终于演不下去了。
据说她试图辩解，说是“操作失误”“没理解流程”，还扯到朋友帮忙的说法。
但人事经理是个老油条，看完材料只丢给她一句：
“林语微，你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
她坐回工位开始找同事套近乎：“你们平常也会碰到这类系统误报吗？”
没人敢回应她。
大家都听说了她在会议室被我亲自面试。
那一关她都熬不过，谁还敢踩她那条船？
她忍了一下午，终于在快下班的时候摔了杯子。
“装什么！我真想看看沈屿那种人，能得意多久。”
她以为我听不到。
可我办公室的监控角度正好能拍到她那张脸。
我看着她像疯狗一样咬牙切齿，眼里的愤怒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7
我一直没急着处理林语微入职这事。
她能出现在我的公司里，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偷偷摸摸进来的。
这女人没那个本事。
中午，我让助理把两年前我离开公司那段的人事变动记录调出来。
看完发现果然有意思。
我被踢出公司那天，集团会议上主张削权的人是沈奕。
但真正签下调整书的，是沈家那位掌事长辈。
而就在那一周，林语微被临时加进了公司的重点发展人才名单。
审批流程一气呵成，全是内部代签。
理由是为沈家外联打下协作基础。
她不只是被塞进来的。
她是拿我交换的筹码。
我当时刚被清出集团架构，林语微那边就被捧上了台面，包装成一个对外谈判型人才。
谁会信她这种话都说不明白的人能做谈判？
这不过是给她一个头衔，让她能顺利靠近集团的资源罢了。
她从头到尾都是跟我绑定的。
当年他们踢我是为了她能上，现在她还真自以为是上了？
我把这份记录发给了一个我信得过的老领导。
十分钟后他回复道：“果然是她。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没回他，只是把那份截图保存进了我的相册。
这东西，不急着现在用。
晚上六点，我在办公室里看到公司公众号弹出一条信息：
“明日沈家股东答谢酒会，集团核心成员将携家眷出席。”
沈奕的名字被排在最上面，还配了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他身边站着林语微。
她现在不是员工，是家属。
一想到明晚她又要在众目睽睽下装什么沈太太，我就忍不住冷笑。
这女人翻来覆去就一招，靠男人上位，然后踩前任脸往上爬。
不过这次，她踩得不是别人。
而是我沈屿。
很好。
那就让她明天，好好看看她曾经扔掉的那个人，究竟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8
沈家的酒会办在市中心最贵的那家五星酒店，下午三点就封场了。
门口一排排豪车，连奥迪来了都排队。
随便一辆车的车主，名字都能上财经专栏。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今晚的主角，是沈奕。
沈家新业务线的负责人，也是这段时间最风光的那个人。
他西装笔挺的站在人群中央，一副我就是未来继承人的模样。
林语微挽着他的胳膊，一身红裙踩着高跟，笑得仿佛整栋楼都是她家的。
这对狗男女，今晚竟然能是全场的焦点。
沈家几位老股东坐在主桌，前两排的宾客不是银行高层，就是上市公司二把手，人人都端着杯子去找他们敬酒。
“沈少好气场。”
“林小姐今天太惊艳了。”
“你看看这郎才女貌，这就是我们沈家的门面啊。”
林语微站在那群男人中间，她今天化的还是那种贵妇妆。
没人知道，她昨天还在我们公司的人事办公室挨骂。
转正都没过，今天却成了晚宴焦点。
她大概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我进场的时候，她正跟沈家长辈碰杯。
她眼神扫到我，明显一愣。
但下一秒，她就又恢复了那个完美的社交笑容。
她以为我今天只是个来走过场的观众。
可惜，她搞错了。
这场酒会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他们以为能在酒桌上把话讲圆，让我知难而退。
可他们不知道，我来就是要掀桌子的。
主持人刚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开口：“欢迎大家莅临沈家集团——”
话音未落，我举手打断了他。
全场一愣，视线纷纷看向我。
“抱歉，有几笔账，今天得说清楚。”我看向主桌那几位长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奕站起身想缓场：“哥，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聊——”
我掏出一叠文件甩在舞台上。
“这上面是你们新业务部门这两年所有对外合约的副本。”
“七份合同，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法人身份一查就穿帮。”
“你以为没人看得懂里面的账？”
我扫了一眼林语微，继续说：
“还有她，她是你亲自往公司塞进去的吧。”
“你动用权限、绕开程序，用我过去的权限给她开了绿色通道，还伪造了多项简历材料来补充她的背景。”
“而她昨天用公司内部权限试图转移机密资料，这些行为我这都有备案。”
我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沈家要的是接班人，而不是内鬼。”
林语微站在原地，脸上的妆都盖不住她的惊慌。
沈奕猛地站起身：“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搞我们！”
我看他一眼，冷笑着说道：
“沈家今天的这个庆功宴办得很体面。”
“正好，待会我也安排了一个发布会。”
“我们会向集团媒体和投资人，公布过去一年沈家新项目的部分财务审计数据。”
这话一出，场内炸了。
林语微的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想伸手拉沈奕，沈奕却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9
酒会后半段，现场气氛像下了场大雪一般冷。
原本端着酒杯寒暄的宾客一个接一个收敛起笑容，沈家那几个高层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
沈奕站在台下，满脸都是汗，林语微坐在他身边正小声的说着什么。
我起身离开了，没在现场多停留。
酒会一结束，我让秘书通知林语微，让她明天开始不用再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秘书就来敲了门。
“林总，林语微她又来了。”
我挑了下眉。
“但她好像没脸再来你的办公室，她去了人事部说要走流程。”
我点点头：“那让她等着吧。”
我磨蹭到十点才下楼。
她穿着我曾经最喜欢的白裙子坐在那，虽然化了妆但还是眼圈发青，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她看到我，下意识站起来，还想摆出点笑的样子。
“沈…沈总。”
我没搭理她，径直走进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她就被叫了进来。
她站在我面前，明显已经怯了，却还是故作镇定：“我今天是来交接的，请给我办理离职手续…”
“交接什么？”我打断她，“你这几天在公司干了什么，自己没点数？”
她攥紧拳头：“我知道我简历有些问题，但我没泄露任何重要资料！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
“闭嘴。”
我冷笑了一声，把她这几天的电脑操作记录全调了出来，投屏在面前的会议电视上。
她申请访问的资料，包括给沈奕发的邮件，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后脸色终于变了。
我转身问助理：“走流程的话要怎么走？”
助理翻看条约后说道：“按照公司制度，试用期员工触犯内部信息安全规定，属于重大违规。”
“我们已经提交开除公示，法务会出具正式通知函。”
林语微还想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沈奕让我——”
“他让你你就做？”我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你挑选的菜市场？”
她往后退了半步，咬紧牙关道：“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我陪你三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留下来工作，我没想害你！”
我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你是来工作的？”
“你进公司第一天，穿得比老板娘还像老板娘。”
“你什么都不会，只能靠撒娇拉资源。你走谁的后门进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别以为全公司的人都跟你一样脑子进水。”
她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沈屿，我求求你了，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说着说着还突然哭了出来，声音一点点拔高：“你说我虚伪，你说我踩你上位…可我也熬了三年啊！我也没少为你做事，我陪你吃过泡面，陪你睡过地板！”
“现在你突然风光起来了，就一脚想把我踹出门？你不觉得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个人吗？”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糊了一脸。
但我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你记着。”
“你说你陪我吃苦，可你吃的苦，是你自己选的。”
“不是我逼你来的，也不是我拉你下水的。”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辞退通知，冷声道：
“你走得越干净，以后才越不难看。”
“要不然你试试，看你还能不能把我拖下水？”
林语微死死盯着我。
而我微笑的回看她。
10
人事部的辞退通知一出，林语微就疯了。
她不是那种被赶走就安静走人的人。
那天下午她没走，直接冲进了旁边办公楼的沈奕办公室。
同事给我远程连麦，隔着好远我都能听见她尖利的声音：
“沈奕，你说你会护着我的！”
“你说我是你未婚妻，公司不会把我怎么样！”
她一边喊一边哭，像只踩到了尾巴的小狐狸。
沈奕坐在办公椅上，一脸烦躁：“你声音小点！这是公司不是你家！”
“你别装了！”她红着眼一把拽住他外套，“你现在能有今天，是靠谁？如果没有我当年配合你打压沈屿，你哪来今天的位置？”
“你说得好听，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现在倒好，把我当破抹布扔了？”
沈奕把她的手甩开，站起来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你兑现承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你去董事那边说一声，让我留下。”
沈奕冷笑：“现在董事会突然换人了，你让我怎么说？”
“你说你什么都能忍，可你连公司底线都敢碰？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去动了系统资料？”
林语微呼吸加重：“沈奕，你现在连保我都不敢？”
“你不是沈家新业务负责人吗？你不是走哪都有人撑腰吗？”
“你别说那么多废话。”沈奕烦得不行，直接摔了手里的文件夹，“董事会刚开完，沈家几个股东已经开了临时会议。”
“知道这事之后，他们让我停职自查。”
“你现在还指望我能保你？”
那一瞬间，林语微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住。
她哑着嗓子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你不是说你能把我抬起来的吗？”
“你不是说…你罩得住我的吗？”
沈奕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坐回沙发。
他本来还想拖着，把事情压到月底汇报前再收尾。
谁知我不按剧本来，直接在酒会上摊了牌。
现在人事和法务都查到了他头上，几个股东怕事情扩大，立马把他架空了。
他现在的确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林语微怔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她去了公司楼下的保安室，前台和行政部，试图翻流程钻漏洞，闹着说我们开除她是违法的。
但没有人理会她。
她再不是那个穿着高定挽着沈奕胳膊的未来少奶奶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试用期不过，简历造假和将要被开除的人。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份简历举报申请。
某猎头平台发来的消息。
举报内容是林语微涉嫌信息严重造假，请平台核查并下架。
我想都没想就点了通过。
我没再让她社死出圈，也没把她放上热搜。
我只是让她知道一件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11
林语微被开除的第四天，整个行业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事。
她的简历被全平台下架，也进了所有猎头的黑名单。
她离职那天，在前台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没人帮她摁电梯，也没人安慰她。
她红着眼一个人抱着纸箱离开，鞋跟都走断了。
我本来以为她还会闹。
但她没有。
她就像突然清醒了一样，没骂人也没哭，也没再来打听什么消息。
她连电话都没再给我拨过。
她可能认识到了，她这辈子再也碰不到一个像我这样让她随便踩还不还手的人了。
沈奕的事还在查。
我没有落井下石，甚至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该走流程走流程，该送文件送文件。
公司系统早把他停了职，那个曾经在沈家耀武扬威的新业务负责人，现在连出门都得看人脸色。
有几次我路过走廊，他站在远处看我。
兄弟这种东西，一旦踩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来了。
日子很快回到正轨。
公司稳定下来后，我裁了一大批关系户。
几个真做事的老员工被提上来，现在办公室开会没人再低头看手机。
老林说我变了。
“你以前创业时虽然整天不睡觉，但不像现在这么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人都是被打醒的。
当你站在酒店门口，看见你最亲的人搂着你女朋友笑你就知道了。
人这一生，最大的敌人不是穷。
而是认命。
我以前认命，觉得自己差点运气，差点资源。
后来我才明白，我哪儿都不差。
我就差让这群欺负我的人知道，我不是他们能随便踩的人。
有一天晚上，我应酬完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
她带着鸭舌帽，看不清五官。
她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我的公司发呆。
我没下车，只是隔着窗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她没发现我。
灯绿了，车继续往前开。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不是你不爱了。
而是你终于明白，她不值得你再回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