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喜欢把“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挂在嘴边。
每天拿着我的养老金混迹酒吧和不同肤色的人深入交流。
她认为我20年来不接触男人是为了她爸守节，笑我围着灶台把自己熬成黄脸婆。
而自己则是在不同男人的滋润下活成了人间富贵花。
在我50岁生日这天，她更是送了我一根小玩具教我当众试用：
“欲望是美好的，我们不应该有羞耻。”
“我在此号召大家解放自己的妈妈，母亲节不再送康乃馨，改成小玩具。”
我黑着脸拒绝，她反手将三个黑人关进我的卧室直播。
“妈，你别那么保守，试试吧，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
闻言我笑了。
当即甩出一份泛黄的证明文件。
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1
宴会厅里，老姐妹们围坐一桌庆祝我的50大寿。
三年未见的女儿却浑身酒气地闯入宴会厅。
她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地走上小舞台，拿起话筒打了个酒嗝。
“今天是我妈的50岁生日，我要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份能让她真正快乐的礼物。”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写着保密发货的盒子，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女儿自从青春期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做的事情越来越出格。
一开始她还只是成天口中喊着什么独立女性，要做自己的大女主。
我很为她高兴，因为我忙活了大半辈子就是希望孩子可以健康快乐地成长。
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天我做完家务刷到一个帖子提问：
“一个女人最可悲的样子是怎样的？”
评论区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是我女儿，她在评论区里疯狂地贬低我：
“当然是我妈这种家庭妇女，买菜做饭做家务，去照顾一大家子人，被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填满了生活。”
“我讨厌她身材走样，没有用时间跟心去管理自己，她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悲了。”
“人生是旷野，我要做的是新时代独立女性。”
我读完这段文字，发现她还配了一张我在厨房忙活的照片。
我感觉无比心酸，因为这张照片就是10分钟前拍下的。
凌晨三点，她从酒吧回家朝我嚷饿了，我立刻起身去厨房给她煮了碗阳春面。
可没想到她吃饱了放下筷子，开口就是：
“妈，你真可怜”。”
我本以为孩子只是被网上的言论影响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越来越过分。
那天我正在家洗衣服，手机突然疯狂作响。
我点开一看，女儿数十张和各种肤色男人的私密照涌入我的手机。
我当场愣住，以为是诈骗短信连忙给她打去电话。
可却被她拉黑了。
没办法，我只好冒雨赶去她的学校。
从她导员的口中，我这才得知她已经缺课半学期，即将面临劝退。
最后，我在酒吧看见了她，她正和一个外国男人贴面热舞！
“你来干什么？你能不能别总拿你那一套来管我？我在追求我的自由！”
“围着你那个灶台转就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周围的人群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我几乎是哀求她：
“算妈求你了，你先跟我回去，你都快被开除了，这怎么行？”
她不屑地看着我：
“回去？回去干嘛？回去像你一样碌碌无为然后找个男人嫁了，柴米油盐一辈子吗？”
“你那套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的理论早就过时了！我在这里一晚的小费比你一个月退休金还多！”
“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懂吗？”
2
再后来，她干脆直接离家出走，听说两年间已经堕胎三次。
我每每想和她沟通，她却只在拿到我的钱后甩下一句：
“我才不要成为你这样的黄脸婆！”
我被她伤透了，也就随着她去了。
可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场，我暗暗祈祷她不要做出什么出格事。
可她在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那个纸盒。
一根粉色的电动小玩具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瞬间安静，伴随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50年来我还从未经历过如此难堪的时刻。
我的老姐妹先反应过来，她脸色铁青，对着台上的女儿就破口大骂：
“今天是你妈50岁生日，这么多亲戚朋友在，你竟然拿这种东西羞辱你妈，你...你成何体统！”
“混账东西！”
我姐反应尤其激烈，她气得重重一拍筷子，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江婷婷，快把你手里那见不得人的玩意儿给我丢了，然后滚过来给你妈道歉！”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了锅，一片窃窃私语。
可女儿面对众人的指责，不但不反思，还洋洋得意：
“你们真是一群老古董，这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欲望是美好的，我们不应该有羞耻，这代表着女性的解放！”
“我在此号召大家解放自己的妈妈，母亲节不再送康乃馨，改成小玩具。”
“妈，你快来拿礼物。”
她看我迟迟不上台也不领情，越发大声：
“妈！难道你守了20
年活寡都不憋屈吗？”
“我就不相信你和我爸做那事的时候不快活，我送你这个是为了你好呀。”
我又羞又恼，站起来时声音都在发抖。
“婷婷！快别说了，你喝醉了，快回去醒醒酒。”
她无视我的劝告，无所畏惧打开手机就开始直播。
“家人们，今天是我妈50岁生日，我送了她一个小玩具，希望她学会享受自己的身体，你们说我错了吗？”
直播间里迅速涌入不少年轻女孩，他们纷纷在评论区支持女儿：
“主播做得好，那些老阿姨就是太保守了，老年女性也有身体需求，我支持你。”
“这些大妈真是封建残余，建议少让你妈和他们来往，影响你妈思想进步。”
“小姐姐别怕，你妈应该感谢有你这种新时代的女儿带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女儿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妈，你看大家怎么说？你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得到了什么？连这都不敢尝试吗？”
直播间里的评论滚得更快了：
“阿姨看起来好憔悴啊，果然没有自我的女人老得快。”
“每天只知道擦地洗碗怎么可能活出女人的自我？小姐姐多带妈妈见见世面。”
“我以后可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太可怜了。”
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弹幕，我心里一阵发寒。
我们当妈妈的为了孩子操碎了心，怎么就成了封建余孽了？
女儿像是获得了莫大的鼓舞，当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她将那粉色的小玩具从盒中取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下了开关。
3
“嗡——”
一阵让人尴尬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突兀地响起。
女儿摆弄着那个小玩具递到我面前。
“妈，你看，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我来教你用，你马上就能体会到女人真正的快乐了。”
我的老姐妹再也无法接受这奇葩的局面，她猛地站起来却被女儿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在帮我妈解放思想！”
她厉声呵斥，随即又转向我。
“妈，你别害羞，别因为我不知道你半夜偷偷看的那种电视剧，明明你也有需求啊～”
我浑身血液倒流。
我看几部韩剧打发时间怎么了？这也有问题吗？
她无视我的尴尬，走到我面前，试图脱掉我的衣服。
“你看，就像这样，放在这里，很快就能获得快乐的。”
“够了！”
我姐暴喝一声，冲过来要夺她手里的东西。
女儿灵活地躲开，将镜头对准了我姐：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试图控制女性的身体和欲望！”
“妈，你就要这样一直被他们控制到死吗？”
直播间里的评论更加疯狂：
“这姨妈太可怕了，什么年代了还这样，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吧？”
“阿姨别怕，享受自己的身体不可耻。”
“支持小姐姐，你真是当代大女主，我们向你致敬。”
她趁着混乱强行把那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妈，你摸摸看，感受一下，别那么抗拒。”
“我不要！你放开！”
我拼命向后缩，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我并不是觉得女人取悦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她在我的生日宴这种地方，不分场合地交流隐私，明显就让我难堪。
眼见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女儿疯狂挥舞着手里的东西。
“你们别妨碍我，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本该是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女人！”
顿时，吵闹声、咒骂声糊作一团。
我期待了这么久的生日宴就这样被破坏了。
在极度的羞耻和愤怒中，我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女儿的脸上。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她手里的震动声在嗡嗡作响。
我喘着粗气，看着女儿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掌印。
“够了，婷婷别闹了，我们回家。”
女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你为了面子打我？！”
她一把抓起刚才掉在桌上的手机，将镜头死死对准我。
“家人们你们都看到了吗？我只是想让我妈妈像个正常人一样正视自己的欲望，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
直播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小姐姐快报警吧，你妈妈这是家暴。”
“看得我气死了，小姐姐快逃离原生家庭。”
为主包心疼哭了，明明自己是在做好事却被这样羞辱。
女儿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看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可以活得自由又洒脱。”
“你别想抓我回去，把我变成像你一样围着灶台转，一辈子没有自我的可怜虫。”
“从今以后，你守着你的名声过吧！我就是要做你眼里那个坏女人！我就是要得到一切！”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
4
女儿走后，我麻木地遣散了众人，精疲力尽地回到了家。
可黑暗中，我突然感觉周围有呼吸打在我的肩膀
我猛地打开灯，却看到了令我魂飞魄散的一幕。
三个黑人并排躺在我的床上，其中一个甚至衣不蔽体！
我看着床上的男人，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女儿靠在门口，举着一部手机直播。
“妈，怎么样？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她看着我在床上剧烈发抖，竟然笑出了声：
“你看你激动成什么样子了，你明明也很想要吧？”
“不要害羞，试试看，很舒服的。”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
不等女儿反应过来。
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畜生！你对你妈做了什么！”
闺蜜因为怒火，头发都要炸开。
女儿明显不服输，还梗着脖子狡辩：
“姨妈，我是在帮她！我妈守寡20年，没有男人的滋润心里不知道多寂寞！我这是让她体验快乐！”
她扭头看着我：
“妈，你老实说，你寂不寂寞？想不想要？”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小姐姐别怕！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天啊这家人太可怕了，女儿帮妈妈找快乐还要被打！”
“这姨妈是原始人吗？都什么年代了！”
闺蜜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
“你看看你妈的样子！这是快乐吗？你这是要她的命！”
“知不知道你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敢接触男人？”
女儿愣住了，随即嗤笑：
“还不是她老封建，守着贞节牌坊不撒手。”
闺蜜看着冥顽不灵的女儿，最后一次发出警告。
“给我把直播关掉，不然你等下会后悔你愚蠢的行为。”
女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对这份警告嗤之以鼻，直接把手机卡在了桌上。
我彻底失望，不再废话，转身将抽屉的暗格打开。
拿出了一份泛黄的文件，然后将那张纸拍在了女儿脸上。
“江婷婷，你真的觉得你妈是封建吗？你真的觉得滥交是什么思想解放吗？”
“你看清楚！瞪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张纸飘然落在床上。
标题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强奸认罪书。
第2章
5
女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死死盯着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字：
“强...强奸？”
但仅仅几秒后，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那又怎么样？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至于留下这么大心理阴影吗？”
“也就那么老一辈女人把这种事情看得那么重要，你们就当是被路边的疯狗咬了一口不行吗？”
“男人就那么回事，你把他们当工具用就完了！你自己不愿意从阴影里出来该怪谁？”
直播间再次被这种极端言论带起了节奏：
“主播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
我们大女主的三观就是正，阿姨还是太脆弱了，这都看不开。
对啊，要是每个被强奸的都像阿姨这样，那还要不要活了。
姐姐听她说出这番畜生不如的发言，气得浑身发抖。
女儿见状，双手叉腰：
“我说错了吗？就你们这老一辈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破事记一辈子”
我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眼底是无尽的失望。
“江婷婷！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女儿上前拉住我的手：
“妈，你别沉溺过去了，当是一场梦不行吗？而且当时你也爽到了，有什么好难受的”
“够了！”
“啪”
我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抬手，又是一个耳光
“你还是人吗？能说出这种话，不怕天打雷劈？”
女儿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满脸不可置信。
“打我？除了打我你们还会什么？！”
“我说错了吗？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要记恨一辈子？”
下一秒，她抓起床上那张泛黄的认罪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三两下撕得粉碎。
“好了，我已经撕掉了！一切都过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翻滚：
“小姐姐撕得好！就应该这样”
“支持小姐姐帮妈妈走出阴影！小姐姐这猛药用得好”
“这妈也太暴力了，总是打人，我们应该报警抓她！”
她转向那三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用英文命令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我花钱是让你们帮我妈妈找快乐，不是让你们来看戏的。”
那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我们争吵的内容，却明白和女儿一开始交代的不一样，全都一溜烟跑了。
就连听见动静赶来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横眉冷对。
“够了！江婷婷，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你就等着被抓起来吧。”
“我帮我妈释放欲望，你们凭什么抓我？”
女儿依旧强词夺理，油盐不进。
眼见她还要执迷不悟，姐姐又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闭嘴！你觉得强奸是小事，你妈是个懦夫？”
“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强奸犯的女儿！”
6
女儿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胡说！你才是强奸犯的女儿呢！”
“你们为了骂我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姐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取出了抽屉里的出生证明，一步步走回女儿面前。
“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女儿颤颤巍巍的拿起那份证明，眼睛都是惊愕
姐姐忍不住落泪：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认罪书，没有判决书吗？你知道你妈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吗？”
“你妈当年是发现自己怀了你才最终决定不追究那个男人，她不想因为这样杀害一个无辜的生命！”
“你真以为她是保守，是封建？她供你吃喝上大学，把你当做心尖尖宠爱。”
“可你呢？江婷婷！你回报了她什么？！”
女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却依旧嘴硬。
“不，我不信。”
“你现在拿出这个想干什么？”
她踉跄着后退，抬头看我。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哪个正常的女人会生下强奸犯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好控制我一辈子？”
“你明明有选择可以打掉我！你为什么把我生下来，现在又来告诉我这一切？”
“你想让我怎么样？感激你的伟大吗？”
“你活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这么蠢这么贱！”
直播间的那些支持者还在助纣为虐。
“婷婷姐说得对！凭什么上一代的痛苦要下一代来背负，自己过得不幸就要拖女儿下水吗？”
“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吗？现在来亲情绑架，我看他们翻这种旧账就是想控制你！”
“婷婷别哭！凭什么要你愧疚？你才是受害者！”
我看着这些言论，心底一片悲凉。
是啊，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窗外一声雷响，我的回忆被拽回了20 年前那个雨夜。
黏腻的水泥地、粗重的喘息、痛苦的撕裂...
20年前的那场意外后，我寻死觅活了一个星期，姐姐拿着砍刀要去找人拼命，被大家死死拉住。
我从那天开始整夜整夜不敢合眼，一闭上眼就是那张狰狞的脸。
当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现实，命运给我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推迟了两个月的月经让我觉得蹊跷，起初我以为是惊吓过度，直到持续的呕吐让我不得不再次走进医院。
医生的一句话，对我宣判了死刑：
“你怀孕了。”
7
得知这个消息，姐姐怒不可遏：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妹妹？她是那么单纯善良！”
她握住我的手，安慰我。
“打掉吧秀娟，这个孩子不能留，它会毁了你一辈子”
我跟着她去做了进一步检查，却被医生告知残酷的真相：
“你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子宫壁已经被损伤了，如果选择堕胎，以后恐怕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的这胎情况特殊，手术风险极高，有80% 的可能引发大出血”
我宛如被晴天霹雳。
要么，冒着可能死在手术台的危险，打掉这个承载着屈辱的孩子。
要么，留下这个孽种，但这场噩梦也将延续在我余下的人生。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决定。
我知道他们是心疼我。
留下这个孩子，意味着我要日日夜夜都无法走出那场噩梦。
我摸着肚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那个恶魔的血脉，可也是我的孩子。
三天后，我告诉了众人一个震惊的消息。
“姐，我不告了，我们私了。”
“孩子，我要生下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知道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首先到来的是村里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未婚先孕”“不检点”这些标签牢牢钉在了我身上。
原本定亲的男方家属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脸色铁青地撕毁了婚约。
随后，我通过层层选拔，去市里广播电台做播音员的梦也破裂了。
曾经我本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小地方，去拥抱更广阔的天地。
可电台负责人再次见到我时，眼神里的轻蔑和惋惜毫不掩饰。
“小李啊，你的条件确实不错，但是你这个情况已经不符合我们的选拔标准了。”
“这个机会我们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感受着里面的胎动。
孩子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生命，不应该为了它的生父而赎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在我的梦里回响：
“妈妈，我在天上选妈妈，一眼就看中了你。”
“妈妈，别不要我，我会很乖，我长大以后会保护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
梦里，她伸出藕节般胖乎乎的小手，抚摸我的脸。
醒来时，第一次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悄悄压过了我心底的痛苦。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和梦里承诺的一样，她从小就是个极其省心好带的孩子。
她吃饱了就安安静静地睡觉，醒来也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似乎天生就是来报恩的。
在别的父母为孩子发烧感冒手忙脚乱时，我的婷婷却从来不让我操心。
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乖巧懂事的她成了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让我觉得当初那个艰难的决定都是值得的。
我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婷婷身上，拼命工作给她最好的，送她上大学，希望她自由自在，永远不要再经历我那样的无助。
可我怎么会想到，我倾尽所有养大的女儿，有一天竟然会变成这样
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我、伤害我。
8
听完我的回忆，女儿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她拨开门口的人群冲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追，我知道，我们的母女情分到此为止了。
姐姐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接下来的几天，女儿也没有回来。
邻居的指指点点让我仿佛回到了20 年前，姐姐当机立断要带我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离开的那天，我删除了女儿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我下定决心要斩断一切。
另一边，江婷婷在崩溃过后，终于被迫开始消化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她陷入了无尽的悔恨，可等她想清楚一切想挽回我时，却发现那个永远等着她电话的妈妈却把她拉黑了。
她慌了，开始疯狂地寻找我。
她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注册新的手机号、申请新的微信号，给我发来满是悔恨的道歉信息乞求我的原谅
毫无疑问，又是拉黑。
她疯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小时候和我的合影。
她删除了所有以前那些宣扬“前卫思想”的动态，很快又开始直播了。
但这一次，背景不是灯红酒绿的酒吧，她素面朝天，眼睛红肿。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写着：
“女儿错了，求你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镜头前的江婷婷言辞恳切，后悔不已：
“妈妈，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场直播”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见我，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也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信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把它们当成真理，拿来伤害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她哽咽着，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您的过去那么苦，我不知道我的出生是那样的不堪，我不知道你顶着这么多压力还要坚持给我一次生命，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
“我那样说你，还在你的生日宴做那种事情，我不是人！我畜生不如！”
她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给我一个机会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妈，你回来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会像小时候一样听话。”
她翻出手机里存着的老照片，一张张对着镜头展示。
“妈妈，是我把一切都毁了。”
弹幕里充斥着对她的鄙夷。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哭了？花妈妈养老金混酒吧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阿姨千万别心软！这种女儿不能要，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这种不孝女就该让她去死。”
那些曾经在她宣扬解放时为她摇旗呐喊的人消失无踪。
网络世界的爱与恨从来都是如此廉价。
江婷婷试图解释，可回应她的只有更多刻薄的嘲讽。
“省省吧，戏精，看着你就膈应，亏我之前还替你说话”
“你在这里靠嘴说算什么后悔，拿出点实际动作啊”
她读着评论，恍然大悟般抬起头。
下一秒，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脸。
9
“啪”
“我不是人，我竟然那样对自己的妈妈”
“啪”
“我向我妈道歉，我简直天理难容！”
“啪”
“妈妈，求求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婷婷麻木地打着自己，丝毫不顾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妈，你看见了吗？我打我自己了，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一声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伴随着她的祈求。
然而，这番痛哭流涕的忏悔却没有唤醒我的原谅。
她的道歉，来得太迟。
屏幕那头的网友不吃她这套。
“打几下脸就叫惩罚了？有本事来点真的啊！演给谁看呢？”
“你当时对你妈说的那些话，比这些巴掌重一千倍一万倍。”
“就是，你妈就不该生下你，你早点去死吧！”
“要不是你现在就把你的命还给你妈，别说这些没用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
随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拿出了抽屉里的刀
“你们说的对，我这条命是我妈妈给的，我现在就还给她。”
说着，她握着裁纸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手臂划了下去，顿时鲜血淋漓。
“妈，你不是最疼我吗？你不是看不得我受一点伤吗？”
“婷婷现在好疼啊，是不是我死了就能见到你了？”
“妈，你回来我就停下，不然我就杀了自己。”
一下、两下、三下
她每一刀都下死手，仿佛真的见不到你就不活了一样。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可却没有任何我的消息
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还不够”
“你是不是要看到我死了才肯原谅我？”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一级一级地朝着天台走去。
直播间的众人就这样看着她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
她踉跄着走到天台边缘，将镜头对准了身后的高楼。
“妈，我在天台70 楼，我现在流了这么多血，我好冷，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妈，我数到十，如果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你们乱说什么，你看人家动真格的了”
“快报警啊！你们这些网友就知道拱火，等下出事了你们都别想跑”
“70楼！我的天哪，跳下去可以直接投胎了，别啊，你别做傻事！”
“快打110 和 119”
“妈妈呢？！有没有人联系上她妈妈？现在只有她妈妈可以救她了”
“妈妈，我要妈妈”
江婷婷无力地挣扎哭喊，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却彻底涣散。
“我妈妈最疼我了，她看到我这样一定会回来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随着一次次倒数，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三”
“二”
“一！”
10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砰！”
铁门被猛地撞开，我站在天台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江婷婷猛地回头，晦暗的眼睛再次恢复光芒。
“妈！”
“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她试图向我走来，却差点因为激动掉下去。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是来原谅你的。”
她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我只是不想背负一条人命。”
我继续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死了，别人会说我逼死亲生女儿，我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江婷婷不敢置信，曾经这个包容她一切的妈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不，妈，你骗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别赌气了，我跪下给你道歉！”
她说着，真的试图在天台边缘跪下，看得警察心里一抖。
“你看！妈！我跪下了！你满意了吗？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给你磕头！”
可我依旧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她表演。
她看着我冷漠的表情，情绪激动地往后退了半步。
“妈，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依旧无动于衷，她苦笑了一声，随即尖叫。
“那我就死给你看！”
“我死了！你就永远记住！是你逼死我的！”
她张开双臂，身体向后仰去。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
可等待她的并不是死亡，埋伏在暗处的警察飞扑过去，将她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放开我！让我死！！”
江婷婷睁开眼发现是警察，拼命挣扎起来。
她被几个人合力按倒在地，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将她束缚住。
整个过程，我始终站在原地，再也没说一句话。
无论她她哭喊我都没有再理会，看着她被绑上救护车，我决绝地转过了身
没有回头。
警笛声渐渐去，我坐上了来接我的车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们的母女情分终是走到了尽头。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