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城的人都笑我是顾延身边的骨灰级舔狗。
顾延为了他养妹,取消了我们的婚礼99次。
他安慰我:“皎皎刚失恋,我们现在结婚对她不公平,你最懂事了。”
我微笑着点头。
第一次,他因为养妹一句好想去旅行,便抛下一切定了机票和她双宿双飞。
养妹朋友圈一条想喝冬天第一杯奶茶,他便抛下刚做完人流的我,亲手将奶茶送到养妹身边。
一次又一次,我从二十出头等到了三十岁,成了朋友圈里嫁不出去的笑话。
这一次我不想等了,我向总部递交了调任申请,去无人问津的藏区,三年为期。
我走的那一日,只留下一封退婚书。
后来,听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沈总,在荒凉的西北待了一个月,却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1
“下周的婚礼,取消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为什么?”
“娇娇刚失恋,抑郁症又犯了。”他终于舍得侧过身,线条冷硬的下颌绷着,“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结婚,会要了她的命。”
我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聚会的场面。
顾娇娇当着所有人的面,摔碎了手中水杯,歇斯底里地冲着顾延哭喊.
“哥哥结婚了就是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而顾延,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立刻将她揽进怀里,用全世界最温柔的语调承诺。
“不会的,哥哥永远不会不要娇娇,婚礼可以推迟,哥哥永远陪着你。”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红色请柬,每一张都印着我和他的名字,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一种从未有过的叛逆冲上喉咙。
“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定了,亲朋好友都知道了。”
我抬头,直视着他那双眼睛。
“顾延,顾娇娇失恋是她的事,你凭什么要我为她的情绪买单?”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顺从。
顾延似乎很意外,他彻底转过身,脸上布满寒霜,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苏棠,我以为你最懂事。”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压迫感迎面扑来。
“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同情心?娇娇是病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扎进我的心脏。
“我为什么要同情她?她又不是我妹妹。”
我攥紧拳头,倔强地不肯退让。
他嗤笑一声,满是轻蔑和不屑。
“苏棠,别忘了,你妈还在疗养院躺着。”
“所有医药费,是我在付。”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你要是不配合,”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威胁道,“我不仅会停掉你妈所有的费用,还会让公关部发通稿,告诉所有人,是你苏棠悔了这门婚。”
“你猜,到时候,这个行业里还有谁敢用你?”
他掐住了我的命脉。
是了,他掌握着我的一切,包括我母亲的性命。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他是在逼我去死。
绝望瞬间将我吞没。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刺痛感让我找回一丝清明。
我闭上眼,将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同意,延迟婚礼。”
听到满意的答案,顾延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小沈总。
他甚至还走过来,像安抚一只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棠棠最识大体了。”
2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听见他给助理打电话。
“对了,婚礼取消,通知下去,就说......苏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我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才做好的婚礼策划案。
那是我为自己编织的,最后一个梦。
鼠标移动,将整个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
点击“清空回收站”的那一刻,我没有一丝犹豫。
就好像这十年的荒唐过往,也一并被彻底删除。
我曾以为,高二那年,顾延一脚踹开体育器材室的门,逆着光将我从地狱拉出来,就是我一生的救赎。
可我忘了,他后来每一次把我推开,都比那次更用力。
最可笑的一次,是我意外怀孕又流产。
医生叮嘱我卧床休息,我疼得浑身发抖,给他发消息。
“顾延,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他回得很快:“娇娇说想喝冬天的第一杯奶茶,我先去给她送,你乖乖等我。”
我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他的人。
却在顾娇娇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
照片里,他正温柔地笑着,亲手将奶茶递到顾娇娇唇边。
十年,九十九次毁约,无数次这样的时刻,终于将我心里那个少年彻底杀死。
心死透了,也就没什么好等的了。
我平静地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人事总监,也是我大学授课老师的电话。
3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张老师,藏区那个支援名额,还有吗?”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张老师惊讶的声音。
“棠棠?你确定吗?那边条件很苦,而且一去就是三年!”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空空如也的回收站,语气平静。
“我确定。老师,我不想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再浪费下一个十年了。”
张老师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我懂了,我尊重你的决定,申请我立刻给你批。”
挂了电话,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填上我的名字,点击,提交。
半小时后,调任审批通过的邮件就躺在了我的收件箱里。
我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收拾行李搬进公司公寓,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将顾延拖进了黑名单。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我没有时间去感受悲伤,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轻松。
夜里,电话突然响起,看到“顾延”两个字,我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他大概是终于哄好了他的宝贝妹妹,想起了我这个召之即来的未婚妻。
“苏棠,你人呢?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马卡龙,怎么不在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不耐烦,仿佛我的不在家,是种不懂事的行为。
我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顾娇娇的撒娇声,只觉得讽刺。
连给我带的甜点,都是他妹妹不爱吃的。
我走到窗边,语气冷淡。
“为了不打扰娇娇小姐养病,我觉得我还是搬出来住比较好。”
这是他曾经用来搪塞我,让我从他们家搬出来时说的话。
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电话那头明显一噎,过了几秒,他才不耐烦地开口。
“行了,别闹脾气了,娇娇这边情绪已经稳定了,等她好点,我就和你办婚礼行了吧?”
他总是这样,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说着自以为是的承诺。
我几乎要笑出声。
“不需要了,顾延。”
我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关机。
窗外的夜色浓稠,我却觉得,我的天亮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4
几天后,公司年会。
请柬是顾延的母亲亲自送来的。
“娇娇刚出院,心情不好,今晚你带她一起去,让她散散心。”
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仿佛我只是个照顾顾娇娇的保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生出了忤逆的心思。
“阿姨,年会人多又闹,娇娇身体不好,不适合熬夜。”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顾娇娇穿着一身洁白的小礼服,眼眶红红地站在那里。
“姐姐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我百口莫辩。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可刚到门口,顾娇娇却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姐姐......你身上的香水味......好浓......”
她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厥。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指责。
我攥紧了手,正要开口解释我根本没有喷香水。
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苏棠!”
顾延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把将我推开。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撞在旁边的香槟塔上。
“哗啦!”
香槟塔轰然倒塌。
液体混着玻璃碎片,浇了我一身。
我狼狈地摔在地上,礼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顾延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将顾娇娇抱在怀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你明知道娇娇身体不好,还故意用香水刺激她?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看来上次取消婚礼,你还没长记性!”
我浑身冰冷,抬头看着他暴怒的脸。
到底是谁在逼谁?
他抱起顾娇娇快步走向休息室,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一个人,穿着湿透的礼服,站在冷气十足的大厅角落,瑟瑟发抖。
旁边几个千金小姐毫不避讳地嘲笑我。
“啧啧,真是顾家养的一条好狗,可惜啊,永远也扶不了正。”
“就是,万年备胎,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顾太太?”
她们甚至拿出手机,对着我狼狈的样子拍照,嬉笑着发了朋友圈。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我紧紧握着手边一杯冰冷的香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有哭。
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延离开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5
回到公寓,我将顾延这些年送我的东西全都翻出来。
他送我的第一条项链,是顾氏珠宝的滞销款,还是顾娇娇挑剩下的。
他送我的限量款包包,是他家商场积分兑换的赠品。
甚至那些他声称亲手为我挑选的衣服,尺码永远都不对,全是他按照顾娇娇的身形买的。
满满一箱子,都是敷衍和欺骗。
我平静地将这些东西装起来,去了顾氏集团。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顾延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和别人的对话声。
“顾总,您真的决定好了?将您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娇娇小姐名下?”
我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
“不然呢?”顾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娇娇身子弱,不给她,她就拒绝心脏移植手术。”
“那苏小姐那边......”
顾延的语气轻蔑至极。
“苏棠离不开我,她妈的命还攥在我手里,婚礼取消就取消了,大不了以后给她开双倍工资,让她做我的地下情人,她还敢不乐意?”
“反正她爱我不就是爱我的钱么,多给点钱,她只会更听话。”
“她早就习惯了,离了我,她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
连我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在他口中都成了贪慕虚荣。
愤怒像藤蔓一般缠紧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真想冲进去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我忍住了。
地下情人?
说得没错,我现在和他的情人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冲进去和他撕破脸,只会让他阻挠我的调任。
我不能让他毁了我最后的路。
我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离开,就像我从未出现过一样。
回到家,我叫了同城闪送,把他送我的东西全部寄到了二手回收站。
叮咚。
手机收到一条转账信息,287块。
十年青春,只值287块。
我打开捐款软件,全捐给了流浪动物救助站。
就当,喂了十年的狗。
三天后,交接完所有工作,我提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独自前往机场。
顾延的母亲打来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颐指气使。
“苏棠,听说你出差了?”
“正好,回来的时候给娇娇带点特产回来,她最近胃口不好。”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
挂断电话,我利落地将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再也不见了,顾夫人。
出租车路过市中心的顾氏集团大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曾是我仰望的目标。
“师傅,麻烦停一下。”
我走进大厅,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放在前台。
“麻烦把这个交给顾延。”
盒子里是订婚时的婚戒,曾以为会戴上它,走进婚礼的殿堂。
我知道,顾延为了顾家的名声和利益,绝不会主动退婚,他只会用各种手段逼我妥协,逼我继续做他光鲜亮丽背后的影子。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
2
6
前台小姐接过东西,礼貌地朝我微笑。
“好的,苏小姐,不过顾总今天不在公司,他陪娇娇小姐去试婚纱了。”
试婚纱......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我心中竟不起一丝波澜。
我曾经求而不得的梦,如今成了别人身上的一件衣裳。
也好。
我转身走出大楼,没有片刻的留恋。
原来放弃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可就在出租车刚开上高架桥后,司机却猛地踩下刹车。
我伸出头,看到车窗外的场景后。
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我的出租车旁,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格外扎眼。
顾延就坐在驾驶座上,而顾娇娇,亲昵地靠在他肩头。
两人手上都带着同款钻戒。
那是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如今主角却换了人。
顾娇娇也看见了我,她故意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冲我挥了挥,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你看哥哥给我买的戒指好不好看?”
顾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
他看见了我身旁的行李箱,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
“苏棠,你又要去哪儿?”
“别再玩离家出走的戏码了,我最近很忙,没空哄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我不说话,他愈发不耐烦,语气也重了几分。
“如果是为了婚礼的事,我已经说过了,等娇娇身体好了就办。”
“你闹够了没有?别这么不懂事,现在立刻回家,把行李放好。”
我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只是平静地按下了车窗的升起键。
车窗缓缓上升,将顾延错愕又恼怒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师傅,能走的话,麻烦开快点。”
车子终于重新启动,将那辆红色的跑车远远甩在身后。
顾延,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7
在藏区的这三年,我做到了首席设计师。
就在这天,项目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苏工!总部那位新来的执行董事突然过来视察,点名要见你!”
我微微蹙眉,那位传闻中空降总部的太子爷,陆行舟?
还没等我细想,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朝我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与周遭的粗犷格格不入。
这和传闻里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地开口。
第一句话却是。
“刚才在山下,我让人把顾延的车胎扎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顾延?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下意识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陆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他......”
陆行舟却像是没看到我的紧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车挡了我的路,看着碍眼。”
那语气轻描淡写,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我试探着问,“顾延......来了?”
陆行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在山下跪着呢,我不让他上来,他就冻着。”
我心头一震,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顾延,跪着?
短暂的错愕后,我迅速冷静下来。
他来找我,无非还是那些陈词滥调。
但我不能让他的出现,给我三年的心血蒙上任何污点。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陆行舟探究的视线,语气坚定。
“我去解决一下。”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有些事,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我一步步走下山,远远地,就看见了雪地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他跪在路边,西装上沾满了泥水和雪渍,头发凌乱,曾经挺直的脊梁垮塌着,冻得瑟瑟发抖。
早已没了三年前那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到我,顾延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我。
“棠棠!你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声就走了?”
他抓住我的手臂,眼眶里蓄满了泪。
“我和娇娇结婚是假的!是为了骗她做手术!我根本不爱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棠棠!”
他的这些话在我看来滑稽又可笑。
我冷冷地抽回手,看着他。
“所以,为了救你的宝贝妹妹,我就活该做你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影子?”
顾延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
“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有什么关系?”他无法理解,“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全都转给你,这还不够吗?”
见我不为所动,他眼底的偏执重新浮现。
“苏棠,你已经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了!”
“除了我,谁还会要一个家道中落,母亲瘫痪在床,还在这种鬼地方待了三年的女人?”
他字字句句,都是对我的羞辱。
他见我脸色愈发冰冷,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让你做顾氏的副总,我们甚至可以领养一个孩子,只要你别再计较娇娇的名分,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悲哀。
为我那死去的,耗费在他身上的十年青春。
我轻笑出声,反问他。
“你觉得我现在缺你那点股份?”
“还是缺你这个烂人?”
不等他反应,我继续说。
“这三年,我设计的建筑拿了国际建筑界最高荣誉奖。”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我的项目预约已经排到了五年后。”
“倒是你,顾延,你有多久没看自家公司的股价了?你知道你那个宝贝妹妹帮你签的那些海外合同,让顾氏亏了多少钱吗?”
顾延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大概是听说过我获奖的消息,只是他那可悲的自尊心,让他潜意识里拒绝相信。
相信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离开他活不了的女人,已经站在了他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不想再看他那张崩溃的脸,转身离去。
曾经的我,身后空无一人,只能依附他而活。
而现在,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8
顾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看着我就要离开,他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疯了一样扑过来。
“我不许你走!”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我们结婚!苏棠,我们现在就结婚还不行吗!”
我甩开他的手,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看着他那张不甘而扭曲的脸,我只觉得恶心。
顾延被我眼里的嫌恶刺痛,最后的理智也崩断了。
“你以为你真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苏棠,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的工作室在这个行业里寸步难行!”
我轻笑出声。
“顾延,在你来这里之后,我给你母亲发了样东西。”
“你深夜偷偷溜进顾娇娇房间的监控视频。”
“你猜,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发给顾氏的董事会,或者发给你母亲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会怎么样?”
我早就看透了顾夫人。
她虽然看不上我,但她更厌恶只会惹是生非,毫无背景的顾娇娇。
她绝不可能让顾娇娇进门,毁了她儿子和顾家的前程。
顾延瞬间崩溃,瘫软在雪地里,喃喃自语。
“所以......娇娇出国,不是去散心......”
“是为了给我和王家的联姻铺路......”
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妹妹,在他母亲眼里,不过是成功路上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再无波澜。
我的身后,是他绝望的哭嚎。
我终于,自由了。
一周后,顾延的母亲竟然追到了藏区。
她的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点,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
我看着她,只觉得厌烦。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苏棠!”她一见到我,就想扑过来,却被项目部的保安拦下。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整天喝酒,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他为了抗拒和王家的婚事,甚至闹起了自杀!你现在满意了?”
她手颤抖着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白眼狼!顾家现在有难,你不仅不帮忙,还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我几乎要被她气笑了。
“勾搭野男人?”我平静地反问,“顾夫人,您是不是忘了,当年顾娇娇需要输血,是谁逼着我这个稀有血型去献血的?”
“是谁为了哄她开心,逼我把唯一的奖学金名额让出来的?”
“在你心里,我算不算一个人?”
她脸色一僵,随即理直气壮地吼道。
“你的命都是顾家给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为顾家做牛做马,为顾家去死,都是你应该的!”
真是荒谬!
她见我满脸冷漠,话锋一转。
“别忘了,你妈还在疗养院呢。”
“那些费用,这些年可都是顾氏在出,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儿子,毁了他的前程,我可不保证那个老东西会怎么样。”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是要我回去,而是要我彻底消失,好让她的宝贝儿子能顺利联姻,挽救顾家。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搞清楚,是你儿子一直在纠缠我!”
“胡说!你就是在玩欲擒故纵,想嫁进我们顾家!”
“是吗?”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顾延的哀求声瞬间传了出来。
顾母的脸,瞬间涨红。
恼羞成怒之下,她彻底疯了。
“贱人!”
她挣开保安,扬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朝我的脸扇过来。
我躲闪不及,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
陆行舟不知何时出现,他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没看顾母一眼,只是冷冷地甩开她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滚。”
顾母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9
陆行舟将我彻底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夫人,这里是陆氏集团的项目地,撒泼选错地方了。”
“陆氏......”
顾母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狠话。
京圈陆家,那是她永远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她再也待不下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世界终于清静。
陆行舟转过身,刚才那身凌人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将一杯温热的酥油茶递到我手里,驱散了我指尖的冰冷。
“吓到了?”
“你母亲的事,不必担心。”他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在你来藏区的第一年,我就已经把伯母转到了瑞士最好的疗养院,所有费用都已结清。”
我猛地抬头,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重重撞击。
我最大的软肋,我最深的恐惧,他竟然早就替我悄无声息地解除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个一次次为我解围的男人,终于问出了口。
“陆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耳根蓦地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我愣住了。
他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素描本。
看到那本子的瞬间,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我大学时期丢失的毕业设计草稿本,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和鼓励。
那笔迹苍劲有力,一如他本人。
【天马行空,但结构力学上很有想法。】
【这张的光影处理,可以成为你的标志。】
【别放弃,你会成为最顶尖的设计师。】
我眼眶瞬间湿润,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行舟望着我,目光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缓缓开口,揭晓了那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当年一直匿名资助你上学,给你写信的人,是我。”
我指尖轻轻抚过那本素描簿,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大二那年,顾娇娇当着我的面,将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作业撕得粉碎。
“苏棠,你这种人,只配给我哥当狗,不配有自己的梦想。”
我第一次动了退学的念头。
也就是那个晚上,我收到了“Y先生”的信。
他说:“你的才华,不该被任何人践踏。”
是那封信,支撑着我走过了最黑暗的时期。
而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苏棠,”陆行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顾氏太小了,装不下你的梦想。”
他认真地看着我,仿佛能穿透我层层的伪装,看到心底最深的渴望。
“你想不想去世界顶尖的舞台看看?”
我瞬间想起了顾延。
他总是漫不经心地说。
“女孩子搞什么建筑,以后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那种被轻视被规划好人生的窒息感,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让我感到后怕。
而眼前的男人,却要亲手为我搭建一个舞台。
我眼底熄灭许久的光,重新被点燃。
我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想。”
陆行舟笑了,那笑意如雪山之巅融化的第一捧春水。
他从身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是一份聘书。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陆氏集团,首席设计合伙人。
而在职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以及......陆行舟的未婚妻。”
我彻底怔住。
他像是怕我误会,立刻解释。
“未婚妻是假的。”
“用来帮你挡掉顾家的一切骚扰,也让你有足够的底气,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目光无比真诚。
“当然,我会努力把它变成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我拿起笔,在聘书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签。
10
我和陆行舟的订婚宴,办在了京市最顶级的酒店。
宴会厅门口,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请柬。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挽着陆行舟手臂,款款走来的样子。
他眼里的光瞬间被点燃,又迅速被嫉妒的火焰吞噬。
“棠棠,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甚至懒得停下脚步,只在他错身而过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顾延,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天下男人个个都比你好。”
他身体猛地一震,不顾保安的阻拦,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你看!这是你最想要的那枚胸针!我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了!”
盒子里躺着的,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一枚绝版的蝴蝶胸针。
我记得,当年这枚胸针出现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我一眼就认出了它,激动得浑身发抖。
顾娇娇见我喜欢,便也吵着闹着要。
我平生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顾延。
“顾延,求你,帮我拍下来,那是我妈的嫁妆。”
他当时一口答应。
可我却在洗手间外,无意中听见他和助理的对话。
“真品直接送到娇娇那里,哄她开心,再去做个高仿的给苏棠,反正她也看不出来。”
原来,他连我最后的念想,都要拿去讨他妹妹的欢心。
此刻,看着他捧着那枚迟到了太久的胸针,我只觉得讽刺。
“胸针我不要了,就当我母亲用最后的方式,帮我彻底认清了一个人。”
他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胸针的扣针摔断了。
“他对你好吗?”他红着眼,不死心地问,“像我以前那样?”
我笑了。
“他比你好一万倍。”
“他知道我想要自己的舞台,而你,只想让我给你的宝贝妹妹当一辈子保姆。”
陆行舟甚至没再看他,只是对一旁的保安冷冷吩咐。
“请顾先生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毯。”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拖了出去。
我和陆行舟的婚礼,定在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宴会进行到一半,宾客间忽然起了小小的骚动。
“听说了吗?顾家破产了。”
“那个顾娇娇,签的海外合同全是商业诈骗,卷款潜逃的时候在机场被抓了。”
“顾延也被带走调查了,估计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听说他妈受不了刺激,当场中风,现在瘫在床上话都说不了。”
我缓缓喝了一口酒。
因果报应,虽迟但到。
角落里,有酸溜溜的声音响起。
“这个苏棠,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追着顾延跑的样子,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十年舔狗一朝上岸,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我正要转身,陆行舟却先一步放下了酒杯。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今天,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望向我,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柔光。
“很多人觉得,是苏棠高攀了我。”
“但你们不知道,十年前,在我一无所有,只能匿名写信的时候,是她的设计,给了我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是我,暗恋了她十年,仰望了她十年。”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在无数镜头前,单膝跪地。
“所以,不是她高攀。”
“是我,三生有幸,得偿所愿。”
监狱墙上的电视正在直播我们婚礼的盛况,陆行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烙铁狠狠烫在顾延的心上。
他看着屏幕里笑靥如花的我,看着我身边那个将我视若珍宝的男人,终于崩溃。
他发疯似的用头撞着玻璃,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我的名字。
“棠棠......我的棠棠......我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狱警冰冷的呵斥,和他自己的哭声。
蜜月旅行我们去了冰岛。
十年前,顾延为了带顾娇娇看极光,推迟了我们的订婚宴。
十年后,陆行舟在我拿下奖项的第二天,就带我来了这里。
他从身后将我拥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侧。
冰天雪地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漫天流光,轻声开口。
“陆行舟,我以前总觉得,是我运气不好。”
他收紧了手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要先错过满天碎石,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陆行舟低头,与我鼻尖相抵,眼里的笑意比极光更璀璨。
“余生,请多指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首席设计师,我的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