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5岁那年,我从地下格斗馆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五年后,他成了综合格斗世界冠军。
领奖台上,顾宴辞单膝下跪,把冠军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人人都说,他把所有的温柔给了我。
可在我产后第二天,他带回一个年轻女孩,说是给我请的保姆。
她笨手笨脚,顾宴辞却屡屡偏袒。
直到那天,她把52度白酒灌进了我儿子的奶瓶。
没等到医院,孩子就断了气。
顾宴辞瞬间红了眼,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害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坐穿牢底!”
可三个月后,本该在监狱的林曼曼,却发来一张孕肚照。
“姐姐,宴辞说你的基因太暴力,孩子没了刚好。”
“只有我怀的,才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僵在原地,半晌后,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那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生得出来。”
1
“沈清荣!你把曼曼藏到哪里了?”
顾宴辞是跑着进来的,向来沉稳的脚步变得杂乱无章,重重砸在寂静的地板上。
我没回头,指尖仍停留在相框上,轻轻描摹小宝笑起来的轮廓。
这笑容,永远定格在他出生的第七个月。
“一个杀人犯,除了在监狱,还能在哪?”
我声音冷淡,没有丝毫起伏。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身形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直到视线落到我手里的相框,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清清......”
他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满脸愧疚。
“小宝出了意外,我也一样心痛,曼曼她出身贫苦,没什么见识,当初也只是一时大意。”
他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锥心。
“你一向最大度,就别跟她计较了,好吗?”
一时大意......
烫坏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礼服,是一时大意。
打碎我职业生涯第一座冠军奖杯,是一时大意。
泡蜂蜜水让我差点过敏失明,是一时大意。
如今,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灌进我儿子的奶瓶,夺走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还他妈是一时大意!
轻飘飘的四个字,成了为她开脱的万能钥匙,也成了凌迟我的刀。
我猛地推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宴辞,你承诺过的,”我抬眼直视他,“会让她牢底坐穿。”
我眼底清晰的恨意似乎刺伤了他。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沈清荣,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当时她查出怀孕,我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在牢里!”
“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就不能体谅一下她?”
他居然要求我共情杀子仇人的怀孕。
可笑至极!
见我只是死死盯着他,并不说话,他再次俯身靠近。
“好了别闹了,快告诉我,曼曼去哪儿了?她胆子小,晚上一个人会害怕。”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让我忽然笑了出来。
“张叔。”我轻声唤道。
管家默默上前,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顾宴辞。
高清画面里,一艘游艇破开海面浪花。
林曼曼双手死死抓着一块浮板,身体被一根绳子系在船尾,在海浪中剧烈颠簸。
顾宴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
“沈清荣,你疯了!你把她扔海里了?”
“她和我们不一样,没有半点功夫底子,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放下小宝的相框,站起身与他平视。
“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既然你舍不得她坐牢,亲手销毁所有证据。那我用自己的方式,稍微惩罚她一下,合情合理。”
我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早已准备好的船员得到指令,立刻将十几桶冒着白气的冰块,一股脑倒在林曼曼头顶。
“啊——!!”
林曼曼凄厉的尖叫声传来,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顾宴辞的理智,仿佛也随着那些冰块一起崩碎。
“沈清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他冲我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原来,为枉死的孩子讨回公道,叫做恶毒。
“快让他们停下!曼曼怀孕了!这么搞会出人命!”
看来他还不知道,林曼曼一周前已经去医院做过人流手术了。
我懒得拆穿,将他曾掷向我的利刃原样奉还。
“可能是因为,我骨子里就有暴力基因吧。”
顾宴辞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慌乱。
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一亮,定位提示音响起。
看来是找到林曼曼的位置了。
他再也顾不上看我一眼,转身向门口冲去。
“顾宴辞,今天你只要是踏出这个门一步,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空间。
他脚步顿了下,最终快步离去。
我听着汽车引擎发动,咆哮着冲进夜色。
从他收到定位到赶到十公里外的海岸,只用了九分二十八秒。
多可笑。
小宝出事那天,从公司到家的两公里,他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等赶来时,小宝的身体已经尸冷。
监控中,顾宴辞登上甲板,几个利落的绊摔将保镖全部放倒。
毫不犹豫地跳海救人,将林曼曼抱上救援艇,用毛毯紧紧裹住,仿佛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亲手培养出的格斗冠军,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港湾。
那便不要了。
我转身望向窗外的夜幕。
“张叔,准备离婚协议书。”
2
第二天,我刚浅睡十分钟,就被一股大力从床上拽起。
顾宴辞双眼猩红,攥得我手腕生疼。
“沈清荣,曼曼流产了!你满意了?”
“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被你害死了!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给曼曼当面道歉!”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提孩子?
顾宴辞有弱精症,为了他的体面,我一直对外称自己有问题。
三年做了14次试管。
生产那日,我难产大出血。
顾宴辞当时心疼落泪,发誓会护我们一辈子。
现在我才明白,承诺对渣子来说毫无意义。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
我将桌子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字,以前就当我眼瞎,现在我成全你和你的小保姆。”
他盯着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明显愣了一瞬,又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你少在这欲擒故纵,我说过,你永远都是顾太太!”
铃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顾总,曼曼小姐不肯吃东西,情绪很不好......”
我讥笑出声,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签了字再滚。”
他脸色铁青,“沈清荣,别不识好歹,我要是走了,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我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
“顾总怕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在地下格斗场被打断三根肋骨,求着我带他走的?”
“那才叫实打实的......求。”
顾宴辞瞳孔猛地收缩。
铃声再次催命般响起,他狠狠瞪我一眼,绕过我离开。
走到玄关时忽然停住,回头冰冷道:“这次就算了,再敢动曼曼一下,我会让你跪着给她道歉!”
我冷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恨意在胸腔翻腾,半晌后才收回视线,去了书房。
书架摆满了这些年我们斩获的奖杯,现在看来却无比讽刺。
我提起棒球棍,将它们尽数砸碎。
碎片飞溅时,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夺得全国冠军的那个夜晚。
他将我高高举起,汗水和泪水一起落在我的锁骨上。
“清清!”
他在鼎沸的人声里对我喊,“没有你,我早就烂死在地下格斗场了!”
如今,他居然嫌我把他从泥泞里捡出来时,姿势不够优雅。
顾宴辞这几天没再出现,林曼曼倒是发来了几条短信。
【清荣姐,其实你怀孕的时候,宴辞每晚都在我的床上。】
【他说最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有在我这,才能感受到男人应有的尊严。】
我面无表情地把她拉黑。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视频链接。
是顾氏集团的官方视频号,标题只有四个字:“云上客厅”。
只见巨大的热气球吊着一座玻璃屋,悬浮在云海之上。
镜头推进,林曼曼的身影出现,笑得一脸明媚。
顾宴辞则低头看她,侧脸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这是他曾承诺送给我的云上客厅。
掌心传来刺痛,我低头才看见指甲已深深嵌进皮肉。
我拿起手机,给张叔发了条信息。
【告诉爷爷,我今天回家。】
【还有,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正当我迈出房门的那一刻,顾宴辞黑着脸堵在了门口。
3
他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微微皱眉,却没多说什么。
“聊聊?”
思量片刻,我转身走回客厅。
顾宴辞倒了两杯香槟,递来一杯,眼神突然变得诚挚,就像我初见他时那样。
“当初你把我带出地下格斗场,问我还想不想打。”
我不屑地扬了扬唇,仰头饮尽酒液,看他继续表演。
“我说我不想一直在地下,我想当世界冠军。”
“可沈清荣,这不是你一直对我居高临下的理由!”
原来十年倾尽所有的扶持,在他眼里竟全是施舍。
他仰头灌下整杯酒,再抬眼时,眼里透出一丝偏执。
“曼曼很可怜,从小一直被欺负,她只能依靠我,你以前救过我,怎么就容不下她?”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用力,指节颤抖。
“我已经不计较你让她流产的事,可你为什么连死胎也不放过?”
我眉间一皱,“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
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我视线开始模糊摇晃。
猛地看向那杯酒!
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我将手背到身后,胡乱摁下一个电话号码。
顾宴辞根本不听我的话,冷漠开口。
“清清,是你逼我的,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警告你的吗?”
......
再醒来时,我的听觉最先恢复。
四周的口哨声、喊叫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朵。
眼前的黑布被人猛地扯开,刺目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
空气中是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
这里是......八角笼?
顾宴辞正端坐在正前方,臂弯里搂着林曼曼。
她怯生生地依偎着顾宴辞,指尖却挑衅地扬起。
我那枚半年前“意外丢失”的冠军戒指,正赫然戴在她的手上。
我双眼猩红,颤吼道,“顾宴辞,你居然给我下药......”
他缓缓走到笼前,眼神复杂。
“你挖了曼曼孩子的坟,偷走他的骨灰,就该想到有今天。”
又是这样,查都没查就认定是我做的。
“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清清,乖乖接受惩罚,然后交出骨灰,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说罢,他转身下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主持人亢奋到扭曲的声音响彻全场:
“今晚的生死局,由顾先生买单。”
“五分钟内,谁能让她跪下给曼曼小姐道歉,赏金一千万!”
话音一落,八角笼外就排起了长队。
一道道贪婪的眼神缠绕在我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撕碎。
“区区一个女人,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趴下,不需要五分钟。”
“别和我抢,看我三十秒让她求饶!”
“等等,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眼熟?你逛窑子的时候碰见过吧,哈哈!”
哄笑声震耳欲聋。
我死死盯着顾宴辞,“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搂着林曼曼的手紧了紧,语气冰冷如铁。
“是你逼我的,现在跪下道歉,我可以直接放了你。”
“你做梦!”我的心已经凉透。
顾宴辞打了个响指,笼门立刻打开,第一个对手狞笑着走了进来。
我已经多年没有踏进这地方,脸上很快挂了彩,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
林曼曼故作害怕地朝顾宴辞怀里靠了靠,对上我的眼神时,肩膀还抖了一下。
“宴辞,清荣姐会很疼吧?”
顾宴辞抬手遮住她的视线,眼神宠溺。
“有些血腥,你还是别看了,怕你做噩梦。”
“她敢让你流血流泪,受点伤不值一提,她本来就是打黑拳出身的野狗,抗打的很。”
疼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屈辱像烈火般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肌肉深处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沉睡的火山开始苏醒。
我开始反击。
侧身、格挡、肘击!
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一个......两个......三个......
上台的人接连倒下。
直到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我想起来了!她是世界格斗赛史上最年轻的冠军!”
“那个五年前突然消失的格斗传奇?”
排队的人群当即后退一大步。
林曼曼脸上的得意僵住,转为失望。
“清荣姐这么厉害,看来是没有办法让她道歉了。”
顾宴辞拧眉,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声音陡然拔高!
“奖金翻倍!两千万!允许双人上场!规则不限!”
4
众人立刻燃起斗志,纷纷组队。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额头被狠狠撞向地面,鲜血直流。
我感觉耳中轰然鸣响,身上的衣服也全被血液浸湿。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顾宴辞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林曼曼却兴奋地尖叫,“清荣姐好厉害!左小腿有伤还能撑这么久!”
“曼曼,住口!”顾宴辞厉声呵斥。
一次比赛,顾宴辞被下黑手。
我为救他,左小腿被硬生生踩断,打了十根骨钉,彻底告别了职业生涯。
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林曼曼了。
台上两个壮汉交换了眼神,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个从身后用蛮力死死锁住我的上半身和双臂。
另一个则抬起脚,对准我左腿断裂的位置,反复地踩碾!
“啊——!”
锥心的剧痛让我发出惨叫。
他们却更加兴奋,将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臭娘们,快给曼曼小姐道歉!”
我死死咬住唇,不肯开口。
更重的拳头砸在我的头部,他们开始撕扯我早已破损的衣服。
“皮肤倒是挺嫩。”
猩热的血不断淌进我嘴里,唇间全是浓重的铁锈味。
我意识开始模糊,“滚......滚开......”
两人仿若未闻地大笑着。
顾宴辞猛地起身,面露紧张。
“清清,别再任性了,道个歉我马上放你出来!就一句话!”
我吐出一口血水,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三个字。
“不、可、能!”
我躺在血泊里,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最后一件衣服要被扯下时,一声巨响伴随众人的尖叫,陡然传开。
第2章
5
“轰——!”
侧面墙壁破开一个大洞,海水像喷泉一样涌进来。
看台上的人慌忙逃窜。
这时候我才发现,格斗场设置在一艘邮轮中。
警报响起:“触礁警报!紧急撤离!”
笼门被打开,两个大汉松开了钳制我的手,慌忙冲了出去。
八角笼的位置是最低的。
顾宴辞紧紧把林曼曼护在怀里,又看向我,眼里充满挣扎。
林曼曼见他迟疑,双膝一弯“晕”倒在他怀里。
顾宴辞收回视线。
“清清,我先把曼曼安置好,马上回来救你!”
说完,他逆着微弱的光线,抱着林曼曼,头也不回地汇入逃生的人流。
没多久,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我的腰际。
身上的伤口遇到盐水,疼得钻心。
我的力气早已耗尽,绝望一点点地将我淹没......
顾宴辞刚登上救援船,急忙转身要回去救我。
此时船身已经吃水大半,救援人员立刻拦下他。
“顾总,下层已经完全淹没,现在过去很危险!”
“放开我!我太太还在船上!”顾宴辞咆哮道。
林曼曼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宴辞,救援人员肯定能救回姐姐,你水性不好,别去送死。”
“救援人员”四个字让他安心不少,也就听之任之了。
救援船驶向岸边后,顾宴辞的内心却越来越煎熬、恐慌。
刚下船,助理就拿着一个盒子跑了过来。
“顾总,按照您的吩咐,搜查了夫人城郊的别墅。没有找到孩子的骨灰盒,只找到这个。”
顾宴辞眉头紧皱,立刻打开盒子。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了原地。
里面密密麻麻摆放了成百上千支使用过的医用注射器。
有些针头上,甚至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
旁边一位被救上岸的贵妇无意中瞥见,惊得捂住了嘴。
“天哪!顾夫人这是做了多少次试管!这得遭多少罪啊?”
顾宴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看到针管旁,还放着一个皮质笔记本。
他不安地翻开。
【2022年9月28日: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弱精症,精子活力太低,试管是唯一的办法。集团正在上市关键期,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还是先瞒着他吧。】
【2022年10月16日:促排第13天,又打了40针,身上已经找不到下针的地方了,真疼啊。不过想到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这点痛不算什么!】
【2022年10月18日:取卵针原来那么长。麻药过敏,只能硬扛,比我在格斗场上受过的所有伤,加起来都要疼一百倍......我要撑住!加油!】
【2023年3月29日:胎停了,宴辞很失望,没关系,再来一次就好了。】
【2025年9月30日:第14次!终于又怀上了,可他最近好像很忙,总是不回家,是嫌弃我了吗?】
一页页,一字字,像最锋利的匕首,肆虐着顾宴辞的神经。
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打过针。
他不知道做试管需要这么多程序,还要承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原来小宝,这么来之不易。
他想起,当初得知因为我“先天输卵管畸形”需要做试管时,自己那毫不掩饰的烦躁,泪水打湿了笔记本。
翻页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沉闷的响动。
那艘邮轮缓缓沉了下去,所有的救援人员开始有序撤离。
“抱歉顾总,我们尽力了,舱内没有找到您夫人。”
顾宴辞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一旁的林曼曼倒是松了口气。
在八角笼和我搏斗的两个彪形大汉,湿漉漉地从救援船跳了下来。
顾宴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攥紧其中一人的胳膊。
“清清呢?她没和你们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顾总不是本来就想让她死嘛,我们出来的时候,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刚离开,海水就灌满了底层,她必死无疑!”
“而且她浑身是血,血腥味那么重,沉海都得被鲨鱼盯上。”
顾宴辞一脚把他们踹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闭嘴!她不可能死!”
他无法接受,那个围着他转了十几年,被他视为理所当然存在的女人,会以这种方式消失。
他花费千万,调来好几支专业救援团队,在方圆百里的海域开始搜查。
旁人都笑他大海捞针。
他不理会。
整整十天,他不眠不休,像个疯子一样守在岸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
一向不信神佛的顾宴辞,居然在佛前拜了又拜。
他不知道的是,游轮沉没当天,我就已经躺在了港城豪宅,被顶尖医生团团围住。
救我的人,是我曾经的未婚夫——萧野。
刚睁眼,我对上一双泛红的眸子。
萧野声音沙哑,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对不起,怪我来得太慢了。”
萧家掌握着港城的经济命脉,萧野从小被作为继承人培养,气质清贵,儒雅沉稳。
他是爷爷当年为我精挑细选的伴侣。
可我当时痴迷格斗,自认为和他不合适,反倒看中自己培养出来的顾宴辞。
大婚当天,萧野没有出现,在港城买下一座临海庄园,落在我名下。
只留下一句:“新婚贺礼。”
6
林曼曼见顾宴辞始终不肯放弃搜寻,耐心终于耗尽。
她像过去一样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宴辞,就算清荣姐真的回不来,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代替她照顾你。”
换作往常,顾宴辞对林曼曼的温柔小话,会习惯性接受。
可现在,这些话刺痛着他的心脏。
“闭嘴!”他一把推开林曼曼。
“她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找到她!”
余光瞥见林曼曼手指上的冠军戒指,顾宴辞身体猛地一僵,心口的痛感更烈。
“拿下来!这枚戒指,只属于沈清荣!”
林曼曼表情变得微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嫉恨。
她从大学时期就被顾宴辞资助,费尽心思留在他身边。
不惜自荐做保姆,一步步谋划。
顾宴辞是她脱离贫苦人生,攀上富贵的唯一阶梯。
她绝不能放过!
“可是,宴辞,你说过......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林曼曼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唤起他的怜惜。
看她这副模样,顾宴辞心软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冰冷。
“我只是觉得你身世可怜,想帮你一把。”
“顾太太只能是清清,摆正你的位置,你永远代替不了她!”
林曼曼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时,一个被顾宴辞刻意忽略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意识到,我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什么偏偏要针对林曼曼?
搜救进行到第十五天,仍一无所获。
在董事会的施压下,顾宴辞不得不下令停止。
他独自瘫坐在沙滩,看着潮起潮落,仿佛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打来了电话。
“顾总,您让我查的事情都有结果了。”
“坟墓是林曼曼自己破坏的,我这边找到了骨灰盒,就藏在她卧室床底下,一切与夫人无关。”
闻言,顾宴辞呼吸一滞。
“另外,还有一件事......”
助理发来一张图片,是林曼曼在私立医院的流产记录。
在她被我扔进海里之前,就已经自愿手术。
顾宴辞脑中“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他目光死死锁在B超的预产期上,下意识按照时间推算了一下。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浮出水面。
联想到弱精症的诊断,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证实。
从始至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不听我的解释,反逼我道歉!
顾宴辞死死盯着手中的冠军戒指,任由悔恨将他吞噬。
7
见到林曼曼后,顾宴辞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要骗我?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林曼曼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眼泪瞬间决堤。
“宴辞......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你知道的,我无依无靠,只有你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被流氓欺负,怀了孩子,可我怕被你发现......”
顾宴辞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
“所以你就栽赃清清?”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跑进书房,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那些被我摔碎的碎片。
任由锋利的边缘划破指尖,也无动于衷。
他忍不住回想起,十年前,我把15岁的他拖出地下黑拳的泥潭。
他想赢,我陪他没日没夜训练。
给他请顶尖教练,亲眼看着他举起世界冠军的奖杯。
他想退役从商,我卖掉了爷爷为我开的场馆,投入全部资金。
让沈家暗中助力,帮他从零建立顾氏集团。
想着想着,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打得嘴角都渗出了血。
这天以后,他开始在各个格斗场游走。
只是这一回,他只挨打,不再还手。
曾经败在他手下的人蜂拥而至,拳头像雨点落在他身上。
肋骨断裂声响起时,他竟觉得痛快。
打得好!
他似乎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体会我坠海前的每一分痛苦。
家庭医生看到他身上的新伤旧伤,每日只能无奈叹息。
林曼曼依旧缠在他身边。
一开始卑微道歉,到后来见挽回无望,伪装终于褪去,开始无能狂怒。
“醒醒吧,沈清荣已经死了!可是她会死,不是你害的吗?”
“迷药是你亲手下的,格斗规定是你亲口定下的,现在又在演什么后悔深情?”
顾宴辞被撕开自欺欺人的伪装,不顾林曼曼的挣扎哭喊,将她关进了地下室。
“你最好祈祷她还活着,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8
被救之后,萧野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经过这次疗养,我的腿伤甚至比之前恢复得更好。
我正在复健室做拉伸,萧野端着药进来。
“顾宴辞在找你。”他将药杯递给我,“听说为了赎罪,天天泡在格斗场挨揍。”
我接过药一饮而尽,“随便他。”
“真不想见他了?”
“从小宝出事那天起,他在我心里已经死无全尸了。”
萧野望着我半晌,突然单膝跪地,掏出丝绒盒。
“那就嫁给我吧?”
我愣了下,“你明知道我......”
“三年前你说过,掰手腕赢了你,你才考虑联姻。”
他挽起衬衫袖口,“今天再比一次。”
看着他绷紧的肌肉线条,我忽然笑了:“我现在还是伤员,你这叫乘人之危。”
“是乘虚而入。”他握住我的手,“沈清荣,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我们手掌相抵,在复健器材的阴影里较劲。
结果没有悬念,他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我赢了!”
他松开手,拿出钻戒套上我的无名指,“这次别想反悔!”
门后传来爷爷的咳嗽声。
“萧家小子,我沈氏唯一的千金,可不是耍赖就能娶到的。”
萧野耳根微红,“爷爷,我是认真的!”
老人家拄着拐杖走进来,先检查我腿伤,才瞥向戒指。
“十克拉?俗气。”
“那下次换二十克拉。”萧野面不改色。
“没有下次了!”我瞪着他,却没有摘下戒指。
萧野很有眼力地离开,给我们爷孙留了独处空间。
“清清,萧野比顾宴辞那个混账强百倍,你要相信爷爷的眼光。”
话锋一转,他神色又严肃了几分。
“但爷爷还是那句话,一切取决你想不想嫁,爷爷永远尊重你的意愿。”
我眼眶热了,用力点点头。
等到伤势基本痊愈,萧野带我正式拜访了他的父母。
第二日,我们订婚的消息就登上了热搜榜一。
顾宴辞的动作很快,当天一早就飞了过来。
刚一落地,便被一群人带走。
酒店会客室内,萧野坐在主位,气度雍容,居高临下地晲着他。
“清清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和你再无瓜葛,别白费力气了。”
顾宴辞被保镖按在地上,仍挣扎着抬头。
“我们只是闹了点小别扭,她不可能和你结婚!”
“怎么不可能?”我从隔间缓步走出。
眼前的顾宴辞满脸淤青,一点不似记忆中的模样。
他看到我,双眸放光,甩开保镖跑来伸手抓我。
萧野挡开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腰,眼神占有欲十足。
顾宴辞死死盯着萧野放在我腰间的手,目眦欲裂。
“清清,跟我回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是谁给他的自信?
“事关生死的最后一刻,你还是选择救林曼曼,那就好好跟她在一起吧。”
“我当初是要救你的,只要你能等等......”
“等你,我早就凉透了。”
我冷冷地打断,回忆起海水淹没口鼻的绝望。
窒息的前一秒,是接到电话赶来的萧野,给我戴上了氧气面罩。
顾宴辞神色发虚,语气变软。
“清清,你把我救出泥潭,教我格斗技巧,把我送上冠军奖台,我一直记得你的恩情,这么多年,我爱的也始终只有你一个!”
“我是有错,可当时我是被林曼曼蒙蔽了,她哭着说孩子骨灰被你挖了,我一时愤怒才把你送进八角笼。”
格斗场上的屈辱和疼痛瞬间涌向我的脑海。
“因为她一句哭诉,你就能毫不犹豫地对你的恩人、爱人下死手。”
我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死寂。
“顾宴辞,你的爱太废命,从你选择偏袒她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顾宴辞彻底慌了神,疯狂摇头。
“不......你肯定对我还有感情,不然怎么可能为我做14次试管?是我忽略了你,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还可以做第15次,这次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就当我犯傻,为你那可怜的精子质量苦苦挣扎。”
“我曾经奋不顾身地付出过,但我不后悔,也并不觉得自己犯贱,辜负真心的狗东西,才该吞一千根针!”
“别再跟我提‘爱’,你不配。”
顾宴辞泪流满面,捂着脸,开始语无伦次。
“你是因为小宝才不肯原谅我?那是意外!我已经把林曼曼关到地下室了,以后任你处置!”
萧野将一沓照片甩到他的脸上。
那是我之前拜托张叔调查的证据。
“好个意外,包庇杀人犯是顾总的兴趣爱好?”
顾宴辞捡起地上的照片,僵在了原地。
9
照片上是林曼曼的外卖记录。
不仅有高度数白酒,还有两盒头孢。
另一张照片,则是顾家的车辆保养记录。
林曼曼当天把家里所有的车都送去保养,以至于我发现后没能第一时间把孩子送到医院。
小宝的死不是意外,是林曼曼的蓄意谋杀!
顾宴辞似乎没想到自己资助多年的资助生,心肠已经黑透了。
又似乎为他当初居然轻信了这拙劣的谎言,查都不查就选择包庇而后悔。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缓缓跪倒在原地。
嘴里只剩下反反复复地,“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拉住萧野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准备进一步完善证据链,将林曼曼绳之以法。
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她入狱的消息。
顾宴辞抢先一步将她告上了法庭。
他回家的时候,林曼曼已经从地下室逃走,拿着这些年从他手中捞来的钱,正准备逃往国外。
登机前,她被抓了回去。
顾宴辞拿出锁在保险柜里的奶瓶,交给了警方。
本来是留个念想,没想到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瓶底检测到的成分,与林曼曼网购的药物完全一致。
林曼曼因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被判死刑,缓刑一年。
事情告一段落,顾宴辞的身影又出现在港城。
他无数次地想要见我,都被我拒绝。
但他没有离开,反而在萧家对面住了下来。
每晚璀璨的烟花都会准时在夜空亮起,堆积出“对不起”三个字。
我拉上窗帘,隔绝他自以为深情地表演。
这悔恨太迟,太假。
我早就不需要了。
一个月后,我和萧野的婚礼如期举行。
港城名流云集,场面盛大。
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我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顾宴辞身形瘦削,隐在摄影师身后。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视线穿过人群,遥遥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里面掺杂着无尽的悔恨。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将指尖交付于萧野温暖的掌心。
牧师见证下,我们互换婚戒,彼此拥吻。
婚后,萧野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
昔日只在财经新闻中一脸冷峻的萧总,如今却频繁现身街头,与我十指相扣,在大街小巷闲逛。
记者不止一次拍到他紧握我手时,眉眼含笑的模样。
人人都说,冷漠的萧家少爷转了性子。
第二年,我们生下一对双胞胎。
爷爷身体硬朗,时常带着他们满庄园疯玩,享受着真正的天伦之乐。
他还将沈氏在国内的业务交给了我。
我成立了以“小宝”命名的儿童医疗基金会,致力于帮助一些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
偶尔,也会有关于顾宴辞的消息传来。
他因为每日买醉,不理公司业务,加上之前一意孤行搜救造成巨大损失,被董事会除名。
在一次酗酒后,他与人斗殴,旧伤新疾一起爆发,身体彻底垮了。
只能靠着微薄的积蓄,苟延残喘。
至于罪魁祸首林曼曼,据说受不了牢狱之苦,偷偷吞了打火机,被紧急送到医院取异物。
就在麻药打进去的前一秒,她逃了出去,找到了顾宴辞的住处。
门开的瞬间,顾宴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用水果刀抹了脖。
警察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两具冰冷的尸体。
这些消息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在心中我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站在庄园的露台上,欣赏着夕阳将天空染成金黄。
萧野悄悄走到我身后,为我披上一条披肩,把我拥入怀中。
“在想什么?”
我放松地靠在他胸膛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草坪上追逐打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在想,人生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现在这样。”
“身边是爱人,身后是家园,心中有爱,未来有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