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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我用废纸箱给楼下的几只流浪猫搭了个窝,每天放点猫粮和水。
邻居大妈看见就开始指使我顺便帮她扔垃圾。
从一天一袋,到把她家所有厨余垃圾都堆在我家门口。
理由是反正你每天都要下楼喂猫。
今天,她直接踹了猫窝,气冲冲地找上门。
“你那些野猫抓坏了我新买的丝袜,还吓到了我的宝贝孙子!你必须赔我一百块钱,再加两千块精神损失费!”
“还有,以后不准再喂了,看着就晦气!”
我拒绝后,她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啊,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欺负我们本地老人!”
“今天不给钱,我就让你全小区都出名,看你以后还怎么在这里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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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翠萍的食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她身后,那个叫乐乐的小男孩正用手里那把玩具枪指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贾阿姨,第一,没有证据表明你的丝袜是猫抓的。”
“第二,小区里的流浪猫是公共区域的动物,不是我饲养的宠物,我没有义务为它们的行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我管你什么法律不法律的!你喂的就该你负责!”
她把乐乐拽到身前:
“还有我孙子被吓哭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乐乐非但没哭,反而冲我做鬼脸,嘴里模仿着枪声。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赔偿是不可能的。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报警。”
“报警?你吓唬谁呢!”
贾翠萍瞬间炸毛。
我不再理会,直接将厚重的防盗门关上,将她的咒骂隔绝在外。
我靠在门后,以为事情能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还是太天真了。
傍晚,我出门将一份翻译好的加急合同寄给客户。
刚走出单元门,两个黑影就从旁边的柱子后闪了出来,堵住了我的去路。
是贾翠萍和她儿子孙鹏。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不等我反应,贾翠萍已经熟练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短视频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家人们!我被楼上喂野猫的给欺负了!大家给评评理!》
“家人们快看!就是这个女的!801的姜晚!大家记住她的脸!”
贾翠萍对着镜头,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厉地哭嚎起来。
“她喂的野猫把我孙子吓进医院了!我找她说理,她还想动手打我一个老太婆!”
她猛地把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让我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毒评论和闪烁的礼物特效。
“大家看清楚这张脸!就是她!心比石头还硬!我孙子医药费都不肯出!”
“家人们,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太狠毒了?为了几只野猫不管孩子死活!点赞转发让大家都看看她!”
周围下班回家的邻居越聚越多,对我指指点点。
一个平时见面还会打招呼的阿姨,此刻却拉着她的孩子,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了我。
“你胡说!”
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抢她的手机。
孙鹏却在此时一步上前,看似无意地拦在我面前,扮演起了和事佬。
“姜小姐,你别激动啊,我妈就是太担心孩子了,您跟她好好说说嘛。”
他嘴上说着温和的话,抓住我胳膊的手却精准地按在一个酸麻的穴位上,让我瞬间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
他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把我牢牢地困在直播镜头前,被迫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我用尽全力猛地撞开孙鹏。
混乱中,我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牛皮纸文件袋脱手飞出。
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脚边一个下雨后留下的泥水坑里。
贾翠萍“哎哟”一声,假装没站稳,穿着硬底鞋的脚,重重地踩了上去,还恶意地碾了碾。
那份我熬了两天两夜才翻译完的、关系到我职业声誉和未来前途的加急合同,瞬间被肮脏的泥水浸透。
贾翠萍看着我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解气而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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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关上门,仿佛还能听到楼下贾翠萍在直播里颠倒黑白的哭诉。
我颤抖着手,将那个沾满泥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文件袋已经成了一坨烂泥,里面的纸张黏连在一起,字迹模糊不清。
这份合同,是我职业生涯的敲门砖。
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对照着电脑里的草稿,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将合同重新整理、打印出来。
然后给客户公司的负责人连发了三封邮件,解释道歉,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蒙蒙亮。
客户的回复很快,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知道了。但我们原定的发布会,因为你的延迟,只能取消了。”
我身心俱疲,刚闭上眼,就被楼下一阵凄厉的猫叫和女人尖酸的咒骂声惊醒。
我的心猛地一沉,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贾翠萍正拿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狠狠地泼向我用纸箱搭的那个小小的猫窝。
几只原本在窝里取暖的猫吓得四散奔逃,身上沾满了肮脏的液体。
“我让你们待在这!一群瘟神!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她还不解气,上前狠狠地踹着纸箱,直到把它踩得稀巴烂。
我昨天刚换上的干净棉垫和满满一碗猫粮,瞬间和那些剩饭剩菜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她孙子乐乐在一旁拍着手,还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砸向那只我从车轮下救回来的瘸腿小橘猫。
小橘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拖着受伤的腿,消失在灌木丛中。
我的血,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
这一次,我没有冲下楼和她对峙。我知道,和这种人争吵毫无意义。
我抓起一件外套,径直走向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王,是个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他听完我的叙述,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小姜啊,”他慢悠悠地泡着茶,
“这......至于吗?不就是个纸箱子和一点猫粮吗?多大点事。”
“她一个老太太,你跟她计较什么呢?远亲不如近邻,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昨天直播侮辱我,毁了我的重要文件,今天又故意毁坏我的东西,还伤了动物,这叫小事?”
“哎,年轻人就是火气大。”
王经理呷了口茶,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
“贾阿姨一家可是在这住了二十多年的老住户了,她儿子又在街道办工作,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要不这样,”他做出让步的样子,
“我让她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好吧?你也别再喂那些野猫了,省得再惹麻烦。”
我看着他这副和稀泥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在这个地方,所谓的规矩和公道,在本地人和关系户的特权面前,一文不值。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包围。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以为这已经是底线,但有些人渣的恶,是根本没有底线的。
既然没有人能给我公道,那我就自己来讨!
我打开浏览器,光标在搜索框里停顿了数秒,
然后,我不再搜索如何解决邻里纠纷,而是输入了几个冰冷的词汇: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诽谤罪立案标准......
3
傍晚,正当我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时,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心里一紧,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贾翠萍和孙鹏,乐乐跟在他们身后,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我的门。
孙鹏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我没有立刻开门。一个念头闪过,我想起了抽屉里那部早就淘汰不用的旧手机。
我的主力机型电池不耐用,我有时会把这部旧手机当成备用电源或MP3播放器带在身上。
我拿出它点亮屏幕,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录音APP图标,按了下去。
然后,我才挂上防盗链,只将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有什么事?”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孙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姜小姐,你看你这是干什么,防我们像防贼一样。”
“我妈今天早上做的是不对,太冲动了,我特地带她来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他推了推身边的贾翠萍。
贾翠萍一脸不情不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你看,我妈都道歉了。”孙鹏立刻接话,语气轻快,
“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没什么坏心眼。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大家还是好邻居,好不好?”
看着他们母子俩演戏,我心里只觉得恶心。
就在我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贾翠萍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她狠狠地撞向门板!
那条结实的防盗链,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撞断了!
巨大的惯性让我连连后退,他们母子俩顺势挤了进来!
孙鹏反手就把门关上,随着“咔哒”一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我的心一紧。
“你们想干什么!”
我惊恐地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鞋柜上。
“干什么?”
孙鹏一步步向我逼近,脸上只剩下阴冷的笑意。
“姜小姐,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说。”
“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乐乐突然尖叫着冲向我的书架。
那里放着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好几本绝版的翻译工具词典。
“这么多废纸!这么厚!”
他抓起我最珍爱的那本《牛津高阶》,疯狂地撕扯起来!
“妈妈!妈妈!我用这个折飞机给你玩!”
纸页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住手!”我想冲过去阻止他。
贾翠萍却把我推开,拦在我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哟,小孩子玩玩怎么了?不就是一本破书吗?你至于这么金贵吗?”
她转身走向阳台,目光落在我精心养护的一排多肉植物上。
“年纪轻轻的养这些死人花,真晦气!”
她抬起胳膊狠狠一扫!十几盆多肉,连同我亲手绘制的陶土花盆,从八楼的阳台被推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阵花盆碎裂的闷响,以及路人受惊的尖叫。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4
“还想报警?”孙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拿走了我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想去抢,他却当着我的面,手一松。
手机呈抛物线落下,屏幕朝下,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他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把我拖进书房,死死地按在电脑椅上。
我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我刚刚发给客户道歉邮件,
以及我整理了一下午的、准备用来起诉他们的所有证据。
孙鹏指着屏幕,那笑容里满是残忍。
“我听说,你就是靠这台破电脑吃饭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我的脸。
“现在,对着镜头说,我自愿清理楼下猫窝,并赔偿贾翠萍女士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瞪着他,一言不发。
“不说?”
孙鹏的笑容变得狰狞。
他的另一只手,移到了我的鼠标上。
鼠标的光标,在他的操控下,缓缓地停在了那个存放着我所有客户资料、翻译项目和备份文件的文件夹上。
“这些东西要是都没了,你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他的食指悬在了鼠标的右键上,下一个动作,就是删除。
贾翠萍在一旁得意地煽风点火。
“儿子,跟她废什么话!我数三声!她不说你就删!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她尖利的声音仿佛要刺穿我的耳膜。
“三!”
手机摄像头上闪烁的录像红点,像一只窥探我所有绝望的恶魔的眼睛。
“二!”
屏幕的光,映出我眼中无法遏制的恐惧和屈辱。
我的一切,我的尊严,我的事业,我的未来,都悬于他即将按下的一指之间。
贾翠萍尖利的倒数声,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集合了我所有心血的文件夹,它是我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铠甲和武器。
如果它没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说......”在我即将被彻底摧毁的前一秒,我听到了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
“我......说......”
孙鹏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下,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他将手机镜头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大声点,录着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嘴唇把它们憋回去,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盯着摄像头,一字一句将那些早已编排好的、羞辱我的话语,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我......自愿......清理楼下猫窝......”
“并......赔偿贾翠萍女士......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凌迟自己的尊严。
“很好。”
孙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保存了视频,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我的手机残骸扔回给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轻蔑:
“姜小姐,这就对了。早这么合作,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记住,在这个地方,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以后安分点,对你有好处。”
贾翠萍也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那触感让我一阵恶寒。
“小丫头片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乐乐在撕碎的词典纸片中打滚,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们一家三口,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孙鹏走到门口,打开了反锁的门。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孙鹏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他指了指我那被摔碎的手机,
“别想着拿这个去报警,我刚才看过了,摔得很彻底,连主板都裂了,神仙也修不好。”
门被“砰”的一声带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夜色彻底将我吞没。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正在录音的旧手机。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音计时器,正静静地走到了37分14秒。
我按下了暂停。
2
5
我点开刚刚保存的录音文件,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哐当——!”
防盗链被撞断的巨响,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孙鹏反锁房门时,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乐乐撕碎词典时,纸张被暴力撕开的“刺啦”声和他的尖叫。
贾翠萍推倒花盆时,花盆从高空坠落的闷响和她得意的狂笑。
孙鹏摔碎我手机时,屏幕砸在地砖上的清脆爆裂声。
以及......他们逼迫我念出那段屈辱话语的,每一句威胁,每一个字眼。
“......这些东西要是都没了,你猜猜,你的职业生涯是不是也到头了?”
“......我数三声!她不说你就删!”
所有的声音,都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我没有哭。
在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过后,我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孙鹏说得对,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胳膊。
我是即将把他们整条大腿都炸得粉碎的,一颗地雷。
天亮了。
我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我用旧手机,将家里所有的狼藉——被撞断的防盗链、摔碎的手机、撕成碎片的词典、阳台下的花盆残骸。
全部、从各个角度,拍下了照片,这些都是证据。
我立刻下单了一部新手机和一套家用的高清监控设备,
选择了最快的同城闪送,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武装自己。
我没有选择报警,孙鹏在街道办工作,人脉错综复杂,直接去他辖区的派出所,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打开律师协会的网站,开始疯狂地筛选律师。
我跳过了所有看起来资历深厚、收费高昂的知名律师,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年轻女律师的脸上。
她执业才三年,但她的简介上没有挂满荣誉证书,而是附了几个她经手过的案子的链接。
其中一个案子,是帮一个被公司恶意辞退的单亲妈妈,告倒了整个公司法务部,拿到了双倍赔偿。
她的打法,以小博大,凶悍凌厉。
简介上只有一句话:不畏强权,只为公理。你受的每一分委屈,我都帮你加倍讨回。
就是她了。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好,林律师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被人非法侵入住宅,毁坏财物,并且受到了胁迫。”
我的声音冷静。
电话那头的林俏显然有些意外,但她很快专业地问道:
“你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手机里那个时长37分钟的录音文件,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他们犯罪全过程的,高清无损录音。”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林俏。
她比照片上更显干练,一头短发,眼神锐利如刀。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旧手机和所有照片证据推到她面前。
她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段录音。
林俏的表情随着录音的播放,从一开始的专业、冷静,慢慢变得严肃,再到震惊,
最后,当她听到孙鹏那句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时,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了笑意。
她摘下耳机,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姜小姐,这份录音,从录制完成到现在,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很好。”她将我的旧手机非常小心地放进一个证物袋里,
“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们最重要的武器,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非法侵入住宅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强制侮辱罪、寻衅滋事罪......这家人,简直是踩着刑法在跳舞。”
“尤其是这个孙鹏,”她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
“身为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不仅要坐牢,这身皮也得给我扒了!。”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该怎么做?”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林俏拿出纸笔,在上面迅速画了几个箭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常规的报案、起诉,对这种人太慢,也太轻了。我们换个玩法。”
她用笔尖点了点纸面,言简意赅:
“第一,直接去市局,刑事立案,先抓人。”
“第二,同步提起民事诉讼,索赔你的全部损失,让他经济上破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她的笔尖重重地戳在纸上,
“我会把所有证据,包括报案回执,直接寄给他的单位纪检和市纪委。他仗着这身皮,我们就扒了他的皮。”
她放下笔,最后确认道:
“这个方案一旦开始,就没有和解的余地,目标就是让他付出法律允许内的最大代价。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6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律师,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他们,把当初怎么吃下去的,怎么吐出来。不,我要他们,加倍吐出来。”
林俏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
我和林俏一起,走进了市公安局的大楼。
我们没有去普通的报案大厅,而是根据林俏的指引,直接去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办公室。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看起来极其严肃的中年警官。
他听完林俏简明扼要的陈述,眉头紧锁,但表情依旧波澜不惊,显然对各种夸张的陈述习以为常。
直到林俏将那个旧手机连接上电脑,点开了那段录音。
安静的办公室里,贾翠萍的哭嚎、孙鹏的威胁、乐乐的尖叫、物品被毁坏的声音......所有罪恶,纤毫毕现。
当录音播放到孙鹏逼迫我念出那段屈辱的话语时,中年警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拿过手机,反复听了两遍,然后重重地一拍桌子。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向我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同情和愤怒。
“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这是典型的黑恶势力作风!”
“尤其是这个孙鹏,身为公职人员,带头作恶,影响极其恶劣!”
他立刻拿起电话,语气严厉地发出指令:
“立刻成立专案组!通知技术科,对这份录音进行鉴定!”
“通知第三刑侦支队,马上对犯罪嫌疑人孙鹏、贾翠萍实施抓捕!”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网,已经张开。
下午三点,孙鹏正在街道办的办公室里,和同事吹嘘着自己是如何搞定一个不听话的邻居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穿着制服、神情冷峻的警察,在一众同事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孙鹏?”
“是......是我,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孙鹏还想摆出他那套熟悉的笑脸。
为首的警察却根本不理会,直接出示了证件和一张传唤证。
“孙鹏,你涉嫌多起刑事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刑事犯罪?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
孙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有没有搞错,你自己心里清楚!”
警察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其中一人已经拿出了手铐。
在整个办公室所有同事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孙鹏被警察带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队警察敲响了502的房门。
贾翠萍正在家里看着电视,嗑着瓜子,等着我上门摇尾乞怜。
当她看到门口的警察时,整个人都懵了。
“警察同志,你们找谁?”
“贾翠萍是吧?你因涉嫌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儿子是孙鹏!是街道办的干部!”
贾翠萍还想撒泼。
“我们抓的就是你们母子俩!”
警察冷冷地打断她,
“你要是再妨碍公务,就罪加一等!”
贾翠萍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市纪委监委、孙鹏单位的上级领导、以及那家以深度报道著称的《法制前沿》杂志社,
都收到了一封来自林俏律师事务所的加密邮件。
邮件里,是那段完整的录音,以及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回执。
一场席卷孙鹏母子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而我,正坐在新换的人体工学椅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我的新手机响了,是林俏打来的。
“姜小姐,第一步,完美达成。他们母子,今晚要在审讯室里过夜了。”
7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孙鹏脸上的每一处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企图用邻里纠纷、一时冲动来蒙混过关。
但当警察将那段经过技术鉴定、确认无剪辑合成的录音,在他耳边公放时,
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录音里,他自己的声音将他的伪装砸得粉碎。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对着镜头,说我自愿清理楼下猫窝......”
“......这些东西要是都没了,你猜猜,你的职业生涯是不是也到头了?......”
听着自己亲口说出的这些话,孙鹏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另一间审讯室里,贾翠萍先是撒泼打滚,大喊警察打人,
企图用她对付我的那一套来对付国家暴力机关。
在被警察严厉警告再不配合就采取强制措施后,
她又开始痛哭流涕,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心肠歹毒、逼人太甚。
但当警察问她,是谁撞断了防盗链,是谁推倒了花盆,是谁在旁边煽风点火时,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铁证面前,母子二人双双招供。
由于案情清晰,证据确凿,孙鹏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和强制侮辱罪被刑事拘留,
贾翠萍则因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在缴纳了一大笔保证金后,被取保候审。
贾翠萍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安局,想给儿子单位的领导打电话求情,
却发现电话根本打不通,对方直接将她拉黑了。
她这才意识到,天,真的塌了。
第二天,一份来自法院的传票和林俏签发的律师函,被快递员送到了她的手上。
当她看到民事起诉状上那一长串的索赔清单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被毁合同违约金及商业损失:二十万。
绝版词典按市场最高收藏价:三万八。
摔碎的品牌手机:八千九。
被毁的珍稀多肉植物及定制花盆:五千。
防盗链及门锁维修费:一千五。
......
以及最后那项,最刺眼的——
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
总计:三十五万三千四百元。
“抢钱啊!这是抢钱!”
贾翠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疯了一样地冲到我家门口,砰砰地砸着门。
“姜晚!你个小贱人!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多钱!你想逼死我们一家吗!”
我坐在屋里,通过新装的高清监控,冷冷地看着她在门口的表演。
我按下了对讲键,声音通过门口的扬声器传出:
“贾女士,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我的律师。”
“另外,我的监控设备是与警方联网的,你每在这里多待一秒,都在为你自己增加一条寻衅滋事的证据。”
门口的贾翠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不敢再闹,却也不甘心走。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门前,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演。
“小姜啊!阿姨错了!阿姨真的错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他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在地上磕起了头,砰砰作响。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这个前几天还趾高气扬、视我为蝼蚁的老妇人,此刻像一条卑微的狗,跪在我的门前。
但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拿起手机,给林俏发了一条信息。
“她在我门口下跪,需要处理吗?”
林俏秒回。
“不用。让她跪。跪得越久,我们在法庭上就越主动。”
“我已经通知物业了,让他们不要打扰,并派人维持秩序,确保她跪得安安全全,让全小区的邻居都看个够。”
8
贾翠萍在我家门口下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区。
当初那些在旁边指指点点、冷眼旁观的邻居,此刻都成了第一线的吃瓜群众。
他们躲在楼道里、窗帘后,对着跪在地上的贾翠萍拍照、录像,议论纷纷。
舆论的风向,在一天之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当初那些对我冷漠、戒备的眼神,如今都变成了对贾翠萍的鄙夷和嘲笑。
物业的王经理,更是提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果篮,满头大汗地跑来我家门口,对着监控摄像头连连鞠躬。
“姜小姐!姜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工作失职!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我猜林律师那封发给物业公司的函件里,一定提到了“监管失职”和“连带责任”之类的字眼,才让他怕成这样。
我依旧没有开门,只是冷冷地看着。
贾翠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双腿麻木,再也支撑不住,才被闻讯赶来的亲戚扶走。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篇名为《街道办干部与其母联手霸凌独居女性,谁给的权力?》的深度报道,在《法制前沿》杂志的公众号上发布了。
报道详细、客观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隐去了我的名字,但对孙鹏母子的行为,却描写得淋漓尽致。
那段经过脱敏处理的录音,更是作为核心证据被公之于众。
文章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网络。
短短几小时内,阅读量突破十万加,评论区里充满了网友的愤怒。
“太嚣张了!这是21世纪的法治社会?简直是黑社会!”
“公职人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必须严查!一撸到底!”
“支持小姐姐维权!对这种人渣,绝对不能心软!”
“求后续!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孙鹏单位的官方网站就挂出了正式通报:经调查核实,我单位工作人员孙鹏,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孙鹏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
孙鹏,这个曾经以为可以肆意拿捏别人的人上人,被他最引以为傲的体制,彻底抛弃了。
贾翠萍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彻底疯了。
她唯一的指望,她后半辈子所有的荣耀和依仗,都没了。
她再次冲到我家门口,这一次,她不再下跪,而是像个疯子一样,用头撞我的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姜晚!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儿子!你毁了我们全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逼死我了!我现在就死在你家门口!让你一辈子都背着人命!”
她一边喊,一边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作势要往自己手腕上割。
但这一次,她的表演,再也没有了观众。
周围的邻居只是冷漠地拿出手机,对准她,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甚至有人在旁边喊:“快割啊!你倒是快点啊!我们都录着呢!”
贾翠萍拿着刀,手在发抖,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迅速赶到,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刀,将她制服在地。
是林俏提前报的警。
“以自杀相威胁,寻衅滋事,罪加一等。”
林俏在电话里对我说,
“她这一闹,只会让她在法庭上输得更惨。”
我看着监控里,贾翠萍被警察带走时那张绝望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9
三个月后,市法院的法庭上。
我坐在原告席,身边的林俏神情自若。
被告席上,是两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孙鹏穿着灰色的囚服,剃着寸头,脸上毫无血色,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旁边的贾翠萍,仿佛在短短三个月里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眼神空洞。
法庭的审理过程,其实波澜不惊。
因为我们的证据链太过完整,那段录音,成为了无法辩驳的铁证。
对方律师几次试图从邻里纠纷、一时冲动的角度进行辩护,都被主审法官以证据不足,事实清晰为由驳回。
法庭宣判,孙鹏因数罪并罚被判处三年半有期徒刑,贾翠萍则被判处缓刑。
二人还需向原告连带赔偿三十五万余元的经济和精神损失。
当听到三年半和三十五万这两个数字时,被告席上的贾翠萍身体猛地一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瘫软了下去,被法警扶住。
而孙鹏,则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庭审结束,我和林俏走出法院。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刺眼,我眯了眯眼,感到一种久违的、通透的舒畅。
贾翠萍在亲戚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悔恨、和一丝哀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和我,以及她的儿子,从此以后,将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再也无法对我的人生,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影响。
又过了两个月。
法院的强制执行下来了。
孙鹏和贾翠萍名下的那套房子被拍卖,赔偿款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五万元,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爱猫的姜小姐的名义,捐给了本地最大的那家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我委托他们,对我们小区及周边的流浪猫进行专业的诱捕、绝育、放归,
并为那只被石头砸伤的瘸腿小橘猫提供了后续的医疗救助。
然后,我用剩下的钱,在这个城市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的新小区,付了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我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我站在属于我自己的阳台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买了很多新的多肉植物,一盆一盆,摆满了整个阳台。
我的翻译事业,因为这次事件,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林俏在律师圈里的宣传,让我逻辑清晰、做事果决、不好惹的名声传了出去,吸引了更多优质的、尊重专业的客户。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新多肉浇水,无意间一瞥,看到楼下的草坪上,一只三花小猫正警惕地探出头。
我看着那只小猫,笑了笑。
善良没有错,但经历了这一切,我终于明白,一个成年人最高级的善良,是带着锋芒和理智,
是懂得先保护好自己,再用更专业、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这个世界的光。
有些事,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
我回到屋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动物救助基地的电话。
“喂,你好,是XX救助基地吗?在我们小区发现一只流浪的三花猫,看起来很健康,你们可以派专业的救助人员过来看看吗?”
打完电话,我回到阳台,看着那只小猫,轻声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小家伙。”
而我,终于成为了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