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攻略即将完成之时,我的系统突发意外被新系统替换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和裴知即将踏入的婚礼殿堂,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不仅早有白月光,对我的爱意也都是假的。
他厌恶极了从小就追着他不放的我。
甚至亲近我,不过是为了想让他的白月光借我身体重生而已。
新生的系统实在看不下去,选择告诉我真相。
【如果宿主现在选择放弃任务,可以和白月光同归于尽。】
【如果宿主选择继续完成任务,会得到一具新身体作为更换系统的补偿。】
【只是,过往关于宿主的所有记忆会在换身体之前消失殆尽。】
慢慢的忘记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选择了继续攻略,可裴知知道后却不干了。
1
【这段时间,就留给你告别吧。】
听完系统的提示,我蜷缩在阳台上沉默了许久。
桌面日历上圈的日期还未褪色,甚至一偏头,我就能看见裴知给我送来的生日礼物之一。
是一条飘逸的长裙。
可我向来不喜欢那样的素色,只因为那是裴知送的,便执着的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只是喜欢裴知而已。
二十四年了,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我想过无数种与他相关的未来,却独独没有想过,他想要我死。
我回头望了一眼屋子。
衣柜旁挂着他熨烫好的西装,相框里装着我们站在一个蛋糕前看着对方笑的合照。
要是现在把那张相框拆开,还能在背面找到裴知稚嫩的字迹。
——“以后一定要娶月遥为妻。”
那样的誓言,裴知反反复复说了很多次。
还有那身西装,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在公司实习时准备的,后来因为应酬喝醉跑来找我,忙忙碌碌下就一直挂在这里没有收回去了。
长大后的裴知总是很忙,来这边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渐渐地,我已经分不清那些究竟是心照不宣,还是一个人的沉默。
不过也不需要了。
我抹干净脸上的泪,起身收起那些充斥着回忆的东西,全都丢进了纸箱。
记录着时光的相机,还挂在画板上构思了一半的画,还有......我手上的戒指。
我摩挲着戒指的边缘,它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似的,相触时多生了几分寒意。
待我低头时才发觉,那凭物而生的,是一滴风干的泪。
2
戒指是裴知和裙子一起送来的礼物。
从青梅竹马到男女朋友,收到戒指时,我真的落下了眼泪。
我以为他真的想要娶我了,甚至还为此想了不少答应他的话。
“想和他有一个家”什么的。
虽然老土吧,但我还是觉得特别浪漫。
可现在想想,无论是裙子还是戒指都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再按照新系统的说法算算时间。
或许等婚礼到来的时候,攻略早就结束了。
那时候,无论是戒指还是裙子都会落到喜欢它的主人手上。
而我呢,不过是裴知计划下无足轻重的一个影子。
因为足够无足轻重,所以连选择的余地都不配拥有。
我倒在床榻上,安静的编辑着短信,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只留下一句“我要结婚了,和喜欢的人。”
二十几年的独角戏在此刻落幕。
发出的信息不会再有回应。
我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会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两个人,他们早已经去世了。
就像裴知曾对他朋友说过的那样。
“林月遥不会离开的,我的父母对她那样好,而且......她说过的,她只有我了。”
是啊,他记得的,我把他当成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唯一亲人。
他只是忘记了,那句话本是他对我的承诺。
3
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裴知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那样惨烈的车祸现场,他陪我安静的守了一夜。
等到我哭的晕过去了才将我抱回家。
后来,我辗转画过很多幅夜空,却再没有一副能与那天媲美。
也许我早就该结束那样的仰望了。
我低下头,安静的给自己定了张机票。
时至今日,我还是想最后看一眼那个追逐了所有时间的人。
想看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成了他意图摆脱的累赘。
至少我得知道一个为什么。
在逼迫我用死亡给别人的生命铺路之前。
【宿主,攻略对象在这里。】
离开这座城市前,新系统给了我最后一次帮助。
它说它是新生的系统,在这具身体上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改变不了注定走向的未来。
它说对我有所抱歉。
但我很感谢它。
至少,托它的福,我不用再联系裴知的朋友,不用听一些调笑的话就能达到目的。
过去我为之喜悦的,如今只觉得恶心。
或许命运在最后的时刻眷顾了我一下。
刚到裴知公司楼下,我就和他打了个照面。
裴知并没有看见我,还在和身边的同伴三两句聊着天,隐隐把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的朋友问他:“你终于打算和小青梅结婚了?婚礼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可得多叫些人来好好热闹热闹,自从林芝那姑娘去世之后,就没怎么见你露出几个笑脸了......”
“不要拿她来试探我,”裴知皱了眉,薄唇紧抿,看上去很不愉快,“我不会忘记她的。”
他朋友顿了顿,冷笑一声,变了脸色。
“你最好是记得,林芝当初那么跟在你身后......甚至因为喜欢你,连命都丢了,而你当时在哪?三年前那个大雪天,你在陪你耍脾气的小青梅。”
“你永远都欠她的!”
裴知沉默了。
我躲在墙后,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林芝,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啊.
我才想起来,系统告诉过我她正是裴知心里的那个白月光。
也是即将接替我身体的那个女人,现在她是个寄生在我身上的失败攻略者。
正是因为裴知联合了原系统将她寄生在我的身上,才造成了我原系统的故障崩塌。
我有些难过地看着又说着什么远去的两人,仰头看着明媚的天色,第一次有了最为具象的孤身一人的绝望。
裴知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听到这样的话,他没有为我辩解,而是沉默的缅怀着故人。
我想他应该在期盼着我快点死。
4
三年前的那个大雪天,我是记得的。
那不仅是我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大的雪,还是血色的一天。
我只是和平常一样自己去挑选画材,却被一个尾随我的男人拖进巷子里,差点失身。
极致的力量差距让我绝望,甚至一度被制住,本能的连身体都跟着僵硬。
可我不甘心,在男人解下裤腰带最松懈的那一刻,
我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他的脑袋才侥幸得以逃脱。
男人的脑袋被我砸了个豁口,我也强撑着力气离开,直到跑到商场下才敢晕过去。
之后就是连发了好几夜的高烧。
那时裴知自己创业的公司正在关键时刻,我帮不上忙,也不想打扰他,还是裴伯母实在看不下去才给他打了电话。
裴知连夜赶来,将我抱在怀里安抚了许久。
他那天脸色很差,眉头也始终皱着,时不时还会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我担心坏了他的事,想让他离开,还旁敲侧击了许久。
可裴知却反手丢掉了嗡嗡作响的手机。
我被吓到了,他却紧紧抱着我,语气更加恼怒。
“没有什么比月遥重要的,只是一个逼我就范的小把戏而已,我不会上当的。”
后才我才知道,那是林芝死前打来的电话。
只是当时他说的那么肯定,于是我也懵懂着点了头,还为得到这样的特殊对待沾沾自喜。
可时至今日,那些话却转圜过来,像是一把尖刀扎在了我身上。
裴知没有上当,于是他失去了。
他自觉亏欠了林芝,所以,他也要剜出我的心脏去还债了。
那我算什么呢?
我没有抢别人的,只是没抵住诱惑,吃了一颗属于自己的糖而已。
那时候裴知就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没有人告诉过我,男朋友也会爱上别人的。
我捂着心口蹲在地上,蜷缩起来,连照出的影子也是小小的。
我想起来了,曾经那个自称会让我得到幸福的系统也是三年前出现的。
它说只要我攻略裴知,就能实现愿望,甚至有机会再见一见我的父母。
多好的条件啊。
只要攻略我的男朋友就可以了。
就算只是一面,我也希望到死都还在惦记我的父母能看着我走向幸福啊。
可是我还是搞砸了。
真可笑。
裴知被系统检测到的爱意,此刻成了我的催命符。
傍晚的时候,裴知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从未将行踪隐瞒过他,因此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意外。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好要在海边采风吗?”
我睁着酸涩的眼睛,努力不露出异样。
“我看见你送的戒指了,只是那个款式我不是很喜欢,如果要结婚的话......”
“婚礼我会安排的,”裴知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他垂着眼睑看我,语气隐隐有些不耐:“那种事就不需要你费心了,反正,最后会是你喜欢的婚礼。”
系统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起【宿主,攻略对象答应婚约,攻略任务完成】
可裴知接下来的话令我心碎。
第2章 2
5
“月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画展的画不是还没有准备好吗?难道准备换个场景了?”
我的心里一片苦涩,眼眶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裴知一愣,进屋这么久了才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似的,皱着眉头就走了上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还有谁会惹你不高兴?”
“不是一直想和我结婚吗?我已经在准备......”
“够了,”我揉了揉眼睛,没忍住,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避开了那个怀抱。
裴知伸出的手错愕的僵在了原地。
他没想过我会有这样的动作。
毕竟,有他在的时候,我总是收起自己的尖刺,向来不吝啬展示心里的脆弱。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也忘记了,我的脾气一直算不上好。
裴知眉间一跳,神色复杂起来:“月遥,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像是隐隐在试探什么。
我背后骤然升起一阵冷汗。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仰起下巴,一字一句的质问他:
“我只是听说了一个名字。”
“裴知,三年前的那场大雪,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吗?”
裴知没有说话。
他动了动唇,在我几乎觉得他也有恻隐之心的时候,一个巴掌迅速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你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裴知像是失控了,一步上前就拽着我的领子不放。
“三年前,要不是你耍性子,我会见到她最后一面,或许......她也不会死。”
他的眼睛赤红得吓人,按着我脸上的红肿,脸上的冷漠近乎残忍。
“我欠她的,你也欠她的......我们永远都躲不掉。”
“嘭”的一声,我被狠狠摔在地上,再抬眼就只能看见他离开的背影了。
血色缓缓从捂着嘴的指尖蔓延。
我仰躺在地上,痛苦的盯着系统完成攻略的提示,我有些后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第一次觉得裴知面皮下藏着的东西那样可怖。
一闭眼,往日的时光在脑海里支离破碎。
那些思慕与幸福,终究是化作厉鬼的魂魄一样缠了上来。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我连那个女生的面都没见过,清算时却要背上她的债?
6
裴知又一次骗了我。
他答应过的。
他在我父母的墓碑前立过誓。
他说,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我需要,他都会给我。
我信了。
始终跟在他的背后。
在他商场失意的时候,不管多远的距离都要飞回来照顾他,陪伴他。
还为他学了一桌饭菜,熬过一个个夜晚,画了无数张画......
明明是他先走向我的。
可那只安抚我的手又将我推倒在地,还怕我不够疼一样,疯狂撕扯着我的心脏。
“这婚我不想结了,放过我吧。”
我平静的发出了信息,顺手把置顶的名字拉黑了。
万念俱灰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要和那个什么“林芝”一起同归于尽,但是现在攻略已经完成了,我不知道是否还可以,我想唤起系统。
可是裴知却急了起来,他一直知道系统的存在,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想让她的白月光在我身上重生。
他直接让他的父母找上了我的门。
“月遥,我可怜的月遥啊......”伯母摸着我脸上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
惯于沉默的伯父也冷下了脸,大有我一张嘴说委屈他就上门揍裴知一顿的意思。
裴家父母从小看着我长大,我知道,他们的关爱都是真的。
他们是真的在心疼我脸上的伤,也是真的希望我能和裴知在一起。
“那小子太不像话了,伯母回去就骂他,”裴伯母给我擦着药,温柔的摸我的脑袋,眼里甚至还落下了几滴眼泪。
我看着她的身影,一时竟有些幻视了同样温柔的母亲,下意识地想去握她的手。
完全情不自禁:“伯母......”
“月遥别怕,伯母只会认你一个儿媳妇,别说那个林芝已经死了,就算她活过来,伯母也不会让她进我的家门。”
裴伯母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手,说出的话却如冷水一般,浇得我瞬间清醒。
是我忘了,她再疼爱我,也还是裴知的母亲,裴知已经告诉了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不让林芝进家门又能怎么样呢?
她还是会占据我的一切。
久而久之,便连我最初的样子也会抹掉了。
“月遥?”
见我久不接话,裴伯母叹了口气,转身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来。
“这是裴知给你准备的礼物,他说你最近喜欢上了这样的素色。”
说完,裴伯母将里面的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小心地给裴知说起好话。
“他还是在乎你的,连你细微的转变都察觉到了,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伯母好像还说了很多,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8
我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条挂在颈上的项链。
简单,精致,昂贵。
与我衣帽间的东西都格格不入。
我喜欢绮丽的色彩,喜欢一切鲜活热烈的东西,就连偶然得到的素色长裙,也会画上浓烈的彩绘。
裴知明明知道的。
是啊......他知道的。
他只是笃定,以后要寄宿在这具躯壳里,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不会是我了。
【我没有想要告别的人了。】
我送走了裴知的父母,扯下项链,不断跳动的心脏出奇的冷静。
【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带走我的记忆。】
新系统让我先睡一觉。
它说:【睡醒了就开始遗忘了,身体也会逐渐虚弱,直至彻底忘记,抵达死亡。】
我问它:“会疼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电子音逐渐温和了下来。
【不会的。】
我疲倦的躺到了床上。
心里还斟酌着要和系统说些什么,但我实在是太累了,刚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记忆消失的感觉是很奇妙的。
我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在梦里,但却又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白雾般的朦胧将我罩住,渐渐地,我触碰到了记忆本身。
二十五岁的裴知背对着我远去,而在他身后,二十一岁的裴知捧着鲜花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一光一暗。
可惜,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我顺着时间往前走,始终垂眼看着地上相依相伴的两人。
明明眼前画面越发清晰,我却只觉得神思越来越模糊了。
我跑了起来。
越过所有的光与影,越过画不出来的星空,越过那一纸稚嫩的誓言。
我再不回头。
9
醒来后,我的记忆开始逐渐衰退,第一个忘记的,是裴知的名字。
我只记得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虽然他总是很忙,但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最近开始谈婚论嫁了。
我很喜欢我的男朋友。
因此,在路上被人莫名其妙拦下的时候,下意识就推开了那只想触碰我的手。
“抱歉,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我自认为态度已经足够好,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脸却瞬间黑了下去。
“你还在闹脾气吗?”他似乎有些烦躁,一把拽着我的手腕,自顾自的开口说话。
“我不会再提起她了,也愿意和你结婚,林月遥,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林芝已经死了......不会再隔在我们之间了。”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皱起眉头,挣开他紧握不放的手,慢慢往后退。
周遭的人渐渐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不少看好戏的目光黏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的感到了几分不适。
“我不认识你,我有男朋友了,我会和他结婚。”
我的语气很平静,还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下意识的,我不太想和他起冲突。
可一方的退让毫无作用。
眼前的人不仅不顺势而下,还开始步步紧逼。
“林月遥,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不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皱起眉头,冷声反驳:“怎么可能,我和我男朋友可是青梅竹马!”
挡在我面前的人压了压嘴角:“你林月遥除了裴知,还有哪个青梅竹马?”
我眉头皱的更深,又一次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也不放过。
片刻后,还真让我找到了证据。
“你手上的戒指根本就不是我会喜欢的款式,”我指了指他左手,轻啧了一声,“戴在那个位置,你也快结婚了吧?不能因为知道我的名字就来碰瓷啊。”
裴知又沉默了。
他原本信誓旦旦的脸上出现几分僵硬,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手上的戒指。
可他还是不让我走,像一堵会动的墙一样挡在我面前,似乎我不承认他就能挡到天荒地老。
我彻底被激怒了。
扭头对着周围喊了一声“有人贩子”,然后在他愣神之际按着肩膀就是一个过肩摔。
周围看过来的人目瞪口呆。
隐隐有几个出挑的身影正往这边赶来,嘴里还焦急地喊着什么。
但我全然不顾了。
三年前的那次被尾随的经历像血一样刻在我的身上,自那之后,我就开始了强制的锻炼。
我男朋友一直监督着我,甚至就连过肩摔,也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他说,“摔了人后一定不要回头,最好跑得远远的。”
真好啊,我这么快就用上了。
要是他知道我用这招保护了自己,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10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回到的家里。
但我没想到,相隔不到三小时,裴知就再次带着人找上了门。
或许是我忘记把门关紧的缘故,他甚至畅通无阻。
“你们来做什么?”
我警惕的躲在卧室门后,悄悄在手机上按下了报警号码。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
裴知冷声反问我。
他应当是做好准备才来的,不仅西装熨帖干净,身边跟着的人也有些熟悉感。
我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公子哥,曾屡次将我的画贬低得一文不值。
来者不善。
我“啪”的一下关上房门,一遍编辑报警信息,一边抵着门警告:
“不管我做了什么,这都不是你闯进我家的理由,而且我也解释过了,我的男朋友不是你!”
“不管你是认错了人还是癔症了,最好快点从我的家里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
那公子哥儿语气古怪,他可疑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居高临下的揣测。
“装的倒真是像,居然连死皮赖脸追来的男朋友也不认了。”
“你就这么在意林芝?那实话告诉你好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比不上她一个手指头!”
说完,他“砰砰砰”的砸起了我的门。
“李天。”
裴知阻止了他,重新规矩的敲在门上,语气发冷。
“林月遥,这种把戏对我没有用的。”
“我答应会娶你就不会食言,你闹成这样,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想也没想,“不好看就不好看,我又不嫁给你。”
“林月遥!”
门后的声音有一瞬间变得急促。
裴知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气还是急。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门打开!”
我低头小声给警察描述这现在的情况,再三确认过他们很快就能到后,弯着的腰慢慢挺了起来。
见我一直没有回答,外面的敲门声一次比一次重,到最后已经不像是敲门,更倾向于情绪宣泄。
我终于忍无可忍。
攥紧了拳头砸在门上,“嘭”的一下,愣是逼着他们停了下来。
“我都说了我不是了!”
越想越气,我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叫嚣,语调也渐渐升高。
“我男朋友才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他比你好千倍万倍,绝不会背弃我们的誓言。”
“我们之间才没有第三者插足呢!”
我信誓旦旦。
尤其是听见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底气更足。
“回你的精神病院去吧!”
11
我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把裴知关进精神病院。
与之相反的,在他说我“失忆”强行把我绑去医院检测的时候,我被查出了绝症。
天塌了。
我匆忙翻找着通讯录,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备注亲密的电话。
“你在找什么?”裴知问我。
看在他误打误撞帮我检测出病症的份上,我难得敷衍了一句。
“我得告诉我男朋友。”
裴知愣了愣,突然在我的病床上坐下,安抚的给我端了杯热水。
我没敢喝,只嫌弃的推开了他的手。
“你可以走了,我最后的时间只想留给我的男朋友。”
一直找不到号码,我手指哆嗦着,眼泪也淌了下来。
“......还是不告诉他好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怎么就要死了呢?”
裴知没拿稳杯子,热水撒了一地。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赶人,“你怎么还在这里?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他对你好么?”裴知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垂下眼,搭在被子上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当然对我好,”提到这一点,我又高兴起来。
扭头骄傲的扫了眼还惦记着“小三”的人,细细数起男朋友对我的好。
“他从小就说要娶我......”
“我可是从出生就认识他了,他还说要给我做一辈子的模特!”
“还是我主动追的他!”
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我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裴知一直安静的听着,期间有很多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却只是笑笑。
渐渐地,我说累了,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春日的天气还有些冷,不知是谁给我盖了被子,使得我下意识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我又一次沉进深深的梦里。
12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惜他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一觉醒来,我看着以“男朋友”拜托的名义来照顾我的裴知,一时不解。
“你没有......男朋友?”
裴知语气似有些滞涩,我呆了一瞬,还以为他是被人误导,脸颊一下透出了红。
“虽然他对我很好,但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不过我很喜欢他哦,而且他许诺过很多次的,以后一定会娶我。”
誓言说了很多次就会成真的吧?
我仔细回忆脑海里盘旋的片段,发现想象不出竹马的脸,一下就心急的敲了敲脑袋。
有血顺着鼻子流了下来。
我一愣,随即想起了生了重病的事,心情一下就低落了。
是因为春天的缘故吧。
新生的时候死掉了,总觉得有点遗憾。
我匆忙的用纸擦掉流出来的血,太急了,反倒擦不干净。
裴知像是看穿了我的恐惧,安抚的轻拍我的后背,“我来吧。”
闻言,我乖乖的仰头不动,一双眼睛安静盯着他。
等着等着,血没擦干净,他的手却比我还要颤抖的厉害。
“你真没用。”
我一把推开他,觉得这人实在奇怪,忍不住有些嫌弃。
“你不是骗我的吧?他怎么会找你这样笨拙的人来照顾我?”
顿了顿,我皱眉对上那双失意的眼睛,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好像有谁也用这样的眼睛看过我。
“我们见过吗?”我歪着头看他。
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好,急匆匆的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你的眼睛有些眼熟,没有别的意思。”
“很好看,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裴知沉默良久:“是吗?”
我点了点头,嬉笑看着他安静下来的脸,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恍惚。
“你......是谁?”
我倒了下去,没听见他的后文。
13
我的病越来越重了。
渐渐地,已经不能从床上离开。
每日看着窗口不断冒出绿芽,极偶尔的时候,还能遇上几只站在树上的鸟。
“能给我一只画笔吗?”
我祈求的看着不知为何总是停留在我病床前的男人,执着的,想要再碰一碰缤纷的色彩。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睁开眼就总能看见他。
他说自己的名字叫“裴知”,平日喜欢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告诉我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
我不信。
我只一心惦记着我的画,然后一次次的告诉他,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要是真的有人在乎我,为什么没有人来看我呢?”
又一次听见他絮絮叨叨提起的往事,我开始有些厌烦。
“我都病了这么重了,总不可能你说的那些人都不知道吧?”
裴知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应当很疼,但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还是不要骗我了,就算没有人也没关系,我有把自己的遗产都捐出去,至少以后会一直有人知道林月遥来过这个世界。”
“我还画了好多的画,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裴知隔了很久才出声。
他半跪在我的病床前,低着头,掩盖住了眼角的泪。
“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实现不了的。”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问他,可还没说出话,抬起的手却先一步落了下去。
14
系统的保证派上了用场。
我的意识刚从那具身体里抽离,新的身躯便塑造完成。
同一时间,系统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有些扭捏的告诉我:
【这具身体有用不完的遗产,而且按照宿主的天赋一比一构造,也能成为了不起的画家。】
【而且,塑造的时候,系统特意询问了两个灵魂的意见,他们死后,一个成为了宿主,一个跟系统总局签订了合同成为系统,大多数时候能够绑定,姑且过得很不错。】
我有些意外又不意外,想起同样神奇出现在关键节点的系统。
更多的,是从内而外的高兴。
那段过去里最放不下的人过得很好,这便够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我能原谅全世界。
【不过还有一个消息你或许会感兴趣。】
系统声音欢快,有些看好戏的意思,【那个借你身体重生的人又找到原本的系统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千方百计地找到我给你带话,说她一开始就只是想做个攻略而已,本来成功也是要离开的,没想到会牵连你到那个地步。】
【她说她很抱歉,转了些积分给你,还劝你最好不要吃回头草。】
我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我才不会。”
扭头对着镜子里那张和过去有些神似的脸,结后余生的喜悦全都冒了上来。
“我要画好多的画,穿最艳丽的裙子,和风一起走遍整个世界。”
最后那段病房的时光还是给我带来了影响。
我开始害怕寂静,也不敢一直停留在原处。
等别人回头的日子实在太煎熬了。
15
入夏的时候,我又见到了裴知。
他出现在过去从来不屑一顾的画展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署名为“星空”的半成品,神情低落。
那副画曾被我视为珍宝,可当里面的回忆不再值得回头之后,我便将它丢弃了。
“月遥......”
我看着裴知抚摸画框的动作,叫来了画展的管理者,意图直接将那幅画买回来。
管理者看了许久我的脸,很是为难:“小姐,这幅画是不卖的,那是一位先生的回忆。”
“......擅自把别人的遗物当做回忆,他可真是不礼貌。”
教养使然,我很难说出什么难听的脏话,可在这一刻,心里厌弃的情绪却轻易到达了顶峰。
管理者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扭头就打算从另一处出口离开。
“月遥......”裴知那张苍白可恶的脸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紧紧盯着我,以身挡住我的去路,一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你没有死......你回来了对不对?”
裴知声音哽咽着,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见到正脸,我一时竟有些认不出他来。
裴知,才几月没见就像苍老了十岁,发间甚至隐隐透着白。
“请自重,”我无心和过去的人纠缠,皱着眉掰开他的手,没反驳,也没跟着接话。
“你在纠缠我就要叫人了。”
裴知一愣,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被人从中打断了脊梁一样,身影凄凉又落寞。
“月遥......”他缓缓咬着这个名字,身侧的手抬起又放,就算被我不耐的一个过肩摔丢了出去,也依旧下意识的抓住了我的脚踝。
耳边倒吸口气的八卦声越来越盛。
我环顾着堵在人群里不曾出现的保安,终于忍无可忍的拔高了音调。
“没人管我就报警了!”
眼见着起了效果,裴知才终于舍得松开了手。
“月遥,月遥......”
他倒在地上喋喋不休的念着,眼神越发偏执,像是抓不住的诅咒,他从这熟悉的过肩摔认出了我。
16
裴知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尤其是他彻底抛弃了脸皮之后。
我跑路的票还没订好,他就带着人大包小包堵到了我的门口。
“月遥,我来娶你了。”
裴知像是又精神了一些,从旁边人手里接过颜色鲜亮的珠宝,颤抖着手就想往我脖子上带。
“你喜欢这个的,我还准备了我们的戒指......准备好几个月了,我没想到还能有给你戴上的那一天,月遥,你就是我的月遥......”
“我不是。”
三两下推开他的手,我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失去了周旋的耐心。
“我的名字是父母给的,我的人生是属于我自己的。”
“你要真那么喜欢,大可以自己去改个名字,至于这些东西,我自己给得起。”
“林月遥!”裴知终于失去了理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我?我们之间有的是整整二十四年!”
“月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喜欢的我都改,都是我的错,直到你离开才觉得你不可替代......”
“我真的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你,月遥,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我将他强行递给我的戒指丢到了地上。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和他之间,隔得又何止是二十四年?明明......还有我丢掉的一条命!
只有死人的命才是最珍贵的。
林芝是这样,林月遥也是这样。
裴知心向往之的,永远是得不到的那一个。
“你爱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按住被他推搡得摇摇欲坠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喜欢的那具尸体就在你手上,你大可以抱着她宣告全世界。”
“可那不是你!”裴知从门缝里抓住我的手,就算被夹红了也不放,只一次次执着的重复:“我爱的是你,月遥,你就站在这里......”
那剥夺我的生命给别人让路又算什么呢?
还当我是装着戒指的盒子一样,拆开了不喜欢就换?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低头用力咬上了那截手腕,见血了也不放,大有他不离开就硬生生咬断经脉的样子。
裴知沉默了。
他对我总是在沉默。
可隔着门缝的泪眼却又毫不掩饰。
僵持许久,他颤巍巍松了手,往后倒的样子像个疯子。
17
人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在搬家几次都受到裴知骚扰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打通了曾经记在心里的电话。
裴伯母很少接陌生号码,我都做好了连打好几次的打算,却意外的一次就通了。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声音低了些。
“您是裴知的母亲吧?”我开口,没有给对面回答的机会,直接一鼓作气的控诉了裴知对我的骚扰,末了,还冷静地补了一句:“裴知精神大概已经出问题了,死人不会复生,我也没有义务继续承受他的骚扰。”
“他最该去的,是精神病院。”
话落,对面沉默许久,只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抱歉,他做错了事,我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了,”裴伯母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但停顿后,却再也止不住哭腔,“我听到了一些话,你,你是不是......”
“不是,”我垂下眼,没有和过去接轨的打算,“大概我和她真的很像吧,但您应该清楚的,死人不会复生。”
“我知道的,我只是......”
裴伯母似乎急促的擦了擦眼泪,努力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月遥那孩子受了太多委屈了,我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够幸福。”
“......”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无论对面的人曾给过我多少慰藉,我都不能再回头了。
死而复生的事......我只会咬死裴知在发疯。
电话终是挂断了。
我安静回到画室,画完了挂在画架上的画。
一片晴朗的夜空。
繁星照耀之间,只有翩翩起舞的我自己。
而裴知,就像下过的那场雨一样,轻易从我的往后的生命里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消息是在一张陈旧的报纸上,说他染了疯病,被家里人看管起来,渐渐淡出了其他人的视线。
裴知在公共场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道歉。
他完全放弃了风度形象和更多的东西,只求再见“爱人”一面。
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俯瞰过高上山的雪,仰望过海底升起的月。
我的名字和画作传播在每一个受到我资金帮助的角落,每年生日的时候,都能收到无数匿名的祝福。
二十四年而已。
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只是一个数字,换算成我的未来,却是缓缓摊开的繁华之路。
那阵旧时的风,吹不到属于我的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