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假如有八个瑞士卷,你会给我吃几个?”
给蒋远洲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告白场地。
当年我被蒋家收养,暗恋了蒋远洲十年。
前天他醉酒,我们一夜荒唐,这下我终于能确定他的心意。
在我满心期待等他的回复时,聊天框里出现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有晴妹妹,远洲说瑞士卷全部给我吃哦,不止这些,他还说要带我吃遍世界上所有的甜点。”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身躯寸寸麻木僵硬。
这道女声我认识,是蒋远洲新招的女助理易蓁。
紧接着,聊天框里又弹出一条语音。
蒋远洲冷漠的声音传了出来:“徐有晴,以后不要再给我发这种试探的消息,你嫂子听见心里会不舒服。”
语音的的结尾传来亲吻声,像是奖励蒋远洲坚定不移的回答。
我愣在原地许久,最后亲手毁坏了精心布置一半的场地。
追在蒋远洲身后十几年,应该要结束了。
1.
大雨倾盆而泻,瞬间浇湿了整个世界。
我坐在场地中央,伴着雨声一遍又一遍重复听着那句令我痛苦到喘不上气来的语音。
前些日子蒋远洲递给我一沓资料,要我帮他挑选一个看着靠谱的女助理。
我一眼就看中了笑容明媚的易蓁。
想起那日果断敲定助理人选的蒋远洲,苦涩的笑出了声。
原来不是选助理,而是给他选老婆。
我用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场地的安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慢悠悠叹了口气:“小姑娘,表白失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赶紧回家吧!”
我被他扶着站起身来,浑浑噩噩的走出场馆。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下意识报了蒋远洲家的地址,反应过来时我让师傅停车。
可停了半晌,还是让师傅朝着这个地址开去。
在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就被蒋远洲养在身边了,除了他家,我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去的地方。
到达目的地,司机师傅贴心的给了我一把伞。
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朝着别墅内走去。
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了让我浑身血液凝结的一幕。
易蓁穿着一身超短性感睡意坐在蒋远洲怀里,蒋远洲正将我今天提起的瑞士卷掰成小块喂到易蓁嘴里。
我推门的动静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易蓁慢条斯理的咬走蒋远洲手上的瑞士卷,然后眨了眨眼,用无辜的语气和我道歉。
“有晴,对不起啊,这个瑞士卷太好吃了,忘记给你留一块了,你不会怪我吧?不然我让远洲再去给你买几块吧?”
我尽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蒋远洲对视一眼。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易蓁身上,没有看向我。
我移开视线,努力勾起嘴角:“一盒瑞士卷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易蓁看着我,然后看着蒋远洲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远洲,看来你的心意只有在我这里才珍贵,有晴根本就不在乎呢!”
蒋远洲冷冷瞥了我一眼,哼笑一声:“我的心意,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得到的。”
我强撑起来的笑意险些没有维持住。
僵硬着错开眼,下意识想要躲回自己的房间。
“站住。”
蒋远洲黑沉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将我钉在原地。
随后从沙发上拿出一沓纸扔在茶几上。
我不明所以:“蒋远洲,这是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拧了一下:“晴晴,以后叫我哥哥。”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呢喃:“哥哥?你从来都不愿意让我这么喊你。”
小时候我抱着洋娃娃跟在蒋远洲身后,喊着要远洲哥哥抱。
十几岁的他言语严肃,一字一句告诉我,我们不是兄妹,我不可以喊他哥哥,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喊他的名字。
蒋远洲声音淡漠:“从前是从前,现在你有了嫂子,再喊我名字就不太好。”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易蓁从蒋远洲怀里站了起来,拿起那一沓纸放在我面前,声音甜甜的。
“有晴妹妹,你是室内设计师,你看看这些设计风格,哪个好看啊?我和你哥哥要为我们的婚房选装修。”
我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设计图纸,心脏钝痛不止。
垂头一看,手里的图纸,全部都是我的手稿。
是我想和蒋远洲表白成功之后给他看的,我设计的我们新房的手稿。
可现在,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还要用我的手稿去装修他们的新房。
2.
我盯着手稿发了好一阵呆,然后发了狠劲将这些设计图纸撕成了碎片。
蒋远洲盯着我,咬着牙道:“徐有晴,你发什么疯?”
我扯了扯嘴角:“蒋远洲,你名下所有房产都是请知名设计师设计装修好的,还用得上我这么一个小设计师的手稿?”
“我怕我的设计风格脏了你的房子,还是算了吧!”
蒋远洲脸色阴沉,手指不断摩挲着。
我知道这是他即将发火的征兆,但我从来都不发怵,冷哼一声冲到了自己的房间。
身后传来易蓁善解人意的声音。
“远洲,你不要生气,从前你身边只有有晴妹妹一个人,我突然和你在一起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这样吧,我去劝劝她,毕竟我和你在一起,是多了一个人疼爱她。”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为了防止易蓁真的来骚扰我,还特意将门反锁。
可这样的把戏对她不奏效。
我刚坐在床上,易蓁就拿着一把备用钥匙把我房间的门打开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曲。
我冷眼看着她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易小姐,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
易蓁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微微笑了一下:“徐有晴,这是远洲的房子,也就是我的房子,我在我自己家里,哪里不能去?”
我面无表情,可心脏疼的厉害。
易蓁还觉得不够,特意朝着我这边侧了侧身子,让我恰好可以看清楚她锁骨之下暧昧的红痕。
她扯了扯布料少的可怜的睡衣,轻轻笑了起来:“这样的雨天穿这件睡衣还有些冷呢,可我也没办法,远洲非要我穿这件睡衣,说这样显得我前凸后翘,让他更有感觉。”
我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易蓁,你在这骚给我看有什么用?”
易蓁脸上的笑意荡漾的更加明显:“在远洲面前我更骚呢!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呢?”
“果然,男人就是喜欢这些流于表面的性感和美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幸免。”
听见这话,我只觉得胃里恶心的感觉不断上涌,忍不住拽起易蓁的胳膊将她推出房间。
易蓁并不反抗,只是在被我推出房门的一瞬间扬声尖叫。
然后猛地砸在地上。
蒋远洲从客厅窜了过来,将易蓁紧紧地搂在怀里,紧张地审视着易蓁:“你没事吧?”
易蓁的眼眶红红的,手指攥着蒋远洲的衬衫不断颤抖着,但还是努力展现一个脆弱的微笑:“远洲,你不要怪有晴妹妹,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蒋远洲抬头看向我,眼中是浓重的失望。
“徐有晴,你可以不喜欢易蓁,但这不是你可以肆意伤害她的理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承担得起吗?”
说完,他就小心翼翼的将易蓁抱起来,回了卧室。
易蓁窝在蒋远洲怀里,对我投来了一记挑衅的目光。
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我恍惚间觉得,蒋远洲已经不是那个永远都将我放在第一位的蒋远洲了。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天,我就去了工作室辞职交接工作。
合伙人挽留我:“工作室是我们两个一手建立起来的,你怎么可以退股呢?”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十七年,可这到底不是我的家。”
合伙人一脸惋惜,但并没有再挽留我。
走出工作室门口,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舒服的让我眯起眼睛。
“晴晴。”
我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蒋远洲倚在车身上看着我。
3.
“蒋远洲,你怎么来了?”
蒋远洲轻轻皱眉。
我太了解他,在他眉头皱起的一刻改了口:“哥哥。”
他点了点头,语气僵硬:“昨天是我语气不好,我来给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的。”
“嗯,你本来也没什么事,有事的是易蓁。”
“晴晴,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么能推人呢?如果旁边有什么尖锐物品或者是楼梯什么的呢?那后果不堪设想!幸好易蓁只是扭了脚,你道个歉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我听着他的话,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蒋远洲不耐烦地重复一遍,最后还提高声音:“你听见了没?”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声音也不自觉拔高:“蒋远洲,你来我工作室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给易蓁道歉的?”
“是,这是你犯的错误,你当然要道歉!”
我气得浑身发颤,直接笑出了声。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是我让她擅自拿钥匙开我房门的吗?再说了,蒋远洲,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我是什么人,我会不会推她你不清楚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我字字句句都带了火气,吼完时胸膛还在不断大幅度起伏。
蒋远洲的眼神复杂。
对上他的视线我又冷静下来。
他既然决定让我和易蓁去道歉,那就是不相信我了。
我费劲在这和他吼一通什么用都没有。
反正我也决定放弃了,所以我没再看蒋远洲,转身就回了工作室。
合伙人见我回来眼神有些诧异,然后又看向开车扬长而去的蒋远洲,轻笑一声:“怎么了?和你的情哥哥吵架了?”
没等我回答,手机接连震动几下。
易蓁发来几张穿着丝袜的照片。
“老公,你看看人家的脚还肿不肿?”
合伙人也看见了这些消息,她表情怪异得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什么暗恋的男神,我不要了。”
照片一张张被撤回,易蓁又发来道歉的消息。
“晴晴对不起哦,你和你哥哥的头像太像了,所以我发错了。”
“你把头像换了吧,等你哥哥回来我就叫他和我一起换情侣头像啦~”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拿起手机,把我和蒋远洲一起使用的卡通头像换掉。
那头的易蓁像是大获全胜一般,发过来一个算你懂事的表情包。
我退出和易蓁的聊天框,看见蒋远洲的头像瞬间变换成了一只小狗。
而易蓁的头像是一只小猫。
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从前我和蒋远洲用的头像,还是他拽着我的手腕让我亲自画的,用了五年从来没变过。
现在只是易蓁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马不停蹄的换掉了,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退出微信,我订了张回家的高铁票。
和合伙人告辞后,我就回了家。
票订在三天后,我留给自己三天时间,和这座城市里的一切告别。
回了家,易蓁正窝在沙发上吃葡萄,腿上还是那条黑色丝袜。
蒋远洲坐在一旁翻看文件。
两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蒋远洲淡漠开口:“你是来认错的吗?”
我目不斜视,直直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门,我的房间已经乱的和废墟没什么差别,首饰化妆品已经散落一地,好好挂在衣柜里的衣服也被扯下来胡乱扔在地上。
我的血压顿时噌噌上涨,咬着牙不断颤抖着。
随手拿了几件干净衣服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箱就要走出门去。
蒋远洲冷下声音:“徐有晴,易蓁喊你几次你都不答应,你的礼仪教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着蒋远洲,轻嗤一声:“对一个强盗需要什么礼貌?”
“我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扔了吧,被别人碰过了,怪恶心的。”
蒋远洲的视线紧紧盯着我:“你的东西没那么金贵,谁稀罕碰?”
“金不金贵也是我的,被别人碰过,我就不会再要!无论是衣服化妆品或者是人,我嫌脏!”
话音落下,蒋远洲忽然有些慌乱,他站起身子挡在我面前:“你拖着行李箱要去哪?”
我看了一眼紧张的易蓁,轻笑一声:“哥哥,这里没有我的落脚处,自然有别的地方我可以去。”
“就不用你费心了。”
说完,我错开身子,毫不犹豫离开。
第2章 2
4.
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躺了会就把朋友们约出来聚餐。
毕竟决定要离开了,要和朋友们好好告别。
聚餐的地点约在了一家私人菜馆,我已经坐在定好的位置前等着朋友们陆陆续续的到来。
闺蜜宋秋冷着脸把包扔在座位上,怒气冲冲的看着我:“蒋远洲身边那个女的是什么东西?我和蒋远洲打招呼她竟然阴阳我!”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来:“别气了,那是他女朋友,占有欲强着呢!”
我这话一出,朋友们的目光都看向我。
“什么女朋友?你那天不是还准备和他表白吗?”
“他怎么回事啊?之前把你宠上天,怎么会莫名其妙找一个女朋友?”
我晃了晃杯子里的水,苦笑一声:“别问我了,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这次约你们过来,是要跟你们告别,我要回我的家乡了。”
宋秋一愣,随后猛的站起身,她红着眼眶咬着牙质问我:“就因为一个男人,你要离开这里?”
“离开?晴晴,你要去哪?”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蒋远洲看着我,面露疑惑:“你去哪?”
“出差。”
蒋远洲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易蓁适时的挽上他的胳膊轻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晴妹妹要离家出走呢!”
“对了,有晴妹妹,这次来是我特意来给你赔不是的,弄乱了你的房间,实在对不起。”
蒋远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补偿。”
我看着这张银行卡,气笑了。
“补偿?那这个能补偿吗?”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只出现裂痕的翡翠手镯。
“蒋远洲,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被她弄裂了!这个你怎么补偿!”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的视线落在易蓁脸上,她略带些得意的笑容刺痛了我。
我冷不丁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怒吼出声:“你笑什么?抢走损坏我所有珍视的东西,你很得意是不是?”
蒋远洲下意识将易蓁搂在怀里保护起来。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徐有晴,一个镯子而已!这些年我给你买的东西,哪件的价值不超过这个镯子?”
“你觉得这个镯子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我的身体仿佛被利刃贯穿,疼得我喘不上气来。
在蒋远洲的眼里,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给的不够多。
我扯起嘴角,疯了一样笑出声音,然后将手边能抓起来的东西全部抓起来砸在了蒋远洲身上。
“滚!蒋远洲!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蒋远洲眉头紧皱,揽着易蓁退出门去,冷声道:“徐有晴,闹脾气也要有个度,我不会纵容你一辈子。出气了就赶紧回家,我和你嫂子还等着和你商量婚礼的事情。”
说完,蒋远洲拉着易蓁离开。
我站在原地努力平复情绪。
朋友们关切的看向我,我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别担心我。”
说完这句话后我拎起包结账离开。
火速回酒店取了行李赶往高铁站。
在路上,改签了最近一列回家的高铁票。
拿出手机,点开蒋远洲的聊天框。
“哥哥,我回家了。”
蒋远洲回复的很快。
他发了个和好的表情包,然后回复我。
“回来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就在你的房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才捂住脸任由眼泪落下。
割舍掉过去十七年的生活和感情无异于扒皮抽骨,痛得我浑身颤抖。
我用尽仅剩的力气把蒋远洲拖进黑名单。
他说给我的惊喜,我再也不期待了。
5.
坐高铁回到我的家乡要六个小时。
这期间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我拉黑一个号码就会有另一个号码打进来,仿佛要一直打到我接通为止。
我索性关了机,世界清净下来。
随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被蒋远洲牵着手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
那时候爸妈刚刚办完葬礼,我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措和悲伤中。
是蒋父蒋母把我的手放在了蒋远洲手掌中,十几岁的蒋远洲蹲下身子将我抱在怀里轻拍着:“晴晴不怕,以后有我疼你。”
小时候的一句承诺,他宠了我十七年。
想到这里,我对他的怨恨突然消散了一些。
他围着我转了十七年,如今想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错的只不过是十几年来我对他过度的依赖。
我闭上眼,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高铁到站,我下了车,一股不同于北方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我已经离开这里太久了。
将手机开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差点挤爆我的屏幕,我全部忽略,拨通了蒋母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晴晴,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远洲找你都找疯了!”
我眼眶一酸,喉咙也控制不住的紧了起来。
“阿姨,我回家了,回我自己的家。”
那头的蒋母愣了愣:“怎么突然想起回家了?”
“远洲哥要结婚了,我不太适合跟在他身边了。”
这些年我和蒋远洲形影不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顺理成章的和他结婚,只是没想到中间突然杀出一个易蓁。
蒋母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吧,等过段时间,你放下了,想回来就再回来。”
她又叮嘱了我许多,我流着泪全部应下后才挂了电话。
走出车站,循着记忆中的地址回到了自己家。
别墅一直雇了人清理,所以和当年我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只是少了一些人气。
我将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全部挂进衣柜,又去商场超市扫荡了一圈,折腾了两三天才将别墅里布置的温馨一些。
我将所有的纸箱拆了捆到一起,然后把它们扔到门口等着明天环卫阿姨把它们带走。
刚想转身回家就听到了一声令我背脊发凉的声音。
“徐有晴,你胆子大了。”
蒋远洲隐匿在黑暗处,丁点火星明明灭灭。
我对上他的视线,稳住想要逃跑的步伐,叫了一声:“哥哥。”
蒋远洲缓步走进我,轻笑一声:“为什么离开?”
“是因为我要和易蓁结婚了,你受不了所以才决定离开?”
“徐有晴,你喜欢我?”
我理解不了他眼中的淡淡的笑意。
我皱着眉,转身想离开。
蒋远洲拽住我的手腕:“晴晴,跟我回家。”
我用力挣脱,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只好指着面前的别墅:“哥哥,这才是我的家。”
“在海市那栋房子,是你和易蓁的家,没有我的落脚地。”
蒋远洲的笑意终于消失,他盯着我:“什么叫做没有你的落脚地?你在那里住了十七年,那里就是你的家。”
“所以哥哥,你并没有去我房间看过对吗?”
“我的衣服,化妆品珠宝首饰全都散落一地,坏的坏,碎的碎。”
“易蓁说了,你的房子就是她的,她可以随意进入任何地方,家里的备用钥匙在她手上,所以我锁门也没有用的。”
我冷着声音,尽可能平静的跟他说清我并不想和他回家的事实。
蒋远洲听见我的话眉头拧紧:“我从来没有让她说过这种话,如果你是介意这些,跟我回去,我会让她搬出去。”
“哥哥,她是你的女朋友,你没必要为了我委屈她。”
蒋远洲的眸中布满血丝,看着有些吓人。
他紧盯着我不发一言,随后转身,用力想要将我拽到车上。
我的冷静终于消失,我扯着自己的胳膊不断地朝他嘶吼:“蒋远洲,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有了女朋友,我也回了家,这不是很好吗?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真的不理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和易蓁在一起,那我不缠着他不应该是一件令他轻松高兴的事情吗?
怎么听见我的话,他反而更加生气了?
蒋远洲拗不过我,只好停在原地。
他的眼中 流露出祈求:“晴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等你回家跟我看完我再和你解释行不行?”
“有什么好解释的?哥哥,你的所作所为,你选择谁陪在你身边,都不是我作为妹妹应该干涉的!”
“谁他妈让你做我妹妹!”
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并没有吓到我。
我趁他暴怒的一瞬间甩开他,猛地后退两步。
“是你自己说的,你有了女朋友,我再叫你的名字不太好。所以,哥哥,回去筹备你和你女朋友的婚礼吧,到时候我会去参加的。”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干脆利落的转身回了家。
6.
接下来一段时间蒋远洲都没有再出现。
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新工作室也在慢慢筹备中。
蒋母基本三天给我打一通电话了解我的生活,我们之间绝口不提蒋远洲这个名字,渐渐地,我也很少想起他。
直到蒋母开口喊我名字有些结巴的时候,我沉默了一瞬间才开口:“阿姨,是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蒋母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说要结婚了。”
我彻底沉默下来,蒋母也没有再说话。
那天蒋远洲说让我回家上衣婚礼的事时我就知道他要结婚,可我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快。
过了良久,蒋母才叹了口气:“晴晴,如果你不愿意来参加的话,那就算了。”
我下意识否认:“愿意的,我答应他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得不开口询问:“婚礼定在什么日子?”
“三天后。”
我点开日历,才发现三天后,是我的生日。
忽然有些窒息。
蒋远洲竟然将他的婚礼定在我生日这天。
我扯了扯嘴角:“阿姨,我会去的。”
话音落下,我挂了电话。
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虽然已经决定放下蒋远洲,但冷不丁得知他将婚礼定在我生日这天还是忍不住难受。
以后独属于我的日子,也会成为他和别人的纪念日。
我捂着脸,却流不出泪来了。
两天后,我又一次踏上回海市的高铁。
下了车,蒋远洲站在出口处。
他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都有些萎靡。
看见我时眼睛一亮,结果我的行李箱:“你这些日子好像瘦了,怎么了,回那边不适应吗?”
“你已经在这边待了十七年,早就已经适应了,以后就留在这边吧?你的朋友事业不都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里泛不起丝毫波澜,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哥哥,我回来只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
蒋远洲的身子有些僵硬,但还是轻声说了句好。
上了车,我说了我定的酒店地址,他却直接将我带回了他家里。
我站在门口不肯进去,他拽住我的手腕:“晴晴,这也是你家。”
“不是。”
“你先进去和我看看好不好?”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现,我的表情有些松动,任由他将我拽了进去。
别墅内部已经全部恢复成了我记忆中的模样。
鞋架上没有了易蓁的高跟鞋,门口的衣架上也没有了易蓁的外套,就连抱枕也换成了我喜欢的小猫抱枕。
这时候,蒋远洲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了点他的头像,已经换回了我们从前用了五年的那张画像。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熟悉的样子,我的头像也换回来了,晴晴,我说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哥哥,你做这些是干什么呢?”
“不要叫我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大,语气里全是对哥哥这个词的厌恶。
我冷着脸,想看他又要发什么疯。
他只是冷着脸,将我的行李箱送到了我从前住的房间:“明天婚礼,会有人来接你,你就在家里等人来接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将门锁死。
我震惊的看着被锁上的门,不断拍打着。
没有人理会我,这间别墅里只有我不断嘶吼的回声。
我气的有些缺氧,坐下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将蒋远洲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拨通的一瞬间就被接通,蒋远洲的声音里掺杂着疲惫:“晴晴,等下我会送吃的给你,但我绝对不会放你出来的。”
“蒋远洲!你这是非法囚禁你知道不知道?我可以报警告你的!”
蒋远洲突然激动起来,他低声嘶吼着:“那你就告我!就算你告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徐有晴,你只能在我身边!”
我气的挂断了电话。
视线一转,落在了蒋远洲花大价钱买来的翡翠原石上,这块石头不算大,我刚好可以举起来。
我气势汹汹地将它抱起来,用力砸向一楼的窗户。
没几下窗户就碎了。
我爬出去,回到了酒店。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蒋母打电话给我。
“晴晴,你回来了吗?明天远洲结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他结婚,肯定是希望你在的。”
我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这些年蒋远洲对我的好,只好答应下来。
就当是给过去十七年一个彻底的告别。
7.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去蒋家和蒋母会和。
我们两个人携手到了礼堂,站在礼堂门口,我看见门口摆放的牌子却浑身发凉。
新娘的名字哪里是易蓁!那分明是我的名字!
我看向蒋母,蒋母也是一头雾水。
走进礼堂,蒋远洲站在台上,目光直直地望向我:“我就知道你会自己跑出来。”
“蒋远洲,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堂内空无一人,好像这个场景就是为了我们两个准备的。
他看着手里的手捧花,笑出了声:“你不是看到了吗?晴晴,我最想娶的,是你啊。”
荒谬。
我的脑海中只浮现了这两个字。
蒋远洲自顾自的说着:“本来那天想给你惊喜的,可你一声不吭去了南方,没办法,只好将这次惊喜挪到了你生日这天,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蒋远洲,你不是要娶易蓁?你不是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提起易蓁,蒋远洲的脸上浮现了浓浓的厌恶。
“谁要娶她?如果不是为了逼出你的真心话,这样的女人都不配靠近我五米之内!”
“可没关系,晴晴,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们结婚好吗?”
为了逼出我的真心话?
我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些折磨我,让我夜不能寐的痛苦,竟然只是蒋远洲对我心意的试探?
现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些伤害就可以一概揭过了吗?
我不断发抖,后退几步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刚跑出礼堂门口,却和穿着婚纱的易蓁撞了个正着。
她痛的落下泪来,抬眼正好对上追出来的蒋远洲的视线。
易蓁朝着蒋远洲伸手:“远洲,我好痛,你快来扶我一下。”
蒋远洲目不斜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怀里。
我不断挣扎着:“蒋远洲,你放开我!”
易蓁也瞪大眼睛:“远洲!你在干什么?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蒋远洲没有理我,而是看向易蓁讥讽一声:“谁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了?易蓁,给你三分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当初我们签的协议是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易蓁的脸色瞬间惨白。
蒋远洲紧紧盯着她:“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吗?”
“故意穿着睡衣勾引我,往自己身上涂抹口红去刺激有晴。”
“故意弄乱有晴的房间把她赶出家门,不就是因为你图我的钱想要嫁给我吗?”
易蓁的脸白的可怕,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不是的,远洲,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我......”
“喜欢我?那我们的协议作废,我答应给你的钱也不会再给你。”
易蓁猛地瞪大双眼尖叫:“不行!”
“那是我的救命钱!”
我不明所以,蒋远洲看着我,耐心的和我解释:“易蓁好赌,欠了两千万,我给她两千万,让她配合我演戏确认你的心意,只是没想到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晴晴,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
可我的心,很难为他再次跳动了。
“哥哥,我跟在你身边十七年,有什么话你不能问我呢?我从前确实是爱你的,我还为了向你告白亲手布置了场地。”
“可那天你却抱着易蓁,将我喜欢的瑞士卷全部都喂给了她。”
“现在我对你,早就没有了爱,只剩下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尊敬,敬爱。”
“我们之间,也只能这样。”
我挣脱他的怀抱,想离开这里。
可易蓁却猛地扑到我身前掐住我的脖子。
她面露凶光,用尽全身力气要置我于死地。
“徐有晴,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现在就已经是蒋太太!你抢了我的一切!”
我艰难的扒着她的手,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既然我嫁不进豪门,那你就陪着我一起死!”
下一秒,易蓁被蒋远洲踹飞出去,蒋远洲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他颤抖不止,像是被恐惧淹没。
易蓁被保镖们拉出去,蒋远洲轻轻拍打我的后背。
我好不容易缓过来,推开他:“哥哥,我没事了。”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突然就哭了。
“有晴,别叫我哥哥。”
“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心意,我想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顾形象,牵着我的手痛苦流涕。
“我们明明是相爱的,可为什么会被我搞成这样!”
“晴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你的哥哥!”
我看着他,心中有些酸涩,但还是坚定道:“不能了,哥哥。”
蒋远洲悲伤到了极点,他攥着我的手不愿意放开。
我用力抽出,冷声道:“哥哥,你对我好了十七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好,但我只会做你的妹妹。”
他红着眼眶,祈求般问我:“那我还能不能去看你?”
“可以,哥哥,我们会一辈子是兄妹。”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理会蒋远洲的痛苦哭泣。
我曾经坚信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可没有一种感情能经得起第三方的插入试探。
在他决定找人配合他试探我的感情时,我对他的爱已经在逐渐消退了。
我没有回头,而是义无反顾地踏上回家的列车。
余生的每一天都会升起烈烈朝阳,那是我独自开启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