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作曲小王子程行知自杀后,只留下最后一首曲子。
也是唯一一首他自己填词的曲子,名字叫:思南思南。
随后,过气女星谢思南也放出少年时程行知写在草纸上的一串串思南,缅怀悼念。
网上一片震惊,都感叹世事无常。
而我,和程行知结婚整整十年的妻子,却被口诛笔伐。
他们骂我是小三,给我p遗照,人肉我的所有信息,甚至我的父亲也被牵连停职。
我看着手指上那颗已经有些泛黄的珍珠戒指,绝望地将自己沉入海底。
再睁眼,我和谢思南一起回到了程行知求婚的前一晚。
她不想错过程行知,甚至身上还多出一个攻略系统。
而我,比起再一次付出所有将程行知送上神坛。
我选择自己爆红。
1
看到程行知尸体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雪白的瓷砖和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衬得程行知格外脆弱。
我颤抖着报了警,一夜之后,蹲守在警局外的狗仔一拥而上,将我困住。
“请问您知道程行知先生自杀的原因吗?”
“您对于他最后发布的曲子思南思南有什么看法?”
“网上都传您是第三者,请问为什么要插足程行知先生和谢思南女士之间的感情?是为了钱吗?”
我惊惶又疑惑,惴惴不安地在记者的围攻下落荒而逃。
等回到家,我终于有时间了解到记者口中的事。
程行知死前的最后一件事,是登录了微博,发布了他人生中最后一首曲子。
思南思南。
那天艳阳高照,我站在客厅里,却浑身冷意。
我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夜晚。
那时程行知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珍珠戒指,单膝下跪,磕磕巴巴地对我说:“珍珠,请嫁给我。”
于是我们结婚了,从名不见经传到全网爆红的天才自闭作曲家,这条路,我陪着他走了十年。
刚认识他时,虽然他有极高的作曲天赋,却因为自闭症与社会格格不入,没有学校愿意接收他。
最后,是我父亲实在怜惜他的才华,将他破格录取。
他总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衫,苍白瘦削,眼神空洞,很少回应外界的声音。
就因为我习惯性地整理好录音室散落的手稿,弄乱了他的排布,他就缩在角落啃了一晚上的手指。
我不知所措地轻声哄着他,最后竟然是我先沉沉睡去。
醒来后,我的身上盖着小毛毯,程行知已经离开了。
后来渐渐的他不再排斥我,只有我能随意出入他的工作室,我为他整理手稿,添茶倒水。
为了他,我翻遍所有关于自闭症的资料,一点一点了解他,迁就他。
他也在我整理好手稿之后露出腼腆的微笑,在我送去牛奶的时候扯扯我的袖口,在我填出他满意的词之后,轻轻碰碰我的手指。
他眉眼清朗,当这样一个天才的世界只为你开放的时候,爱上他何其容易。
我就这样轻易地跌进程行知的世界。
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听见自己激动的声音:“我愿意!”
他说他想拿金曲奖,他要将所有的爱意倾诉进曲子,以这种方式,表白自己的爱。
为了那首曲子,我们忙得昏天暗地,一字一句用心打磨,我也想用最完美的填词,去诉说我的爱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个曲子要表白的人,是何思南。
而我只是让他获得奖项的踏脚石。
颁奖的第二天,我开着车送程行知去见父亲。
车里的广播开始调侃女星何思南嫁给富豪老头的八卦。
那天雨很大,程行知却在高架上直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惊慌地将程行知扶回车上,掉头去了医院。
父亲有些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珍珠,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是程行知的妻子,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到家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病,只是默默转身,去收拾琴房散落一地的手稿。
刚拿到的奖杯放在桌上,我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金光闪闪的奖杯上刻着程行知的大名,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可程行知送我的礼物,是他自己的尸体。
后面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
不知道谁将程行知自杀的消息传了出去,对于一个天才的陨落,网上一片哀叹。
两个小时后,程行知的定时微博发送,一首思南思南,引起轩然大波。
何思南飞快编辑了一条缅怀动态,将他们之间的故事娓娓道来,网上的舆论开始转变。
我终于从幕后被搬到台前,以这样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所有人都开始唾骂我,不管是认识的还是素未谋面的,网络上掀起了以讨伐我为主题的狂欢,他们给我p遗照,给我父母送花圈,我的父亲一生勤勤恳恳,心里只有音乐,却也因为这件事被暂时停职。
有许多人打着我朋友的名义开始在网上爆料。
他们说我是吸附在程行知身上的害虫,享受程行知带来的名誉和钱财,掌控着他的一切。
是我阻止了他跟何思南的来往,我才是第三者。
甚至于有人说,程行知是我父亲一眼就看上的傀儡,一切都是我们针对程行知做的局。
我百口莫辩,一切解释都被别人当成我的狡辩。
我的家里每天人来人往,警察,法医,记者......还有许许多多自称是程行知粉丝的人。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极度紧绷,每天都只能靠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直到签收了那个装着死猫的快递盒。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鲜血在盒子上凝固成黑褐色,我惊叫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手却僵硬着,连扔掉快递盒都不敢。
我仿佛又看到地板上流淌着鲜血,程行知倒在血泊里,苍白如纸。
父亲听到尖叫连忙从厨房出来,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终于在这一刻流下眼泪。
他扔掉我手里的快递盒,哽咽着将我抱进怀里:“珍珠,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的错......”
我沉默地靠在父亲的怀里,眼泪汇聚成河,流淌着我的悲戚。
我被困住了。
在一切开始的时候,我就试图找出证据,证明程行知爱我,证明程行知是因为爱我才向我结婚,可是寻寻觅觅,我才发现,我竟然找不出半点他爱过我的证明。
而何思南不断在网上发着他们少年时的照片,讲着他们之间曾经的趣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讲着她与程行知奇妙的缘分,不能最后在一起的叹息。
我就像一个笑话。
我当了程行知十年的妻子,整整十年。
也抵不过她轻飘飘的几句懊恼。
即便她已经嫁入豪门,即便她已经因为那首歌再次爆红,流量铺天盖地向她涌过去,她还是觉得不够。
可能是怕我把转账记录曝光,让别人知道这些年,一直是程行知的钱在替她铺路。
没必要,何思南,你不用怕,因为已经没有人会相信我了。
一大把安眠药进入喉管,灼烧着我的食道,我就这样草率地离开人世。
我的灵魂升腾。
父亲顶着满头白发,憔悴的为我收敛尸体。
我看着何思南在采访里讥讽我,死也不能补偿她因我而失去的爱情。
我看着我的父亲抱着我的骨灰浑浑噩噩走在桥边,被人恶意推下去淹死,却被判为是失足落水。
网上一片叫好。
只有南邬,那是我父亲的另一个学生,他不断解释着事情的真相,顶着所有的谩骂和污蔑,一个人前行。
后来,南邬拿着所有的证据,为我找回清白,网上又一片惋惜。
程行知,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爱你。
手里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片刻。
我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二十一岁,程行知向我求婚的前一天。
那天我照例来到程行知的录音室,帮他整理好一份份手稿。
我的兴致突然上来,就即兴弹了一曲小调。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花瓶,我的父亲是音乐教授,母亲去世前,也是赫赫有名的歌唱家,我的音乐天赋,从来就不低。
随手将曲调写在草纸放在一旁,第二天,程行知看见了。
程行知一向毫无波澜的眸子带着些许的激动:“珍珠,请嫁给我。”
眼里突然出现一枚戒指,我回神,程行知笨拙地单膝跪地:“珍珠,请嫁给我。”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程行知出现在眼前,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一时失语。
程行知,就因为我的天赋,你就愿意跟我结婚吗?
这一次,我轻轻后退两步:“不要闹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不懂为什么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的我,这次拒绝了他。
程行知依旧跪在那,举着戒指,眼神湿漉漉的。
我几乎就要被再次打动。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爱,可是我却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一个梦里,一次又一次,走不出程行知的圈。
“我就是最近看你没回信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才过来看看。”我伸手将程行知扶了起来,收起他手里的戒指盒,塞进他的衣兜。
“戒指要收好,程行知,结婚是因为相爱。”
他歪着头,似乎是不懂我说的话,可能是始终在我这里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身又回到书桌前,一言不发地挥舞着笔杆。
我失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录音室。
程行知,上辈子太苦了,这辈子我不想再继续了。
程行知的自闭症是天生的。
他妈妈去得早,父亲又是军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他在乡下被当成傻子养,就这样到了四岁还不会说话,程父才终于发现了不对。
那天程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请了假,将程行知接到城里看病,就算一次又一次失败,被告知这个病暂时没有医治的方法,程父也从来没有放弃。
他干脆从部队里转业出来,在得知要让孩子多交朋友后,求到曾经的战友,何思南父亲那里。
代价是为何思南支付高额的私立学校费用。
就这样,何思南成了程行知唯一的朋友。
其实何思南并不愿意,可是她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程父给钱很大方,再加上程行知根本对钱就没什么概念,所以她钱包总是鼓鼓的,在学校里很受人追捧,再加上程行知长得实在不错,一米八七的个子,苍白脆弱,满足了青春期女生对于男二的幻想,所以何思南在学校里如鱼得水。
所以她也愿意给程行知一点好脸色。
后来程父因为意外去世,公司被股东们分得一干二净,程行知就这样带着包袱,住进了何家。
在求婚前,程行知去找过何思南。
那天他刚刚得了学校的激励奖学金,拿着全部钱买了一瓶昂贵的香水。
是何思南最喜欢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克服困难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买下这瓶香水。
也不知道他被告知何思南不在寝室时,是怎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等着何思南回来。
我只知道,这些都是我未曾见过的程行知。
结婚十年,因为体谅他的病,我们从未一起逛过商场。
甚至就连婚礼他都没有出席,那天我赔着笑,跟来来往往的宾客解释他的特殊情况。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在外面为他的版权奔走,甚至就在我为他努力的时候,顺便还要检查一下家里的监控,看看他一个人有没有受伤,记不记得我温在保温桶里的饭菜。
我们就这样过了十年。
我的父亲有的时候会拍拍我的肩:“珍珠,你后悔吗?”
那个时候我总是笑着:“爸爸,我不后悔,我爱他。”
何思南是从跑车上下来的,她一眼就看见了缩在一边的程行知,但她没有理会程行知。
而是满脸羞涩的和跑车上的男人吻别。
男人走后,何思南嫌弃地瞥了眼程行知捧在手里的购物袋。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古董了,这种东西,我男朋友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程行知很难体会到别人的情绪,他问:“思南,你不喜欢吗?”
何思南拎起他手里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傻子,别缠着我了。”
“刚刚的跑车看见了吗,你一辈子也买不起,你会写曲有什么用,卖得出去吗?你有钱吗?”何思南漫不经心地对着灯光照了照自己精致的美甲,“滚吧。”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着瓷砖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程行知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回到录音室,躺在那个我父亲特批为他准备的小床上,寻找赚钱的办法。
而网上给出最合适的赚钱方法,就是获奖、出名。
“出名......”
“赚钱,娶思南”
“给思南买跑车。”
网上还有一句话被程行知牢牢记在了心里:如果你在全世界面前承诺爱她,那么她一定会接受。
第二天,程行知看见了我的草稿。
第2章 2
2
“程行知,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第二天,我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那么爱何思南,为了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更是在何思南结婚后,毅然决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程行知,你为什么会想跟我结婚?
他呆呆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许久我都没有听到回答,正当我在心里嘲笑自己的不甘心的时候,他终于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轻轻开口。
“因为你是珍珠啊。”
我感觉心脏好像都漏停了一拍。
手机铃声响起,程行知翻出手机,小心翼翼:“思南?”
我听见手机那头何思南抑制着激动的声音:“傻子,我分手了,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我突然就听不下去了,挥去他的手臂,带上了门。
回到家,我跟父亲说:“爸,我不想再当程行知助理了。”
我爸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停下手里写稿的笔:“怎么,想通了?”
我有些羞恼:“什么啊!”
之前一直围着程行知屁股后面转,我爸都看在眼里。
“珍珠,你是知道程行知具体情况的,你真的觉得他能明白什么是爱吗?之前你情窦初开,我也不好干预,现在你自己想通了,我也就放心了。”
妈妈去世得早,爸爸一个人承担两份职责,怕委屈我,这么多年也没结婚,我们父女俩就这么相依为命,竟然也走过了二十年。
哪怕这些年我们也会有争吵和摩擦,但我始终都是他的女儿,他希望我能被珍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能幸福的人。
我眼眶有些湿润。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爸爸倒了杯果汁给我。
“我想自己尝试作曲填词。”我将兜里的稿子摸出来,那是我在修改后,重新誊抄了一遍的曲谱。
父亲接过去仔细看看,手里不自主开始摆动起来,看完,拍拍我的肩:“你可以啊!我女儿就是厉害!”
“不过按照这个篇幅来看,是想出系列?”
见我点点头,他将手机翻翻,递给我:“那给你找个助理吧,这些都是刚来的,你刚好也帮老爸带带他们。”
手机界面下滑,我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
南邬。
见我许久没有动静,老爸侧身一看,笑了起来:“眼光不错嘛!这小子天赋不错,做事也仔细稳当,正愁找不到事干,这下好了,去当你助理吧!你俩曲风和理念也合适。”
手机叮咚一声,爸爸推过来了名片。
面对这个前世唯一对我们抱有善念的人,我心情复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顶着那么大压力一直为我奔走,我甚至,跟他交集甚少。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提交了申请。
你好,我是珍珠。
上辈子我也见过南邬。
那时候他来找我,希望能跟我合作,出一套关于中国神话系列曲。
“学姐,我听见你在钢琴室的即兴演奏了,你真的很有天赋,我们一起试试吧!”
他说这套曲子一定会爆红,但是他愿意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只要我给他分成就行。
那时候我正在一心一意为程行知准备那首获奖的金曲,我的创作,程行知的创作交织在一起,无数个片段最终揉合成的结果让我心神荡漾。
接到南邬的电话时,程行知蜷缩在角落里,身边满是散落的纸张。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睫毛垂下,我看不清他的眸子。
他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南邬最后气急败坏:“你宁愿为他人做嫁衣都不肯拥有自己的成果!”
那不是我不知道嘛!我心里默默腹诽着。
要早知道这嫁衣是做给何思南的,我才不干呢!
我躺在粉嫩的床上,怀里抱着泰迪熊。
当保姆当久了,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公主。
和程行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要维护他的账号运营保持热度,跟其他音乐公司对接,维护版权,还要时时刻刻注意他的状态,确保他的情绪健康......
我就是一块程行知人生的垫脚石罢了。
这一世,我还是当自己就好。
正好何思南也重生了,还跟他求婚,照着程行知对她的爱意,她主动提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听到他们的喜讯。
一夜好梦后,我开始认认真真调整自己的状态,再也没有去过程行知的录音室。
后来听说程行知搬出去了,跟何思南一起住。
爸爸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生气,我刚刚结束程行知那边的工作,他就迫不及待找了新人。
“看着表面老老实实的,居然做这种事情,要是他今年的作品退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我插科打诨把话题混了过去,看着手机里和南邬的对话框:“爸爸,你为什么不多关注关注我嘛!”
和南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录音室。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深棕的羊毛卷上,他的手骨骼分明,苍青色的血管藏在皮肤下,我突然有些羞愧,这么鲜活的一个人,上辈子就为了我的那点破事,奔走一生,最后满脸沧桑。
深呼吸后,我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
“珍珠!”他抬眼。
他的瞳色很浅,像浅淡的琥珀,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看向我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复杂又浓厚,却一闪即逝。
“哟,连学姐都舍不得叫一声。”我抱着臂膀调笑他。
“我们是合作关系!”他强调。
上辈子也是这样,他始终不肯喊我一声学姐,总是梗着脖子想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理由。
在我拒绝他的提议后,他怒气冲冲找上门来:“珍珠,你为什么非要往火坑里跳!明明凭借自己就可以获得的东西,干嘛非要送给别人!”
他甚至质问程行知问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只是付出。
程行知不理他,他就急得团团转,围着程行知破口大骂,甚至抬手将程行知推倒在地。
看监控的我连忙赶回了家,程行知情绪已经失控了,疯狂地大叫着我的名字。
“珍珠!珍珠!赶走他!赶走!”
眼泪沾湿他的衣襟,我推着南邬往外走。
“程行知你就是个懦夫!”
“你软饭硬吃还理直气壮!”
“你那是娶媳妇吗!娶老婆是用来疼用来宠的!我看你就是想找个会奉献的保姆!”
他气得浑身冒汗,我揪住他的衣领时,还能感受到从身体里升腾的热气,他人高马大,却在我动手的时候停下所有动作,只还有嘴上不饶人。
被我推出门后,南邬还不解气,想冲回去继续骂。
我拦住他的去路,对他摇头。
“珍珠!你就这么无私吗?你是圣母吗!”
他脸红脖子粗,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珍珠,干嘛对他那么好,他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前两天还看见他......”
南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我爱他。”我轻轻地开口,对着南邬扯了个笑脸。
南邬一下哑了火,半天没再说一个字。
他垂着头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羊毛卷因为出汗已经软趴趴地呆在头顶,像只失落的小羊。
直到走出去好久,南邬才抬头,眼角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抬手狠狠擦掉,喃喃道:“珍珠,为什么不能是我......”
回家的时候,程行知还在歇斯底里,他不断地在房间里绕着圈,嘴里一直念着珍珠。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上辈子可能是我欠他的吧,我想。
我上前将程行知用力地抱在怀里,他最近在我的监督下开始锻炼身体,结实了不少,我废了不少力气才将他安抚下来。
“”行知,行知,不要怕。”我语调柔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也逐渐安静下来,用力地抱着我,我们相拥着坐在地板上,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最亲密的时候了。
因着他的病,我一直以来不敢靠得太近,怕刺激到他,没想到,竟然因为南坞的一场大闹,拉进我们的距离,我心里有些苦涩,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程行知。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是程行知的特别对待。
“”喂,想什么呢!”南坞不满的声线打断了我的回忆。
“”聊正事呢!你还神游天外,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我好笑地点点他额头:“是谁先不叫学姐的,快叫学姐!”
他面红耳赤地用资料遮住自己的脸,却砰的一声带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撒了他一身,他嗷的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擦完桌子擦衣服。
我在一旁被逗得捧腹大笑。
这才对嘛,朝气蓬勃的。刚刚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我几乎都要以为他也是重生。
可能是我重生了,何思南也重生了,所以有点疑神疑鬼。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南坞对我的感情,我只是不明白,没有什么交集的南坞,为什么甘愿为我付出一生,最后意气风发的少年被岁月掩去光辉。
我甩甩脑袋,在一切收拾好后,专心地投入了和南坞的探讨。
就这样,我彻底离开了程行知的世界。
偶尔会从其他师兄弟那里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听说他们结婚了,举办了婚礼,何思南的婚纱很漂亮......
小师妹说这些的时候眼底满是羡慕:“据说啊,师兄拿所有的奖金买了那条裙子,二十万呢!”
我有些失神,想起上辈子那个结婚连新郎都不在场的婚礼,心里还是泛起了微微的酸意。
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倒也是,他那么爱何思南,一场婚礼而已,何思南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 他都会想办法给她买一张太空飞船的船票。
我也知道何思南跟他求婚的原因, 她一直都贪婪又自私,上辈子她就借程行知的死获益颇多, 流量至上,她凭借这波流量狠狠翻红了一把,拿了不少资源, 跟丈夫离婚分了大笔财产,过得好不潇酒。
现在在重来一世, 我还没和程行知结婚,她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她好像忘了,上辈子的一切, 都是建立在程行知获奖的情况下, 而这一世, 此时此刻, 程行知还仅仅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自闭作曲家。
跟自闭症患者在一起, 需要的远还不仅是勇气。 他们的思维,行为方式都和正常人有很大区别, 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想走进去, 光靠爱, 可远远不够。
上一世我没日没夜翻资料,经历了无数次崩溃和磨合,整整三年,才最终达到别人看到的样子,何思南真的会这么用心吗?
程行知的爱给何思南编织了一个虚幻的梦,让何思南以为只要有程行知,她就能获得一切,她才不会花一点时间在程行知身上,程行知也只是她的垫脚石而已。
所以她一重生就迫不及待甩了刚在一起的富二代男友,满心满眼都是程太太的美梦。
这个时候她还没进入娱乐圈,自媒体也没有什么水花,不过在发了程行知出镜的照片后,一夜爆红。
许许多多的羡慕淹没了她,她笑得合不拢嘴,干脆转型成了情侣博主开始带货,根本不顾程行知越来越糟糕的状态,评论里偶有发现不对的粉丝,也都被删评拉黑。
她赚得盆满钵满,得意洋洋。
再见到程行知,是一个音乐沙龙,很多行业大拿应邀而来,我父亲有心让学生们见见世面,于是程行知也在受邀行列。
何思南穿着昂贵的小礼服,趾高气昂地挽着程行知的手臂,程行知面色紧张。
但是这只是一个小沙龙。
来的要不是不拘一格的怪才,要不就是不苟言笑的长辈,何思南张扬的裙子成为全场的焦点,大家都看得出的价值不菲,她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只可惜没有羡慕,大家只在乎音符的韵律,甚至对于她的高调有些不满。
程行知局促地站在原地,何思南刚刚抛下她,去跟大导演搭话,试图重进娱乐圈,被礼貌拒绝后,面色不佳地往回走。
拉着程行知的衣袖,四处散发魅力。
“是的呢,我们就是青梅竹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还好我们家程行知一直心里有我,不然怎么会结婚。”
她娇笑着,沉浸在美梦里,但是程行知却越来越紧张,我遥遥看着,发现程行知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这时,程行知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我。
他脚步匆匆向我奔来:“珍珠!”
他叫到。
何思南僵在原地,表情变了又变。
没等程行知拉住我的手,南坞就一步跨进我跟程行知之间的空档。
“干什么干什么!”南坞伸手将程行知往后推了推,自己挡在我前面。
我仰头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没忍住拨了拨。
南坞一下子就脸红了,却还是固执地挡在我面前。
程行知绕了绕,固执的眼神盯着我:“珍珠,你去哪里了,好久没见你。”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我看见何思南脚步匆匆赶过来。
程行知什么都不知道,他眨着有些湿润的眼:“珍珠,你为什么不要我?”
何思南听见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
“程行知,你妻子来了。”我淡淡开口。
“珍珠小姐,怎么,还是那么想当小三。”何思南强压着怒气,大声质问。
“你也还是很爱乱说。”我笑着,并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试图抢走程行知!心思这么龌龊,有娘生没娘教!”
啪!
响亮的一声,是我扇了何思南一耳光。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小姐,嘴巴放干净点。”我甩甩手。
何思南气疯了,她要冲上来打我,在南坞想将我挡在身后之前,程行知突然动了。
他推了一把何思南,何思南毫不设防,一下跌坐在地,手里的酒杯洒落在地,沾湿她的裙摆。
她似乎愣住了。
我也懵了。
毕竟程行知那么爱她,我怎么也想不到,程行知会为了我,将她推倒在地。
程行知又开始焦虑,他开始在原地不断走来走去,尖叫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我看着程行知,心里也酸胀得不行。
我知道怎么安抚他,可是我没有动。
程行知,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周围的人眼神开始不对劲,何思南最讨厌这种把她当笑话一样看的眼神,她死死拽着程行知的手将他强行拖走,程行知捂着胸口,一直叫我的名字。
“珍珠。”
“珍珠。”
“珍珠......”
我看见他在哭。
漆黑的眼睛像一汪死水。
我默默走向洗手间,打算独自冷静,却在走廊里看见何思南对程行知拳打脚踢,不愿再起争执,我躲到一边。
“都怪你!都怪你!”
“你怎么那么贱?啊?!”
“不是爱我吗!不是愿意为了我去死吗!要不是有那个破系统告诉老娘,跟你在一起就会拥有荣华富贵,你以为我会理你!”
原来是系统,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何思南那么笃定程行知会成功,怪不得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资源,原来是她有了一个所谓的,需要攻略程行知的系统。
我给保安打了电话,很快何思南他们就被请了出去。
等我整理好再回到大厅时,南坞小心翼翼瞟着我的反应,一边试图悄咪咪将手搭在我肩上。
我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程行知。
我跟南坞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对系列曲的构思准备,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再处理其他事。
我们每天在录音室里忙得昏天暗地。
有的时候没有灵感,就背个包,去车站买一张时间最近的车票,不在乎目的地就踏上旅程。
我们也会争吵,为了曲调的和谐,标新立异还是谨遵传统,为了一个采声,甚至可以到荒无人烟的深山露营几个月,就为了那一声动物的吼叫。
曲目一经发出后,我和南邬一起去了漠河。
正值寒冬,雪花大片大片地飘,我和南邬穿得笨拙,在雪地上艰难地行走。
他突然就哭了。
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脸上结成了冰,我想要调笑的话语就这样堵在了胸口。
我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回了车里。
车前的玉质吊坠一甩一甩的,他将吊坠取下来挂在我脖子上,眼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眼泪蓄在眼角,衬得他浅淡的瞳色更加晶莹魄人。
“珍珠。”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看见他眼里的情绪翻涌,他捧着我的脸,大拇指眷恋地蹭着我的脸庞,却是什么也没有干,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的呼吸交缠,很久没有人开口。
我当然知道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我也喜欢他。
即便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也不曾对步入亲密关系而感到害怕,当年我什么都不懂都敢凭着满腔爱意和程行知走过十年的婚姻,我从来都不是胆小鬼。
后来我们果然被提名了。
讽刺的是,同一届,程行知也被提名了。
用的是前一世我从未听到过的曲调。
荒诞,痛苦,迷茫,怀念......
我们在不同的方向获得了同一个奖项。
颁奖的那天,程行知死了。
他还是在微博发布了新歌,只不过这一次,新歌的名字叫珍珠。
警察前去的时候,在家里发现了已经自杀的何思南,和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的程行知,还发现在他的稿纸上,写满了我的名字。
我又突然间爆红,以被程行知爱慕的形象。
只不过这一次,我是珍珠,不是程行知的妻子。
我在网上发布了悼念他的信息后,再也没有回复过这件事。
参加完程行知的葬礼后,南邬却受了刺激。
百合花铺了一地,他虔诚地单膝跪下,举着一枚镶着紫珍珠的戒指。
“我还以为你要等我主动呢。”我笑着戴上戒指。
“珍珠,我爱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