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奶是人尽皆知的福星，经她祈福的人，每个人都能一生大富大贵。
她的四个儿子也不例外。
大爸赌石起家，身价上亿。
二爸是人人逢迎的市长，权势在手。
三爸经商风生水起，四爸行医远近闻名。
可他们嫌奶奶老了是累赘，把滚烫的热油灌进她胃里，笑着看她呕出黑血。
「老而不死，肯定是吸了我们四兄弟的气运。」
「暖暖身子好上路，忍一忍就过去了。」
奶奶被活生生疼死。
他们放了三天三夜烟花庆祝。
「我们四兄弟的天终于亮了！」
可他们不知道，奶奶惨死后，曾经给予他们的福泽都将千万倍反噬。
1
奶奶前些天摔断了腿，要做手术。
我搀着她到大爸家别墅前，还没敲门，一勺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就从天而降。
大爸叼着雪茄下楼。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堵门口？」
奶奶抹了把脸，挤出讨好的笑容。
「老大，是我。」
「我这腿再不治就废了，能不能......」
「晦气！」
大爸打断她，从鳄鱼皮钱包里掏出两个硬币扔她脸上。
「拿着赶紧滚，死皮赖脸不走，不会是想借机吸我气运吧？」
硬币砸在额头，留下红印子，又哐当落地。
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我不明白，村子里大家都管奶奶叫福婆。
天天笑脸相迎，眼巴巴求着沾点好运。
怎么到大爸这儿就变了？
我曾听说。
大爸年轻时沉迷于赌石，欠下一屁股债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扔雪地里。
是奶奶在黑心诊所卖血才把窟窿填平，又在山上对着神像跪了三天三夜。
奇怪的是，几天后大爸买回了块无人问津的蟒纹原石，一刀下去满是翠色。
从此翻身。
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奶奶把自己的福气给了大爸，才为他换来一条财路，让他百赌百赢。
不然就他那副烂样子，只有亏到倾家荡产的份。
但奶奶怎么也想不到。
当初那个像死狗一样求她救命的儿子，发达之后却到处吹嘘是靠自己。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赌石这行，三分运气七分眼力，老子有这双狠毒的眼睛早晚都会成功的。」
至于奶奶则是个会吸走他气运的脏东西罢了。
思绪飘回。
奶奶无奈摆了摆手，急忙解释。
「老大，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可大爸根本不信，步步逼近将烟灰弹到奶奶脸上。
「你年纪越来越大，而我的石头越开越差，不就是因为你吗？」
「七老八十岁，该死的了，别这么自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今天花光积蓄，还贷款了几千万买石头，准备干票大的，没开出好东西你赔的起吗？」
奶奶眼角下拉，粗糙的手指揉着自己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为人和善，一辈子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根本不懂如何反驳。
我想替奶奶撑腰，将她护在身后。
「才不是！」
「奶奶是世上最有福气的人了，你们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奶奶！」
「人在做天在看，你能不能这样对奶奶！」
我是奶奶捡的小孙女。
毫无血缘关系。
但她却待我如亲人般疼爱，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这样的奶奶，我见不得她受委屈。
大爸听后丝毫不屑，反而双腿一张。
「想要钱，行啊。」
他指着自己胯下。
「从这儿钻过去，钻一次，我给你一千。」
「你不是心疼这老东西吗？那就快爬啊！」
2
我捏紧拳头。
初见奶奶时。
她端着碗热腾腾的粥，笑眯眯地递给我。
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暖，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给了我一条命，我得救她！
想到这儿，双腿不由自主弯了弯。
就在我马上趴地下时，奶奶把我扶住，摇了摇头。
「妞妞不跪，奶奶不做手术了，奶奶带你回家。」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牵起我的手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大爸突然拿出高压水枪，往我们停留过的地方喷。
「老不死的，休想在我家留下霉运，影响我的石头开出好东西。」
期间水枪没拿稳，直接冲到奶奶身上。
她本就断了只脚，冲击之下身子不稳，脑袋朝地板重重磕去，流了好多好多血。
「奶奶！」
水枪滋的我睁不开眼，但我顾不上这些，逆着水流连滚带爬到她身边。
奶奶蔫巴巴的。
「奶奶！你快醒醒！」
她想安慰我，但手还没抬起来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一院子的血。
我连忙朝大爸跪下。
「大爸，求求你，快送奶奶去医院，不然她会死的！」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求求你救救她。」
大爸居高临下。
只是嫌弃地冲着满地脏血，生怕留下一点痕迹。
「奶奶是福婆，家里所有的好运都是她带来的，倘若出了事你们都得遭殃！」
我这话说的不假，毕竟他们的好运气都是奶奶给的。
如果奶奶死了，他们一定会受到福运的反噬啊！
听到这句话，大爸的眉毛抬了抬，突然想到了什么。
打了个电话，把人送到四爸的医院里去。
四爸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神医。
凡是经他手的病人，不管病情轻重，无一例外全部痊愈。
我想奶奶这次一定有救了！
可四爸只远远瞥了一眼，就让我们等着。
「慌什么慌，我还有个危重病人要处理。」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眼看奶奶气息越来越弱，我心里急得不行，循着他离开的方向找去。
这才发现所谓的危重病人，只是手指破了点皮。
「四爸！一点擦伤而已，血都凝固了！奶奶快不行了！」
我冲进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奶奶还在等你，你再不去看她会没命的！」
四爸转过头，扬起手一巴掌甩我脸上。
「这是我的医院，我想救谁就救谁，你凭什么敢对我大呼小叫？」
「这老东西靠吸儿子气运活到现在，早就该死了！」
我捂着脸，心冷的像掉进冰窟。
原来，四爸也盼着奶奶去死。
可他忘了。
自己小时候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是奶奶磕了三天三夜的头，为他求来健康，还让他无师自通医术，成为人人敬重的神医。
不然以他的资质，别说医治百病，不把人弄死都算好的。
我回到奶奶身边，捡了点纱布捂住她还在渗血的伤口。
在这儿，我们连个床位都没有，只能缩在走廊角落里。
其他医生护士冷眼看着，怕惹怒了四爸，没人敢上前帮忙。
我替奶奶不值。
别人养儿防老，可她尽心尽力托举的儿子，却是这副样子。
好在，晚些时候，终于有个小护士看不下去了。
她简单查看了下伤口，脸色严肃。
「老人家失血过多，要先输血。」
「但我不敢乱动医院血库，只能看能不能把你的血输给她。」
幸运的是，我和奶奶血型适配。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着护士到小房间。
又粗又长的针头戳进血管里。
平日里，我是最怕疼的了。
但今天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血包，看着它越来越满，奶奶活下去的希望就越来越大。
奶奶，我一定会救你的！
你可要撑住啊！
好不容易输满了，我站起身，头晕晕的。
可不等我碰到血包。
两个男人突然抢先一步夺走，晃了晃袋子，笑嘻嘻地直接倒在了花盆里。
「这种好东西别浪费啊，正好给花花草草补补营养。」
「这可比那老东西金贵多了。」
眼睁睁看着救命的血全㓎到了泥土里，我心如刀绞。
是二爸和三爸。
我指着他们想大骂一通，可身体太过虚弱，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3
醒来后，四周一片漆黑。
四个爸爸把我和奶奶塞进医院杂物间，将门用铁链锁上。
门外，隐约传来大爸的声音。
「老而不死，肯定是吸了我们四兄弟气运。」
「她能活到现在，绝对是透支我们生命换来的。」
其他三个爸爸没说话，但透过门缝，我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我气的连忙拍门，大骂四人畜牲。
听到动静，大爸不耐烦地吼过来。
「小贱种，吵什么吵，再吵连你一起弄死！」
「二哥，别动气。」
二爸假惺惺安慰，随后对着门内的我说道。
「你还小不懂事，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死老太婆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明白吗？」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我浑身冰凉。
奶奶为了他们牺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不够。
人心贪婪，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话音落下，他们笑着离开，留下奶奶在黑暗中等死。
奶奶额头烫的吓人，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皱起。
失血与寒冷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如今她只有我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死去。
我挣扎着爬起来，在杂物堆里翻找，直到十根手指上全是伤痕，才找到一瓶葡萄糖。
接着小心翼翼喂进奶奶嘴里。
「奶奶，你要撑住，妞妞在这里，妞妞陪着你。」
我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语。
嗓子又干又疼，也不敢停下来。
「你说过要看着妞妞长大，不能说话不算数。」
也许是奶奶本身就有福运，后半夜她的高烧竟真的退了下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等到天亮时，她睁开眼，念叨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眼泪瞬间喷涌出来。
「奶奶你醒了！太好了！」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全世界。
奇迹发生！奶奶挺了过来！
然而，我高兴的太早。
下一秒，门被猛地踹开。
四个爸爸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们来收尸了。
但当他们目光落在奶奶身上时，四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死老太婆居然还活着！」
「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又在这儿待着一晚上，怎么可能会没事？」
四爸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二爸脸色阴沉下来。
「果然是在吸我们气运续命！」
「她肯定是猜到我们会来，才故意吊着口气，想继续吸！」
「这老东西不能留了，趁她现在虚弱必须弄死！不然我们迟早被她吸干！」
四人二话不说，拖着奶奶的腿把她拉出去。
奶奶的身子被磨破，在地板上留下两道血痕。
「不！不是的！奶奶好不容易挺过来了！她没有吸你们的气运！」
我扑到他们腿边，却被一脚踢开。
后脑勺猛地撞到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恍惚间，我看到大爸拿出罐沸腾的热油。
「对付这死老太婆，普通方法肯定没用！」
「既然她这么喜欢咱四兄弟气运，那就烫烂她的嘴巴！看她还怎么吸！」
奶奶躺在地上，混浊的眼珠子盯着四个儿子，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悲凉。
她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绝望地闭上眼。
二爸三爸上前，强行掰开她的嘴将油灌下去。
我疯了一样挣扎，可小孩子的力气根本无法和大人相比。
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呕血抽搐，最后身子一僵，彻底不动了。
做完这一切，他们把奶奶尸体塞进袋子里，随便扔到医疗垃圾桶。
等人走后，我爬到袋子旁，想再抱抱奶奶。
可这时，裹尸袋竟毫无征兆地动一下。
「奶奶？是你吗？」我愣了片刻，沙哑着声音问道。
随即颤抖着手，将袋子拉链拉开。
第二章
4
奶奶眼睛瞪着，死不瞑目。
我用小手轻轻抚上去。
刚碰到她的脸，奶奶突然一把将我抓住。
「奶奶！你还活着！」
我惊呼出声，而她只是对我笑了笑。
「妞妞别怕，奶奶的福气挡了这次死劫，但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眼神温柔，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一生操劳，养育了四个儿子，可他们都不如我的妞妞。」
「奶奶的最后一丝福气，留给妞妞。」
说话间，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涌入我的身体。
「你要开开心心活着，也要替奶奶，看着那四个白眼狼如何自食恶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支撑着她的那股力量也彻底消失，奶奶手无力滑落，耷拉在我肩膀上。
这个连死都还在惦记我的小老太，是真的离开了。
我抱着奶奶尸体哭的昏天黑地。
直到大爸想起我来，怕我把他们杀人的事捅出去，将我带回了他的别墅。
名义上是领养，实则监禁。
我被关在小房间，没吃的没喝的，撑不下去时就拍拍自己小脑袋，就当奶奶在身边哄我。
而这期间，别墅外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庆祝奶奶惨死。
烟花越灿烂，我的心越冷。
奶奶死了，福运成空，看他们还能笑多久。
第六天，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被饿死时，大爸突然把我扔进浴缸里，洗干净后又换上一身不符合我这个年龄的裙子。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完全没了几天前风光的样子。
我被关着时，听门外的保姆们谈论过。
大爸倾家荡产买的那颗石头，开出来全是杂质，亏的血本无归。
听说今天晚上，收债的人就会上门，拿不出钱的话等着他的就是断手断脚。
「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既然死老太婆认你当孙女，养你这么久也该给这个家做出贡献了。」
大爸眼里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是我知道。
赌徒，是最可怕的。
我被塞进后备箱，一路颠簸后车子停到了一处私人会所。
包厢里，秃顶男人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王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女儿，您看这水灵灵的小脸，保管能伺候好你。」
大爸谄媚地搓了搓手。
「之前答应我的事......」
王总嗤笑一声。
「为了钱你真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连你女儿都不放过。」
我被推到王总身上，就在他油腻的手钻进我衣服里时，胃里忽然一阵恶心，没忍住吐了出来。
呕吐物粘稠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
比起王总，大爸脸色先一步发白，连忙赶过来用袖子擦干净。
「王总，这小贱蹄子平日里都很乖的，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求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个机会吧。」
「我可是赌石天才，以我的眼力，只要再开一个石头，绝对能东山再起，到时候您就是我的再造恩人！」
王总嫌恶地脱下外套，刚想发怒，可看到大爸狼狈不堪的脸时，一丝戏谑浮上眼底。
他指向桌上一排排白酒。
「把这些喝了我就贷给你块石头。」
5
大爸眼睛亮了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喉咙里灌。
他喝得又急又快，被呛得眼泪直流。
王总还不过瘾，又让他从自己胯下钻过去。
周围看戏的众人捂着嘴大笑。
几天前大爸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看着我的，如今只能说天道看轮回。
王总终于满意了，吩咐手下拿出几块石头。
「这些里总有一个好货，我贷一个给你，你挑中好货就能翻身，没挑中的话就不是断手断脚能解决的了。」
大爸顾不上脸上酒渍，扑到石头前。
掏出强光手电照了又照，一直拿不定主意。
这次的结果事关性命，他不得不小心又小心。
半小时后，他颤抖着手，终于举起一块带有松花纹路的。
「就是它了，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我赌过那么多石头！这次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块石头。
灰扑扑的，不像什么好东西，反而其余的好几个都散发着微光。
大爸咽了口口水，亲自操作切割机。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
石头对半分开。
里面粗糙的不行，密密麻麻全是黑点点，就算我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是块废料。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是赌石天才吗？」
「为什么会连续两次都开出来烂东西，为什么？」
大爸瘫软在地，最后一丝希望跟着破碎。
王总脸色也不好。
他不在乎大爸死活，只知道大爸欠的那笔巨款是收不回来了。
于是挥了挥手，周围几个男人瞬间包过来，在他的示意下将大爸拖到桌子上。
「钱还不上，那就用别的东西来抵。」
听到这话，大爸清醒了大半。
「王总！王总饶命！钱我一定还上！再给我块石头，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这次我一定能挑对的！」
他想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一个男人拿出手术刀，连麻药都不打就直接捅进大爸腰里。
「你这种赌徒我见多了，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包厢里回荡，大爸被取走了一个肾和一个眼角膜。
极致的痛苦让他不停抽搐。
我眼角微微湿润，不是替他难过，而是想到奶奶受的折磨。
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也许是求生本能，大爸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在取另一颗肾时猛地推开众人逃跑。
我趁乱也溜了出去。
不出所料，大爸是要去四爸的医院。
四爸是神医，肯定能救他的。
说不定还能发动关系，把他少了点眼角膜和肾补回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医院门口更加混乱。
神医四爸正被一群人围着，白大褂被撕烂，脸上全是鸡蛋清和白菜叶。
「庸医！赔我儿子命来！」
「什么狗屁神医？完全是在害人！」
「我爸昨天还好好的，谁知道上了你的手术台人就没了！」
四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医术一夜之间消失了。
接二连三的医疗事故，让他从人人敬仰变成为人人喊打。
这时，一个病人家属冲了出来，一刀砍在他脸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爸怕被砍死，只能跪下不停地磕头，保证会给出相应赔偿。
与此同时。
为官多年的二爸被查出贪污受贿，利用职务之便让市重点水利项目变成豆腐渣工程，在昨晚的暴雨中，堤坝大面积垮塌，老百姓们财产损失严重，等着他的将是一辈子监禁。
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三爸也没逃过，他投入全部资金的项目成了场骗局，辛辛苦苦赚了几十年的钱，瞬间打了水漂。
奶奶死了。
福运成空。
他们四兄弟，一个都跑不掉。
6
等到了晚上时，四兄弟聚在一起。
他们脸上没了前两天放烟花时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不对劲，怎么会这样？」
大爸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已经止血了，但毕竟少了两个器官，此时他只能瘫坐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我赌石从没错过，可如今连续赌了两块烂石头。」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纪委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查到我身上？」二爸神情恍惚。
「我的生意明明是稳赚的。」三爸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有我的手术也全失败了。」四爸脸上那道从耳朵裂到嘴角的伤口，在说话间撕裂开，格外瘆人。
「我们四兄弟同时遭殃，这不对劲，是不是有人给我们下咒了？」
「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故意搞我们的！」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屋外风声呼啸。
我躲在角落里，听到这两句话轻蔑一笑。
他们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是来自奶奶的报应。
「要不咱们把张大师请来看看！」大爸提议。
我知道这人。
他是附近有名的算命先生。
最初四个爸爸还不是白眼狼，直到张大师断言奶奶会吸子孙福气，他们一个个才恨上奶奶的。
只不过，如今张大师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早没了往日神气的模样，被找到时疯疯癫癫地蜷缩在角落里。
嘴里念叨着。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的。」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放过我吧。」
张大师不断扇自己巴掌，脸变得又红又肿，嘴角也有血渗出来。
「谁缠着你？」大爸问。
「你们娘啊！她天天晚上就站在我的床头，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死死看着我！」
反复逼问下，他才对四兄弟说出实话。
「我就是个江湖骗子，老太太根本不会吸你们气运，相反她是百年难遇的福星啊！」
「她一身功德，只要在世你们这些血亲就能沾光享福，我眼红你们家运势这才故意撒谎说她克子孙。」
说完，他死死抓住大爸裤腿。
「我现在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们让她放过我吧，不要再天天找我了，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她的脸。」
张大师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我日思夜想也见不到的人。
奶奶为人心善，生前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么可能缠着他。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自己做的亏心事。
「奶奶，你看到了吗？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我在心里轻声说。
听完张大师的话，四个爸爸都惊讶的闭不上嘴。
「所以妈不是吸我们气运，而是在给我们福气？」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闪电划过，照亮四人惨白的脸。
「我们杀错人了？」大爸眼里全是懊悔。
但我明白，他后悔的不是奶奶，而是自己没了福气。
「怪不得我给妈灌热油时，她会那样看着我。」
这一瞬间，四个人同时想起奶奶咽气的那一刻，他们心里都感到股莫名的心慌。
原来如此。
「操你娘的！要不是你这骗子瞎说，我们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四爸想到自己身败名裂，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到张大师身上。
拿起一旁的凳子就往人头上砸。
张大师不反抗，只是默默承受着，仿佛这样就能消除罪孽。
可要不是四兄弟本身就嫌奶奶老了是累赘，单凭张大师的话根本不会动摇他们。
现在还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真恶心。
「四弟！够了！」
一直沉默的二爸终于开口，他盯着众人。
「就算你把他打死了也没用。」
「现在我们只有跟妈道歉，看能不能让她原谅我们，把好日子重新还回来！」
7
他们赶到抛尸的医疗垃圾桶前。
对着裹尸袋齐齐跪下。
「妈！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啊！」
大爸先磕了个响头。
「儿子们听信了骗子的话才会这样对你，求你大人有大量把福气还给我们吧！」
四爸紧跟着忏悔。
「是啊妈，你不是最疼我这个小儿子吗？你也不忍心看着我一辈子被毁了吧。」
「你老人家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就原谅我们吧，以后我们肯定年年给你烧高香。」
他痛哭流涕，额头全部磕肿了。
奶奶生前给过他们无数次机会，但他们从未抓住。
一次次的嫌弃，一次次的苛待，甚至不惜杀人。
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哭诉到一半。
也许是少了个肾怕死，大爸急的直接走到了裹尸袋面前。
「妈，到底原不原谅我们，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嘴里念叨着，手上也没闲着，猛地推了下裹尸袋。
袋子直接扁了。
拉下拉链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人呢！」大爸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会不见的？我们明明把她扔这儿了？」
「不会是被人搬走了吧，可这儿平时不会有人来的。」
三爸突然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
「咱妈不会是自己走了吧，她不会像缠张大师一样缠上我们吧。」
「完了完了，她肯定会来杀了我的！」
说到这儿，三爸精神恍惚地盯着四周，接着直接疯了，想都没想就爬到窗边跳了下去。
他经商多年，骨子里是最迷信的人。
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奶奶这么心善的人，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化为厉鬼。
她只是被我安葬了而已。
我不忍心她死后无法入土为安，遗体躺在满是蛆虫的垃圾桶里，于是将她带了出去。
「三弟！」
「三哥！」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喊着，等赶到窗边时，只看到楼下一滩血迹。
这时，大爸突然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我。
冲过来揪住我衣领。
「是不是你搞的鬼！那老太婆尸体在哪儿！快让她把气运还给我们！」
看到大爸扭曲的脸，我又想起奶奶死前的惨状。
忍不住吐了他一口唾沫。
「你个小贱人！」
他抹了把脸，扬起另一只手朝我扇下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避。
「奶奶死了，她的气运早就散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沾到一分一毫！」
接着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而你们欠她的债，才刚刚开始还。」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首先破门而入的是王总。
他身后跟着一群手持铁棍的打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钱准备好了吗？还是说你打算用别的方法偿还？」
大爸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完全没了上一秒教训我时的嚣张。
「你不说话看来是选择后者了，把他带下去按老规矩办，能用的零件都给我取干净！」
他跪在地上求饶，但还没开口就被打手们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拉。
「不，不要啊，王总饶命，我肯定会还钱的！」
「四弟二弟，救救我啊！」
哀嚎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二爸四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出头。
况且如今他们都自身难保了。
另一波人很快赶来，是四爸医院死者家属。
他们虽然不像王总的打手那样训练有素，但人多势众，再加上心中的怒火，短短两分钟就将四爸揍的鼻青脸肿。
「不关我的事啊，这就是医疗事故，是你们家人自己身体素质太差了。」
话音落下，有人直接把四爸双手折断。
那双曾经为他带来神医光环的手，彻底毁了。
四爸也被众人压走。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二爸。
二爸为官多年，是四兄弟中最沉稳的。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妞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是福星，知道我们是在自寻死路？」
我点头。
但我早就告诉他们了。
可他们只相信自己，没人听我的。
二爸死死盯着我。
「我们不相信，你可以跪下来求我们相信啊，都怪你没阻止我们杀掉老太婆，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多么荒诞的理由啊。
事到如今，还在为自己开脱。
四爸猩红着眼，将我推到窗边。
巨大的力气让我整个人向后倒去，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去死吧！我们不好过也要拉着你这个贱人一起陪葬！」
说话间，我已经被扔了下去。
三爸，就是从这里摔死的。
我想我死定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衣服竟挂到了一个铁钩上。
那一刻，我知道一定是奶奶给了我福运，才让我逢凶化吉。
我眼眶湿了湿。
抬头似乎看到了奶奶慈祥的笑容。
三爸没想到我会被挂住，脸上露出更加疯狂的表情，想扔东西把我砸下去。
好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被大爸发现前就已经报警。
武警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很快将楼上众人一网打尽。
无论是杀人还是受贿，亦或者是贩卖器官。
犯罪之人都戴上了手铐。
他们被押走时全都恶狠狠瞪着我。
但我不怕。
因为这群人，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带着一束白色栀子花，去到奶奶坟前。
「奶奶。」
我轻声开口，摸了摸墓碑上刻的字。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微风拂过，像奶奶轻轻摸着我脑袋回应般。
天亮了。
奶奶我答应你的。
我会好好活下去，替你看这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