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年前,爆破行动中因为我的严重失误,导致十名同胞牺牲。
受害者家属在我家装置炸弹,要和我同归于尽。
相依为命的姐姐让我杀人偿命,亲手将我送进监狱。
结束监狱里暗无天日的生活后。
我换了个新身份,去偏远小镇上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日子悠闲宁静。
就当我以为能这样过完一辈子时,前妻容莹却找了过来。
彼时她早已成为京市一手遮天的政圈新贵,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助理递给我份已经批复的回基地申请单,说道,
“霍先生,我们长官一直念着你们当初的感情,这次是请您回去的。”
餐厅里人人羡慕的望着我,我却冷笑了声。
没人知道,当年为给放任情人秀操作闭眼剪引爆线,却又在出事后让我顶罪的人,就是她。
1.
“这就是两个月前负责救援行动,救出了我们上千个同胞的容长官吧!”
“容长官一心为国,可惜摊上了一个杀人犯前夫,真是一生的污点!”
因为容莹的到来,餐厅被围观者围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谩骂着这个前夫为她带来了多少麻烦。
容莹的眼神却始终望着我,她声音轻微发涩,
“庭砚,你还愿意和我回去吗?”
以为六年早就磨去我对她的一切感情。
可这一刻,我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店长脸上带着喜色,推搡了我两下,
“庭砚,你等什么呢!这可是容莹!跟着她去工作你就升官发财了!”
“外界都在传她和前夫离婚后迟迟没再婚,是在等人,原来等的人是你啊!”
这句话之后,餐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感叹。
我自嘲勾唇。
没人知道,我就是他们口中容莹毕生的污点。
她为了情人威逼利诱的手段,我深深体会过。
所以才知道,她现在这副深情的模样有多虚伪。
我神情淡漠,将申请推回去。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
容莹眼中划过失落,张了张唇似乎想问什么。
下一刻,她的电话想了起来。
是孟堤洲的专属铃声。
六年了,她还是没改过。
再次听到,我应激般的后背发凉。
当年就是这段铃声出现。
让她篡改接受爆破任务的人,将我推出去顶锅。
或许是容莹太着急接他的电话,点到了免提。
“阿莹,不是今天试婚纱么?你怎么还不过来?”
原来她和孟堤洲都快结婚了。
容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后立刻挂断。
她下意识地对我解释,
“庭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和他只是......”
“不用和我解释,这是你的私事。”
我打断了她那多余的解释。
容莹抿着唇,满脸都是失望。
最后留下回基地的申请表,告诉我上面有她电话。
我不相信容莹的出现只是空穴来风。
也不相信,从来霸道的她能准许我忤逆她的命令。
【当年因秀操作害死十名同胞的人,出狱了!】
仅仅一晚,这条关于我真实身份的新闻就爆了。
我的照片、名字、工作地点,被传得满大街都是。
收留我的餐厅被人狠狠泼了几桶油漆,墙上都写着诅咒的话。
店长也因为我被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辱骂。
他给我打来了电话,乞求我离开。
“你就别和容长官作对了,她一句话我们这些底层人一辈子就完了!她说只要你去找她,这事能解决!”
胸腔堵得发闷。
这就是容莹的手段。
将我逼入绝境,再给我所谓的帮助。
我没有犹豫,给容莹打去了电话。
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激动,
“庭砚,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少废话,让你的人把新闻撤了,我不会回来基地。”
我斩钉截铁地说。
她沉默好久,见我软硬不吃,语气也冷了下来,
“庭砚,我亏欠你很多,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狱警告诉我,你在里面认了一个弟弟,下个月才会出来,你不想他在即将出来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吧?”
我攥紧了手机,只觉得一阵无力。
想起狱里的干弟弟,我终于被迫妥协。
“好,我回来,你别动他。”
2.
容莹给我安排了一个让我倍感反胃的职位。
孟堤洲的助理。
看着爆破方案,我只是颓然一笑。
原来叫我回来,是因为这是孟堤洲最后的上升期。
孟堤洲能力不够,她只能找我来当这个枪手。
刚出办公室的门,孟堤洲突然故意喊了声,
“1178!”
监狱里练成的肌肉反应在这一刻生效,我紧张地连忙答到。
办公区的所有人都朝我投来了一样的眼神。
其中那双冷眼,让我浑身发颤。
姐姐霍玲朝我走来,看着我浑身僵硬的样子冷笑,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手心深深嵌入掌心。
还没回答,她就气愤地怒呵,
“什么时候我们这里招人连背景都不做调查了,杀人犯也能进来?”
“你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送到地狱去!”
六年了,霍玲对我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六年前。
我和霍玲相依为命长大。
曾经,她说弟弟是她重要的人。
可当我害死同胞的新闻被爆出那天。
她那痛恨的眼神让我至今难忘。
她说霍家没有我这个道德有瑕疵的肮东西。
亲手举报将我送了进去。
若是她知道,这些年自己拼命保护的孟堤洲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会是怎样的?
孟堤洲假意劝霍玲,实则对我贬低,
“姐,是阿莹叫庭砚回来帮我的,他在里面应该都已经改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庭砚,不好意思,刚才我一时没想起你名字来,所以喊了你在里面那个编号,你不会介意吧?”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冷笑了声,将手中资料直接朝他身上砸去,
“孟堤洲,我到底是因为谁进去的,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孟堤洲刚张开唇,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做出委屈的模样。
“庭砚,我知道你气我当年没同意为你顶罪,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我吧!”
容莹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他衣服被砸得凌乱脸色瞬间冷了。
护在他身前不满地看着我,
“你过分了。”
“我让你回来不是和堤洲作对的。”
“给堤洲道歉。”
霍玲也是挡在孟堤洲身前,冷冷地对我说,
“改造六年出来怎么还会伤人?嫌不够我可以再送你进去!”
看着孟堤洲得意的表情,我自嘲笑了笑。
昔日的至亲至爱,却统统站到了他身边。
话到嘴边成了一句算了。
解释的话,六年前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我弯下身子,对孟堤洲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容莹眼中划过几分惊诧。
我转身的时候,她拽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带着不甘心,
“你都不肯为自己解释一下?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嗤笑了声,
“没什么好解释的。”
摸到我手腕上的疤痕,她眼底浮现出心疼与愧疚,
“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堤洲,我会让他不主动靠近你的。”
“等下个月颁奖大会结束,就把你调回我身边。”
下个月,是弟弟出狱的日子。
那天,六年前的真相就会公布出来。
晚上,孟堤洲给我发来了一堆挑衅信息。
【六年前你的成就都为我做了嫁衣,今天你还得为我当枪手,你这辈子都得被我狠狠踩在脚下!】
【哦,忘记告诉你了,颁奖大会上阿莹会公布我们的婚期!你就别再肖想她了!】
这样的消息,他六年前给我发了太多次了。
包括那次爆破任务之前,也告诉我自己会闭眼秀操作。
如今,我早已没有精力去搭理。
直接将他拉黑。
3.
爆破方案做完后,颁奖大会也顺利召开了。
我本来不想去看孟堤洲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容莹用今天弟弟出狱逼迫,让我必须在场。
大会上,孟堤洲意气风发地说着自己拿奖的艰辛,突然提到了我。
“爆破方案能够完成,还得多谢庭砚,虽然他曾经是做过害死同胞的事情,但他现在已经改了。”
“我真心地希望各位受害者家属能原谅他,毕竟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嘛。”
一束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孟堤洲对我恶劣的笑着。
受害者家属就在现场。
在听到孟堤洲对我的指控之后,十几个人突然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
“杀人犯!你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当年你的失误,现在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是我儿子!”
“我要你以命偿命!”
我被踹翻在地上,有人拎起凳子狠狠朝我后背砸来。
我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碎裂了。
容莹带着人连忙过来,护在我身上恶狠狠地呵斥,
“够了!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六年了!”
她满眼紧张地看着我身上的伤势,心疼地快要落泪,
“没事吧,庭砚,都怪我......”
“快叫医生过来!”
我却只是冷笑,猛地推开了她。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次颁奖大会有曾经受害者的家属。
逼着我来参加,不过是怕这些家属愤怒的目光会投射在孟堤洲身上而已。
孟堤洲下台,佯装替我担心的样子,
“庭砚,这些家属太不理智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曾经为了基地付出过什么。”
“我劝你们别再胡搅蛮缠了!庭砚以后还要继续当爆破员,手伤到了可怎么办!”
原本冷静下来的受难者家属们,在这一句话后瞬间燃起了愤怒,
“我儿子因为他死了,他却还能做人上人的领导,凭什么?!”
“要是他敢当爆破员,我立马向上面举报当年的事情,基地直接解散吧!”
我根本没想过要继续当爆破员!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孟堤洲。
几次解释,可根本没人相信我的话。
舆论煽动下,甚至还有过激的人说,
“让他自废双手,否则今天不准走出这里!”
孟堤洲拍拍我的后背,看似同情,
“大家反应都很激烈。”
“庭砚,基地六年前就因为你名声受损了,这爆破员你还是别做了,要不然你就自废双手,算是给大家一个承诺。”
霍玲直接递了把刀上来,满脸厌恶地看着我,
“你这种手沾同胞鲜血的人根本不配当爆破员!”
“赶紧自我了结了,别给基地添麻烦!”
看着那双双不信任度眼睛,我双手再发颤。
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我看向容莹。
她的声音带着宽慰,话却像刀子划穿了我的心脏。
“做个戏而已,等大家消气了就好。”
“庭砚,最后再帮堤洲一次。”
“六年前开始关于爆破行动负责人到底是你还是堤洲的传闻就没消停过,这次,只能用你的手就能换所有负面舆论消失了。”
用我的双手,换孟堤洲的前程。
显而易见,在她眼中这是笔无比划算的买卖。
当初让我为孟堤洲顶罪时,她也说是最后一次。
她漠视我滚落的泪水。
握起刀要我在手腕位置划下。
突然,有人闯入会场,大声地说,
“六年前接手爆破任务,害死同胞的人根本不是霍庭砚,而是孟堤洲!”
“我手上有当年爆破任务是孟堤洲接手的所有证据!”
2
4.
宋冕稚手上举着那份六年前接任爆破任务的签字名单。
他刚从里面出来,本该先回家好好安顿自己,却带着证据前往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弟弟,快回去,现在不是你来的时候!”
孟堤洲肉眼可见地慌了。
但看到自己身前的容莹时,又迅速恢复了从容的面色。
“庭砚,送你进去是让你好好改造的,你怎么还在这里认起亲戚来了?”
“这些受害者家属饱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你却给自己认个亲人,还活得幸福,我都替大家委屈!”
他最擅长挑拨其他人的情绪。
我生怕容莹会恼羞成怒,对他下手。
急忙挡在他身前,推着他往会场外面走。
可姐姐霍玲冲了过来,眼底尽是愤怒,
“你就是霍庭砚在里面认的干弟弟是吧,我看你们两个人是沆瀣一气,串通起来想冤枉我弟弟!”
“证据给我,我倒要看看你为这个杀人凶手耍了什么把戏!”
说着,她伸手就要来抢宋冕稚的那份签字名单。
那是六年前,我在恐怖份子的窝点找到的。
我担心容莹发现后,会想尽办法将其销毁。
只能交给狱中的宋冕稚代为保管。
但现下我们两个被人人喊打,不是公布真相的时候。
我拽着宋冕稚的手,含着泪吼道,
“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宋冕稚眼眶通红,在看到我手腕上的伤疤时,用着愤恨的眼神看向容莹。
“够了!哥!你在里面经历的那些事,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他气匆匆地将我推开,冲上台上对众人展示着签字名单。
“你们看清楚了!六年前执行爆破任务的人根本不是霍庭砚,而是孟堤洲!”
“是容莹篡改了签字名单,让霍庭砚白受了整整六年的折磨,你们都恨错人了!”
台下的人看着那份签字名单,震惊又错愕,
“上面好像真的是孟堤洲的亲笔签名,再加上这些年的流言,难不成霍庭砚真的是无辜的?!”
孟堤洲眼中闪过恨意,却又因为容莹在场不能主动出手。
伸手去扯容莹的袖子,
“阿莹,好好的颁奖大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不然我还是坦白六年的事情,要是大家逼我偿命,我自行了结了就算了!”
容莹连忙拉着他的手,轻声地诓哄着。
然后,眼神示意保镖上前将宋冕稚押下来。
保镖冲上前,拿着棍子就往宋冕稚头上砸下去。
我眼疾手快,猛地扑到他身上,替他挡过了这致命一击。
砰的一声响,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只觉得头晕眼花,脑后传来钝痛。
鲜血流了一大片,在场的人都慌了。
容莹瞳孔紧缩,大喊着医生上前来扶我。
霍玲也难得地紧张,冲容莹吼道,
“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容莹,他可是我亲弟弟!”
两个人都急匆匆地走我走来。
宋冕稚抱着我,痛恶地瞪着两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你们两个到底演够了没有!哥哥在里面遭受的一切,难道不是你们为了保护孟堤洲的手段吗?!”
“容莹,你让哥哥自废双手,承诺不做爆破员,可你知不知道,哥哥的双手在里面早就已经废掉了!”
“哥哥进去的第三个月,是你亲手找的人废掉了他的双手,你忘记了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爆破员了!”
容莹愣住了,视线落在我的双手上喃喃自语,
“我从来没有找人害过庭砚,更不知道他的手.......”
霍玲即便再恨我,却是最了解我的人。
她知道我为了成为爆破员付出过什么,也知道我多么想靠着这双手解救更多的人。
这一刻,她眼眶也红了,愤愤瞪着容莹,
“你心也太狠了,他和你在一起过整整四年!”
容莹伸手来摸我手上的伤疤。
只是轻轻触碰,我就不住地手发抖。
她猛地看向孟堤洲的方向,声嘶力竭地质问,
“是不是你?!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废庭砚的双手了?!孟堤洲,庭砚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孟堤洲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从来没见过容莹这样可怖的一面。
咽了两下口水,下意识想要狡辩,
“阿莹,我不知道这回事,应该是受害者的家属......”
“或者是霍庭砚自己惹到人了,和我没有关系啊!”
啪!
容莹的巴掌甩到了他脸上,她的眼神冷如寒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着我的名义几次去找狱警!”
“庭砚为了你顶罪进去了整整六年,还因为你,毁掉了我和他这段婚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或许是太气了,她的话都没有过过脑子,想过什么话该说不该说。
会场内的人一片静默。
是霍玲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着能杀死人的冷眼看向容莹,
“你刚才说,那次爆破行动,我弟弟根本就是无辜的,是你为了保住孟堤洲将他推出去顶罪?”
容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可看着地上躺在血泊之中的我,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了孟堤洲将我送进去,后悔让我遭遇了这一切折磨。
眼泪不住地掉,她朝着霍玲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抱歉,当年的事的确是我的主意,是我对不起庭砚和各位受害者家属。”
回应她的,却是霍玲毫不留情地一巴掌,
“容莹!你为了给孟堤洲推锅,误导所有人,简直是罪大恶极!”
“今天的所有事情我会上报给领导,至于庭砚,我会来照顾、弥补他!”
“从今开始,你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5.
醒来时,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宋冕稚和霍玲正在吵架,他嘲笑霍玲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我被冤枉的真相。
“你是庭砚哥哥的亲姐姐,难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竟然因为孟堤洲一两句话就信了!你亲手将庭砚哥哥送进来的时候,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霍玲这样要强的人,被一个小辈骂得狗血淋头。
却垂着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我沙哑地开口,
“小稚,我昏迷了几天?那份证据有没有......”
宋冕稚赶忙奔跑到床边来,含着眼泪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情况,
“哥,证据还没有提交上去,我就等着你醒来听你的吩咐!”
“孟堤洲对你做了这么多恶事,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我挤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
六年了,宋冕稚的性格还是这么可爱。
只要沾上我的事情,就忍不住为我出头。
他是在我被送进去的第二年认识的。
宋冕稚常年被酗酒的妈妈殴打,一次反击之下失手杀了人。
带着一身伤痕被抓了进来。
刚认识那会,这孩子就跟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似的。
四年的惺惺相惜,我们早已成为了彼此最亲近的家人。
“嗯,不是为我付出代价,而是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
我轻轻地说,完全忽略一旁想上前却几次犹豫的霍玲。
从前我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亲人。
现在却连一句关心,她竟然也没有勇气问出口。
“庭砚,你受委屈了,都怪姐姐......”
霍玲视线落在我身上,盯着盯着眼泪不住地滚落下来。
我淡淡地开口,
“都过去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之后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不麻烦你。”
她嘴唇一张一合,嗫嚅着想说什么。
反复咀嚼着我昏迷这几天,对我的道歉,想承诺的弥补。
却因为我的冷漠,说不出来了。
很久以后,她才说,
“你是我弟弟,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
“是么,你忘了,你亲手将我送进去之后就说了,从此霍家没有霍庭砚这个人。”
“出去吧,不送了。”
我干脆利落地赶了人。
宋冕稚告诉了我,我昏倒的这几天里容莹向上面坦白了六年前的真相。
但她还是没有计较孟堤洲所做的事情,认为他是有苦衷的。
自己承担了包庇孟堤洲,策划让我顶罪的所有处罚。
容莹被降成了一个小职员,再也没有从前的风光。
说着说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是容莹来了。
她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份自己亲手做的便当,小心翼翼走入病房。
“庭砚,我听说你醒了,马上就赶过来了。”
“你还没有吃饭吧?这是我亲手做的,从前你最喜欢吃的......”
她挂着讨好的笑容走近,宋冕稚没让她靠近,不客气地吼道,
“谁准你进来的!容莹,你还嫌我哥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赶紧出去!我告诉你,我们和你的仇恨不共戴天!我哥这六年受的罪,你迟早要还回来!”
容莹面色僵硬,眼神哀求地看着我,
“阿砚,我就说几句话就好。”
“五分钟,我说完马上走。”
我淡淡地出声,“小稚,你出去吧,我跟她说几句话。”
病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容莹盯着我的手腕满是愧疚,
“阿砚,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双手已经废了,也不知道孟堤洲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了解他,他也只是被手下的人挑唆了,这事能不能就算了?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尽力治好你的双手的。”
“另外.......”
我嗤笑了声,带着早已将她看穿的不屑睨着她。
“还想说什么?问我能不能把那份爆破任务的签名单给你,别毁了孟堤洲的前程?”
领导那里只知道容莹自己扛下了六年前的重大失误。
因为没有孟堤洲接手任务的确凿证据,所以判不了孟堤洲罪。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来求我的。
容莹深深垂着头,不敢再看我,声音发涩,
“庭砚,算我求你了,最后一次,帮帮他。”
“这次之后,我会断掉和孟堤洲所有的联系,用尽自己的一生来弥补你。”
真是可笑。
她一边作为对我旧情难忘的模样,又一边处处为孟堤洲说话。
我实在看不明白,她容莹的心里到底装得下多少人?
索性,对于她的这份说情我早有心理准备。
“你去柜子里把我包里的资料拿出来,容莹,你看完之后再考虑还要不要帮孟堤洲说话。”
“阿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堤洲在多次救援任务、爆破行动之中,将同胞送入恐怖分子的窝点,那些都是六年前我整理好的证据,这就是你眼中所谓的有苦衷。”
提起这些资料,我舌尖有些发苦。
当年容莹将我推出来给孟堤洲顶罪,我是想过为自己脱罪的。
但她在基地的势力太盛了,根本就不是我一句话能撼动的。
我只能从孟堤洲的身上下手,找到了他残害同胞的证据。
只是还没能提交上去。
我就被霍玲亲手送进了监狱里面。
6.
容莹翻找出那些证据,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砚,这些事我会去查清楚的,如果孟堤洲真的是这样的人......”
“我绝对不会姑息!”
“这段时间你先好好养病,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会找来找你!”
她走得急步匆匆,出门时差点被绊倒。
自己保护了六年的人,背后的这面目却是一个残害同胞、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她又怎么会不震惊。
我没有给容莹回来找我这个机会。
办理出院之后,我将举报孟堤洲的两份证据整理好。
一份是他六年前接手爆破任务的签字单,另一份是他残害同胞的证据。
通过匿名举报提交给了基地的领导。
接着,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带着宋冕稚一起去了一个海岛上。
这是我们曾经在狱中就决定好要生活的地方。
那时,宋冕稚是我最后活下去的底气。
我熬过了孟堤洲找来的那些混混的欺辱,熬过了双手废掉的痛苦。
终于,挺到了出狱这天。
身上唯一剩下的五千块钱,是当年和容莹离婚时她补偿给我的。
当时她明明已经是基地深受领导器重的子弟了。
五千块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又或许,是我在她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也是这么五千块钱,让我和宋冕稚在这个海岛上安了家。
我找了一分民宿的工作,工资勉强能供我和宋冕稚生活。
他年纪还小,在我几次劝说之下,他终于同意回去念书。
我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供他读书。
宋冕稚也很争气,老师常常打电话来和我夸奖他。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却也幸福。
直到容莹的到来,打断了我正常生活的轨迹。
她出现在民宿那天,民宿老板握着扫把要将她赶出去。
“你就是那个落马的容长官!包庇害死同胞的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个什么姓孟的败类做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情,你竟然利用职位把他留在身边!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民宿老板的嗓门很大,很快就将顾客和邻居都吸引过来了。
大家都指着容莹,愤懑地唾骂。
甚至有人将手中的脏水往她身上泼过去,咒骂她全家。
身为天之骄子的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视线到处搜寻似乎是在找人。
目光和我对视到那一瞬,她激动地红了眼眶,
“阿砚,我有话对你说。”
她现在是过街老鼠,和她沾染上关系那就是耻辱。
我压根不想理她,在众多人探究的目光下,漠然道,
“我们认识吗?”
容莹抿着唇,忽然哑了声。
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生怕被她缠上,我放下客人的快递迅速出了民宿。
容莹并没有离开海岛,徘徊了好几天找到了我家里来。
敲门的动作像是鼓足了勇气,她红肿着眼对我说,
“阿砚,你是基地最看好的爆破员,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浪费青春。”
“回基地吧,我不想看你过得不好,领导已经知道六年前的真相了,大家都在找你回去。”
“孟堤洲......也已经被关进去了,不会再出现碍你的眼了。”
关于孟堤洲的消息,我早有耳闻。
离开京市那天,我将孟堤洲所做过的恶事整理提交。
两个星期不到,孟堤洲被基地开除,国安部的人将他带走。
这个新闻传得轰轰烈烈。
不少记者还在新闻里痛斥孟堤洲的恶行,为我澄清了当年的冤屈。
他也算是自食恶果。
但,这六年我的伤痛,没人能够弥补。
我嘲笑了声,盯着自己这双微微抬起便会传来刺痛的手,反问,
“我这双手早就废了,哪里还能做爆破员?”
提起我受伤的手,容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认识最好的神经医生,肯定能治好你的手。”
“阿砚,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帮你坐到我当初的位置。”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弥补。”
7.
我冷笑了声,
“对我弥补?容莹,你能弥补六年前我被所有人痛恨的无助吗?能弥补这些年我像个老鼠过着东躲西藏日子的艰辛吗?!”
“你的弥补,消除不了我的愤恨,何必呢。”
容莹因为我厌恶的眼神脸色惨白,她猛地来拽我的手,像是在拽最后的希望,
“那就算为了你自己,也把你的手治好好不好!阿砚,至少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基地最好的医生已经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我甩开她的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无声的拒绝,没有留一点余地。
我的手能不能治好,我心里有数。
可她容莹想用这种手段消减自己心中对我愧疚。
休想。
我就是要她带着愧疚折磨自己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容莹还是在海岛上徘徊,没过几天就被大家撵出了海岛。
她走之后,霍玲也来了。
说是来忏悔的,求我原谅她。
“阿砚,是姐姐从前没有相信你的话,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现在孟堤洲也进去了,罪魁凶手落网了,咱们姐弟二人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上次在医院,医生说你的手经常会痛,让姐姐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在门外说得哽咽。
可我脑中回想起的,却是她指着我大骂杀人犯。
斩断我和霍家的关系时,那张决绝的脸。
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冕稚放学回来,看到她在门外气冲冲地把她撵走了。
还警告她,不准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因为我现在是他的家人,不再是她的弟弟了。
霍玲一连来了好几次,最后留下一张卡,说希望我过得好点。
我不知道卡里面有多少钱。
但我收下了。
宋冕稚以后读大学还需要不少钱。
这是霍玲亲手将我送进监狱该给我的补偿。
宋冕稚递给我一分成绩单,是这次模拟考的分数。
598分。
我又惊又喜,拿着那份成绩单看了好几次,
“我就说你是有读书的天赋的,这才读了一年不到就考这么高,上大学肯定有希望。”
“等你上完大学之后,就去找个好工作,别跟你哥我似的,一把年纪了还干个服务员。”
我自嘲地笑着,宋冕稚却认真地说,
“哥,你别这样说自己的,我觉得你很好。”
“哪怕这么多挫折也没能打倒你,我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笑了笑,内心暖洋洋的。
“好,那你就跟你哥留在这个岛上吧,咱们俩相依为命。”
容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她好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一般,我再也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有关于她的消息。
直到宋冕稚考上大学这天。
为了庆祝,我掏出了老底带着他下了一顿馆子。
在餐厅里,我看到了容莹的身影。
她正忙碌地在后厨准备菜品,赔着笑脸去和邻座的客人道歉。
原来她从没离开过海岛。
只是被岁月磋磨,人不如当年有气质了。
容貌也已然变老,让人认不出来了。
我没想到容莹有一天会活成卑微讨生活的模样。
舍弃基地的生活,跑到海岛来谋生。
这就是她对我所谓的弥补。
容莹似乎知道我不想见到她,在视线对接的那时候迅速转身,匆忙地用头发将自己的脸遮住。
“容莹。”
我喊住了她。
她背影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尴尬又窘迫的笑容,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容玫。”
声音是她,长相是她。
这个曾经让人爱得不可自拔,又让我恨之入骨的人,我怎么可能认错?
或许是她不想让我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不愿承认。
于是,我笑了笑,也说,
“抱歉,我认错了。”
这天结束后,我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
留下一句,【对不起】
对方银行账号是谁,不言而喻。
之后的日子,容莹还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海岛上。
只是我们从不打照面。
看着我再婚,生子,她也只是远远的,没有靠近。
她就用这种方式,默默地陪了我几十年。
多年后,我先一步老伴离开了人间。
灵魂遗留在人间的最后那一刻,我看见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容莹。
她跪在我的墓碑前,轻轻抚摸我的遗照。
随后,她握起一把刀捅入她的心脏。
我的灵魂消散前,看见宋冕稚跪在我墓碑前嚎啕大哭。
我伸手,笑着去触碰他的脸。
我想说别哭,可他却听不见了。
灵魂渐渐消散,我望着天边在笑。
这辈子,我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