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二婚,我开了家里最低调的迈巴赫当头车,却被拦在门口不让进。
我转头找后爸要个说法。
坐在副驾的后爸女儿却先翻了我一个白眼:
“二婚哪有走正门的,都从侧门进,懂不懂规矩?”
我妈偷偷给我打了个求饶的手势。
想着她单身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个伴,我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让她糟心。
就忍着气将车开到了后门。
可万万没想到,后爸的女儿,我名义上的姐姐,作的妖还不止这一件。
她甚至把她妈找来,还要我也请我爸。
美其名曰让前辈调教下新人。
我当场发疯。
见我牺牲了二十年的爸?去地底下见吧!
1
我妈二婚,原本是没想大办,怕别人笑话。
是后爸郑文斌说想给我妈一场正式的婚礼,让两家亲戚见证他们白首的决心,一副生怕我妈受委屈的样子,才说服了我妈配合。
为此,郑叔叔还将他的女儿郑小涵派来给我帮忙。
可她刚到,便扯下了门口摆放的鲜花花篮:
“老年人怎么能用这么素净的花呢,岁数大就是喜欢红的啊,去换我买的玫瑰花,看着多喜气。”
“果盘里的花生和大枣都撤了吧,我爸都六十了再生一个也不合适。”
“堵门也用不着了,林阿姨腰不好,做游戏的时候伤着怎么办?”
我和婚庆公司商量了一周才定好的流程,被她改得乱七八糟。
负责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而我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将她嘴用502胶水给糊住的冲动。
那些细枝末节的仪式我根本不在乎。
可我受不了她一口一个老和年龄大。
我妈五十多也风韵犹存,被我养得貌美如花。
怎么到她嘴里,就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嫌弃呢?
没等发火,我妈就笑眯眯地出来打圆场:
“都听小涵的吧。”
“把环节都简化一下,我和你爸也轻松。”
然后她伸手将我拉到身边坐下。
我心头刚起的火瞬间熄了,小声跟她吐槽:
“妈,你这可是要嫁到他家去的。”
“我听说这个郑小涵比我大一岁,但是还在家里啃老。”
“你一对二,结婚后不会吃亏吧?”
我妈翻了我一个白眼。
摩挲着手里后爸的照片:
“大喜的日子,用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动气。”
“反正我只要结果,今天顺利将婚结了,我管过程怎么样呢?”
郑小涵拿了我妈给的鸡毛令箭。
立刻将我请来的婚庆团队指挥得团团转。
我花了二十万氪出来的,唯美又梦幻的送亲仪式,在她手下灰飞烟灭。
天花板上挂上了大红大绿的塑料彩带。
看上去很像乡下闪耀着灯球的迪厅。
我被丑得眼睛生疼。
心里更是一阵憋屈。
我妈鼓起勇气举办二婚仪式,最后却成了这么一副可笑发土的场景。
妈妈显然看出了我的难过。
将手埋进我攥紧的掌心:
“对不起啊梦梦,让你的心血白费了。”
“等婚礼办完,我和你郑叔叔带你去挑个包,当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我心里酸酸胀胀。
忍着鼻尖的酸涩冷哼一声:
“那我要两个,你一个,郑叔叔一个。”
接亲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头车是我匿名赞助的迈巴赫,车身上的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刚扬起一个笑容,准备迎接他们上来。
谁知郑小涵手里的咖啡竟然泼到了我妈的婚纱上。
洁白的裙摆立刻染上难看的污渍。
我妈惊叫一声。
我一把将她扯开:“你干什么呢?你知不知这婚纱......”
郑小涵看上去也吓得不轻。
红着脸连连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被地上的气球绊了一下。”
“没关系林姨,我怕婚礼上出什么状况,准备了一件备用的婚纱,幸好做了这个准备。”
她能有这么好心?
我半信半疑地去把婚纱取出来,心里立刻窜起一股无名火。
郑小涵准备的婚纱,是一件粉色泡泡袖的礼服。
丑就算了,根本不适合我妈这个年龄段的人穿。
我立刻想起订做婚纱前,她嘟嘟囔囔着说二婚不能穿白的,被郑叔叔训斥后撇了撇嘴。
原来她不是放弃了,是在这等着我呢?
我气得头疼,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故意的是不是?”
郑小涵被我吓得一个字不敢多说。
妈妈赶忙上来拉住我的手:“没事的梦梦,穿这件就行,没区别。”
郑叔叔也目睹了这一切,推了郑小涵一把,正好将她推出我的攻击范围:
“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还不跟你林姨和妹妹道歉。”
然后这个中年男人歉疚地看着我们:
“不好意思啊清雅,梦梦,我现在找人去婚纱店再买一件回来。”
“清雅,你穿什么颜色都很美,可我想要你喜欢。”
我妈难得羞红了脸。
我多少年没见她这幅少女情态了。
咬了咬牙,我将这事忍了下来,替我妈换好那件粉红色的婚纱。
为了避免再出幺蛾子,亲自开着婚车,将我妈送到宴会厅。
很好,被拦在正门了。
2
我妈完全沉浸在结婚的喜悦里。
她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顺利结婚便好,我只能一忍再忍,将车开到后门。
等我们一行人走到宴会厅门口,里面的宾客大部分都已经坐满了。
他们热烈地鼓掌打招呼。
祝福我妈和郑叔叔百年好合的笑容也是那样真诚。
我总算放心了一点。
至少郑叔叔肯定打过招呼了,他是真心想办好这个婚礼的。
谁知还没进去,便看见郑小涵拉住门口要随礼金的人:
“哎呀,婶,二婚哪有收礼金的,你当这是头婚呢?”
“快进去找地方坐下吧,今天好酒好菜管够,我叔爱喝茅台你就去前台要一瓶。”
我的脸立刻就黑了。
走过去拿起礼单一看。
男方家的人还真一毛钱礼金没出,上面都是我妈的亲朋好友的赠礼记录。
我简直气笑了:
“合着你们一大家子是来蹭饭的。”
我知道我妈听见了我说话。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郑叔叔却在这个时候握住她的手,有些紧张地开口:
“清雅,我将咱们结婚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了。”
“虽然咱们都不年轻了,但我还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妈有些感动。
只是笑容到底没有早上自然。
我扯了扯嘴角:
“一大家子也不知道来送祝福的,还是来蹭饭的。”
郑小涵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我:
“你妈是嫁人,又不是出来卖的。”
“办一场婚宴,还要看赚多少钱吗?”
此话一出,我感觉宴会厅门口都安静了。
我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你家所有人,就算把全部身家都堆在这,你看我会看一眼吗?”
宴会厅负责人也神色冷峻,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后。
高大的身影给郑小涵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她忍不住抖着嗓子喊了声爸。
却被郑叔叔扇了一个耳光:
“小涵,你怎么跟林阿姨说话呢?你怎么能用这么脏的字眼形容她?”
眼看着已经动了手。
我妈连忙出来打圆场。
“没事的,别跟孩子动手,文斌,孩子还小。”
她给我使了个眼色:
“好了梦梦,大喜的日子,就当是为了我,别生气了。”
看在郑叔叔这么护着我妈的份上。
我勉强是缓和了脸色。
反正看着郑小涵脸上的巴掌印也是解气了。
这时,写礼单的人叫住了我们:
“林女士,小涵刚刚交代了我们一件事,说您要是关注了礼金多少,说明还是比较在意财产。”
“念在你们都是二婚,大半辈子的家产都在身上,要不签个婚前协议?证明各自财产与对方无关。”
好家伙,这原来还是个考验。
郑叔叔瞪着郑小涵,看上去很想再扇一巴掌上去。
我却接过协议,按到我妈面前就让我妈签了。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们。
3
仪式开始前,新人还要在化妆间里修整一段时间。
我终于能短暂地脱离郑家人,窝在我妈身边给老公发短信。
吐槽了一顿今天的奇葩事情后。
成功收获了对面安抚的抱抱。
沈明远发语音来安慰我:
“没事了宝宝,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到时候送你一个惊喜。”
我的气总算顺了。
一抬头就看见我妈对着屏幕上她和郑叔叔的合影笑。
眼底的光是我没见过,也难以理解的。
我将下巴压在她的手臂上:
“妈,你就这么喜欢郑叔叔吗?”
“他那个女儿明显是看你不顺眼啊,今天一直给你找麻烦。”
“你脾气不是挺大的吗,在郑叔叔面前怎么这么能忍?”
我妈摇了摇头: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可我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
我的心仿佛被细针戳了一下。
暗暗发誓,只要郑小涵不继续作大妖,那我为了我妈的晚年幸福,还是可以容忍一下她时不时的恶意。
可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她连婚礼主仪式都敢插手。
我妈和郑叔叔已经是人过半百的人,没有父母来参加婚礼。
自然也没有什么改口,拜见双方父母的环节。
就在我以为这趴会顺利过去的时候。
郑小涵竟然领着一个和我妈差不多岁数的人走上舞台:
“林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妈,赵玉芬女士。”
“按嫁给我爸这件事的话,她是你的前辈了,今天让我妈给你讲两句。”
“你和我爸的婚后生活也更好磨合是不是?”
她手里的麦克风一阵嗡鸣。
在我耳边轰轰作响。
与此同时,整个宴会厅里都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些人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那一股股视线活活像将我妈钉在舞台上。
那个叫赵玉芬的女人倒是不客气。
握着麦克风就演讲了起来:
“我家,哦不对,你家老郑平常喜欢喝茶水,最喜欢铁观音,要六十度的水满满泡,但你不能晚上给他喝,他会失眠。”
“你家老郑的袜子和内裤都要人手洗的,洗衣机洗的他穿不惯。”
“不过你也别太惯着他,他一高兴就爱借钱,我被他气死才离婚的,妹妹你要是结婚后可管着他点,要不家底都被借出去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
我看见我妈暗中掐了郑叔叔一下,那男人却只尴尬地赔笑,看上去根本不敢打断赵玉芬说话。
赵玉芬见气氛这么热烈,更来劲了:
“哦对,老郑有痔疮,以前都是我上的药......”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抢过她手里的麦克风砸在地上。
塑料金属散落一地,音响里传出刺耳的嗡鸣。
我上去就拉我妈的手:
“不结了,你俩感情这么好,这个婚礼现场当我送你们了。”
“你们自己结去吧。”
郑叔叔慌了。
他起身拦在我们面前:
“清雅,梦梦,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玉芬,玉芬就是比较喜欢开玩笑,做事没分成,你们不高兴的话,我让她走。”
说着他便推搡起那个中年妇女。
说实在的,我对郑叔叔的反应是失望的。
这根本不是一句玩笑话便能混过去的事。
我妈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脚下一动不动。
我心里除了酸涩,还有不理解。
难道这天大的耻辱,也要看着我妈的面子忍过去?
眼看着赵玉芬要被推下台。
郑小涵不乐意了。
她冲到我们面前:
“秦梦,林清雅,你们要不要这么清高这么霸道啊?”
“我爸妈结婚二十多年,我妈来参加他的婚宴有错吗?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你们两句有错吗?”
“大不了你也让你爸来呗,我们可不像你这么小心眼!”
我瞳孔骤缩。
十岁时我爸就死了,是我妈一个人将我养大。
我连我爸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如果我爸还活着,我们今天还会被人踩在头顶欺负吗?
赵玉芬有了她女儿帮腔,也强势了起来。
她一把抓过最前排主桌上,一个高一米九体重两百多斤的大胖子,推到我面前。
“就是,我还给你们带好消息了呢?”
“这是我亲戚家外甥,除了脑子不太好,五官端正身板也好,听说你女儿这么大都没嫁出去,两家喜上加喜,岂不是更好!”
那傻子淌着口水,朝我露出一个傻笑。
我恶心得都要吐了,赶忙让他走开。
傻子却笑呵呵地要来抓我:
“媳妇,漂亮媳妇。”
我后退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身子瞬间悬空。
就在这时,宴会厅终于传来我最想听见的声音。
第2章
4
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身体被一只柔软的手撑住。
我妈扶着我站稳。
举着她刚砸碎的啤酒瓶,锋利的玻璃碴在傻子面前狠狠挥了几下:
“滚!敢欺负我林清雅的女儿,是不是想被开瓢?!”
傻子目光呆滞。
却是个非常怕死的。
笨重的身体不断往后挪,将赵玉芬撞了个趔趄:
“姨,刀,刀杀人。”
啤酒瓶转向了赵玉芬,她声音都抖了:
“林,林清雅,我劝你冷静一点,别真把我们伤到了,那我告诉你,你那点钱都不够赔医药费的。”
郑小涵跟她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郑叔叔竟然挡在她们母女面前,皱着眉头看着我妈:
“清雅,这些都是玩笑罢了,你不至于这么较真吧、”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如果伤到人,你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看到我妈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扯出个自嘲的笑,看得我一阵心酸。
我不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看错了人,还是嘲笑自己忍了这么久的委屈,还是没换来想要的婚姻。
我妈讲头上的头上取下,随手扔在地上。
盘好的头发散落开,遮住她瘦弱的肩膀:
“郑文斌,咱们结束了。”
“婚礼也不用继续办下去了。”
“幸好咱们之前也签了婚前协议,改天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郑叔叔怔住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清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今天这么多人都看见你嫁给了我,当场悔婚大家会怎么说你。”
“清雅,咱们已经不年轻了,你真的愿意丢这么大的脸吗?”
我妈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
“我呸,老娘貌美如花富可敌国,谁敢嘲笑我,有本事他来我面前叭叭,我看他是工作不想要了。”
“至于丢人,今天的事情我都录下来了,我给你们好好剪辑一下,我看到底是谁丢脸。”
赵玉芬和郑小涵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们左右张望,就看见几个硕大的摄像机对准她们。
黑漆漆的镜头记录下她们全部的丑态。
我挑了挑眉毛。
婚礼摄像也是我找的,六人小团队报价就五十万。
保证婚礼现场所有视频都高清无死角。
郑叔叔被我妈的气势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清雅,你干嘛要做得这么绝,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却笑了。
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我妈最本来的面目。
从我十岁开始,她就一个人带着我讨生活。
我们住过逼仄的胡同。
住过像格子间一样的地下室。
住过几十人睡在一起的大通铺。
如果我妈是一个软弱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护住我平安长大。
我握紧我妈的手。
她的手心还是那么温暖,就像她牵着我长大的每一年。
我们母女相视而笑。
我妈拉着我就想往外走。
开车门时,一个灭火器却飞出来,砸在我那辆迈巴赫的车窗玻璃上。
郑小涵气急败坏地追出来:
“欺负完我妈就想跑?”
“不许走!婚宴的尾款你们还没结呢!”
5
迈巴赫的车窗上面全是蛛网一样的细纹。
围观的路人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额角青筋一跳:
“赔吧。”
“这车我两百万提的,换块玻璃我找你要两万。”
郑小涵僵住了。
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
“你骗谁呢?你不说这车是你从车行租的吗?你租得起这么贵的车?”
一直在旁边吃瓜的大哥好心告诉她:
“大妹子,这小姑娘真没骗你。”
“两万都要少了,你看这车漆,都磕掉了,重喷一遍漆你知道多贵吗?”
“而且你这是自己砸的车,保险可不赔的。”
郑小涵明显是心慌了。
她指着我们:
“你们是一伙的吧?”
“秦梦,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关注礼金呢,你想钱想疯了,还想讹我们。”
“告诉你,再胡说的话,我撕烂你的嘴。”
宴会厅的负责人急匆匆赶来。
我施施然示意他过来:
“你不是要我付尾款吗?”
“来,乔经理,告诉我这个婚宴的尾款多少钱?”
乔经理都不需要看账单,就熟练地报出一串数字:
“秦小姐,尾款是一百三十万,您在三十个工作日内结清就可以。”
我点了点头:
“还没上菜对吧?”
“凡是郑家邀请来的人,通通赶出去,多余的菜我办流水席,免费请附近的人来吃。”
我朝我妈抛了个媚眼:
“就当是给我妈积福了。”
乔经理动作很快,效率很高。
没一会儿郑家人连同郑文斌就被赶了出来。
郑文斌六十了,哪里经历过这么丢脸的事。
那些亲朋好友的目光都要将他捅成筛子了。
他虎着脸走到我们面前:
“清雅,我知道你女儿挺有钱的,可这也不是你们羞辱我们的理由啊。”
“你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这些人都是大老远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连顿饭都不让他们吃完。”
我妈看着他,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郑文斌,交往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这一天下来,你和你女儿,欺负我们的事还干得少吗?”
“我不说话是不跟你们计较,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我们自己花的钱,想请谁吃,就请谁吃,你自己家的亲戚你负责招待,与我无关。”
我妈讲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径直扔进他怀里:
“以后你的事,也和我无关了。”
我们转身想走。
谁知,郑文斌竟突然冒出一句:
“脾气这么差,难过你老公不要你!凶巴巴的男人婆!”
我妈的脚步顿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连我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我爸是我妈的逆鳞,是谁都不能触碰的禁地。
郑文斌咽了口唾沫。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敢怂,强撑着说:
“都离婚的人了,你装什么?”
“这么久都没见过你老公,你结婚人家都不来送礼,可见你们感情也不怎么样吗?”
“你到底是做什么了,能让他烦你烦到这个程度。”
话音刚落,我妈一个耳光就抽在了他脸上。
我惊呆了。
连被打的郑文斌也惊呆了。
他眨眨眼,摸摸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又看看我妈的手,因为用力和激动,还在微微颤抖。
打破僵局的还是郑小涵。
她嗷地一声扑上来:
“敢打我爸!我和你这个贱女人拼了!”
可就在这时,男人浑厚的声音从街边炸响。
“住手!我看谁敢欺负我嫂子!”
6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常来我家送礼的叔叔站在街头,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壮汉。
他们都是一样的体型,看上去训练有素。
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为首的邓叔叔跑过来,只轻轻一推,就将郑小涵推了个屁股墩。
他歉疚地看着我们:
“对不起嫂子,侄女,来晚了。”
“我们几个战友先集合了一次,然后才一起赶过来,没想到你们会遭遇这种事,还差点让人欺负。”
他的眼睛都湿润了。
“如果让老孟知道,肯定在地底下骂我们呢。”
“就这么一个遗孀,我们还保护不好。”
我妈的眼泪瞬间滑落。
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我妈很少给我讲过去的事,但我知道,我爸是我十岁时牺牲的。
他保护了所有队友,唯独没有保护好自己。
我妈带着我靠开饭馆维持生活。
这些叔叔总是默不作声地来,留下米面粮油,或者点一碗三块钱的拉面,却留下百元大钞。
我妈不跟我说这些。
可我知道,他们的心都在哭。
因此,郑文斌在提到我爸的时候,我知道我妈肯定会发疯。
这是她心底永远的伤疤。
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宝宝,对不起来晚了。”
“我去找人接这些叔叔们了,他们还凑钱买了礼物,本来是想给你和妈妈一个惊喜。”
沈明远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心疼。
我摇了摇头,接着他的掩护,悄悄擦了下眼泪。
就在这时,周围人发出阵阵惊呼:
“我去,我没认错吧,这不是首富家的公子哥吗?”
“没记错的话,是叫沈明远?”
“我天啊,那难怪一场婚宴要一百多万了,首富家还怪低调的。”
郑家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沈明远向他们点头致意:
“谢谢你们刚刚为我老婆和岳母说话。”
“今天也算是让我妈认清了一个渣男,一人可以去沈氏领一千元红包,也算是冲冲喜气。”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郑小涵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是,首富的儿媳......也就是说,你妈是首富的亲家。”
“我爸,我爸也是首富的亲家了?”
我冷笑一声。
将她打回现实:
“不好意思,是前夫。”
“你泼脏的那套婚纱,我在法国订做的,三百万。”
“记得赔。”
郑小涵几乎是尖叫起来:
“我怎么赔得起?!你家那么有钱,不就一套婚纱吗,洗洗又不是不能要?”
“找我要三百万,你疯了吧?!”
我冷漠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垃圾。
“你弱你有理?”
“你泼咖啡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手欠。”
“没办法,花钱买教训喽。”
郑小涵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郑文斌:
“爸,你看他们。”
郑文斌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他似乎是下定决心,甩开郑小涵的手。
转向我妈:
“清雅,我不离婚。”
7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我妈微微蹙起眉头:
“什么意思?”
郑文斌似乎是决定不要脸到底了:
“清雅,我知道你不喜欢小涵和赵玉芬,我可以和她们断绝关系。”
“但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想和你离婚。”
赵玉芬面如死灰。
郑小涵看上去想把她亲爸咬死。
我妈冷笑了一声:
“你心里不是有我,你是有我女儿的钱吧。”
郑文笔被戳穿心事。
却还是豁出去老脸了。
“随你怎么说。”
“清雅,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今天小涵闹得这么过分,你都没想过和我离婚,是玉芬做的太过分了,咱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好好补偿你和梦梦,好吗?”
我妈盯着他的脸。
半晌没说话。
我的心微微提起。
我妈对这个郑文斌,真是好得不得了,就像五十岁才长恋爱脑一样,我真怕她一心软又答应了。
我刚要说什么。
老公却拉了拉我的手,朝我摇了摇头。
一片僵持的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我妈的决定。
这时,邓叔叔却轻噫了一声:
“这兄弟,长得有点面熟啊。”
其他叔叔也纷纷附和:
“我刚才就想说了,还想问你们认不认识呢。”
“我也觉得面熟,但我都没来过这,应该是没见过。”
他们讨论了半天。
邓叔叔一拍脑门:
“老孟!这人长得特像老孟!孟修华,梦梦的爸爸。”
“哦对,是孟队长!我天,难怪嫂子能看上他。”
郑文斌的脸色都白了。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我妈,可等了半天,我妈也没有半点反应。
他终于破防了:
“林清雅!你拿我当替身!”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你只想着你的前夫!”
我妈的眼神冰冷如刀:
“你家人不是常说吗?咱们是二婚,年龄大了,还谈什么感情。”
“如果不是你长得像修华,能让我幻想一下修华老了是什么样子,你觉得我会看上你?!”
她的目光望向天空,不知道看了多远。
眼泪顺着眼角颗颗滑下:
“可是我错了,你不像修华。”
“也许长得像,人品和性格却差得千万里。”
“从你身上找修华的影子,是侮辱他。”
我在一旁听着。
心口也像破了个大洞。
我终于懂得了我妈在执着什么。
可饶是我,也无法共情我妈的痛苦。
在失去我爸的这几十年里,她一定是想念了他千万次,亿万次。
才会面对一个郑文斌就这样包容。
忍下所有委屈。
只为了寻找那么一丁点的影子。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幻影也终究是幻影。
我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郑文斌几乎要发了疯,他死活不愿意去领离婚证。
邓叔叔让我妈妈不要担心,一切交给他们处理,干这个他们是专业的。
果然没多久,签好的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我妈的手上。
在三十天后,又变成了新鲜出炉的离婚证。
郑文斌找不着我们,就将这股子怒火全发泄到了郑小涵和赵玉芬头上。
他喝多了就暴打她们,质问她们为什么要搅黄他和我妈的婚礼。
他离成为亿万富翁,就只差这么一步之遥。
却被这对搅家精母女给活生生打断了。
比没有更恐怖的,就是从手上遛走。
郑小涵倒是没想真把婚礼搅黄。
她是想在我妈进门前,先给她立个规矩,好得到一个免费保姆。
赵玉芬是想搅黄,可这代价远不是她想承受的。
在又一次被郑文斌暴打后。
她光着身子翻出窗外,想找人帮忙报警。
脚一滑摔下五楼,直接摔成了重度残疾。
我想了想,她们确实帮我妈鉴别了一个人渣。
好心帮忙报了警。
郑文斌因为故意伤害,被请进了警察局,因为特殊关照,所以流程走得特别快。
郑小涵都要疯了。
她身上不仅背了欠我的巨款,还背上了巨额医药费。
找工作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
直到她终于一份高薪又清闲的工作。
好不容易进入了最后一轮面试。
见到了面试官,却发现是我。
她终于崩溃了,跪下磕头涕泗横流:
“秦小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挑了挑眉:
“我妈结婚那天,你放过我多少次,我就放过你多少次。”
答案是零。
没过多久,郑小涵就从我面前消失了。
老公下班来接我:
“梦梦,去度假吗?妈说她也去。”
我欢呼一声。
投进幸福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