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镜前,我用大量的胭脂拭脸,香粉一盒一盒扑在身上。
现出青斑的尸体即将出现腐败之象,但是还有未完之事。
我已经死了,但是我还得拖着这副尸体活着,且只有七天。
给阿娘扫墓回程的路上,一劫匪突然出现将我身边的丫鬟打晕,随即将我拖到路边的草丛里欲侮辱我,我挣扎大呼,劫匪捂口掐脖,没多久我便窒息而死。
劫匪见我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样子,啐了一口唾沫,直喊向晚让他办的事晦气,还没尝到味道人却死了。
我衣衫凌乱的躺在草丛里,身体已然不受我支配,但是我还有意识,还能思考,还能听见今日有此劫难全是我的好妹妹向晚所为。
母亲死的不明不白,我今日又受奸人所害,命丧于此,强烈的不甘竟促逼得我流出了眼泪,身体突然能动了起来。
远处被劫匪打晕的丫鬟已经醒来,大喊我的名字,我举手示意所在处,丫鬟赶紧过来搀扶我起身。
云桥直直跑我身边,看我凌乱坐在草地上,哇的哭了出来,询问我怎么了。
我只拿出手帕为她拭了拭泪,说劫匪拿了钱打晕我后便走了,没有发生什么事。
云桥来搀我起身,才触我手便直呼好凉,我听言恍惚片刻,微笑着说没事,许是在这野外晕太久了,沾了湿气。
云桥听言点了点头,隔着宽厚衣袖将我扶回了向府。
哪里是有什么湿气呢?我摸了摸左胸,已然没了温润轻伏的跳动,我已经死了。
回到向府已是晚上,我直直进了房间,云桥打来一盆热水,让我好好洗把脸休息一下。
我看着铜盆里上飘然散逸的热气,缩了缩手,命云桥打盆凉水来。
我已是尸体,畏热怕光,就连用水也只敢用冷水了,还好现在还是二月间,天气寒凉,不然这具身体怕是撑不住三天。
晚膳有小厮来传,若是以前的我,定不会前去与那些人一起同桌而食,今日我却来了兴致,抹了鲜艳的口脂,衣着华贵去了前厅。
不知道是见我没死还是看我一反往日朴素打扮且不来前厅用餐,向晚和她母亲萧氏见我镇定进入前厅大门,俩人惊恐异常却强装镇定没有说话。
我转头向我的爹爹向天泰行了一礼,便安然入座。
对方淡然点了头,便吩咐动筷,一如往常稳重自持的当家模样,我却见他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慌。
我热心的给按照辈分顺序给仨人夹菜,只向天泰还镇定吃了下去,另外俩母女确是害怕的手抖,迟迟不敢下筷。
“怎么了?姨娘,妹妹,晨儿夹的菜不合两位的心意吗?”
但见萧氏筷子一扔,推说突然身体不适,让向晚侍候自己歇下,这饭是吃不下了。
我见状,心里冷哼,做贼心虚的人大抵就是这种窝囊样吧!我抿了口凉茶,差点笑出了声。
“总觉得今天你给你母亲祭拜回来,似是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我转眼看了向天泰一眼,低头回话。
“从前女儿是什么样呢?也许女儿一直是这样,只是父亲不了解罢了。”
2
我并不是向天泰的亲生女儿,向天泰爱我母亲,母亲却与他的好友在一起,亲身父亲意外去世,向天泰便以孩子不能出生就没有父亲为由求娶我母亲,母亲抚了抚已然鼓起的肚子,便应下了。
明面上我是向府大小姐,实际向天泰并不喜爱我,甚至在我印象中还多次殴打过母亲,他爱母亲,却也恨母亲为着我才甘心嫁给他。
男人的征服欲不限年龄,得不到时心痒难耐,得到了又弃如敝履。
母亲生下我后,萧氏便进了门,随即生下向晚,可笑的是萧氏长的与我母亲有几分相似,向天泰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抬她入府做了姨娘。
萧氏入府知道自己是做了母亲的替身,整日排挤刁难,连带着她的女儿也看我不顺眼,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向天泰什么都知道,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曾问母亲,为何不离开这,母亲只拥我入怀,摇了摇头,告诉我要忍,以至于我也养成了懦弱畏缩的性子。
三月前,母亲被发现死在井里,向天泰对外声称是失足落水,表现的一派深情失意的模样,我却看见萧氏和向晚在灵堂前偷偷抬起的嘴角。
一同发现的还有母亲脖子上的掐痕和她手里紧紧抓住的那枚荷包。
母亲不是失足!是被人害死的!是萧氏向晚她们做的!?还是有其他隐情,我得查明白!
母亲,你总让我忍,你死后我也一如往常,可是如今我也丧命,最后这几天,我是不想再忍了!
次日清晨,我起床使劲揉了揉僵硬的胳膊和腿,这具身子已然不似从前柔软,睡觉休息的时间一长,身体便会僵。
我穿戴完好,补了补妆,便去了萧氏的院子,姨娘生病,做后辈的怎能不去探望呢?
进入萧氏的主屋,正好看见萧氏和向晚正坐在桌前不知道商量着什么。
“姨娘身体不适,女儿前来探望。”
随便行了个礼,我便坐下,萧氏母女见我到来,咽了咽口水。
“向晨!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应该死了是嘛?那可真是让妹妹失望了,命不该绝,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怎么敢死?”
向晚见我口吃伶俐,不似从前她数落我我只知低头闭嘴,如今这一回嘴倒是让她噎了噎喉。
“我这前几日在突然想起来,母亲死时,手里紧紧抓着这枚荷包,姨娘,这看起来貌似是你的手艺?”
我翻出荷包拿出来故意放在面前仔细翻看了起来,余光瞥了瞥上座的萧氏和她身边的向晚,向晚倒是没啥异样,萧氏却是攥了攥手边的帕子。
“娘,那不是你之前绣的荷包吗!?怎么会在她那?”
“少说话!一个荷包又能说明什么!?向晨,你娘死是她自己福薄,干我们什么事!”
“那是晨儿叨扰了,姨娘宽心养病,晨儿这就回去了。”
我出门迎着阳光又看了看荷包,想起了萧氏那紧张的手,心中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