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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主动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
女儿跟着我,从年级第一到理科状元,最后成了拿奖无数的科学家。
我一天打三份工把女儿培养成人,本以为可以享福了,没想到女儿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登上领奖台后,女儿对着镜头哭诉自己得了抑郁症:
「我这辈子受尽了折磨,虽然我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妈妈的支持,可是您的母爱实在令我窒息,在这里,我恳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她哭得真情实感,而我则一夜成名,被人戏称为「狼母」,沦为千夫所指。
我想问女儿为什么,她却把我拉黑,单方面断绝了母女关系。
直到我快病死,我才得知她找到了我前夫的地址,用一个月十万赡养费的「敲门砖」屁颠屁颠地加入了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我死得不甘心。
没想到再睁眼,我又回到了争抚养权那天。
这次我看着那个黏在前夫身边不肯走的女儿,决定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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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着爸爸!」
女儿宋若含紧紧搂着我的前夫宋豫不撒手,拼了命地撒娇。
前世争抚养权的时候,一向听话的宋若含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跟我去了新家。
如今这反常的态度让我意识到,女儿也重生了。
上一世,宋若含知道她爸爸重男轻女的态度,自觉地主动跟了我。
宋豫松了一口气,带着小儿子着急忙慌地二婚了。
婚后他和新妻子又生了一个女儿,宠得没边,宋若含每每提到语气都发酸。
即便后来宋若含功成名就,她仍对父爱抱有执念,以至于在和我决裂后宁可倒贴都要加入那个与她毫无瓜葛的新家庭。
对于女儿重生后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我其实心里有数。
但宋豫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家里沉默寡言的女儿突然变了性子,还主动要求要跟着自己。
宋豫有些为难,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于是我走上前,对宋若含说:
「你确定不跟着我吗?妈妈有能力把你培养成才。」
宋若含急切地摇头,似乎怕拒绝慢了就得跟着我走一样。
「不要!我只要爸爸,我不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即便知道这是注定的答案,我不免得还是心酸了几分。
我看向宋豫,他一手紧紧抓着小儿子,另一只手被宋若含搂着。
「但是爸爸现在工作不稳定,养不起你们两个,若含你听话,要不跟着妈妈走?」
宋豫挣脱开女儿的手,蹲下身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小儿子也在一旁哭闹:「姐姐不准跟我抢爸爸!我讨厌你!」
宋若含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滚动。
「可是我不想跟妈妈,我喜欢爸爸,你就带我走吧算我求求你。」
我暗自冷笑,只觉得自己生了两个白眼狼。
眼看宋豫进退两难,我好心地上前两步,提了一个建议:
「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千抚养费,另外这房子也给你们住。」
「既然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喜欢你,那我也不勉强,就当我没生过他们。」
宋若含听了我的话,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茫然中又带了点窃喜。
「真的?」
宋豫一听,表情顿时舒展开了。
「那也行吧,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黏我。」
我对孩子一向严厉,宋豫则热衷当甩手掌柜,对孩子持放任态度。
在我这只能吃到苦头,在父亲那里却能尝到甜头,孩子自然只爱他。
我蹲下抓住宋若含的肩膀,正言厉色:
「若含,妈妈给过你机会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被我的态度吓到,害怕地躲到宋豫身后。
刚收获两千抚养费和一栋大房子的宋豫心情愉悦,立刻假模假式地站出来维护女儿。
「你吓孩子干嘛?难怪他们都不喜欢你,就你这母老虎样,谁能受得了?」
我冷哼一声,懒得跟他们再多嘴一句。
我倒是要看看,这一世没了我的耳提面命和严厉管教,宋若含还能不能当上科学家!
2
我火速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出来,只有简单两个行李袋。
上一世这房子留给了我和宋若含,宋豫离婚后再也没回来过。
我从未阻止过宋豫和宋若含见面,可他一次都没想过来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
只有每年固定的两天,宋豫才会不情不愿地来履行义务。
但至少在宋若含面前,他还是肯演一演父女情深的。
他会给足宋若含零花钱,带她去游乐园吃大餐,带她玩通宵。
也只有在这两天里,宋若含可以无视我给她定下的规矩,疯得放肆。
两天后宋豫走了,宋若含却迟迟无法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
往往这个时候,我就需要拿出那副严厉的嘴脸敲打她,把她好不容易培养好的习惯和学习态度重新养回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宋若含恨透了我。
临走前,我深深看了一眼宋若含。
她咬着棒棒糖,手里还抱着一桶雪糕,笑得开心。
我一直严格限制她吃这些高热量的东西,她是易胖体质,我不想让她在青春期因为身材遭到同学欺负。
「还看什么?搬家公司的车到了,赶紧走吧。」
宋豫一直催我,巴不得我赶紧消失在他眼前。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的本心。
「你看着他们点,别老是为了方便给他们吃这些垃圾食品,还有......」
「哎呀你烦不烦?两个孩子现在是我的,轮得着你管这么多吗?」
宋豫不耐烦地摆摆手。
宋若含也挤到她爸身前,仰着头毫不客气地看我。
「我们不需要你管!你这个坏妈妈,只会控制我们,还是爸爸好!」
小儿子跟着附和,两个孩子同仇敌忾地站在宋豫那边,看得我心寒。
我不懂,明明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会对我敌意这么大?
但现在这都与我无关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以后有什么苦只能自己受着。
因为这一世,我只是我,可以重新活出新的人生。
我凭借自己曾经的毕业作品和前几年的工作经验,顺利找到了一份设计师助理的工作。
这也是我的梦想。
前世我为了能给宋若含最好的生活条件,放弃了一切,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做完本职工作,晚上去当跑腿,回家还要给人写稿子。
可就算这样,宋若含却只会怨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轻松生活,怨我不给她吃垃圾食品,丝毫不体谅我。
而这些东西,宋豫却能轻易满足她。
活脱脱一只白眼狼。
我的生活很快步入正轨,虽然辛苦但充实。
不用再担心孩子的学费、补习费,不用再算计着每一分钱。
我给自己买喜欢的衣服,看想看的电影,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天下了班,我路过了一家福利院,一个和宋若含年纪相仿的女孩眼巴巴地望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那个女孩叫苏祺,和宋若含同年生,刚出生就被丢在这个福利院门口。
院长见我有兴趣,便拿出资料给我看。
福利院里有老师每周过来上课,而苏祺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
我看着那个站在门口偷偷看我的小女孩,心里做了个决定。
3
第二天下班,我便来办理了领养手续。
把苏祺接回家后,她非常听话,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我给她办了转学,巧了,正是宋若含就读的那所学校。
第一次月考,苏祺就考了全班第一。
我欣喜若狂,不是因为她给我争了面子,而是看到了她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苏祺和宋若含不一样,她自己爱读书也珍惜读书的机会,都用不着我多嘴。
我当机立断决定带她去商场买几件新衣服奖励她。
巧的是,在商场,我们迎面撞上了宋豫一家。
两个月没见,宋若含明显胖了一圈,乖乖地跟在宋豫和他新交的女朋友身边。
见到我牵着的苏祺后,宋若含先是惊讶,然后像是被侵犯了领地一样,气愤地冲上来质问我:
「她是谁?!」
我面无表情地看她,语气冷冰冰的:「我女儿,有问题吗?」
听了我的话,宋若含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苏祺,一脸的无法接受。
宋豫也一脸惊讶,上前打招呼:「祝瑜,你这是......」
「我收养的孩子。」我言简意赅。
寒暄几句,我打算要走,宋豫脸上露出些为难,搓着手拦住了我。
「那个祝瑜,你看我工作忙,弟弟还要我照顾,你能不能把若含接过去你那边过几天,顺便带带她学习?」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我每个月给了你抚养费,而且我很忙,没空照顾她。」
然后我蹲下身,柔声对苏祺说:
「祺祺,今天玩够了,我们该回家写作业了,好吗?」
苏祺乖巧地点头。
宋豫脸上挂不住了,带着怒气:
「祝瑜!若含也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要了?」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忽然笑了。
「跟我回去也行,正好我给祺祺请了位金牌家教,每天晚上和周末都要上课,若含要是跟我走,可以一起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
听到补习写作业,宋若含脸色大变,立刻抓住宋豫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
「爸爸!我不要跟她走!我不要补习!我不想写作业!」
我笑笑,果然是这样,一提到学习宋若含就像被迫害妄想症一样,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着我走。
宋豫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拍拍她。
我佯装惋惜,叹了口气。
「真可惜,这次找的家教水平很高,能学到不少新东西呢。若含,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宋若含气鼓鼓地瞪着我,大声说:「我成绩好着呢!才不需要补习!」
我心中冷笑。
她还真以为前世能成为科学家,全是靠她自己的天赋异禀?
没有我后天呕心沥血的规划和监督,她那份聪明早就被宋豫家的糖和放任不管消磨殆尽了。
这一世,她还想着吃前世的老本?做梦!
告别了宋豫他们,回到家,苏祺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问:
「妈妈,原来你有自己的女儿吗?」
我心里一软,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她。
「祺祺,妈妈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
在我的悉心培养和关爱下,苏祺的成绩稳定在年级第一,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学期末家长会,我站在学校的成绩排行榜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在年级中游的位置,我看到了「宋若含」的名字。
前世这个时候,她可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4
正看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回头,是宋豫带着宋若含过来了。
宋若含看到我和我身边光彩照人的苏祺,脸上满是怨念和不服气,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主动打了招呼:「若含最近怎么样?我看她成绩下滑得有点厉害。」
宋豫一脸茫然,支支吾吾地说:「还、还行吧?小孩子嘛,成绩有点起伏很正常。」
他甚至连女儿哪一科考得最差都说不上来,眼神一直往校门口瞟,显然心思全在家里那个小儿子身上。
我轻轻揽过苏祺,笑着看他们。
「我们家祺祺这次又是年级第一,老师都说,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考上一中肯定没问题。」
「啪」的一声,宋若含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佯装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成绩下滑这么厉害,我都说了让你来跟着祺祺一起补习,你偏不听话。」
宋若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咬得发白。
我继续对苏祺温柔地说:
「老师夸你特别聪明,好好保持,要是能考上一中,妈妈就带你去海南旅游。」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宋若含。
她猛地冲上前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好?你以前对我根本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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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扯开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对她和对你都是一样的,只是祺琪懂得珍惜,不需要我费尽心力还落得个吃力不讨好。」
宋若含听懂了我话里的深意。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又气愤,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这时,宋豫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满是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回去!」
挂掉电话,他一把拉住宋若含的胳膊:「快走,你弟弟在家哭闹呢!」
正好班主任从教室里出来,想跟宋豫谈谈宋若含的情况。
没想到宋豫却摆摆手拒绝了老师。
「下次再说吧,家里孩子等着呢!」说完就硬拖着宋若含往校门口走。
宋若含被她爸强拉着离开,却一直回头看我,眼里带着些许不甘。
我冷漠地移开视线,牵起苏祺的手转身离开。
既然是她自己选择放弃这一切,就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可怜相。
那天家长会后的场景,像根刺一样扎在了宋若含心里。
我能感觉到,她给我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
电话里,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我们班这次数学测验好难。」
「妈,我们体育课要跑800米,我有点跑不动。」
「妈,爸爸他好像要跟那个阿姨结婚了......」
每次,我都语气平淡地听着,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或者以「妈妈现在很忙」、「要辅导祺祺功课」为由尽快结束通话。
我不想再给她任何错觉,更不想重蹈覆辙。
这一世,我的精力有限,只想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她既然选择了那条轻松的路,就该自己走下去。
倒是苏祺,有一天放学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蹭到我身边。
「妈妈,今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我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怎么了?跟妈妈说说。」
苏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们年级的男生,编了一首很难听的歌谣,在嘲笑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有了预感。
「是宋若含。」苏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给她取外号叫‘宋圆圆’、‘坦克车’,还把她堵在走廊上唱那个歌。」
「我看到了,就去阻止他们,可是他们人好多,我没办法......」
苏祺说着,眼圈有点红,是为宋若含感到难过,也是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
我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
「祺祺,你很勇敢,保护同学是好事,但下次不要一个人冲上去,可以告诉老师,知道吗?」
苏祺乖巧地点头,小声问我:「妈妈,若含的爸爸好像不太关心她?」
我没回答,心里预料到了什么。
5
前世,我严格控制宋若含的饮食,拒绝一切不健康的零食和过量高热量食物。
因为这个,我没少听她的抱怨和宋豫背后的风凉话。
我不是觉得胖就不好,而是我太了解青春期孩子的残忍。
他们不懂得包容,只会用最直接、最伤人的方式去攻击任何「不同」。
我不想我的女儿在最敏感的年纪,因为体型问题承受那些无端的恶意和嘲笑。
我倾尽全力,想为她扫清前路的荆棘,她却只觉得我束缚了她,剥夺了她的快乐。这一世,如她所愿,宋豫对她完全持放养态度。
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他花钱给得大方,零食随便吃,炸鸡可乐不断。
加上学习压力没人疏导,心情郁结,体重直线飙升几乎是必然的结果。才初二,快70公斤。
在这个对女孩子外貌尤为苛刻的年纪,宋若含正在亲身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祺祺。」
我轻声对苏祺说,也像是在对前世的自己说。
「有些弯路,别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非得自己走了,摔疼了,才会明白。」
我没有去插手宋若含被嘲笑的事情。这不是冷血,而是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以什么身份去管?
一个「抛弃」了她,又收养了另一个女儿的前母亲?
我的出现,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尴尬,可能引来更多的嘲笑。
「看,那个胖子的妈都不要她了」,我都能想象那些孩子会编造出多么恶毒的话。更何况,她需要这堂课。
她必须亲身经历,才能懂得我前世那些她口中窒息的管束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未雨绸缪的用心良苦。
后来,我又接到过宋若含一次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支支吾吾地说学校里有人欺负她。
我安静地听完,然后问她:「告诉你爸爸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哽咽的声音:
「他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让我别那么娇气,他还说,让我自己少吃点就没人说我了。」
我不禁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她选择的,只会给她糖吃,却从不会在她真正需要时为她遮风挡雨的「好爸爸」。
我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若含,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得自己去解,妈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
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磕到头破血流,也跟我没关系。
因为学校里的霸凌,苏祺跟我说宋若含休学了。
我听到她说的,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过几天,宋若含就哭着跑到我家门口,一身狼狈。
她抽噎着跟我控诉她爸因为她不肯去上学就打了她,学校里的人也嘲笑她。
「妈,我不想跟爸爸在一起了,你让我回来好不好?」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是你自己选择了爸爸。」我不慌不忙地抱起手臂说。
「分家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见她僵在原地,我继续补充道:
「抚养权在你爸爸那里,法律上,你是他的女儿,我这里不方便收留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6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带着不甘和愤怒质问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我可是你亲女儿啊!为什么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父爱,是永远的和风细雨,是无条件的纵容和自由。
她以为带着前世记忆重活一遍,一切都会在她的掌握之中。
父爱、自由、名望,唾手可得。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在我门口哭了很久,最终见我真的毫无挽回之意,才绝望地离开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宋若含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再次相见,是在宋豫的订婚典礼上。
宋豫特意给我寄来了请柬,他要和新女友结婚了。
我大大方方地祝贺他,并表示会带着苏祺去参加典礼。
在我的照料下,苏祺出落得落落大方,眉眼间是自信与从容。
我们刚进门,就远远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宋若含。
她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但脸色蜡黄,显得很憔悴。
她手里紧紧牵着弟弟,像个局促的小保姆,与现场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牵着苏祺,说过去打个招呼。
此时中考刚刚结束,我出于一种近乎旁观者的礼貌,问她:「考的怎么样?」
宋若含在看到我时眼睛瞬间亮了不少,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那样吧。」
沉默了一下,她还是没忍住,低声倾诉起来。
她说那段时间因为霸凌不肯去学校,落下了很多功课,后来想追,却怎么也跟不上了。
她求爸爸给她请个家教,哪怕补补最差的数学也好。
「可是爸爸说,那是浪费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暗暗冷笑,心下早已了然。
前世,宋若含本身资质平庸,记忆力尚可但理解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弱。
是我,仔细观察她的思维模式,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学习方法。
我陪着她在题海里一遍遍练习,才勉强让她看起来像个天才,稳居年级第一。
如今失去了我这根「拐杖」,以她本身的资质,在缺课且无人辅导的情况下,中考结果可想而知。
加之宋豫重男轻女的思想摆在那,怎么可能花大价钱帮女儿补习?
「而且......」宋若含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忙着招待客人的准新娘,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
「阿姨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妈,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她相处。」
我看着眼前这个前途迷茫的少女,再想到前世领奖台上那个光鲜亮丽的科学家女儿,不由觉得可笑。
我轻轻拍了拍身边苏祺的手,对宋若含露出一个疏离而客气的微笑。
「这些都是你的家事,我不便过问,今天是你爸爸的好日子,你作为女儿,要多帮忙。」
「祺祺,我们去那边跟王叔叔打个招呼。」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牵着苏祺离开,留下宋若含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望着我的背影,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关怀和指引此时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苏祺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在我的精心培养下,她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
她告诉我,她以后想学医,想要治病救人。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满是欣慰,这才是值得我倾注一切的孩子。
7
与此同时,我知道宋若含勉强挤进了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
这恐怕还是她靠着前世残留的那点学习底子和记忆,吃老本才达到的高度。
我几乎可以预见,等到竞争更加激烈的高考来临,她那点老本消耗殆尽时,将面临怎样的崩溃。
进入普高后,失去了所有管束和目标的宋若含,果然开始迅速沉沦。
上课不听讲,考试考砸了也毫不在意,仿佛彻底放弃了自我。
没有人再为她规划未来,没有人再督促她前行,她在所谓的「自由」中放纵,逐渐迷失。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后妈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宋豫那重男轻女的本质立刻暴露无遗。
他将所有的关注和爱都倾注在了新出生的幼子身上,完全无视了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宋若含。
甚至连她那个原本还算得宠的弟弟,也一同被冷落。
家里的经济似乎也变得紧张起来,宋豫开始克扣他们的零花钱。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宋若含牵着弟弟再次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打开门,眼前的宋若含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她染了一头乱七八糟的彩色头发,耳朵鼻子上打了好几个洞,手腕上还纹着纹身。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社会混混纠缠在一起的堕落气息。
而她弟弟,也是我曾经的小儿子,更是满头黄发,一脸的营养不良。
她支支吾吾地说明来意,无非是日子难过,缺钱。
我看着她和身后怯生生的弟弟,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后不后悔?」
我的问题意有所指,问的是她重生后义无反顾选择宋豫,抛弃我这个前世一手将她托举成科学家的母亲。
她身体猛地一僵,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紧紧抿着嘴唇,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下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苏祺从书房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门口。
宋若含看到被我养得白净的苏祺,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她猛地低下头,迅速用手背擦掉了眼泪,将那点脆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这一世,固执地走了自己想象中最轻松的那条路,却错得如此离谱,万劫不复。
我最终拿出五千块钱递给她,象征性地说了句「把心思放回学习上」。
尽管我心知肚明,她已经在这条歪路上走得太远,不可能回头了。
宋若含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或许知道说了也毫无意义。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她转的无私母亲,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生了她之外再无瓜葛的路人。
看着她接过钱,带着弟弟默默离开的背影,我不由想起前世。
也是在高中的关键时期,因为学习压力过大,宋若含也曾一度崩溃,险些离家出走。
当时是我及时发现,用尽了耐心和方法,才将她从悬崖边缘拉回。
我帮她重新调整心态,最终才能脱胎换骨,拿下高考状元,开启辉煌人生。
但这一世,再也没有人会那样拉她一把了。
8
自从那次拿钱离开后,宋若含仿佛人间蒸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和培养苏祺上,日子平静而充实。
直到一天,我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警察说联系不上宋若含的父亲,只能找到我。
我赶到那个嘈杂的地方,在一个临时关押室里,看到了宋若含。
她和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少年挤在一起,看到我出现时,她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警察告诉我,宋若含参与贩卖国家明令禁止且对身体伤害极大的减肥药和其他禁药,并且这伙人还有偷窃行为。
我内心震惊不已,虽然知道她堕落,却没想到脱离了管束后,竟会沦落至此。
在安排下,我和她进行了一次单独会谈。
隔着一张桌子,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地交代。
她说她为了快速减肥,结识了这群人,一开始吃那些药确实瘦了不少。
但很快副作用就找上门,心悸、失眠、情绪失控。
而那时,宋豫早已不管她,她没有经济来源。
为了继续买药,也为了活下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一起去偷东西,卖那些害人的药。
说着说着,她开始崩溃大哭。
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底。
她终于开始后悔这一世的选择,后悔当初没有跟我走。
宋若含自顾自地哭,又开始说起我曾经对她那些严苛的管教,控制饮食,逼迫学习,上无数补习班。
「我现在才明白,妈,你那都是为我好!是我不知好歹!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她声泪俱下,仿佛大彻大悟一般。
但我只是远远看她,静静听着。
这些迟来的忏悔和醒悟,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前世被她亲手推入深渊、千夫所指的痛楚,早已磨灭了我对她所有的母女情分。
这时,宋若含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了我一句:
「苏祺,她是不是过得很幸福?」
我平静地回答她:
「她很好,成绩稳定,未来想学医,我已经开始在帮她研究志愿和学校了。」
宋若含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懊悔,但眼底深处,却又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怨恨。
「那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你就不愿意再坚持要我的抚养权?为什么你就不要我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质问的口气。
我微微勾起嘴角,坐直了身子俯身靠近。
「因为我不想再养一次白眼狼。」
「倾尽所有喂饱了她,最后反而被狠狠反咬一口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而且,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你爸爸,我怎么能剥夺你寻求父爱的权利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宋若含再次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两世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
我没有再理会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静地告诉她:
「苏祺快放学了,我要去接她。至于你的事,让你爸爸来处理吧,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再打扰我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
9
过了一段时间,宋豫突然找上门。
他比之前见时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后的潦倒。
他一开口就要求我把宋若含带走。
「我是真管不了了!她现在彻底叛逆了,油盐不进!祝瑜你还是把她接回去吧?」
他甚至主动提出:「我可以给你钱,倒贴点抚养费都行!」
我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养不下去了就想把包袱甩给我,当我傻帽呢?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宋若含当初是自己选的你,你们当时不是挺父女情深吗?而且白纸黑字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抚养权归你,房子也给了你,由不得你现在反悔。」
宋豫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从局子里出来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在家里跟个强盗一样,把她阿姨的首饰、我抽屉里的一点现金,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这还不算,她居然还动手打她弟弟!那么小的孩子她都下得去手!」
他喘着粗气,继续控诉:
「她阿姨气不过跟她动了手,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她干脆就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工作也没了,家里一团糟,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他诉说着他的艰难,试图唤起我一丝一毫的同情。
然而,我心中平静无波,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他口中「苦日子」,不正是前世我独自抚养宋若含时,日复一日经历的常态吗?
只不过,我挺过来了,而他显然没有这个能力和担当。
「那是你们宋家的事,与我无,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希望被打扰。」
我把他推出门,半点同情都不给。
「你给我记住,以后任何事,包括宋若含的事,都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我关上门,将他和他们一家的一地鸡毛彻底隔绝在外。
时间飞快,几个月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高考放榜日。
不出所料,苏祺发挥极其出色,以优异的成绩成为了本省的文科状元。
喜讯传来,我和她都激动不已。
她如愿收到了心仪已久的顶尖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离她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关于宋若含的零星消息偶尔会飘进我的耳朵里。
听说宋豫最终卖掉了那套我留给他的房子,带着后妻和幼子搬回了乡下,似乎是想彻底逃离这个烂摊子。
而宋若含在整个高三这一年,基本没有踏进过校园。
她终日与校外那群混混厮混,据说私生活混乱不堪。
而宋豫也对外宣称不再认这个女儿,她彻底成了一个无人管束也无人愿意接手的废物。
在苏祺回母校接受表彰和嘉奖的那天,我路过了那所她和宋若含都曾就读过的初中。
无意间我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学校围墙的阴影角落里,宋若含蹲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熟练地吞吐着云雾。
她穿着廉价的衣服,头发恢复了黑色但却枯槁毛躁,脸上化着与年龄不符的浓妆。
她偶尔抬起头,与旁边的人说笑,脸上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然而,在某个瞬间,我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空洞与悲伤。
我平静地移开了视线,没有丝毫停留。
前面就是苏祺的高中了,我的女儿正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属于她的荣誉和掌声。
那是属于她的,也是属于我的无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