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洁癖

绝对洁癖

作者:南菱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绝对洁癖》,它的作者是南菱,主角是江彻陆遥。1我患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我的世界里,一切必须井然有序。直到我那学行为艺术的未婚夫妹妹住进了我家,当她举着滴墨的画笔,对准我此生最珍视的藏品时,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人,需要被彻底清理。1.我的公寓里有三百...

1

我患有极其严重的洁癖,

我的世界里,一切必须井然有序。

直到我那学行为艺术的未婚夫妹妹住进了我家,

当她举着滴墨的画笔,对准我此生最珍视的藏品时,

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人,需要被彻底清理。

1.

我的公寓里有三百二十六件物品。

每一件的位置,都被精确校准过。

每天早上六点,我会用百分之七十五浓度的酒精,擦拭全屋。

从门把手开始,到最后一扇窗的窗框结束。

所有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必须在玄关完成从头到脚的消毒流程,换上无菌防护服。

包括我的未婚夫,江彻。

三年来,他做得很好。

所以当他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我能不能让他妹妹陆遥暂住几天时,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江彻的声音有些紧张。

“就一周,最多十天,家里装修,爸妈那边实在不方便。”

“她不是要去参加什么艺术节吗?为什么不直接住酒店?”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小遥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艺术家嘛,性子随性,她说酒店没有家的感觉,会影响她的创作灵感。”

创作灵感。

我握着手机,目光落在一尘不染的纯白地砖上。

“岑寂,我知道你的规矩,我一定会让她遵守的,我保证。”

江彻的保证,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爱他。

所以我答应了。

“好。”

挂掉电话,我走进储藏室,取出了一套全新的的防护服,以及一卷工业级的隔离膜。

陆遥来的那天,江彻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她穿着一双沾满泥点的马丁靴,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颜料的痕迹从包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她看到我玄关处的消毒设备,夸张地笑起来。

“哇,哥,你未来老婆家是实验室吗?好酷!”

江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替她拎过那个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背包。

“小遥,别闹,快按你嫂子说的做。”

陆遥不情不愿地被推进消毒间。

二十分钟后,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她走了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浑身不自在地扭动着。

“天啊,这衣服也太闷了,我感觉自己像个太空人。”

她伸手,想去抓挠自己的头发。

但我伸出手,拦住了她。

“穿上之后,就别乱摸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没有完全洗干净的指甲缝里。

胃里一阵翻涌。

江彻看出了我的不适,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小遥,你先去客房,岑寂给你准备好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她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你多担待。”

我看着陆遥踩着无菌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客房的背影。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问。

真的只是孩子气吗?

2.

陆遥住进来的第一天,我的生物钟就被打乱了。

深夜十二点,客房里传来电钻的声音。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

我冲到客房门口,江彻已经先我一步站在那里。

他敲了敲门。

“小遥,你在干什么?”

门开了,陆遥举着一把手持电钻,防护服的头套被她扯了下来,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

“哥,我在创作啊!”

她身后,原本纯白的墙壁上,被钻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石膏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在铺着隔离膜的地板上。

江彻的脸色很难看。

“陆遥!你疯了吗!这是岑寂的家!”

“艺术就是需要一点点疯狂嘛,”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别担心,等我走了,这些洞就是我留给她的艺术品,独一无二。”

我看着那些洞,就像是在看自己皮肤上的伤口。

每一个,都在流血。

我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储藏室,拿出了吸尘器和消毒喷雾。

江彻慌忙拦住我。

“岑寂!你别动手,我来处理。”

“你处理不了。”我推开他。

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将客房整理得相对干净。

但墙上的洞还在。

像是在讽刺我。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用来专门清洗真丝衣物的洗涤剂,少了一半。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液体,散发着洗涤剂和某种不明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送你的星空,不谢。】

“......”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泛白。

深呼一口气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去找她理论。

只是把那个所谓的“星空”,连同被污染的洗手台一起,用消毒湿巾整整擦拭了九遍。

然后,我给江彻发了条信息。

【让她走。】

江彻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岑寂,对不起,我再跟她谈谈,她就是爱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这不是玩笑。”我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今天就过去,我看着她,行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哀求。

我再次妥协了。

因为我还爱着他。

下午,江彻来了。

他带来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陆遥的“创作工具”。

他对陆遥下了最后通牒,禁止她在公寓里进行任何形式的“创作”。

陆遥撇撇嘴,答应了。

晚饭时,气氛诡异地和谐。

陆遥甚至主动跟我搭话。

“岑寂姐,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的衣服啊?”

“干净。”

“可是你不觉得很无聊吗?世界是彩色的啊。”

她说着,用餐叉戳起一块红色的火龙果,汁水滴在了纯白的餐桌布上。

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江彻立刻用餐巾盖住了那块污渍,狠狠瞪了陆遥一眼。

陆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哎呀,手滑了。”

我放下餐具,再也吃不下一口。

她故意的。

3.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陆遥接了个电话,兴高采烈地宣布,她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艺术展。

为期三天。

江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送走陆遥后,第一时间就是向我道歉。

“对不起,岑寂,这几天委屈你了。”

他试图拥抱我。

我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味道很重。”

香水,汗液,还有若有若无的颜料味。

江彻的表情僵住了。

他苦笑着举起双手,“好,好,我去清理一下。”

等他换上干净的防护服出来,我递给他一份清单。

【客房墙面修复费用:八千。】

【深度清洁及全屋消毒费用:一万二。】

【精神损失费:三万。】

江彻看着那份清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来付。”

“不,”我看着他,“这笔钱,应该由你的父母来付。”

“岑寂?”

“是他们拜托你,让你妹妹住进来的,不是吗?”

江彻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我的态度。

陆遥离开的三天,是我短暂的天堂。

我把整个公寓,包括客房那面被钻花的墙,全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我扔掉了那块被火龙果汁污染的餐桌布。

我更换了所有陆遥可能接触过的物品。

当整个空间再次恢复到绝对的干净和无菌时,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江彻这三天一直陪着我。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属于他的区域。

和这里其它的东西一样,像一件摆放整齐的物品。

我很开心,以为他终于明白了我的底线。

直到陆遥回来的那天。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有两个和她打扮得一样“艺术”的朋友。

以及,一整车的“创作素材”。

废旧轮胎,生锈的铁皮,还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报纸。

当他们试图把这些东西搬进电梯时,被我拦下了。

“这里不欢迎垃圾。”

陆遥的朋友,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男人,嗤笑一声。

“嘿,美女,我们这叫艺术,你不懂就别乱说。”

陆遥拉开他,走到我面前。

她摘下墨镜,眼睛里闪着挑衅的光。

“岑寂姐,这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来家里参观一下,不行吗?”

“这里是我的家。”

“很快就是我们共同的家了,不是吗?”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哥可是很爱你的。”

她故意在“爱”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捏了捏拳头。

看着她身后那些肮脏的东西。

我给江彻打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岑寂?”

“管好你的妹妹”

我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江彻的车冲进了地下车库。

他冲上来,看到我们,脸色铁青。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陆遥和她的朋友拉开。

“陆遥!我跟你说过什么!”

“哥!你干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

“我让你不要再来打扰岑寂!”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的新作品!”

陆遥委屈地大喊,眼圈都红了。

她指着那堆垃圾。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对我非常重要!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存放一下!”

江彻的怒火,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睛时,熄灭了一半。

他转过头,看着我。

“岑寂,你看,要不就让他们先把东西放在楼道里,就一晚,我明天一早就找仓库搬走。”

我没说话。

他还在妥协。

他还在为她找借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江彻,如果今天,我和她的这些垃圾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遥。

江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岑寂,你别这样,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回答我。”

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又看看身后泫然欲泣的妹妹。

他陷入了两难。

而他的犹豫,已经给了我答案。

4.

我没有再看他。

我转身,按下了电梯。

“岑寂!”江彻想来拉我。

我避开了。

“别碰我。”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回到属于我的空间后,我感到平静。

脱下外出服,扔进消毒回收箱。

走进浴室,我用消毒洗手液,将我的双手清洗了十七遍。

直到皮肤泛红,微微刺痛。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错了。

我错在以为江彻懂我。

但他不是。

手机在外面不停地响。

是江彻。

我没有理会。

而是走进我的收藏室。

这里,是我整个公寓最核心,最神圣的地方。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

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百零八只白色的古董瓷鸟。

每一只,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它们是我唯一的收藏,也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是我每年生日,送给自己的礼物。

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

每一只,都代表着一年的新生。

它们纯白,无瑕,脆弱,又永恒。

就像我渴望成为的样子。

我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它们。

它们是我世界的基石。

也是我存在的证明。

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是江彻。

我给过他一把备用钥匙。

在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走进我的世界时。

但现在,我后悔了。

他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

没穿防护服。

“岑寂,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没有回头。

“出去。”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要选她,我只是......”

“出去。”

“岑寂!”他加重了语气,朝我走来。

他踏进了收藏室。

这里,除了我,谁也不准进入。

“我让你出去!”我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得不像我自己。

他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我没有立刻赶她走?”

“你身上很脏,江彻。”我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角,

“你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了。”

“我脏?”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岑寂,你清醒一点!那是我妹妹!又不是什么病毒!”

“是,但她比病毒更可怕。”

病毒只会侵蚀我的身体。

而她在试图摧毁我的精神。

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争吵。

江彻不耐烦地去开门。

是陆遥。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却拿着一个画板和一套颜料。

“哥,我......我就是想跟岑寂姐道个歉。”

她说着,视线却越过江彻,落在了我身后的收藏室。

落在了那一柜子的瓷鸟上。

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江彻还想说什么,陆遥已经从他身边挤了进来。

她径直冲向我的收藏室。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她无视了我布在门口的红外线警报器,无视了我说的“不许碰!”。

她趴在玻璃展柜上,把油腻的脸几乎贴了上去。

一个肮脏的指印,印在了纤尘不染的玻璃上。

“江彻!让她滚出去!”我的声音在颤抖。

江彻也慌了,他冲过来想拉开陆遥。

“小遥!快出来!这里不能进!”

陆遥却像没听见一样,她绕着展柜,眼睛发亮。

“岑寂姐,你这些小鸟,卖吗?我想用它们做一个艺术品,一定很震撼!”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支画笔。

沾满了漆黑的,黏稠的墨汁。

她打开了展柜。

警报声大作。

但已经晚了。

陆遥拿出了最中间的那一只。

那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的送给自己的第一只。

她举起那只纯白的瓷鸟,另一只手,举起了滴着墨汁的画笔。

她回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岑寂姐,你看,给它添点色彩,是不是更有生命力了?”

黑色的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即将滴落在纯白无瑕的羽翼上。

江彻惊恐地叫了起来。

但我却在这一刻,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她得意的脸,看着江彻苍白的唇。

我平静地,穿过歇斯底里的警报声,走到她面前。

没有尖叫,没有怒吼。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持着画笔的手腕。

“你说的对。”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噪音都仿佛静止了。

“是该添点色彩了。”

下一秒,我夺过那支画笔,毫不犹豫地,划向了她的脸。

2

5.

黑色的墨汁,顺着陆遥的脸颊,蜿蜒而下。

很丑。

她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延迟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啊——!我的脸!”

江彻也惊呆了,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岑寂!你疯了!”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展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看他。

而是死死地盯着陆遥。

她手里的瓷鸟,因为她的慌乱,脱手而出。

我猛地扑了过去,在它落地前,稳稳地接住了它。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展柜。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看向那对惊魂未定的兄妹。

陆遥还在用手疯狂地擦拭着脸上的墨汁。

结果越擦越花,整张脸像一块被踩脏的调色盘。

江彻扶着她,竟然对着我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

我笑了。

那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笑。

“江彻,你管这个叫玩笑?”

我指着她,“她要毁掉我的东西,你管这叫玩笑?”

“那......也不能动手啊!你看看你把她弄成什么样了!”

“她不是喜欢艺术吗?我只是帮她的行为艺术,画上点睛之笔而已。”

我走到陆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喜欢吗?这个作品。”

陆遥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江彻身后。

她终于不叫了,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疯了吗。”

“谢谢夸奖。”

我转向江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现在,带着你的艺术家,和她的作品,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岑寂,你冷静点......”

“我给你三十秒。”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计时器。

“三十,二十九......”

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江彻的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二十......”

“岑寂!”

“十,九,八......”

江彻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试图劝说我。

他拉起还在发抖的陆遥,几乎是拖着她,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展柜。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我看着展柜上,那个被陆遥印上的,肮脏的指印。

然后,我站起身,走进储藏室。

拿出了最强效的清洁剂,和一块全新的无菌擦拭布。

6.

我花了七个小时,才把整个公寓重新清理干净。

我扔掉了江彻和陆遥穿过的所有防护服和拖鞋。

我把客房的门,从里面用隔离胶带封死了。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一夜未眠,却毫无困意。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第一次没有在六点准时开始我的日常消毒。

上午九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是岑寂小姐吗?我是江彻的母亲。”

电话那头,是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声。

“有事?”

“有事?你把我女儿的脸画成那样,还问我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我们已经验过伤了,医生说那些颜料有腐蚀性,小遥的脸可能会留疤!这件事我们没完!”

“哦。”

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必须马上过来,给我女儿道歉!并且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

“地址。”

“你还真敢来?”

“地址。”

她报了一个私立医院的地址。

挂掉电话,我走进衣帽间,选了一件黑色的衣服。

这是我衣柜里,唯一的一件黑色。

是准备参加葬礼时穿的。

我觉得,今天这个场合很合适。

去医院的路上,我给我的私人律师打了个电话。

我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陆遥对我公寓造成的损坏,以及她试图毁坏我藏品的行为。

律师告诉我,对方很难告得赢我。

“岑寂小姐,您在自己的私有领域,面对明确的、正在发生的财产侵害行为,采取了制止措施。”

“虽然方式有些......特别,但在法律上,属于事出有因。”

“相反,我们可以反诉对方,非法侵入以及故意毁坏财物。”

“我不需要她赔偿。”

“那您的意思是?”

律师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到了医院,我在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陆遥的哭声。

我推门进去。

江彻,他的父母,还有陆遥,都在。

一家人,整整齐齐。

看到我,江彻的母亲立刻冲了过来。

“你还敢来!”

她扬起手,想打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我劝你不要碰我。”

我的眼神很冷。

她被我镇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江彻的父亲站了出来,看起来比他太太要理智一些。

“岑寂,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解决问题的。小遥的脸,你看......”

我看向病床上的陆遥。

她脸上的墨迹已经被洗掉,但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还有几处破皮的地方。

看起来确实有点惨。

她见我看她,哭得更凶了。

“我的脸......呜呜呜......我的毕业展怎么办......我的艺术生涯都毁了......”

江彻站在床边,脸色憔悴地看着我。

“岑寂,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算了?”我看向他,“江彻,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她只是个孩子,她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江彻的母亲尖声说道。

“不懂事?”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是我安装在收藏室门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陆遥是如何冲进展柜,如何拿出瓷鸟,如何举起画笔,脸上又是何等得意的表情。

“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做出这种事,你们管这叫不懂事?”

“这......”江彻的父母语塞了。

视频里的一切,无可辩驳。

江彻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家里装监控。

其实我全屋都装了,只是没告诉任何人。

陆遥看到视频,哭声都停了。

她指着我,气急败坏地大喊:

“你......你竟然偷拍我!你侵犯我的隐私!”

“在你非法侵入我的私人禁地,并试图毁坏我价值超过七位数的藏品时,你的隐私权就已经自动作废了。”

我关掉视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七位数?”江彻的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说过吗?每一只瓷鸟,都是十九世纪法国塞夫勒皇家瓷厂的限量版,单只拍卖价在八万到十五万不等。”

“一百零八只,你们可以自己算算。”

我平静地陈述着。

“我刚刚咨询过律师,陆遥小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未遂),以及非法侵入住宅罪。”

“一旦立案,不仅要面临巨额赔偿,还会留下案底。”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看着陆遥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不是说你的艺术生涯毁了吗?”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我让律师连夜整理出来的。

“我查了一下,你即将参加的那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赞助方是‘星辰画廊’,对吧?”

陆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辰画廊的持有人,恰好是我的朋友。”

“我已经把监控视频,以及你之前在我家墙上钻洞,用我的洗涤剂做什么‘星空’的事迹,图文并茂地整理成了一份材料,发给了他。”

我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她那副难看的样子。

“我告诉他,贵画廊扶持的,究竟是一位前途无量的艺术家,还是一位以破坏他人财产为乐的,心理扭曲的偏执狂。”

“不......不要......”

陆遥终于崩溃了。

她冲下床,想来抢我的手机。

“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毁了我的!”

我轻巧地避开她。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而已。”

“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求你放过我!”她哭着,真的要跪下。

江彻的父母也慌了。

那个扶持计划,是陆遥艺术生涯最重要的跳板。

如果失去了,她就真的完了。

“岑寂!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江彻冲我吼道,眼睛通红。

“绝?”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当你的妹妹,拿着墨水要毁掉我半生心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绝?”

“当你在我和她之间犹豫不决,默许她一次次挑衅我底线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你绝?”

“江彻,是你,亲手把我们推向了绝路。”

我的话说完,整个病房变得很安静。

江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7.

我没有接受陆遥的道歉。

而是离开了医院。

走出那栋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大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灰尘,有汽车尾气,有各种气息。

很脏。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星辰画廊的负责人给我回了电话。

他用一种非常抱歉的语气告诉我,他们已经决定,取消陆遥的入选资格。

并且,会将她列入合作的黑名单。

作为新人,对于艺术圈来说。

被星辰画廊拉黑,基本等于宣判了她职业生涯的死刑。

我平静地听着,说了一句“谢谢”。

挂掉电话,我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事。

我和江彻的婚事。

我给我们的婚庆策划师打了电话,取消了所有的预定。

包括已经定好的,下个月在海外举行的婚礼。

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我不在乎。

然后,我把我跟江彻所有的合照,从手机里,从云端,从家里的电子相册里,全部删除。

我把他留在我家的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箱子。

里面有他换下的衣服,他专用的牙刷,还有那把我给他的,公寓的备用钥匙。

我叫了同城闪送,把箱子寄到了他的公司。

晚上,江彻来了。

他没有钥匙,只能在门外,一遍遍地按门铃。

我通过可视电话,看着他憔悴的脸。

“岑寂,你开门,我们谈谈。”

我没有开。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错了,岑寂,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纵容小遥,我不该犹豫,都是我的错。”

他隔着冰冷的屏幕,对我忏悔。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彻,”我看着他,“你知道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不是脏,不是乱。”

“是失控。”

“你和你的妹妹,让我感到失控。”

“你作为我曾经最信任的人,却成了帮凶。”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来摧毁这一切。”

说完,我关掉了可视电话。

任凭他在门外如何哀求,如何敲门,我都没有再理会。

那一夜,门铃声响了很久。

最后,归于沉寂。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岑寂。

清冷,孤寂。

这才是我的本色。

接下来的几天,江彻没有再来。

但我收到了他父母的电话。

但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低声下气的求饶。

他们说陆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们求我高抬贵手,去跟画廊那边说说情。

我只回了两个字。

“活该。”

然后拉黑了他们的号码。

我又不是圣母。

伤害了我的人,凭什么要我轻易原谅?

一个星期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每天六点起床,消毒,清洁。

检查我的三百二十六件物品是否都在原位。

去收藏室,看看我的一百零八只瓷鸟。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仿佛那一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只是,门口少了一套属于江彻的防护服。

沙发上,也空出了一个他常常坐的位置。

偶尔,我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这天,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朋友,林蔓。

她是一位心理医生。

“岑寂,有空吗?出来喝杯东西?”

我看了看纤尘不染的公寓。

“不了,外面太脏了。”

林蔓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她说的那个地方,是一家新开的茶室。

整个空间,从墙壁到桌椅,都是纯白的。

服务生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和口罩。

每一位客人进去前,都要进行手部消毒。

我破天荒地,答应了。

我见到了林蔓。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看起来温柔又专业。

“你最近,还好吗?”她开门见山。

“很好。”

“我听说,你和江彻分手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江彻来找的我。”林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他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

我擦拭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跟我说,他觉得是你生病了,你的洁癖,已经严重到影响了正常生活。”

我没说话,继续擦我的杯子。

“但他聊着聊着,却哭了。”

林蔓的语气很轻。

“他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你的洁癖,不仅仅是爱干净那么简单。”

“他说,他看过你十六岁以前的日记。”

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那本日记?我以为早就被我销毁了。

那是我所有噩梦的源头,关于我被远房亲戚虐待、囚禁的故事。

“他说,他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他害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沉重的过去,他只能配合你,以为这样你就会好起来。”

“关于他妹妹的事,他纵容,或许也是期待这样能把你从原来的世界拉出来”

林蔓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

“岑寂,他爱你,但也伤害了你。亲爱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站起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要去哪?”

“清理垃圾。”

8.

我去了江彻的公司。

没有提前通知他。

在他公司的楼下,我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西装也皱巴巴的。

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精英模样。

他正和一个客户握手告别。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疲惫的笑容。

我等到他的客户离开,才朝他走过去。

他看到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

“岑寂!你......你肯来见我了?”

他想上前,又想起了什么,停在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听林蔓说了。”我开门见山。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看了我的日记?”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我在你老家的书房里,无意中发现的。”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岑寂,我......”

“......你不但知道,你还告诉了陆遥,对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闪躲。

他猛地摇头。

“没有!我绝对没有告诉她!我发誓!”

“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和林蔓的通话录音。

我征得了她的同意。

录音里,林蔓清晰地复述了江彻在咨询室里说的话。

【......我妹妹她,她也知道了那件事,她觉得岑寂太脆弱了,像个瓷娃娃,她想......她想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她一把......】

铁证如山。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喝多了,跟她吵架,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我冷笑一声,“江彻,你别再侮辱我的智商了。”

“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故意的。”

“你受不了我的洁癖,受不了我给你制定的那些规矩,你觉得压抑,觉得累。”

“但你又不敢直接跟我提,因为你知道我的过去,你怕刺激我,也怕承担分手的责任。”

“所以,你利用了陆遥。”

“你想借她的手,来打破我的硬壳。”

“你想看看,破壳而出的我,会不会变成一个你想要的,‘正常’的女朋友。”

“如果成功了,你就是拯救我的英雄。如果失败了,你也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我每说一句,江彻的头就低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要把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周围有路过的他公司的同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他却浑然不觉。

“江彻,你真让我恶心。”

我说完最后一句,转身就走。

“岑寂!”

他突然冲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碰我。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胃里翻江倒海。

“放开!”

“我不放!岑寂,你听我说完!”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个自私的懦夫!我混蛋!我不是人!”

“但我真的爱你啊!我只是......我只是用错了方法!我太想让你走出来了!”

“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他的哭声,他的哀求,他的拥抱。

在这一刻,都让我感到了生理性的厌恶。

我没有再挣扎。

我只是,非常平静地,当着他公司大楼门口所有人的面。

吐了。

污秽物,溅落在他昂贵的皮鞋上,也溅落在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所谓爱情的残骸上。

他僵住了。

抱着我的手臂,缓缓松开。

我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再看他一眼。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是他彻底崩溃的,绝望的哭声。

一切都结束了。

9.

生活重归平静,但又有些不同。

我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洁癖。

但我的内心,却有了一丝松动。

我开始尝试,每周去一次林蔓推荐的那家白色茶室。

每一次,我都只待十五分钟。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林蔓没有再跟我提江彻。

我们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天气,茶,或者我那些空气凤梨的长势。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岑寂,你想不想,把你的故事,变成一个作品?”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的收藏室,你的瓷鸟,你对秩序和纯白的理念和追求。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艺术语言。”

“你可以办一个展览。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展览。”

办一个展览。

把我的世界,展示给别人看。

这个想法,让我既恐惧,又隐隐有些兴奋。

我考虑了很久。

一个星期后,我给了林蔓答复。

“我该怎么做?”

林蔓笑了。

她帮我联系了一位策展人。

我们一起,制定了整个展览的方案。

展览的主题,就叫《三百二十六件物品》。

展厅被完全复刻成了我公寓的样子。

纯白的空间,精密的布局,一尘不染的陈设。

而最核心的展品,就是我的一百零八只瓷鸟。

它们被放在展厅中央的玻璃柜里,安静,圣洁。

在展厅的入口处,我设置了一个消毒间。

所有参观者,必须换上防护服,才能进入。

就像每一个,曾经试图进入我世界的人一样。

展览的文字介绍,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但请遵守我的规则。】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艺术评论家,有媒体,也有很多像我一样,有同样追求和品味的同类。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着防护服,行走在我设定的路线上。

隔着玻璃,欣赏我的瓷鸟。

我站在展厅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偏执,我的孤岛,原来也可以被看见,被理解。

我不需要变得“正常”。

我只需要,找到和我使用同一种语言的人。

展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很多媒体都报道了。

他们称我为“纯白与秩序的艺术家”。

我的名字,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被许多人知道。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在网上评论,说我的展览,不过是高级版的“过家家”,根本算不上艺术。

说这话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博主。

我点开他的主页,看到了他的照片。

烟熏妆,表情桀骜不驯。

是那天,跟在陆遥身后的男人之一。

我笑了笑,关掉了页面。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懂。

展览的最后一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彻。

他没有穿防护服,只是站在消毒间的门口,远远地看着。

他比上一次见到时,更憔悴了。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朝他走了过去。

隔着消毒间的玻璃门。

我们对视着。

“很美的展览。”他沙哑地说。

“谢谢。”

“我......我看到报道了,为你高兴。”

“嗯。”

“岑寂,”他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悔恨,

“如果......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有些意外。

“我把公司卖了。小遥......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爸妈带她去国外治疗了。我也想换个环境。”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走之前,我能......我能进去看看吗?”

我看着他。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行。”

“这里是我的世界。”

“你,早就没有资格进入了。”

他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像一盏油尽的灯。

他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还有,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展览结束后,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了家。

我的世界,恢复了原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甚至开始,每周清理一次我的电子邮箱。

里面有很多画廊和艺术机构发来的合作邀请。

我都没有回复。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特别的邮件。

发件人,是法国塞夫勒国家陶瓷制造局。

他们邀请我,作为特约艺术家,参与设计一款全新的,以“秩序与重生”为主题的瓷器系列。

我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进了我的收藏室。

我看着我的一百零八只瓷鸟。

它们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我拿起手机,回复了那封邮件。

只有一个字。

【好。】

我的世界,曾经只有三百二十六件物品。

现在,我准备亲手,创造第三百二十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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