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国庆假期,妹妹吵着要去T国旅游。
收入低微的爸妈找亲戚借了钱,怕路上没人使唤也带上了我。
谁知刚到T国当晚,妹妹就惹到红灯区的地头蛇。
那人拿枪指着妹妹的头冷笑,
“给钱还是给人,选一个。”
爸妈二话不说将我推了出去,
“这个给你,她长得漂亮,也听话!”
我哭着扒住妈妈的裤腿,求她别丢下我。
妈妈只是安慰我,“兮兮别怕,等爸妈回国凑够钱,马上来接你!”
但我知道,她不会再来接我了......
1.
地头蛇用枪挑起我的下巴,“这个女娃确实要更好一些,就是瘦了点。”
“人给你了,求求你放我们一家三口离开吧!”
我的心咯噔一跳,一家三口......那我呢?
见地头蛇点头,爸妈就要带着妹妹离开。
我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过去扒住妈妈的裤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被留在这了。
“妈妈,你们不要丢下我!兮兮会乖乖听话,以后会更勤快地做家务,兮兮可以少吃点饭,不买衣服,长大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给爸爸妈妈的!”
妈妈蹲下身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将我拥进了怀里。
我惊得都停止了害怕和哭泣。
妈妈从来没抱过我。
她只会抱着妹妹,每一次看到她将妹妹揽进怀里,我都会羡慕得落泪。
多希望妈妈也能抱抱我啊。
如今终于实现了,我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刚抬起小手想回抱住妈妈,就被再次推开。
妈妈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兮兮,当初你在妈妈肚子里吸收了大部分营养,还抢了绵绵的份,导致她从小体弱多病,记住,这是你欠她的。”
可是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流进嘴里,好咸啊。
“我们回国后一定会想办法筹钱,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来赎回你的,好吗?”
我仍紧紧拽着她的袖子,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兮兮最乖了,只要你听话,等接你回去,爸爸妈妈就带你去游乐园。”
“真的嘛?”我的眼底浮现一抹希冀。
每年生日他们都会带妹妹去游乐园,因为不想多买一张票总是将我独自留在家里。
回家后妹妹捧着新的玩具,而我得到的只有他们吃剩的蛋糕。
妈妈擦去我的泪,抽出自己的袖子,将我推向地头蛇。
“兮兮,等我们!”
“兮兮会乖乖等爸爸妈妈来接的!”
我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地头蛇坏笑着拽住我的头发。
“你还真信他们会来接你啊,我就没见过到了我手里还有能回去的人。”
“妈妈答应过会来接我的!”
“你做梦。”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男人吃痛,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又抬脚重重踹了我几下。
我躺在地上,脑袋嗡嗡直响。
见我没声了,他将我丢进一个又黑又臭的小破屋。
地头蛇经营着一个夜店,我每天五点起来干活。
白天清洗所有的东西,晚上给客人倒酒。
八岁的我穿梭在乌烟瘴气的夜店里,被客人们戏称为夜店小女郎。
地头蛇一天只给我一餐饭,怕我吃饱了逃跑。
我饿极了就去垃圾桶翻客人吃剩下的食物。
虽然残缺恶臭,但能填肚子。
我要活下去等妈妈来接我。
每过一天我都用粉笔在屋子的墙壁上划一横。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我的心渐渐沉入深渊。
妈妈,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呢?
2.
日子一天天过去,客人们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从一开始的戏谑变成了不怀好意。
直到某天,我听到看管我的人在聊天。
“听虎爷说有个客人看上了那丫头,花大价钱要她去陪客。”
“她才八岁吧,毛都没长齐呢,这要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那咱就管不着了,反正我们只管拿钱,你可得把人看好了。虎爷说了,这几天让她吃点好的,养肥一点,不然一身骨头玩起来也没意思。”
我不知道陪客是什么意思,只听懂了他们说我可能会死。
我不能死,我还要等妈妈来接我。
于是半夜,我躲在垃圾桶里偷偷逃了出去。
我拼命跑啊跑,可来这儿后就没吃饱过肚子,很快我就没了力气,开始两眼发黑。
喉咙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昏暗的路灯下,我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惊喜将我淹没。
“妈妈!妈妈!”
我大喊着朝她跑去,一把拽住了女人的手。
“妈妈你终于来接我了!兮兮就知道一定能等到妈妈的!”
啪!
女人用力甩开我的手,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她嘴里咒骂着什么,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看清人脸后我立刻颓丧。
不是妈妈......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绝望如一头巨兽将我彻底吞噬。
我没了力气,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间想起了很多往事。
如果被囚禁的是妹妹,爸爸妈妈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赎回她吧。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爸妈向来只疼爱妹妹。
他们怨我抢了妹妹的营养,说我在娘胎里就是个祸害。
我有一次急性肠胃炎,烧到40度,上吐下泻,爸妈只让我多喝热水,还骂我矫情。
最后是邻居奶奶察觉不对赶紧送我去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妹妹只是稍微磕破点皮,爸妈都会丢下手上最忙的事带她去医院。
我穿了两年的鞋子太小了,一走路脚就痛,我小心翼翼请求换一双,他们痛骂我败家子。
妹妹想要名牌衣服,妈妈出去找了两份兼职替她买下。
不知不觉眼泪爬了满脸,远远的听到地头蛇手下的喊声。
我瑟缩了一下,吃力地爬起来往前跑,没跑几步就被一股粗鲁的力量拽起。
“小兔崽子还想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被丢回了小破屋。
他们打断了我一条腿,禁了我三天饭,只准我喝水。
第三天晚上肚子钻心的痛,饥饿侵占着我的意志。
我浑噩地爬到门边,守卫的刺青大哥在不远处泡妞,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经过,嘴里叼着根火腿肠。
我拽住小黄狗的尾巴,抢过一半火腿就塞进嘴里。
被抢了食物的狗龇牙咧嘴地朝我扑来,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
“啊!”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
刺青大哥急匆匆赶来一脚踢开狗,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提起来。
“啧,真是个麻烦。”
我抖了抖身子。
这句话我经常听到。
我怕打雷,有一回家中只有我一人,我躲进衣柜里,被爸爸发现后他愤怒地将我揪出来。
“衣服都被你弄乱了,麻烦!”
看到路边一只受伤的流浪猫,我偷偷带回家治疗,妹妹发现后立刻跟妈妈告状。
妈妈将流浪猫丢了出去,指着我的鼻子骂:
“什么脏东西都往家里拿,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
在爸妈心里,我一直都是个麻烦。
简单治疗后,刺青大哥将我丢给了一个女人。
“把她收拾干净,晚上送过去。”
3.
这个女人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漂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替我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还准备了一桌子食物。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脸上沾满了残渣,她笑着替我擦去。
我突然就哭了。
她问我怎么了。
我抽抽噎噎地说:“妈妈......以前也会给我洗澡,还会给我唱晚安曲。”
记忆中那是很小的时候,妈妈还没有那么讨厌我。
她会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子,牵着我的手逛公园。
但在妹妹一次又一次的生病后,她就认定了我是灾星,不再给我好脸色。
“姐姐,我好想回家......”
女人替我擦着眼泪,眼中带有一丝无奈的哀伤,她低着头,眼角亮晶晶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喂我喝下了一杯甜甜的牛奶,很快困意袭来。
再次睁眼,我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笑着朝我靠近,掀开了我的衣服。
嘴里仍旧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吓得手脚冰凉,挣扎着往门口跑去,被他轻松就揪了回来。
他将我丢在床上,要去掀我的裙子。
我摸到一旁的电视遥控板,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脑袋上。
“嘶......”
男人咒骂一声,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口腔里溢满血腥味。
他抓着我的腿单手将我提起来,像欣赏一件物品一样看了会儿,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咚!
脑袋磕在地面,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额头也缓缓渗出鲜血,迷了眼睛。
我连张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妈妈......爸爸......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兮兮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你们快来接我吧......
男人似乎还没解气,拎起板凳就要砸在我身上。
突然有人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住了男人。
“兮兮!跑啊!”
是给我洗澡的姐姐。
我踉跄了几下终于站起,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
腿,手,脑袋,后背,浑身上下都在疼,但我像木头人一样只知道往前跑。
眼睛被鲜血糊住看不清路,没注意到前面是楼梯,我一脚踩空往下栽去。
我要死了吗?
可下一秒却掉进了一个怀抱里。
头顶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孩?”
4.
再次醒来,又换了个陌生环境。
但这个房间粉粉嫩嫩,布置得像公主房一样,而我则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我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公主床,妹妹吵着嚷着要这样的床,爸爸预支了工资给她买来。
而我只能睡别人不要的钢丝床,每次坐下去都会发出嘎吱声。
我每次翻身都要很小心,家里隔音差,一发出声音,爸妈就会骂我,说我吵着妹妹休息。
但在这张柔软的公主床上翻来覆去,床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正当我翻滚时,男人开门进来。
四目相对,我缩进了被子里。
他拿着一杯牛奶,我却只注意到他手臂的刺青。
我盯着大花臂缩的更厉害了。
之前打我的人都是花臂。
男人意识到什么,将牛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离开。
之后几天男人没再出现,但每天都会有医生上门为我治疗。
饭菜也都是换着花样的丰盛,伤口渐渐痊愈。
从佣人口中我得知男人叫阎誉,但大家都叫他阎神,他也是红灯区背后的老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我,还给我好吃好喝的,但我心中始终保持警惕。
几天后的晚上,阎誉突然回来了。
这次他穿着长袖,遮住了大花臂。
他一出现,我立刻从桌子上起来,端着碗筷去角落吃饭。
他问:“为什么去那边?”
“妈妈说了,我是灾星,不能跟别人同桌吃饭。”
他将我抱回桌前,“我这儿没有这样的规矩。”
“以后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欺负你的人我已经都收拾干净了。”
我睁着大眼睛惊奇地看着他,他也静静看着我。
我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容,三十多岁的年纪,帅气的面庞中带着一丝难掩的血性。
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恐惧。
我注意到他脖子上的血痕,飞奔着拿来医药箱。
上完药后,我低头盯着鞋面,小声开口。
“我可以叫你阎,阎爸爸嘛......”
阎誉顿了下,大手按在我脑袋上揉了揉。
“当然。”
有了阎爸爸的保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我还拜托他找来了帮我洗澡,救了我的那个女人。
她叫小丽,T国人,但是会中文。
那次救了我后她就丢了工作,正面临生计困难。
阎爸爸雇了她照顾我。
他还送我去了当地的学校。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忘记了过去的伤痛,也忘记了国内的父母。
直到某天我照常在街上闲逛,突然一个人影朝我直冲而来,一把拽住我的手:
“兮兮!真的是你!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快!赶紧跟我回国!”
“你妹妹得了白血病,你立刻跟我回去捐髓,医生说同卵双胞胎配型成功率可达100%呢!”
第2章 2
5.
我冷笑着甩开她的手。
“我不认识你。”
“你这个死丫头!连你亲妈都不认识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到那么大,你眼睛瞎了嘛!”
“我没有把一个孩子独自丢在异国的母亲。你说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见我态度决绝,女人缓和了下脸色,柔声道:
“兮兮,妈妈不是故意不来接你的,当年回去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就差把房子卖了!可是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很乖,肯定不舍得爸爸妈妈卖房子的。”
“后来我们又经历了很多变故,所以才一直耽搁了,你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找我?如果沈绵没生病,你们就是死也不会来找我吧。”
“你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是从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抱歉,早在五年前你们丢下我的那刻,我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你走吧。”
杨倩见我无动于衷,仅有的耐心消耗殆尽。
“你个死丫头,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如今我宝贝女儿生了病,你就是不愿也得给我回去捐髓!”
说罢抓住我的手腕就往一旁拽。
一直在远处默默保护我的保镖冲过来用力推开了她。
“谁准你动阎小姐的!”
杨倩发出痛呼,瞪着我:“什么阎小姐,她姓沈,她叫沈兮,是我的女儿!要我把出生证拿给你看吗?”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被她抓过的手。
“抱歉,我的名字是阎兮。”
接着,藏在附近的保镖接二连三走出。
他们都是红灯区出来的,凶神恶煞,身上布满刺青,往我身后一站,显得我像个黑社会老大。
杨倩抖了抖身子,终于知道害怕了。
见我要走,她突然跪下来猛猛磕头。
“兮兮,你就算恨我,也该念我的生养之恩吧!”
“你看看你的妹妹,她现在每天痛不欲生,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你就忍心看着她死去吗?”
喉咙像被石头堵住,遗忘数年的回忆一点点涌了上来。
为了沈绵她毫不犹豫地下跪磕头,可当年抛下我时他们却一丝犹豫也没有。
“当初你们把我推出去时,就没想过我会死在这里吗?”
杨倩急道:“可你不是没死嘛,你还过上了那么好的生活。没有我们,你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没错,你就应该感谢我们,感谢你妹妹,要不是她当初执意要来T国,你能遇到后来的好事吗,所以赶紧跟我回去救你妹妹!”
我眼底充血,愤恨地看着她。
“你真是不要脸啊。”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永远别想回家!”
事到如今,她还以为我像以前一样,眼巴巴乞求着他们的爱呢。
我为身上流淌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而感到恶心。
“阎小姐,需要我们动手吗。”保镖头子问。
我摆了摆手,走到杨倩面前。
“好,我跟你回去配型。就当是还你的生恩,但从此以后,我们断绝关系,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6.
阎誉派了小丽和最厉害的几个保镖跟着我回了国。
沈河清一看到我就冲上来欣喜地按住我的肩。
“太好了,兮兮终于回来了......”
我以为他是多年未见我而激动,可下一句话让我想笑。
“走,赶紧去配型,绵绵还等着救命呢!”
我淡色道:“我为了赶路一天没休息,也没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少吃一顿饭能要了你的命吗?你妹妹可一秒钟都拖不起!没脑子的东西,赶紧跟我去配型!”
他用力拽着我的胳膊,就像以前每次冲我发脾气一样。
但这一次我不再恐惧,打了个响指,三个人高马大的花臂保镖走上前。
一个用力拧住沈河清的手臂,疼得他高呼救命。
另外两个站在我身后,恶狠狠地瞪着他。
沈河清吓得再也不敢造次。
“我会按照约定去配型,不过得在我吃饱喝足后。”
后续配型成功,手术顺利完成。
爸妈抱着妹妹喜极而泣,嚷嚷着等她出院一家人要好好庆祝一下。
却没有注意到因为捐髓而虚弱的我,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小丽心疼地摸着我的头。
“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几天后,我出院准备回T国。
走之前将一份断亲书递给那俩人,让他们签字。
沈河清和杨倩对视了一眼,笑道:
“签字可以,不过我们好歹养了你八年,如今为了替绵绵治病,家里一贫如洗,你现在榜上了大腿,是不是该意思意思周济一下我们?”
“我们要的不多,就一百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沈绵一脸嫉妒地开口:“爸,妈,她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货,一百万也太少了。我看得要两百万!”
“绵绵说得对,那就两百万吧,我们就这点那要求,你给了钱以后保证再也不找你。”
我冷声道:“一分没有。”
杨倩尖着嗓门喊:”你怎么可能没钱,你都穿金带银了,你就是不想给我们!”
她扒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在医院门口撒泼。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怀胎十月拿命生下的孩子要跟我断绝关系,找她要点钱还要死要活的,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女啊!”
沈河清要上前打我,被保镖扭住手腕。
“放开我!她是我女儿,我打她怎么了!”
这些保镖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人,早已与我感情深厚,闻言忍无可忍就要揍他。
我叫住他们。
“这里是华国,不要把事情闹大。”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被华国的警察拘留。
沈河清趁机将一块石头砸向我,额头被砸出血。
杨倩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年就不该生下你,你连你妹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冷漠,他们都愣住了。
“我现在很庆幸你们当时遗弃了我,否则在这样的烂家庭里,我应该也会变成一个烂人吧。”
“你,你说什么!”
沈河清冲过来就要给我一巴掌,转瞬被人一脚踹飞。
“我的女儿,你也敢动?”
阎誉站在我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将我护在怀里,巨大的安全感笼罩着我。
他拿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两百万,签了这封断亲书,你们就能拿走。”
“签!我立刻就签!”
沈河清和杨倩各自签下名字,激动地打开箱子,确认真的是两百万现金后捧着钱大笑。
两夫妻抱住沈绵,说有了钱就能带她去买新衣服了。
我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
“从今以后,你们再敢出现在阎兮面前,我就送你们一家去地狱团聚!”
那三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阎誉牵住我的手。
“走,我们回家。”
7.
阎誉给了我第二个家。
他用笨拙的方式努力做着一个父亲。
而我也没有让他失望,一路名列前茅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在校期间就创业开了公司,短短几年飞速发展,在我毕业时就已经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企业了。
这次有个项目要和华国某家企业合作。
为了调研这家公司的真实情况,我微服私访,哪知还没进公司大门就被拦下。
“你谁啊,没有预约不能进我们公司。”
“我来跟你们老板谈项目。”
“就你?”面前的女人鄙夷地上下打量我。
许是看我穿着普通,觉得我是骗子。
“来找咱们何总谈合作的少说也是百万项目起步,你下次撒谎前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我摘下帽子,转头看着她。
女人看清我的脸后愣住了。
“你,你是......沈兮!”
“你认错了,我的名字是阎兮。”
没错,面前的女人正是沈绵。
只是她似乎整过容,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沈绵的脸上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当初还以为你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怎么,被你那个大佬爹抛弃了?我就说嘛,他眼睛瞎了才会认你这样的人当女儿。”
“看你这样子,估计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小公司打杂吧,是想碰运气找我们何总谈合作?你可有多远滚多远吧,你这样的人别想踏进我们公司一步。”
“你在这家公司工作?”我问。
沈绵得意道:“我可是总裁秘书,跟你这种人不是一个阶层的。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保安,把她给我赶走!”
“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做事。”我冷冷道。
“考虑什么?你还以为如今有人能罩着你呢?沈兮,后悔当初离开了吧,现在你既没了大佬爹,也没了爸妈,你在这世上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可怜虫!”
她想到什么,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经常生病吗,其实那是我故意装的,我就是要让爸妈认为你是灾星,让他们讨厌你,这样我就能获得全部的爱了。”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难怪。
最开始,爸妈还是平等对待我们的。
当时家里没什么钱。
他们买回来的玩具,我和沈绵一人玩一天。
蛋糕一人一半。
新衣服轮流穿。
直到有一次,玩具被沈绵弄坏了。
但她却将锅抛给我,说是我弄坏的。
我因为生气推了她一下,她摔倒在地,当晚就生了病,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
似乎自那以后,爸妈就开始逐渐讨厌我了。
“没错,我当时就是装病的,妈妈每次让我量体温时,我都会将体温计插入热水里,伪造高烧不退的假象。”
“包括后来很多次我都是这么做的。”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不理解道。
“你错就错在跟我是双胞胎,分走了爸妈的爱!我巴不得你去死!”
“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在那种地方不仅活了下来还榜上大腿!”她表情狰狞,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不过都过去了,现在的你一无所有,事实证明我才是赢家。”
“绵绵!”
“妈!”
杨倩拎着一个保温桶从远处走来。
“今天妈给你熬了骨头汤,好好喝啊。”
沈绵亲昵地抱住杨倩的胳膊,朝我扬了扬下巴。
“妈,你看那是谁。”
杨倩这时也认出了我。
“是你。”她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来找绵绵,怎么,被你那个有钱的爹抛弃了?呵,晚了,我们沈家不会收留你的!”
“还是咱们绵绵好,不仅考上一本,毕业后还直接做了白领,拿着月薪过万的工作,不像某些人,现在连糊口都困难吧。”
我翻了个白眼,这对母子的脑回路还真是一致。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叫你们何总出来见我。”
“好大的口气!我们何总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有谁想见我?”
8.
“何~总~”沈绵扭着腰朝男人走去,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蹄子说想见你,也不看看咱们何总是什么大忙人,哪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见的。”
我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也同样打量着我。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华国的某些企业来说却有着跨越性的意义。
因此我的工作邮箱里每天都能收到上百条合作请求。
何腾峰是其中最执着,最坚持不懈的,所以我才答应他过来谈谈。
“何总,我是......”
“呵,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保安呢,还不赶紧将人给我轰出去!”
自我介绍的话卡在喉咙里,我冷笑一声。
保安靠近我刚想动手,从旁边突然传出一个戏谑的男声。
“何总是不是该去配副老花镜了,竟然连大名鼎鼎的阎总都不认识?”
男人缓缓走来,身高颀长,容貌俊秀。
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陆恒安,近年的商业新秀,靠着独自打拼创立的科技公司成为全国十佳企业家代表。
何腾峰瞬间变了脸色。
“你,你说什么,阎总......你是说眼前这个小丫头是那个祈耀集团的阎总,阎兮!”
何腾峰用力揉了揉揉眼睛,他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阎总是个年轻的女生,但他只看过我杂志上的照片。
如今我穿得一身朴素,他根本没细看我的脸。
等看清楚后,他吓得脸都白了。
“阎总!真的是您!哎呀阎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弓着腰朝我伸出手,像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沈绵和杨倩看得一脸懵逼。
根本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我怎么就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社会最底层成为了他们口中高高在上的阎总?!
“不必了。何总的时间如此宝贵,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呢。”
“呵呵呵哪里的话,阎总光临,怎么会是打扰呢。”
“哦?可我看你身旁的这位秘书说的振振有词,说我不配见你呢。”
沈绵对上我的视线,吓得身子一抖。
“我,我没有......”
啪!
何腾峰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废物!也不擦亮眼睛看看眼前这位是谁!我们何氏集团没有你这样的员工,你被辞退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沈绵抖着嘴唇,脸上失了血色:
“何总,何总不要啊!我们全家都靠着我这份工作糊口,您不要辞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求我没用!”何腾峰嫌弃地拍开她的手,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沈绵反应过来,对着我跪下。
“沈兮......不,阎兮,求求你不要让何总辞退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杨倩也抖索着跪下。
“兮兮啊,实话跟你说吧,当年拿到那两百万后你爸就染上了赌瘾,很快钱就全输光了,不仅如此咱家还欠下一大笔钱,我们方才那么说只是图一时嘴瘾,求你原谅绵绵吧!”
“要是没有了收入来源,催债的人会要了我们的命啊!”
9.
“致你们于死地的人从来就不是我,自己做的孽自己偿还吧。”
说罢我转身就要离开。
“不,不要走!求求你别走!”
杨倩扑过来拽住我的裤腿,求我不要离开。
多么熟悉的场景。
当年,我就是这么苦苦拽着她的裤腿,求她不要丢下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
于是,我也如她当初那般,抽出自己的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求多福吧。”
何腾峰冲过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何总,生意人做事讲究信任,我对你已没了信任,这个项目你就死心吧。”
何腾峰绝望地颓丧在了原地。
还没打开车门,一只手撑在车窗上。
“阎总,要不考虑跟我合作?”陆恒安挑了下眉。
“油腔滑调,待定。”
我开车扬长而去,后视镜里看到陆恒安站在原地笑着冲我挥手。
科技公司么,也不是不能考虑。
和陆恒安达成合作后,我们紧锣密鼓地推行着进度,这人的工作能力和本人性格天差地别。
很快,项目成功完成,为我们双方的公司都带来巨大的利益。
而在国内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都是从八卦的陆恒安那听说的。
沈绵其实并不只是单纯的秘书,她还是何腾峰包养在外面的情人。
后来被何腾峰老婆发现,据说何太太连夜带人闯入沈家,将沈绵一顿羞辱。
沈绵和何腾峰的照片也不知什么原因流传到网上,被众人转发。
网友纷纷破口大骂,连带着沈家夫妻也被骂。
一家人因此不敢出门。
就在小三风波过去一阵后,他们原以为没事了,谁知因为太久没有还债,讨债的带着一帮人上门,将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
他们连夜开车逃亡,结果一头撞向栏杆,摔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呜呼哀哉,惨啊,真是惨。”陆恒安看着新闻上的报道,摇了摇头,转头看我。
“请问阎女士,您作何感想?”
“无感。”
我的人生只有往前看,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