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确诊胃癌后我决定等死
确诊胃癌晚期那天,我决定和丈夫离婚,独自去海边等死。
第一天,我骗沈清川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了字。
第五天,我变卖了所有首饰,退掉了刚买的学区房。
第七天,我煮了他最爱喝的鱼汤,作为最后的告别。
他却黑着脸,一把打翻热汤,责问我为何故意针对他海鲜过敏的小师妹。
我看着满地狼藉,笑着饮下半杯残酒。
今夜过后,我与沈清川死生不复相见。
......
生日当天,我得到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胃癌晚期的确诊单。
一张是情侣对戒发票。
前者在我的包里,后者在沈清川的西装口袋里。
我坐在消化科外面的长椅上,听着诊室里丈夫温柔的低哄。
“只是浅表性胃炎,别怕,师哥在,肯定能治好。”
林依带着哭腔撒娇:“可是胃好疼呀,师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嫁人呢。”
沈清川轻笑:“傻瓜,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你。”
这就是那个号称“神之手”的沈清川。
全省最好的胃肠外科专家。
他能对着师妹的胃炎温言软语哄半小时。
却看不出同床共枕五年的妻子,胃里已经烂透了。
我推开门,里面的温馨戛然而止。
林依立刻从沈清川怀里退出来,泫然欲泣:“嫂子,你别误会,师哥是在帮我看病。”
沈清川的脸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我在接诊,出去排队。”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疼得我额头冒冷汗,我扶着门框求他。
“沈清川,我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把手伸进包里,想拿出那张确诊单。
他却满脸不耐烦:“苏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依依胃炎犯了,我在给她制定治疗方案,你那种为了争宠装出来的小病小痛,能不能别拿到医院来丢人现眼?”
我的手僵在半空。
本来我想告诉他,我快死了,我想求他救救我。
哪怕救不了,陪我走完最后一程也好。
可现在,看着他和林依紧紧相依的身影,我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抱歉,打扰沈医生救死扶伤了。”
“我这就滚。”
2
走出医院大门,我拿出便签纸,冷静地写下七日计划。
第一条:离婚。
第二条:去洱海。
我不要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也不要死在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情里。
我要去大理。
那是我们曾经约定要去度蜜月的地方,也是我笔下最美的风景。
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
把所有的保险单、房产证都找了出来,附上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晚上七点,沈清川回来了,身后跟着林依。
林依脚上穿着我的粉色兔子拖鞋,那是沈清川去年出差随手买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家停电了,我怕黑,师哥说让我来家里借宿一晚。”
沈清川换了鞋,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给依依收拾个客房去,别摆着张死人脸,看着晦气。”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夹着一支笔,走进书房。
“保险公司说之前的受益人信息不全,需要你补个签字,受益人写你。”
我把保险变更文件放在最上面,下面压着折叠好的放弃治疗同意书。
“怎么?又要玩什么把戏?想用钱来讨好我?”
“签了吧,签了我就不闹了。”
沈清川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拿着滚出去,别打扰我看书。”
林依这时候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身子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哇,师哥的字真好看,连签名都这么有气势。”
沈清川顺势揽住她的腰,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作春水。
拿起文件走出书房,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立刻冲进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马桶剧烈呕吐。
门外传来沈清川不耐烦地敲门声。
“苏棉,你躲在里面干什么?依依要洗澡,你能不能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别以为躲在厕所里装病就能博同情,这招你用了八百遍了,腻不腻?”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都要死了,他还在担心他的小师妹没地方洗澡。
还有六天。
我对自己说,再忍六天。
3
第二天,我联系了律师。
我要把父母留给我的遗产,还有我这些年画画攒下的积蓄,全部变现。
除了留一张去大理的单程票钱,剩下的,我全部捐给了抗癌基金会。
我想,如果我的钱能救回哪怕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也算是我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意义。
下午,我去商场变卖婚戒。
那枚钻戒是我当初自己挑的,不大,但成色很好。
柜姐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有些惋惜。
“沈太太,这戒指成色这么好,真的要卖吗?回收价可是要打折的。”
我笑了笑:“卖,留着也没用,占地方。”
正说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款手链很衬你的肤色,包起来吧。”
转身,看见沈清川正站在柜台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条精致的钻石手链,正往林依手腕上比划。
林依笑得一脸甜蜜:“师哥,这太贵重了,嫂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沈清川淡淡地瞥了我这边一眼,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管不着。你通过了实习考核,这是奖励你的。”
柜姐尴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边。
“沈医生又给......朋友买礼物啊?”
沈清川没理会柜姐的试探,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他从未记得过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哪怕一次。
我也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他主动买的礼物,连这枚结婚戒指,都是我求着他去买的。
我收回目光,对柜姐说:“麻烦快点,我要现金。”
回到家,我发现家里变了样。
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画室,被改成了书房。
原本摆在中间的画架被扔在走廊上,颜料管被踩爆,五颜六色的颜料弄得满地都是。
我最爱的那幅画,被随意地丢在角落,上面还有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林依正指挥着保姆搬东西,看到我回来,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嫂子,你回来了。师哥说这间房采光最好,空着也是浪费,不如改成我的书房,反正......反正你那些画也没人看,对吧?”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这间画室是我的精神避难所。
是我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沈清川从卧室走出来,神色淡然。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干净?依依有尘螨过敏,你这些破烂堆在这里全是灰。”
说着,他抬脚踩过那幅画,又添上一枚脚印。
那一瞬间,我心里彻底释然了。
我弯下腰,捡起它,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袋。
“好,房子给她。都给她。”
沈清川愣住了。
我突然的顺从让他感到一丝怪异,他眯起眼睛审视我。
“苏棉,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没什么。”我把画架拆了,一根根塞进垃圾袋,“你说的对,反正也没人看,别占地方了。”
林依在旁边咳了两声。
沈清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灰尘太大了?快出去,这里让保姆弄就好。”
他拥着林依离开,留我一个人面对满室狼藉。
晚上,我疼得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我把画室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部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他们说得对,破烂还是扔掉比较好。
倒数第二天,我辞退了保姆王姨。
王姨在这个家做了三年,是唯一知道我胃不好的人,也经常给我熬粥。
她拿着双倍工资,眼圈红红的。
“太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告诉先生?”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要去旅游了,去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不回来。”
“王姨,这些年谢谢你。”
王姨红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送走王姨,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喜欢的书,还有就是我的药。
没有那些止痛药,我根本撑不到大理。
沈清川下班回来,看到门口的行李箱,皱起眉毛不满道。
“你又作什么妖?”
“啊,你是不是要回娘家住几天?”
他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开心。
“也好,依依怕生,你在家总是阴阳怪气的,她也不自在。你回娘家反省几天,等气消了再回来。”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十万,去散散心,买点喜欢的东西,别老在那无病呻吟。”
我接过那张卡,用力一折。
“不用了,留着给你的依依买棺材吧。”
“苏棉!”沈清川脸色铁青,“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林依突然从客厅叫了一声。
“嫂子,你怎么吃这么多维生素呀?”
4
我心里一紧,猛地冲过去,把药抢回来,攥在手里。
沈清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嫌恶道:“乱吃保健品,难怪身体这么差。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依依,你可别学她。”
林依娇笑着点点头,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一下,药片洒了一地。
她惊叫一声躲开,我跪下来,疯了一样地捡那些药片。
“苏棉,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脚,把剩下的几颗药片踢得更远。
“一瓶破药至于吗?像个泼妇一样,难看死了!”
我看着滚落在角落沾满灰尘的药片,动作停住了。
这是我救命的药。
这一刻,我连恨他的力气都没了。
“对,不至于。”
“沈清川,你赢了。”
说完,我跌跌撞撞走回房间。
终于,到了第七天。
这是我给自己设定的最后一天。
也是我和沈清川彻底了断的日子。
一大早,我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石斑鱼。
沈清川以前最爱喝我做的石斑鱼汤。
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没有这么忙,也没有这么冷漠。
每次喝完汤,他都会从身后抱着我,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现在想来,那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
所以,即使痛得发抖,站几分钟就要扶着流理台喘口气,我还是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他爱吃的,算是我对他最后的告别吧。
毕竟爱了这么多年,总要有始有终。
晚上七点,沈清川准时回来了。
依然带着林依。
看到满桌的饭菜,林依夸张地捂住鼻子,后退了一步。
“哎呀,好大的腥味。”
沈清川皱眉,不悦地看着我。
“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依依闻不得腥味,你不知道吗?”
我没理会,端着最后一大碗滚烫的鱼汤走出厨房。
“沈清川,喝完这碗汤,我们就两清了。”
沈清川看着那碗乳白色的鱼汤,还以为我在认错求和。
他欣慰地看着我,刚想说点什么,林依突然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沈清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手臂一挥。
“苏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依依对海鲜过敏,你是想害死她吗?”沈清川怒吼。
热汤泼洒出来,溅了我一身。
我低头看着脚背上迅速红肿起的水泡。
笑了。
结婚五年。
他从未记得我对芒果过敏,甚至有一次还给我买了芒果蛋糕,害我进了急诊室。
可现在,他却把师妹的海鲜过敏刻在了骨子里。
“沈清川,你真行。”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早就醒好的红酒,对着林依举杯。
“林依,恭喜你,接手了我不要的垃圾。”
“祝你们,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说完,我仰头,一饮而尽。
沈清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
“滚!现在就滚!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求我!”
“放心,沈清川。” 我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从今以后,咱们死生不复相见。”
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司机师傅热情地问:“姑娘,去哪儿啊?”
“去终点。”我轻声说。
手机关机,拔出SIM卡,摇下车窗,用力扔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当晚。
沈清川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林依,哄她睡下后,他坐在客厅里,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他走到玄关,想喝口水压压惊。
目光落在了玄关柜上那一叠整齐的纸张上。
“又是检讨书?”
沈清川冷笑一声,以为我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随手拿起来。
第一张,《离婚协议书》。
沈清川皱眉:“欲擒故纵玩上瘾了?”
他嗤笑一声,又翻开第二张。
摆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张《胃癌晚期确诊报告》。
他愣住了。
第2章 确诊胃癌后我决定等死
5
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是他两天前亲手签下的。
当时我骗他说是保险单。
沈清川手指颤抖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抖着手,又翻开了第三张。
是《病理诊断报告书》。报告上是一连串术语,胃体低分化腺癌,IV期,伴腹膜转移。
作为全省顶尖的胃肠外科专家,他比谁都清楚这行字意味着什么。
印戒细胞癌,癌中之王。
晚期。
意味着必死无疑。
哪怕是他这双“神之手”,也回天乏术。
沈清川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前几天在家里为了画室跟他闹脾气,刚才还做了一桌子菜诅咒他的女人。
怎么可能得了胃癌?还是晚期?
可是,真的不可能吗?
他回忆起我最近的消瘦,在厕所的呕吐,还有那瓶维生素......
沈清川终于明白了,那根本不是维生素,那是强效止痛药!
林依被吵醒,披着衣服走出来。
“师哥,怎么了?嫂子走了吗?”
沈清川红着眼抬头。
他冲过去,一把掐住林依的脖子,把她死死抵在墙上。
“你知道她病了对不对?那天在医院,她是来看病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依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拍打着他的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我不知道......咳咳......我以为她是来查妇科病的......师哥你弄疼我了......”
沈清川松开手,林依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疯了一样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一边跑一边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冲到物业查监控,查我的出行记录。
监控里,我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上了出租车。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我。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航班,查高铁。
终于查到了,一张去大理的普通火车票。
一个胃癌晚期,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人,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去大理。
沈清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血的放弃治疗书。
那是他在我呕血那天签的字。
他的天塌了。
他救了无数人的胃,却烂了自己的心。
7
次日清晨。
沈清川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冲进了肿瘤科。
肿瘤科主任老赵是他的死对头,两人平时见面都要互相阴阳几句。
看到沈清川这副鬼样子,老赵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沈大专家吗?稀客啊。怎么,终于想起你老婆了?”
沈清川抓住老赵的白大褂,声音嘶哑:“她的病历呢?给我!”
老赵一把甩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病历摔在桌上。
“现在想看了?早干嘛去了?”
“半个月前她就确诊了!那时候她疼得在走廊上晕倒,你在干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在给你的宝贝师妹治胃炎!”
“她还求我别告诉你。”
“她说你在竞争副院长,正是关键时期,不能分心。她说她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沈清川,你真不是个东西!”
沈清川扶着墙摇头。
原来那天那个晕倒在走廊上的背影,真的是她。
护士长这时候走了过来,递给沈清川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这是苏小姐那天落下的。她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沈清川颤抖着接过手机。
通话记录里,那天她给他打了二十个电话。
全都被拒接。
微信里,有一条未发出的语音,一直停留在输入框里。
他点开。
那是苏棉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助。
“清川,我好疼......你能不能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沈清川握着手机,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林依削苹果,他在听林依讲笑话。
他甚至还嫌弃手机一直在震动,直接把苏棉拉黑了。
“我真该死......”
沈清川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就在这时,林依追到了医院。
她化了淡妆,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师哥,你别被骗了,说不定是误诊呢?嫂子身体一向挺好的......”
“闭嘴!”
沈清川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
“林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误诊?这是病理切片!这是铁证!”
“你早就知道她病了,对不对?”
林依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还在狡辩:“我真的没有......”
沈清川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8
沈清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医生,逻辑思维是他的本能。
即便是在这种崩溃的边缘,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棉确诊半个月了,医院的确诊通知书通常会邮寄一份到家里。
还有医院的复查电话,为什么他从来没接到过?
苏棉虽然隐忍,但绝不是那种会把这种大事瞒得滴水不漏的人。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沈清川冲回家,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垃圾桶。
最后,在林依房间那个粉色的废纸篓底部,他发现了一些碎纸片。
沈清川把它们一张张拼起来,正是医院寄来的挂号信信封,还有被撕碎的确诊通知复印件。
他又想起来,家里养猫,为了观察猫咪,我在客厅装了隐形监控。
沈清川立刻打开平板,调取了这半个月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快递员送来信件。
林依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紧接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把信件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还往上面倒了咖啡渣掩盖。
接着是另一段视频。
苏棉疼得在沙发上打滚,手机掉在一边。
她挣扎着想去拿手机求救。
林依走了过去。
她没有扶苏棉,而是弯腰捡起了苏棉的手机。
屏幕亮着,正是沈清川打回来的电话。
林依手指轻轻一划。
挂断。
删除通话记录。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苏棉,冷冷地说了一句:
“疼就忍着,别打扰师哥工作。”
看完视频,沈清川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他呵护备至的小师妹。
这就是他为了她,一次次伤害苏棉的“单纯”女孩。
这哪里是绿茶,这简直是蛇蝎!
此时,林依正好推门进来,还在假装委屈抹眼泪。
“师哥,我给你熬了汤......”
沈清川把平板直接怼到了她脸上。
“这也是误会?这也是你不小心?”
林依看到视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师哥......我太爱你了......我只是不想让她霸占你......”
“她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拖累你?我只是帮她早点解脱!”
“帮她解脱?”
沈清川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谋杀!”
“林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沈清川报了警。
并直接把监控视频发给了院领导。
9
林依完了。
在铁证如山的监控视频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成了笑话。
私拆信件、隐瞒病情、见死不救、违背医德。
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医院会议室里,监控视频循环播放。
林依被当众开除,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
因为涉嫌侵犯通信自由罪和遗弃罪,她被警方带走调查。
被带走时,她还在尖叫:“沈清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啊!”
沈清川站在窗前,冷漠地看着警车远去。
处理完林依,沈清川递交了长假申请。
院长劝他:“清川,你是科室的顶梁柱,这个时候......”
“院长,我的命快没了。”
沈清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要去救我的命。”
他踏上了去大理的旅程。
他拿着苏棉的照片,像个疯子一样,走遍了大理的每一个客栈,每一条街道。
洱海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见过这个人吗?她是我妻子,她生病了。”
“求求你,仔细看看,她很瘦,脸色很白,喜欢画画。”
大多数人都是摇头。
偶尔有人说:“好像见过,在海边画画,不过那是三天前了。”
线索断断续续。
沈清川在苍山洱海间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往日精英医生的模样。
有一天,他恍惚间看到一个背影。
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海边的长椅上。
“棉棉!”
他发疯一样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身影。
“我错了!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什么都改!”
那个女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有病啊!”
沈清川僵住了。
他松开手,颓然地跪在地上,对着茫茫洱海失声痛哭。
其实。
那天我就在离他不远的一家民宿二楼。
我透过窗户,看着他在海边发疯,看着他跪地痛哭。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下楼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我靠在窗边,手里握着画笔,画着窗外的洱海。
“老板。”
“如果我死了,麻烦帮我把骨灰撒进海里。不要给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在找我的男人。”
民宿老板是一个很善良的白族大姐,大姐红着眼眶点头:“妹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笑了笑,看着楼下那个踉跄离去的背影。
“因为,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10
最终,他还是找到了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逃了。
沈清川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苏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签那个字,我不该扔你的药,我不该为了林依伤害你。”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求求你别死......”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把命给你都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曾经,我做梦都想看到他为自己流一滴泪。
现在看到了,心里却毫无波澜。
太晚了。
胃里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忽的轻盈感。
我知道,大限已到。
我看到了死去的爸妈,在海的那头向她招手。
那里没有疼痛,没有背叛,没有沈清川。
“沈清川......”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抽回了自己的手。
“下辈子......别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
11、
但我没想到。
死亡并不是终点。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醒了?”
一个陌生的女医生站在床边,正在给我检查瞳孔反应。
“你很幸运,心脏骤停三分钟,被抢救回来了。”
我愣住了。
“我不是......死了吗?”
女医生摇头:“你签了放弃抢救,但民宿老板报了警,救护车及时赶到。法律上,你丈夫签的那份同意书在你本人有意识的情况下是无效的。”
“苏小姐,你现在需要立刻转院接受治疗。”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洱海。
原来,连死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不治了。”我闭上眼睛,“没意义。”
“有意义。”
门口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沈清川冲了进来,满脸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跪在我床边,抓住我的手。
“棉棉,我联系了全国最好的专家会诊,还有一线希望,我们试试好不好?”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笑了。
“沈清川,你现在演得挺像的。”
“可惜我不想配合你演了。”
沈清川浑身一僵。
“我没有演......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我打断他,“真的后悔了?真的爱我了?”
“还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别人说你见死不救?害怕你那张“神之手”的招牌砸了?”
沈清川被我说得脸色惨白。
“不是......我是......”
“够了。”我抽回手,“别碰我,恶心。”
女医生看不下去了:“苏小姐,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看着天花板,“所以我想捐献遗体。”
“至少死了还能有点用处。”
沈清川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棉!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折磨?”我转头看他,“沈清川,你配吗?”
“你知道什么叫折磨吗?”
“折磨,是我疼得满地打滚,你在给林依削苹果。”
“是我在医院晕倒,你把我的求救电话拉黑。”
“是我做了一桌子菜想最后和你告个别,你却说我晦气。”
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混蛋......我该死......”
“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病人心率下降!快准备抢救!”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沈清川推开。
沈清川趴在门外的玻璃窗上,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医生给我做心肺复苏。
“不......不要......棉棉......”
他无力地捶打着玻璃,声音嘶哑。
半小时后。
女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
“抢救成功了。”
“但她求生意志很弱,随时可能再次心脏骤停。”
“家属,你们好好劝劝她吧。”
沈清川扶着墙,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去。
他冲进病房,看到我安静地躺在床上。
沈清川轻轻握住我的手。
“棉棉,你听得到吗?”
“我知道你恨我,你有权利恨我。”
“但求你别放弃自己。”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最大的梦想是开一个画展。”
“你说你要把洱海的美画下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你还没完成梦想,你不能死。”
病床上的我,眼角流下一滴泪。
三天后。
我醒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所有的管子。
护士冲进来阻止我:“苏小姐!你在干什么?!”
“我要出院。”
“苏棉!”沈清川挡在门口,“你就这么想死吗?”
“对。”我抬头看他,“我想死。”
“但我不想死在你面前。”
“让开。”
沈清川不动。
我笑了:“怎么,现在知道拦着我了?”
“早干嘛去了?”
“现在装什么深情?”
“沈清川,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别再来纠缠我了。”
“让我安静地死,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沈清川崩溃的哭声。
回到那间民宿。
老板娘看到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姑娘,你怎么......”
“我还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把钱递给她,“可以吗?”
老板娘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住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坐在海边,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画。
夜幕降临。
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沈清川站在不远处。
他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我......我就想看看你。”沈清川说,“你不让我靠近,我就远远地看着。”
“看着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我转回头,继续画画。
“随便你。”
第二天清晨。
我画完了最后一笔。
画里的少年沈清川,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我把画放在礁石上,任由海风吹拂。
“送你了。”
沈清川走过来,看着画里的自己。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棉棉......”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沈清川跪在我面前,“不是作为丈夫,就当是一个赎罪的人。”
“我不会打扰你,不会强迫你治疗。”
“我只是想在你最后的日子里,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给你倒杯水,煮碗粥。”
“求你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个男人,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现在却跪在我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行。”
我答应了。
因为我太累了。
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那天起。
沈清川就住在了民宿隔壁。
每天早上,他会准时煮好粥,放在我门口。
不敲门,不打扰。
放下就走。
有时候我疼得起不来,他就隔着门小声问:“棉棉,你还好吗?”
“需要我进来吗?”
大多数时候,我不会回应。
但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
风雨无阻。
有一天,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蜷缩在床上,汗水湿透了衣服。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沈清川......”
“我在!”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急切的声音,“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不到一分钟,他就冲进了房间。
看到我的样子,他慌了。
“是不是很疼?我去拿止痛药!”
“别......”我抓住他的手,“别吃药了......药没用了......”
沈清川的手抖得厉害。
“那我抱你去医院!”
“不去。”我摇头,“沈清川,你抱抱我。”
“就抱一会儿。”
沈清川愣住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
“棉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一边抱着我,一边哭。
眼泪落在我脸上,烫得我想躲。
但我没有力气了。
“沈清川。”
“嗯?”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闭上眼睛,“我还是会爱上你。”
“但我会在你变坏之前,离开你。”
“那样我们都会记得,彼此最好的样子。”
沈清川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别的。
疼痛渐渐过去。
我推开他:“你可以走了。”
沈清川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棉棉,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让我赎罪。”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虽然我不配。”
说完,他轻轻关上门。
我听到他在门外蹲下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哭泣。
我看着窗外的洱海。
突然觉得,恨意在一点点消散。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原谅他,而是终于能够心平气和的,和过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