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完前夫意外死亡赔偿金，我开车带女儿回家，她突然阴阳怪气。
“妈，你挺厉害啊。”
“我爸尸骨未寒，你就拿着他的卖命钱，”
“准备去养那个小白脸了？”
我惊愕地看着她，心口一阵刺痛。
女儿继续说，“我爸活着的时候你天天骂他，他死了你倒是占尽了便宜，”
“你就不怕他半夜来找你？”
前夫烂赌，欠了一屁股债跑路，这笔钱是我瞒着所有人买的保险赔的。
没想到她竟如此看我。
我气得发抖，方向盘一转，直接开到了最大的债主家门口。
1
车子在一条昏暗的旧巷子里停下。
巷口挂着一个霓虹灯牌，闪烁着「龙哥娱乐」四个字。
女儿林晓晓脸色瞬间白了。
“妈，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解开安全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是说我拿着你爸的卖命钱吗？”
“那就带你来看看，他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林晓晓抓着车门把手，死活不肯下车。
“我不去！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
我没理会她的尖叫，径自下车，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
“下来。”
林晓晓被我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我。
“你爸欠了龙哥三十万，高利贷。”
“今天是我们约好还钱的日子。”
“你不是心疼你爸吗？”
“下去跟他的人聊聊，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林晓晓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我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拖了出来。
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手臂上纹着龙虎的男人已经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苏姐来了？”
“钱准备好了吗？”
其中一个黄毛的目光，轻佻地在林晓晓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你女儿？长得真水灵。”
林晓晓吓得往我身后缩，身体不停发抖。
我把她往前一推，推到那两个男人面前。
“这是林建明的女儿，林晓晓。”
“她心疼她爸，觉得我不该拿她爸的钱。”
“你们跟她说说，她爸的账，该怎么算。”
黄毛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想去捏林晓晓的脸。
“小妹妹，你爸欠的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啊。”
“你要是没钱还，跟着哥哥们进去喝几杯，”
“龙哥说不定能给你打个折？”
林晓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死死抱住我。
“妈！妈我错了！我们回家！我们快走！”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袋子，扔在地上。
“这里是十万，先还一部分。”
“剩下的，我会尽快。”
黄毛掂了掂袋子，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苏姐，说好的是三十万，你这......不合规矩吧？”
“龙哥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我看着他。
“要不，我把她押在这儿？”
我指了指还在抽泣的林晓晓。
林晓晓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黄毛和另一个男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那倒不用，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既然苏姐有诚意，那我们就再宽限你一个月。”
“下个月的今天，连本带利，一共二十二万。”
“要是再还不上......”
他的眼神再次落在林晓晓身上。
“后果，你懂的。”
说完，他们拎着钱，转身走进了娱乐城。
我把吓得腿软的林晓晓塞回车里，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2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只有林晓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直到车开进小区，我才终于开了口。
“现在，你还觉得你爸的命很值钱吗？”
林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挂着泪痕。
“你就是故意的！”
她尖叫起来。
“你故意带我去看那些人，你就是想让我觉得爸爸是个坏人！”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
我气得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我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晓晓，你爸烂赌，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输光了，”
“还欠了一屁股债跑路，这些你不知道吗？”
“他活着的时候，你哪次开学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凑的学费？”
“他给你买过一件衣服？还是给你交过一次补课费？”
林晓晓的脸涨得通红。
“那也是你逼的！是你天天跟他吵架，他心情不好才会去赌的！”
“他跑路也是因为你！你把他逼得有家不能回！”
“现在他死了，你拿到钱了，你开心了？”
“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养那个小白脸了！”
又来了。
又是“小白脸”。
“你说的小白脸，是谁？”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别装了！”
林晓晓从她的包里翻出一张照片，用力砸在我脸上。
“我都看见了！你从银行出来，就把一个信封给了他！”
“那里面不是钱是什么？”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上，我站在银行门口，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叫孙宇，是个刚执业不久的律师。
“他叫孙宇，是我的律师。”
“我给他的是你爸死亡证明的复印件，”
“还有一些保险理赔需要的文件。”
林晓晓冷笑一声。
“你骗谁呢？他看着比我还小，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妈，你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行不行？”
“你就是喜欢年轻的。”
“我爸活着的时候你就跟我那个数学老师不清不楚，”
“现在更过分了！”
“你拿着我爸的命换来的钱，去养这种货色，你对得起我爸吗？”
我浑身发冷。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都成了她攻击我的利刃。
我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指着车门，对她吼道：“你给我滚下去！”
林晓晓也正在气头上，她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滚就滚！我去找奶奶！”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外面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趴在方向盘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3
我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客厅的桌上，还放着我早上特意去买的、林晓晓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我脱力地倒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的闺蜜王悦。
“晚晴，你跟晓晓回家了吗？我炖了鸡汤，等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听到她关切的声音，我再也绷不住了，哭出了声。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王悦。
电话那头，王悦气得破口大骂。
“这小王八蛋！真是个白眼狼！”
“林建明那个赌鬼，死了都是活该！”
“晓晓是脑子进水了吗？还帮着他说话？”
“还有那个孙宇，人家明明是帮你办事的律师，怎么就成小白脸了？”
王悦骂了一通，又反过来安慰我。
“晚晴，你别往心里去。孩子就是青春期，叛逆。”
“她现在不懂事，等她长大了，就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她好。”
“你为她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千万别为了这种事气坏了自己。”
我苦笑。
长大？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为她付出了我全部的青春和人生。
挂了电话，我点开林晓晓的朋友圈。
毫不意外，一片空白，一条杠。
她早就屏蔽我了。
我换了个小号点进去，最新的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
是一张自拍，她眼睛红红的，配文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莫过于人心。】
下面已经有了十几条评论。
“晓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宝贝不哭，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你妈又骂你了？”
林晓晓统一回复：【没什么，就是感觉爸爸走了，家也没了。】
一个她同学的评论。
“你妈是不是拿到你爸的赔偿金了？我听我妈说，好多钱呢。”
林晓晓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呵呵，是啊，好多钱，多到可以养男人了。】
她不仅恨我，还要毁了我。
她要把我塑造成一个贪钱、刻薄、私生活混乱的恶毒母亲，让所有人都来指责我，唾骂我。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又尖利的女声。
“苏晚晴！你这个扫把星！”
是我前婆婆，张桂兰。
“你把我孙女怎么了？她哭着跑到我这里来，说你虐待她！”
“你是不是拿到我儿子的赔偿金了？”
“我告诉你，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
“你一分钱都别想独吞！”
“那钱是我们林家的！跟你这个外人没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是我前公公，林正德。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
“晚晴，我们知道建明对不起你。”
“但人死为大，他毕竟是晓晓的爸爸，是我们的儿子。”
“这笔钱，理应由我们二老和晓晓共同继承。”
“你现在立刻带着钱和房产证，到我们家来一趟，”
“我们当面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告你侵占财产！”
我气得笑出了声。
这一家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儿子是个烂赌鬼，父母是吸血虫，现在连孙女也学得有模有样。
“好啊。”
我对着电话说。
“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到。”
4
我开车到了前公婆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一开门，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被前公婆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林晓晓。
她一见到我，立刻把头埋进前婆婆张桂兰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开始哭。
“奶奶，我怕......”
张桂兰拍着她的背，抬头瞪着我。
“苏晚晴！你看你把我孙女吓成什么样了！”
前公公林正德推了推眼镜。
“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我。
“钱和房产证带来了吗？”
“按照法律，建明的遗产，我们二老和晓晓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作为前妻，没有份。”
“不过念在你照顾晓晓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这笔赔偿金一共一百二十万，我们拿一百万，”
“剩下的二十万给你，算是你的辛苦费。”
“至于房子，那是我们林家买的，房产证上必须加上我和晓晓的名字。”
我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气笑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一，我跟林建明离婚的时候，法院已经把房子判给了我，”
“这是我的个人财产。”
“第二，这笔钱，根本就不是林建明的死亡赔偿金。”
张桂兰一听就炸了。
“你放屁！不是赔偿金是什么？难道是你中彩票了？”
“我告诉你苏晚晴，你别想耍花样！”
“我们已经找律师问过了！这钱你就得交出来！”
林晓晓也抬起头，红着眼睛指责我。
“妈，你别再骗人了！我都听说了，就是爸爸公司的赔款！”
“你就承认了吧！为什么非要一个人霸占这笔钱？”
“你把钱给爷爷奶奶，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看着她挂着泪却充满算计的脸，我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女儿，付出了这么多。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企图侵占他们家产的外人。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因为这笔钱，跟林建明没有半点关系。”
女儿愣住了，前公婆也愣住了。
张桂兰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开骂。
“你这个贱......”
我没给她机会，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孙律师吗？”
“上次拜托你的事，可以开始了。”
“把林建明从结婚开始，所有在外面借钱的欠条，”
“以及我这么多年替他还赌债的银行流水，”
“全部整理好，立刻发给林正德先生。”
“哦，对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晓晓震惊的脸。
“还有那份我三年前买的人身意外保险合同，也一起发过去。”
“让他们好好看看，那上面写的投保人、缴费人，”
“以及最终受益人，到底是谁的名字。”
第2章
5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一片寂静。
前公婆和林晓晓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我。
不到一分钟，前公公林正德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颤抖着手点开，一条条信息弹了出来。
有林建明亲手写的借条，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
有各个网贷平台的催收短信截图。
还有我一张张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代林建明偿还xx借款”。
林正德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张桂兰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就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都是假的！我儿子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
“这都是你伪造的！苏晚晴，你为了吞掉这笔钱，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冷眼看着她撒泼。
“是不是伪造的，你们可以去找银行和那些债主核实。”
“看看那些签名和手印，到底是不是你们宝贝儿子的。”
这时，林正德的手机又“叮”的一声。
他点开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一份保险合同的电子扫描件。
【投保人：苏晚晴】
【被保险人：林建明】
【受益人：苏晚晴】
【保险金额：壹佰贰拾万元整】
合同的签订日期，是三年前。
而保费的缴纳记录显示，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按月划走的。
林正德彻底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桂兰也傻眼了，她指着我，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晓晓冲过来，抢过林正德的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份保险合同。
“我不信！”
“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你骗人！”
她歇斯底里地朝我吼叫。
“你为什么要给他买保险？”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你好拿到这笔钱！”
“你好恶毒！你怎么能这么算计自己的丈夫，我的爸爸！”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就笑了。
“对，我就是盼着他死。”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赌光首付，偷你学费，”
“借高利贷害得我们东躲西藏。”
“从那时起，我就盼着他死！”
“我买这份保险，就是给他那条烂命上的最后一道锁！”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为了你以后还有书读，为了我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可你呢？林晓晓，你对得起我吗？”
林晓晓被我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公婆更是噤若寒蝉。
林正德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
“晚晴......我们......我们也是不知道情况......”
“建明他......他确实不是个东西......”
张桂兰也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的嘴脸，开始抹眼泪。
“我可怜的儿子啊......都是交友不慎，被人带坏了啊......”
“晚晴，你看，现在建明也不在了，”
“我们就晓晓这一个亲人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个字，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向门口。
“我的房子，明天就会挂到中介去卖掉。”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至于你们，”
我冷笑一声，“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他们的错愕和慌乱，全都关在了身后。
6
我回到自己的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彻底隔绝。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趴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林晓晓最后是什么表情，我也不想知道。
那个家，那群人，从这一刻起，都与我无关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没有哭，心已经麻木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会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恶意。
我以为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开在她面前，她至少会有一丝愧疚。
可我错了。
她只觉得我恶毒，我算计了她的父亲。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着手处理房子的事情。
我联系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又请了搬家公司，将这个承载了太多痛苦回忆的家里，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打包。
这期间，林晓晓没有联系过我。
倒是前婆婆张桂兰，每天准时打好几个电话来骚扰我。
电话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苏晚晴，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好歹我们也是晓晓的亲爷爷奶奶！”
“你把房子卖了，晓晓住哪？”
“你手里拿着那么多钱，就不能分我们一点吗？”
“给我们养老，也给晓晓当嫁妆啊！”
我一次都没有接过。
直接把他们的号码全部拉黑。
一周后，房子顺利卖出。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只觉得一阵轻松。
我没有立刻去享受生活，而是将大部分资金投入到了我的梦想——开一家花店。
在市区一个安静的街角，我盘下了一个店面，取名「新生」。
就在我忙着装修店铺时，律师孙宇找了过来。
他带来的不是祝贺，而是一个坏消息。
“苏姐，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面色凝重地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托朋友拿到了林建明出事车辆的初步鉴定报告，”
“刹车系统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谋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警方怀疑是债主寻仇，”
“但林建明欠的债主太多，线索很乱。”
孙宇继续说，“最关键的是，他出事前一晚，”
“曾和龙哥手下的一个叫赵磊的人在KTV发生过激烈冲突。”
“而现在，这个赵磊失踪了。”
我喉咙一紧。
如果这是一场谋杀，而我又拿到了巨额保险金，我岂不是......
“苏姐，你现在手握巨款，又可能是案件的关键人物，太危险了。”
孙宇的眼神充满担忧。
“我已经建议警方关注你的安全。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送走孙宇，我独自坐在空旷的毛坯店里。
阳光照进来，我却只觉得冷。
我原以为是解脱，没想到麻烦才刚开始。
我的“新生”，蒙上了一层阴影。
7
花店「新生」如期开业了。
我强迫自己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生意比想象中要好，看着客人们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我才感觉到一丝真实的生活气息。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两周。
那天下午，两个便衣警察走进了我的花店。
“苏晚晴女士，我们是市刑警队的。”
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
“关于林建明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嫌疑人赵磊已经抓获，他交代了所有事情。”
我心头一紧。
“赵磊承认，是他破坏了林建明的刹车。”
“但他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
警察看着我。
“真正指使他的人，是你的前婆婆，张桂兰。”
我瘫坐在椅子上。
张桂兰？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
“据赵磊交代，张桂兰给了他五万块，让他制造一场‘意外’，”
“目的是为了骗取一份巨额人身意外保险。”
警察顿了顿。
“我们查证后发现，张桂兰之所以知道这份保险的存在和具体金额，”
“是你的女儿，林晓晓告诉她的。”
我一直以为，林晓晓只是被她爸爸蒙蔽了双眼，只是不懂事。
我从没想过，她小小的年纪，心思竟然可以歹毒到这个地步！
她恨我，不仅是因为觉得我背叛了她爸爸，
更是因为，我成了她和她奶奶拿到这笔钱的最大障碍！
所以她才会在拿到钱后立刻翻脸，对我恶语相向，
因为在她看来，这笔钱，本就该是她们的！
“张桂兰和林正德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警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显得那么遥远。
“但是林晓晓......她因为过度刺激，情绪崩溃，现在正在医院。”
“我们需要你过去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她核实。”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晓晓躺在病床上，没有外伤，只是双眼空洞，面无血色。
看到我进来，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闪躲。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她。
这是警方特意安排的。
我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奶奶，为了我给你爸买的那份保险，杀了你爸。”
林晓晓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是你告诉你奶奶有这份保险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她终于崩溃了，哭喊着坐起来。
“我只是......我只是恨你！”
“我就是不甘心！”
“我跟奶奶抱怨，说那笔钱应该是我们的......”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去杀人！”
“不甘心？”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所以为了你的不甘心，你就可以把自己的父亲推向死地？”
“为了你的不甘心，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你的奶奶变成一个杀人犯？”
“我没有！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终于控制不住，冲她嘶吼。
“在巷子口，在你指着我鼻子骂我的时候，”
“在你跟爷爷奶奶告状的时候，”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只要我把钱交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是不是在想，爸爸死了，钱到手了，真是两全其美！”
8
她呆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啊，她或许没有想过要杀人，
但她默许了，纵容了，甚至在内心深处期盼着这个结果的发生。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林晓晓，”
我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这一刻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转身走出病房，对门口等待的警察说：“她什么都知道。你们问吧。”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
我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法院开庭审理张桂兰故意伤害致死案的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张桂兰和林正德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上被告席。
林正德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作为知情人，他也构成了包庇罪。
他们比我上次见到时，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满脸憔悴。
当法官问张桂兰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她涕泪横流。
“我后悔啊！我真的只是想教训教训他！”
“那个天杀的赌鬼！他把家都快败光了！”
“我听说苏晚晴给他买了保险，就动了歪心思......”
“我想着，让他出点事，拿到保险金，我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我没想到会害死他啊！他是我亲儿子啊！”
林晓晓也出庭了。
她站在证人席上，面无血色，瘦得脱了形。
当检察官问她，是否知道奶奶计划伤害她父亲时，她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我......我不知道......”
“奶奶只跟我说，她有办法让爸爸不再赌博，还能拿到一笔钱......”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她在撒谎。
我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里很清楚。
她一定知道。
只是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纵容。
因为她也期盼着那笔钱。
最终，法院作出了判决。
张桂兰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正德因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赵磊作为直接动手的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宣判的那一刻，张桂兰当庭昏厥了过去。
林正德则瘫倒在地。
而林晓晓，她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庭审结束后，我在法院门口，再次见到了林晓晓。
她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妈！”
她终于还是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爷爷奶奶都进去了......我只有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她心痛。
可当她哭着说“我只有你了”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我转过身看着她。
“林晓晓。”
我开口。
“这个世界上，有些错，可以被原谅。”
“但有些错，不能。”
“你亲手毁了你的父亲，你的爷爷奶奶，也毁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至于林晓晓，她的人生，也需要她自己去负责了。
我的花店依旧开着，阳光每天都从落地窗洒进来。
我把一笔钱以匿名的形式存入了教育基金，指定给林晓晓，足够她完成学业。
这是我作为母亲，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