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死后五年,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
他亲昵的挽着那个女人,手上还带着我当年凑了好久票才买到的手表。
我激动的上前,哭喊着他的名字,
他却冷漠的甩开我的手,用我从未听过的陌生语气说道:
“我不是你的丈夫,你认错人了。”
1.
可,怎么会呢?
明明,那么相似。
刚刚,我骑着三轮车送鸡鸭时,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
我连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可是,当我上前拉起他,看到他的脸时,瞬间愣住。
“王柏川?”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还活着。
可五年前,我明明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被埋进坟墓。
他有一瞬间错愕,但片刻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我。
“哪里来的疯子!”
“我不是什么王柏川,你放开我。”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张脸,分明跟我那死去的男人一样,连声音,都是一样。
我隐约看到,他遮挡在衣袖里的一块手表,与我当年凑了好久票买的那块一模一样。
更不要说他这一双深邃且漆黑的眼睛,还有眉尾的那一颗红痣。
即使五年过去,他的模样依旧深深刻在我的脑海。
“我不会认错,你就是柏川。”
我很是激动,眼眶都红了,抓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加大力道。
他猛地推开我,脸色略有慌张。
“你真的认错人了,不信你看看。”
他从灰色西装口袋里拿出个皮夹子,抽出里面的身份证。
“你看看。”
我接过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年龄、生日,都跟王柏川不同。
刚刚扬起的惊喜,瞬间落了下去。
是啊,王柏川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我眼底一片落寞。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齐墨,怎么了?”
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她一把挽起叫齐墨的男人的胳膊,视线一转,上下打量着我。
“没事,她认错人了。”
“噢。齐墨,爸还在里面等我们呢,我们快进去吧。”
“等等......”
女人回过头看着我,眉头微皱,“还有什么事?”
“您别误会,刚刚,我不小心撞到这位先生,我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到医院看看。”
“不必了。”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拉着那漂亮的女人就往饭店里走。
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我再次怀疑,这世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连细节都一样的人吗?
把三轮车停好,提着装鸡的篓子进了国营饭店后厨。
老公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唠叨着想让我日子过好点。
为此,他承包了社里的养鸡场。
谁知道,他刚承包养鸡场,就出了事。
这些年我一边带孩子,一边管养鸡场的事,三十来岁的人硬生生的熬得像四五十岁。
如果,他没死,他怎么舍得我那么辛苦?
我自嘲的摇摇头,将鸡笼里的鸡放到后厨准备的笼子里。
刚把鸡放好,一道女声响起。
“王叔,听说今天有乡下运过来的土鸡,你可得给我们留几个。”
我抬头一看,正是刚刚见过的高挑女人。
看到我,她也是一惊。
随后,朝我走过来。
“大姐,这鸡原来你养的啊。那正好,我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你啊,留几只鸡给我呗?”
“这一批都已经答应给国营饭店了。这样,你留给地址,我一会下午给你送家里去,成不成?”
“也行。”
她二话没说,找了一张纸把地址写给我。
原来,她家住在市纺织厂大院里。
把地址收好,我急匆匆的回村。
一回家,我把儿子叫出来。
儿子满了十六了,长得很像他爸。
看到这张脸,我就想起孩子爸,不由的又想起今天见过的那个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呢?
“小军,今天,我在市里的国营饭店看到一个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妈,你眼花了吧,这怎么可能,咱爸走的时候,你不是亲眼看着他下葬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
儿子瞥了我一眼,略显不耐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了。”
“也是......都亲眼看到了怎么可能......”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觉得那个人跟王柏川长得也太像了。
正好,下午还要去他家送货,等到时候再看看。
准备好个头匀称,毛色漂亮的鸡,我骑着三轮车,按照地址,到了纺织厂大院。
不愧是市里面第一的厂子,大院里的宿舍都宽敞。
留下来的纸条上写着,那个高挑漂亮的女人名字叫许芝芝,就住在靠门的小洋楼里。
整个大院就这么一幢小洋楼,她的身份不言而喻了。
我敲响了门,来开门的,是许家保姆,听说我是来送货的,连忙帮着我将鸡笼子提进厨房。
还邀请我进屋坐。
正好,我也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没客气。
保姆直接把我带进餐厅,餐厅里齐墨和许芝芝亲密的靠在一起,看到我进来,齐墨眼睛里闪过一抹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倒是许芝芝看到我来了,热情得很。
拉着我,要留我吃晚饭。
我也没有客气,直接留下来了。
在餐厅里闲聊了一会,了解了一些齐墨和许芝芝的故事。
原来,齐墨和许芝芝是彼此的初恋。
当年,因为下乡的事,两人被迫分开。
后来,齐墨回城,许芝芝坚持要跟齐墨在一起,可家里人不同意,两个人也是经过了很多努力才走到一起的。
我想起我和王柏川的事,跟他们相反,我跟王柏川恰好是在他下乡的时候认识的。
那些年日子不好过,我陪他一路吃苦,到改革开放,我们承包了养鸡场。
明明好日子就快来了,他却出了事。
想起这些事,我的眼眶不由湿润,连心脏都被扯得生疼。
“你别难过,看样子,你和你丈夫也很相爱。”
“是的,我很爱他,只可惜......”
许芝芝又安慰了我几句。
我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我抬头看着脸色有点青的齐墨,他的脸再次和我记忆中的王柏川重合。
只是,看起来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我忍不住问道:“齐先生,你真的没有兄弟吗?”
“或者,你有没有听过王柏川这个名字?”
他脸色微微一滞,随后,摇头道:“很抱歉,我真的不认识。而且,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我的心难免一阵失落。
正好,厨房里的饭菜做好了,佣人开始上菜了。
也避免了尴尬。
饭菜上桌,许芝芝笑着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许芝芝,这是我丈夫,齐墨。”
“我叫沈青云。”
我看着对面的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甜蜜。
这一幕莫名有点扎眼,扯得我的心脏一痛一痛。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轻轻一笑,解释道:“你别介意,我老公很黏我。”
“早些年,我们分开过,那时候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了。”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再在一起,我的身体又不是很好。他便格外宠我,珍惜我。”
说完,许芝芝侧头与齐墨的视线交汇,齐墨扬起唇角,在许芝芝脸上印上一吻。
我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举动,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理怪异得很,但同时也很羡慕。
齐墨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许芝芝碗里,“你就是太瘦了,这鸡肉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当初,是我不好,害得我们失去了女儿。不过你放心,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会把你照顾好。”
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得知,他们之前怀过一个女儿,只是,当时许芝芝的身体不好,小产了。
说起那个女儿,许芝芝的情绪忽然低落了起来。
齐墨则无比心疼的将许芝芝搂在怀里,一边轻声安抚着,“别难过,孩子没了是缘分不到。”
“以后,有我和儿子在,我们都会宠着你。”
我想起,王柏川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本来也应该有个女儿,只是,当时不小心被人推倒了,那个孩子也没了。
我还因为这事伤了身体。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也很低落,王柏川也曾经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可最终,他还是失约了。
想起往事,我不由难过,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齐墨递了一张纸给我,我有些尴尬的说了声谢谢。
我擦干泪眼,深吸了一口气:“该抱歉的是我,让你们看笑话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到底在幻想什么。
王柏川已经死了,对面的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王柏川的人罢了。
吃过饭我不打算再打扰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许芝芝塞了一盒茶给我。
“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茶你带回去喝,味道不错,我家齐墨最喜欢。”
看到那红色印着梅花的茶叶盒,我目光一滞。
这茶叶盒......
王柏川也有,且,他有一个习惯,茶叶喝完了,即便买了新的回来,他也会将茶叶放到旧罐子里。
而许芝芝递过来的茶叶盒,刚好看上去有点旧。
“沈姐姐?”
“不好意思。”我回过神,接了茶叶罐。
回去的路上,我心神不宁,始终在想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回村后,我将王柏川留下来的旧茶叶罐拿了出来,跟今天从许家带回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茶叶罐,更旧一些。
我从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泡开,这味道,果然跟王柏川喜欢的茶一样。
可是,齐墨的身份证我已经看过了。
而且,我也的确亲眼看着王柏川下葬。
罢了,大概,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吧。
正值夏季,白天还无比炎热,到了晚上,惊雷滚滚,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
这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池塘里的水都满了。
我担心养鸡场的事,正准备去那边看看。
鸡场负责人小杨急匆匆的赶过来。
“青云姐,不好了。柏川哥的墓,垮了!”
什么?
我披上雨衣急匆匆的跟着小杨往养鸡场后山跑去,一路踉踉跄跄,鞋都掉了一只。
到了王柏川的墓边,果然,已经垮了大半。
里面的棺材露了出来。
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浮现出齐墨那张脸。
鬼使神差的,我把手放在棺材板上,顾不上棺材板的沉重,用力的搬开棺材板。
棺材板掉下去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里面。
里面,空空如也。
我瞬间,懵了。
第2章 2
2.
随后赶来的小杨看到这一幕也懵了。
“什么情况?”
“青云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怎么这年头还有干偷尸体这么丧天良的事。咱们得报警。”
我沉默一阵,点了点头。
“对,咱们,必须报警。”
村子里的人都来帮忙,把王柏川的坟墓清理好之后,隔壁的王婶子陪着我一起,去市里报案了。
听说村里出了偷尸体这种案子,市局很重视,马上派人下来调查。
这一调查,还真调查出一些事。
为了尽快找到王柏川,警方带着警犬去我家。
本来只是准备找一件他的贴身衣物,让警犬闻闻。
没想到,这一找,就翻出一本日记来。
这本日记王柏川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这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我甚至不会想到,他还藏了东西在这。
翻开日记本,我才发现,我从来没了解过王柏川。
日记的第一页就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连衣裙,笑得灿烂的姑娘。
那姑娘眉眼间跟许芝芝很相似。
照片后面还写了一句话:
芝芝,很抱歉没能实现对你的承诺,十分遗憾这辈子无法与你喜结良缘,如有来生,定不负你。
我压住心中的震惊往下翻。
1970年10月1日,我们结婚的日子
今天是我与沈青云的婚礼,但是我却无比思念你,我费了好大劲给你买了一块手表,如果能为你戴上,此生无憾了。
1973年6月20日,我们的孩子出生的日子
今天沈青云的儿子出生了,想来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十分抱歉没能陪在你身边,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非常期待他的到来。
1979年10月23日,王柏川死亡的前三个月
我已经计划好一切,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去找你了,我一定会陪你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芝芝,等我,我绝不会再负你。
我像是刚识字的幼童,一字一句的看着日记本上的内容,需要反复默念几遍,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日记里每一页都写满了王柏川对许芝芝的爱意。
整整一晚上,我才翻完日记本。
我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原来,十多年的婚姻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留恋。
且这一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谎言。
我想起当年王柏川他们下乡的时候,他是故意接近我的。
那会儿,我爸是公社社长,我们家的日子在村上过得还算不错。他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点。
王柏川这人,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当年,我涉世未深,沉溺在他编制的甜言蜜语里。
所以,他死的时候我十分的痛苦。
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当时下葬的时候只让我远远看着呢,还说什么下葬之后一年内不能去看。
还有,当初办葬礼的时候,他爸妈忽然来了,说是要让他干干净净的走。
他们夫妻俩亲自将王柏川放棺木里封棺的。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可没想到,这些尊重变成了他们欺骗我的契机。
事情的真相我差不多理清了。
齐墨和许芝芝到派出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他们的脸色好看不好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看到齐墨,不对,他就是王柏川。
想起五年前,我亲眼目睹尸体下葬,结果,他们一家为了骗我,真的是想尽了办法。
这些年,每每想到王柏川,我都非常难受。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想他,我总是故意让自己忙碌起来。
我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照顾孩子,还有养鸡场的事情上。
可他呢,他却一直欺骗我。
为了跟自己的初恋双宿双飞,竟然,假死都想得出。
我冷笑着看着他,这一瞬间,我对这个人,真的一点好感都没了。
看到我,王柏川先是一愣,随后,上前来,嘴巴微张,似乎准备说什么。
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机会?
我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冷声道:“你还是想好,怎么跟公安同志解释吧!”
说完,从他身边绕过去。
等我回村,已经很晚,但大家还在我家等我。
我爸得知王柏川假死换了身份跟别人结婚,他气坏了。
我那七大姑八大姨也气愤无比,一个一个都说要狠狠揍她一顿。
唯独我那儿子,一点都不意外。
我瞬间明白,我儿子,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甚至,很可能早就跟王柏川接过头。
“小军,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
忽然点他的名字,儿子微微一愣,对上我凌厉的视线,最后,还是点了头。
“妈,你也别怪我不告诉你。那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吗?”
“你也看到了,许阿姨等了爸很多年,一直没结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她是爸的初恋,又得了癌症,爸只是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而已。”
“爸爸也不会抛弃你的,等她百年之后,爸爸就会想办法活过来陪你。”
真可笑!
许芝芝一个人带孩子可怜,那我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他就不可怜吗?
这孩子,到底是养野了。
当年,这孩子就跟王柏川走得近,对我总是冷漠又疏离。
怪不得啊。
“你既然跟他们站在一边,那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们。”
听了我这话,小军不高兴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人家许阿姨快死了,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那么大?”
“他们难得过几天安生日子,都被你搅黄了。”
没想到,我做牛做马的,养这孩子这么多年,反倒养成了白眼狼。
我甚至怀疑,这熊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人啊,就是不能有一点怀疑。
这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我连忙让小杨帮我去查当年医院养孩子的记录。
小杨在市里有点关系,是从市里下来的高材生。
这么一点小事,没几天就帮我办好了。
当我拿到亲子鉴定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看。
王柏川气冲冲的冲进养鸡场。
“沈青云,都怪你!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局子里,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芝芝的病都严重了!”
“我不过是骗了你,但是芝芝生病了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我没心情听他在这里满腔埋怨,急忙翻来亲子鉴定的结果: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沈青云为王小军的生物学母亲。
我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被欺骗了十多年的婚姻,因丈夫的死亡差点想随他而去的悲痛欲绝,以及得知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心中的愤怒与恨意达到了顶峰。
“我儿子呢?”
“什么?”
我把鉴定报告甩到他的脸上,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恨:
“我亲生儿子!”
“你骗了我十多年,如果你不爱我,你有无数的机会跟我明说。”
“但是你不应该明着跟我结婚,心里还想着你的初恋。”
“你假死脱身,我为你浑浑噩噩哭了五年,你心里很得意吧?”
“我们的帐晚点再跟你算,现在我就想知道,我亲生儿子在哪!”
他被我连声质问先是一怔,听到我说亲生儿子又愧疚的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怒极反笑,“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如果你还念一丝旧情,你就直接告诉我。”
他犹豫了一瞬,又板起脸来,用力推开我,“你的儿子就是王小军,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被他推得踉跄两步,看着他夺门而出,彻底撕开了过去美满幸福的假象。
但我更坚定,要查出真相的决心。
十多年前的往事查起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小杨说过,他可以帮忙。所以,我不得不再次麻烦他。
小杨还是很给力的,很快就找到了真相。
原来,当年,许芝芝家成份有问题,日子过得不好,她生孩子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足,孩子生下来身体非常的糟糕。
而我不一样,因为营养充足,身体壮实。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日子过好一点,王柏川假借关心我,让我到市里生孩子。
当时我爱他至极,相信了他的鬼话。
谁知道,他根本就是为了方便将我和许芝芝的儿子做交换。
他们买通了一个护士,将我和许芝芝的儿子调换,我的儿子,被换到了一个无赖手里。
那无赖是王柏川的狐朋狗友,王柏川“死”后,他还来我家骚扰过我几次。
一想到王柏川居然将我的孩子交给这样的人抚养,我不由生出一抹担心。
我和小杨顾不上感叹当年的种种,急匆匆的找到那无赖住的破破烂烂的院落。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砸的声音。
我心里一慌,连忙让小杨破门入门。
“你这个贱种,吃我的用我的,现在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屋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一个邋遢的中年男子举起椅子疯狂的追着一个少年。
少年没有哭喊,神色冷静的躲开他的攻击。
我在混乱之中看见了他的眉眼,简直与我一模一样!
连忙让小杨拦住中年男子,他破口大骂,“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大力!”
我叫他,他看见我后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焉了下来,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怎么还没好?我都联系好卖家了。”
突然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下意识回头。
“沈家妹子!”她神色非常慌张,像看见鬼一般,转身就想跑。
小杨拦住她,她拼命挣扎,嘴里还嘟囔着,“不是我,都是柏川让我做的。”
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我已经猜到了真相。
我做梦都没想到,王柏川居然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不用说了,眼前这个跟我有八分像的孩子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而这个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住在我家隔壁的王婶。
王婶好吃懒做,平时喜欢偷东西也就算了,最重要,她还拐卖妇女儿童。
当年,这事被发现,她连夜跑了。
我没想到,居然会再这里看到她。
王婶人很怂,我威胁几句,她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她抖得像筛糠,颤颤巍巍道:“都是柏川让我推你的!都是他指使的!”
当年我怀孕时,就是她从后面推了我一下,害我摔了一跤,流产后再也无法生育。
我心中翻涌着一阵恶心,为我过去十多年的人生感到悲哀。
王柏川连我生出来的孩子都能狠心替换掉,更何况我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我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有些站不稳。
“小杨,辛苦你帮我把这两个人绑了。”
我直接将王婶和张大力扭送到公安局,这两个人的下场自然不会好。
从公安局出来,我拉着那个孩子,一路上他一言不发。
我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心中钝痛不已。
“你叫什么名字?”
我轻声询问,他却没有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你......不会说话吗?”
他点了点头,我的心脏像是被用力攥了一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先去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孩子其实没有问题,只是心理障碍。
想到我道的时候,张大力正打他,再加上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我无法想象,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大的折磨。
“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泣不成声,想抱他却又不敢伸出手。
都是王柏川这个混蛋,好歹这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还好,我及时发现,还来得及补偿这孩子。
几天后,市里爆出一条新闻,纺织厂的厂长贪污被抓了。
女婿和女儿也被抓走调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倒是王小军一点都不淡定。
“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你知不知道,我原本可以进纺织厂工作的。外公都答应我了。”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我一点都不想管王小军,现在我只关心沈晖。
沈晖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有问题。
而王小军看我不搭理他,顿时怒了。
“妈,你说话!”
我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
“我闹?他们不做这些事,他们会有现在的下场?。”
“还有,王小军,以后,你的事跟我无关。”
王小军依旧不肯放弃。
“妈,我都跟你说了,爸爸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一定要跟许阿姨争这段时间吗?你可不可以大度一点!”
我忍不住笑出声,我在他们心里我就这么贱吗?
就算他们做了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我依旧会求着他们回到我身边。
“王小军!”我冷眼看着他,“我最后再说一次,以后,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王小军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爸带着村民将他赶了出去。
没多久,我跟王柏川离了婚。
但我又一次送鸡到市里国营饭店时,王小军忽然冲了上来。
“妈,你快救救爸爸,爸爸脑梗快要不行了!”
我心中恍惚,五年前也是这么个情况,村里人冲到我的面前,告诉我这个消息。当我赶到医院时,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小军似乎看出了我怀疑,他焦急的说道:“妈,这回是真的!”
我来到医院,在病房看见一脸憔悴的王柏川,差点没认出他来。
“妈......许芝芝变卖了房产,带着所有的钱跑路了。”
“我爸气得脑梗发作,最后的心愿就是再见你一面。”
我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王柏川,他脸色惨白,好像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五年前,我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心痛到恨不得随他而去。
五年后,他真的要死了,我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青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人到将死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他颤抖着想牵我的手,我面无表情的退了两步。
“我曾经最爱的是你,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过往已经完全释怀了。
他们再也牵动我的任何情绪,我和他们从此以后再无关系。
王柏川最终还是死了,死在病床上,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王小军没有钱厚葬他爸,草草的火化埋在一个荒凉的墓地。
我后面也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被人追债,躲到外地去了。
不过,这一切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提着沈晖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回了村,到家时,他正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学习资料,最近他正在准备重新回归校园。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看着我,轻轻一笑,轻轻地叫了我一声,
“妈。”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仿佛过去的一切悲痛都像拨开散去,照进来一束驱散寒冷的光。
欢迎你,回到我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