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5
爸爸不可置信，开口想要跟顾总辩解，妈妈也继续往我身上泼着脏水。
“都是她的错！”
可顾总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当众播放了视频。
监控镜头里，是我和妈妈的身影。
我们正站在琳琅满目的玩具货架前。
画面里的妈妈，脸上挂着我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
她拿起一个粉色的芭比娃娃，在我眼前晃了晃。
“晨晨，喜欢吗？”
我点点头。
她随即俯下身，嘴唇凑到我的耳边。
周围的看客们伸长了脖子，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母女互动。
但随着妈妈声音的不断变化，一些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帮妈妈吗？”
“你爸爸身边那些女人都是坏人，她们想抢走爸爸，让晨晨没有家。”
“你只要乖乖听话，帮妈妈把她们都赶走，爸爸就会只爱妈妈一个人了。”
“以后妈妈再跟你说爸爸的坏话，你不能告诉爸爸，知道吗？你要帮妈妈惩罚他，这样爸爸才会乖乖回家。”
画面里，三岁的我似懂非懂，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她手里的娃娃。
妈妈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将娃娃放回了货架。
画面里的我，立刻急了，伸出小手去够。
妈妈又一次蹲下，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了笑意，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说，你会帮妈妈赶走坏女人，让爸爸只爱妈妈一个。”
“说了，这个就给你买。”
她伸手想去抢顾总秘书手里的手机。
“你拍这个干什么！这是我的隐私！”
秘书身形一侧，轻易躲开了她。
顾总冷漠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夏太太，急什么？精彩的才刚刚开始。”
视频仍在继续。
画面里，我终于屈服了，为了那个娃娃，用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重复。
“好的妈妈，我会帮你赶走爸爸身边的坏女人，让爸爸只爱妈妈一个。”
每说一句，妈妈的脸上就多一分满意的笑容。
她把一个又一个玩具塞进我的怀里，每一次，都是以我的一句承诺为代价。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天哪！这是在干什么？把女儿当枪使吗？”
“这妈妈脑子有病吧？自己管不住老公，教唆这么小的孩子去搞事？”
“太偏执了，太可怕了，看她笑得那么温柔，心里怎么这么毒啊！”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爸爸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从困惑转为难堪，又从难堪转为铁青。
视频的视角一转。
是我和妈妈走到了商场的中庭。
然后，镜头定格。
画面里，妈妈原本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所有的温柔和伪装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嫉妒。
镜头随着她的视线缓缓移动。
爸爸和顾总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爸爸正满脸堆笑地跟在顾总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所有人都明白了。
视频里的妈妈，看见了现实中的这一幕。
“疯了，这女的真是疯了......”
“嫉妒心也太强了吧，看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爸爸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看着她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狰狞的恨意，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妈彻底慌了。
“假的！这是合成的！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可她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视频里，她的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凑在我的耳边。
“看见没？你爸又在外面找鸡了。”
“那个穿西装的骚货，就是个陪酒的，想勾引你爸，做你的新妈妈。”
“晨晨，过去，去撕烂她的脸！”
“告诉所有人，她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去啊！你不去，今天所有的玩具都别想要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手机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可视频里的最后一幕，妈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那句恶毒至极的“陪酒女”、“小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她竟然这么说自己的女儿！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攻击别人？”
“太可怜了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被亲妈这么利用，以后长大了心理得扭曲成什么样？”
“这已经不是挑拨离间了，这是虐待！是精神控制！”
“她自己不敢上，就逼着女儿上，女儿被骂了，她再出来做好人，算盘打得真精啊！”
一句句话，一个比一个刻薄，一个比一个鄙夷。
它们像潮水一样，将妈妈彻底淹没。
06
每一句指责也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爸爸夏大海的耳膜。
他的脸从涨红转为铁青，太阳穴的青筋一下一下地突突跳动，握紧的拳头，骨节被捏得惨白。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
在亲朋好友面前丢的面子，在麻将馆被造的黄谣，现在，他赖以生存的业绩，他小心翼翼讨好的甲方，都成了这场家庭闹剧的陪葬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身边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
“赵梅！”
爸爸一声低吼，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指着妈妈，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陪笑脸，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个家！你呢？你就在背后这么捅我刀子？这么教我的女儿？”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得口不择言。
“我就是工作累了，偶尔跟同事多看两眼美女，怎么了？我改了！我不是都听你的话改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死死地盯着我？非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吗？”
妈妈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但她没有退缩。
这是她最后的战场。
眼泪瞬间决堤，她扑上去，死死抓住爸爸的胳膊，声音凄厉，试图用哭声淹没周围所有不友好的声音。
“我太爱你了啊，大海！”
她哭喊着，开始她最擅长的表演。
“我爱你，我才怕你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我不想在你面前变成一个只会吵只会闹的泼妇，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所以我才......我才让晨晨帮你分辨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我有什么错？”
爸爸甩开她的手，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让她帮你分辨？她才三岁！她懂什么！”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前护住，这个动作，也许并非出自真心，更多的是为了在顾总面前表现出一个父亲的担当。
“就算我夏大海再不是个东西，再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我也做不出丧良心到这种地步的事！”
“容忍你在家里天天这么折磨我的亲生女儿！”
他的话掷地有声。
我冷眼看着。
爸爸又开始扮演好父亲了。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爸爸护着我的姿态，看着他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看着旁边那个始终沉默、眼神冰冷的顾总。
嫉妒和怨恨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装！”
她尖利地笑了一声，指着爸爸的鼻子。
“你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夏大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你不就是想在这个小三面前表现你多有担当，多疼女儿吗？你好甩了我，然后跟她双宿双飞是不是？”
她口中的“小三”，自然指的是顾总。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总身上。
顾总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她对爸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夏大海，你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
“我们的合作，就此作罢。”
这句话，成了压垮爸爸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妈，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她以为自己成功离间了爸爸和“小三”，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她上前一步，下巴高高抬起，对着顾总，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鄙夷眼神。
“你一个小三算什么东西？”
“我老公的话，你也敢不听？”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爸爸夏大海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妈妈的肚子上。
妈妈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货架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滑落在地。
爸爸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妈妈，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顾明珠！”
“明珠集团的总裁！”
妈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