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术后24小时是危险期。
弟弟坐在一旁打游戏,手机快没电了,他烦躁地喊我妈。
我妈走过来,目光落在我床头唯一的插座上。
我虚弱地想开口:“妈......”
她立刻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语气轻柔地安抚我:
“乖,别说话,留点力气。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先自己喘会儿气,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拔掉了我呼吸机的插头,换上了弟弟的充电器。
“你弟弟就玩一小会儿,等他打完这局,妈妈马上就给你换回来。”
警报声响彻病房,我的胸口起伏。
我妈却皱了皱眉,伸手又拔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哎呀,这机器真吵,影响你休息。
好了,现在安静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1
我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浑身都疼。
医生反复叮嘱,术后24小时是危险期,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姜曜,坐在我床边的陪护椅上,戳着手机屏幕。
“操!又没电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冲着门外喊:
“妈!我手机没电了!”
我妈宋岚小跑着进来,脸上堆着笑。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床头那个唯一的插座上。
呼吸机正在那里嗡嗡作响,维持着我的生命。
我心头一紧,胸口传来密集的痛感,我虚弱地张开嘴。
“妈......”
只一个字,就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宋岚立刻走过来,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乖,月初,别说话,留点力气。”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很成功。”
“你先自己喘会儿气,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拔掉了我呼吸机的插头。
绿色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她换上了姜曜的手机充电器。
“你弟弟就玩一小会儿。”
“等他打完这局,妈妈马上就给你换回来。”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我胸口起伏。
“嘀!嘀!嘀——”
警报声响彻整个病房,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跳动。
姜曜吼道:
“妈!你快点!我要输了!”
宋岚只是皱了皱眉,伸手,又拔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哎呀,这破机器真吵,一直叫。”
“影响你休息。”
“好了,现在安静了。”
“你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和姜曜的游戏音效。
宋岚安抚完我,转身从她那个宝贝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
她倒出几粒药,捧着水杯递给姜曜。
“乖儿子,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吃了病就好了。”
我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让她看看我发紫的嘴唇和憋得通红的脸。
可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姜曜。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给我换药。
她看了一眼我床头,愣住了:
“咦?呼吸机和监护仪怎么都关了?”
宋岚立刻笑着解释:
“哦,刚才跳闸了,可能接触不良。”
她说着,撇了撇嘴,把呼吸机插了回去。
氧气涌入肺部,我大口呼吸着,随即咳嗽起来。
护士没多想,拿起我的手腕确认信息。
“姜月初,Rh阴性A型血......”
等护士走后,宋岚撇着嘴,抱怨了一句。
“真是个讨债鬼,生下来就克我。”
“连血型都这么刁钻麻烦。”
我挣扎着,伸出唯一能动的手,想要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宋岚眼神一厉,一把按住我的手。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我的皮肤里。
“你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办出院?”
我浑身无力,被她死死按住,只能看着天花板。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蜷起腿,踹向床边的输液架。
“哐当——!”
金属碰撞声,终于惊动了走廊外的护士。
2
“你们在干什么!”
宋岚吓了一跳,立刻松开我的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没,没什么,我就是看这线乱,想给理一理。”
护士长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插回监护仪的电源,又检查了一遍呼吸机。
“病人是刚做完心脏搭桥的!”
“你们就是这么监护的?想让她死吗!”
在护士长的严厉斥责下,宋岚手忙脚乱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长,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她会因为害怕而收敛一些。
护士长又严厉地警告了她几句才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宋岚压着火,脸色难看地坐在椅子上。
我以为我至少能安稳地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可是,我错了。
不到十分钟,姜曜又开始摔手机。
“妈!这破医院网太卡了!我要掉线了!”
宋岚立刻站起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柔的笑。
“不急不急,妈去给你想想办法。”
她说着,竟然真的转身要走。
“妈,你去哪?”
我急忙开口,声音嘶哑。
“哦,我去医院小卖部一趟。”
她头也不回地说。
“小曜打游戏累了。”
“我去给他买瓶他最爱喝的那个进口气泡水。”
“补充补充能量。”
我拼命摇头,用尽力气抓住她的衣角,眼睛里满是哀求。
宋岚却甩开我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弟可是要考清华的。”
“动脑子最累了!”
“你一个画画的,不务正业。”
“现在躺着享福,就别耽误他放松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胸口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传来一阵阵撕裂的剧痛。
我看见护士刚才留下的镇痛泵。
只要按一下,就能缓解一点痛苦。
我用尽力气,伸出手,朝着那个救命的按压钮探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比我更快。
是姜曜。
他输了游戏,抢过那个按压钮。
“你一个躺着的有什么好疼的?”
“我打游戏手都按酸了,正好用这个按摩一下。”
他看都没看我,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却在那个按压钮上,无意识地、反复地按压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本该救命的药物,被过量注入我的体内。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再次跳动,发出警报。
姜曜终于瞥了我一眼。
“姐,你别演了行不行?”
“真耽误我打游戏上分。”
3
他戴上了耳机,对我的咳嗽和窒息感视而不见。
我甚至能听到他嘴里念着的游戏台词。
“猥琐发育,别浪!”
被子压在我身上,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嘀!嘀!嘀!嘀——”
之前被护士长重新插上的监护仪,警报再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我的心率和血氧饱和度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下降。
已经掉到了危险值。
不!我不能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把被子蹬掉。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我大口喘息着,指着监护仪的屏幕给姜曜看。
姜曜终于摘下了一只耳机,皱着眉看过来。
“姐,你又干嘛?”
“那机器乱叫,吵到我了。”
他根本没看屏幕上的数值。
我绝望了。
我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我的水杯。
只要把它扔到地上,制造出声响,就可能吸引外面的人。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挣扎着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杯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宋岚提着一袋子饮料回来了。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皱起了眉。
“你怎么又把被子蹬了?着凉了怎么办?”
我顾不上回答,挣扎着指向监护仪的屏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宋岚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怎么?渴了?想喝饮料?”
“这可不行,医生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能乱吃乱喝。”
她说着,把那瓶进口气泡水拧开,递给了姜曜。
她终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值,和那条几乎要拉平的曲线。
她只是说了一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各有命。”
然后,她嫌警报声太烦,走过去,精准地按下了监护仪侧面的“静音”键。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她满意地坐回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慢悠悠地削皮。
她对姜曜说:
“等出院了,妈带你去吃海鲜大餐,好好补补。”
姜曜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医生不让我吃那些,说我肾负担重。”
宋岚立刻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度。
“瞎说!你那是老黄历了!”
“你现在身体好得很!别听医生瞎咧咧!”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渐渐模糊。
4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病房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灭了。
整个病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进微弱的光。
是医院线路区域检修,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
这意味着,我那被静音的呼吸机,也彻底停止了工作。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墙角的那个储物柜。
那里有医院配备的手动呼吸气囊。
只要有人帮我捏,我就还能撑下去。
宋岚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找东西啊。”
她非但没有理会,反而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容量充电宝。
她撕开包装,插上了姜曜的手机。
她扬了扬下巴,对姜曜说。
“儿子你快看,这下游戏不会断了!”
我看着那个本该用来给我救命设备供电的充电宝,此刻却在为一场游戏服务。
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我气得眼前发黑。
姜曜却还在抱怨:
“妈,你这个充电宝充电好慢啊。”
宋岚立刻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姐枕头底下藏着一个!”
“是她那个有钱的朋友送的,进口的。”
“带个小风扇,充电可快了!”
那个微型充电宝,是我最好的朋友怕我住院无聊,特意送来给我解闷的。
是我最后的念想。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枕头。
宋岚看我反抗,顿时火了。
“你个死丫头!给你弟用一下怎么了!那么小气!”
她为了抢走那个小风扇,掀开我的枕头。
我的后脑完全没有防备,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床栏上。
“砰”的一声闷响。
撞击让我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刚刚缝合的伤口,也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胸前的病号服。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的主治医生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正好过来查房。
我以为,我终于得救了。
可宋岚的反应比我快得多。
她愣了一秒,然后瞬间扑到我身上,对我发出了哭叫。
“月初!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自残啊!”
她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沾满我鲜血的手,指着我,对满脸震惊的医生说:
“医生,快救救我女儿!”
“她......她为了逃避下个月的美术联考,疯了!”
“她自己撞头,还亲手撕开了胸口的伤口!”
听到这句无耻到极点的话,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章
5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单人病房里。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一张病床前,神情专注。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他们围的不是我。
而是我的弟弟,姜曜。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医生在给他做检查。
胸口的剧痛和脑袋的昏沉让我无法思考,我只想知道我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看到医生们正小心翼翼地给我弟处理他右手食指上的一个小伤口。
那伤口小得几乎看不见,是姜曜玩游戏太激动,自己戳破的。
我以为医生处理完弟弟就会来看我,便挣扎着想发出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可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带头的“医生”很面生,而且他对宋岚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宋女士您放心,曜少爷的手指只是轻微的肌肉疲劳,我给他推拿放松一下,保证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训练。”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师,我儿子的手可金贵着呢,全指望它拿冠军了。”
在他们的交谈中我才听明白,这人根本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而是我妈托关系,从省里请来的一个著名推拿师。
专门来给姜曜放松手指和手腕的,为了他那所谓的“电竞生涯”做保养。
而我,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心脏病人,被他们忘在了角落。
怒火和悲凉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妈!”我用尽力气喊出声,声音嘶哑难听。
“你为什么不告诉医生我的真实情况!我才是病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
宋岚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不是睡着了吗?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她轻描淡写地说。
“再说,你弟的手多金贵啊,他可是要打职业比赛,为国争光的,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那个姓陈的推拿师也跟着帮腔,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指责我。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你妈妈为了你弟弟的事都操碎了心,你还在这里大呼小叫,影响我们治疗。”
我气得浑身发抖,感觉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宋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喂,陈医生啊,对对对,我是姜月初的妈妈。”
是我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
我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着想让她把电话给我。
宋岚却背过身去,对着电话开始撒谎。
“我女儿啊?她好着呢,一切都好,就是小孩子闹情绪,睡一觉就没事了。”
“对,她就是不想参加那个什么美术联考,压力太大了,故意装病呢,让您费心了。”
挂掉电话,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炫耀她的胜利。
我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相信我了。
一股狠劲涌上心头,我准备鱼死网破。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拔向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
“你们不救我,我就自己死给你们看!”
6
“你看!我就说她情绪不稳定!”
宋岚看我真的要拔管子,立刻指着我对那个推拿师大喊。
“陈大师你看到了吧!这孩子就是疯了!医生快来管管她啊!”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反倒成了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可怜母亲。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我的主治陈医生感觉不对劲,带着护士长匆匆赶到了病房。
看到陈医生,宋岚立刻像看到了救星,眼泪说来就来。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恶人先告状。
“陈医生,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我这女儿吧,她为了逃避美术考试,在家里就故意绝食,现在到了医院,更是自残、自己撞头,完全不让我们省心啊!”
她演得声情并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指着我,话语里充满了诛心的恶毒。
“她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全家都指望她弟弟,指望小曜出人头地!”
“她自己没本事,就想把我们这个家给彻底拖垮!”
陈医生脸色铁青,根本不理会宋岚的哭诉。
他直接绕过她,走到我床边,厉声对护士长说:“立刻检查病人的情况!”
宋岚还想阻拦,伸手挡在护士面前。
“医生,不用检查了,她数值一直很平稳,刚才就是机器坏了乱叫,我已经关了。”
她还在撒谎!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医生!你快看看吧!这姑娘的妈......拔了她呼吸机好几次!”
说话的是隔壁床的一个病友大妈,她被之前的动静惊动,一直站在门口。
“孩子都快憋死了!她还说是机器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岚身上。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她立刻狗急跳墙,转头就对那个大妈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太婆胡说什么!关你屁事!你想讹钱是不是!”
陈医生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
护士长已经迅速检查完我的情况,脸色惨白地对陈医生说:“陈主任,病人瞳孔放大,心率和血压都快测不到了!”
我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但我知道,我还有一个最后的武器。
我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指向床头柜里被宋岚扯烂丢进去的一份文件。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宋岚看到我的动作,以为那是我乱画的废纸。
她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一巴掌狠狠打掉我的手。
她冲过去,把那叠被撕碎的纸扯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疯狂地撕得更碎。
“就你画的这些鬼画符,也想拿出来骗人?”
“我今天就让你断了你这个念想!让你知道我们家谁才是希望!”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护士长蹲下身,捡起几片最大的纸片。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她迅速将几片纸拼凑在一起,虽然残缺不全,但上面的几个字却清晰无比。
《艺术品委托创作协议》。
甲方:傅氏集团。
标的金额:300万元。
预付款:300万元(已支付)。
乙方签名处,是我的名字:姜月初。
“三......三百万?”护士长失声惊呼。
整个病房死一般寂静。
宋岚愣住了,她脸上的疯狂和恶毒凝固了。
她不信,她不信我这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女儿,能签下这么大的单子。
她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着:“假的,肯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姜曜,终于打赢了一局。
他兴奋地摘下耳机,大叫起来:“赢了!MVP!我太牛了!”
宋岚立刻被儿子的声音吸引了过去,脸上瞬间露出骄傲又宠溺的笑容。
她暂时忘掉了那份协议带来的冲击。
她转头对陈医生说,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医生你看,我儿子才是天才!他以后是要拿世界冠军的!”
“我女儿她就是个骗子!从小就爱撒谎!”
陈医生忍无可忍,他看着我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直接对身后的护士说:
“报警!再叫医院保安过来!”
在保安的控制下,宋岚还在撒泼打滚,大骂我是个白眼狼。
而陈医生和护士们,已经强行开始对我进行急救。
可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在几次剧烈的挣扎后,最终还是一点点地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别演了!装死给谁看!”
宋岚看到那条直线,还在尖叫。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让你弟不打游戏了吗?做梦!”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市首富傅先生的律师和管家,在接到医院电话后匆匆赶到。
管家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架住的宋岚,他惊呼出声。
“宋女士?您怎么会在这里?”
“您不是打电话跟我们说,月初小姐身体很好,只是小感冒,下周就能开始为我们老爷进行创作了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岚的头上。
她这才明白,我根本不是在考什么她看不起的美术联考。
而是用我的才华,我的生命,在为这个家,为她那个挪用公款的宝贝儿子,填一个三百万的巨大窟窿。
她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8
“三百万......是真的?”
宋岚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用来......填小曜挪用公款的窟窿......”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父亲姜振国也赶到了。
他看到了心电图上那条刺眼的直线,看到了被撕碎一地的协议,也听到了管家和宋岚的对话。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得知一切后,愤怒地浑身颤抖。
他冲到宋岚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眼泪夺眶而出。
“我让你好好照顾女儿!我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你都干了什么!”
“那笔钱是我们的救命钱啊!是月初拿命换来的救命钱啊!”
宋岚疯了似的跪下来,抓住陈医生的白大褂,语无伦次地哀求。
“医生,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我的女儿!”
“我错了,月初,妈妈错了,你醒醒,你看看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她的脸很快就红肿起来。
陈医生和他的团队没有理会这场闹剧,将我紧急推向手术室,进行最后的二次抢救。
走廊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发愣的姜曜,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腰倒在了地上。
他脸色惨白,浑身抽搐。
“小曜!我的儿子!”
宋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姜曜被紧急送去做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急性肾衰竭,双肾功能几近枯竭,必须立刻进行肾移植,否则活不过一周。
这个消息对宋岚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全家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年轻医生突然拿着一份报告,带来了“好消息”。
“宋女士,别太灰心,我们刚刚在医院的器官捐献匹配系统里,找到了一个和您儿子完美匹配的肾源!”
宋岚欣喜若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吗?医生!太好了!我儿子有救了!”
她追着医生,急切地问:“是哪位贵人?他在哪里?我要去谢谢他!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那位年轻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看了一眼身后面色凝重的陈医生,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艰难地开口:“宋女士,这个完美匹配的肾源,就是......”
“就是你的女儿,姜月初。”
“她的Rh阴性A型血,是你儿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双重打击,报应闭环。
宋岚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话音刚落,我所在的手术室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陈医生疲惫地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走廊里所有等待的人,遗憾地宣布:
“我们尽力了。”
“患者已确认脑死亡,根据相关法规,无法进行任何器官捐献。”
听到这个最终的宣判,宋岚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现场乱作一团,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掐着她的人中。
我的父亲姜振国,看着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我,又看看另一边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曜。
这个男人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冲到刚刚被掐醒的宋岚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全家!”
宋岚被打懵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她似乎还没从连环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反而尖叫起来,露出了最恶毒的本性。
“不是我!是她!是姜月初那个贱人!”
“是她命贱!她为什么不能晚点死!为什么不能把肾给我儿子!”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姜振国,也让周围所有围观的医护和病人都看清了她深入骨髓的冷血和自私。
姜振国彻底心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悲凉的冷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份他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下定决心拿出来的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书。
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他将那两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宋岚的脸上。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鉴定报告的最下方,结论清晰明确:
排除姜振国与姜曜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秘密彻底曝光,宋岚所有的谎言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全面撕碎。
姜振国哭着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
他早就知道妻子出轨,但他念及旧情,更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一直隐忍不发。
他对姜曜不好不坏,是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儿子。
他对我好,加倍地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之所以同意砸锅卖铁,甚至默许我用那份三百万的合同去给“儿子”治病、还债,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为了不让我为难。
宋岚看着那份鉴定报告,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排除”,彻底崩溃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了一个野种,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家的孽债,亲手杀死了丈夫唯一的血脉。
也彻底断送了那个野种最后的生路。
她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万念俱灰之下,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然后,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大开的窗户,狠狠地撞了过去。
一年后。
阿尔卑斯山脚下,瑞士最顶级的私人疗养院。
在首富傅先生不计成本的投入下,我被转到了这里。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一片鸟语花香中,我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我的主治医生团队,称之为“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父亲的爱和朋友的期盼,将我从死神的怀抱里拉了回来。
桌上放着一份当天的中文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则社会新闻的后续报道。
《昔日“慈母”杀女救“子”案终审,故意杀人罪成立,因其跳楼未遂致高位截瘫且精神失常,判处无期徒刑,终身于监护病房度过》。
配图上,宋岚坐在轮椅里,面容枯槁,眼神呆滞,嘴角流着口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平静地将报纸翻了一页。
艺术版块的头条,是关于我父亲的消息。
《天才画家姜月初遗作画展轰动世界,其父姜振国宣布,所有收益将以女儿名义成立基金会,用于资助有艺术梦想的贫困儿童》。
配图上,父亲站在我最大的一幅自画像前,头发花白,但眼神里,有光。
我看着窗外清澈的蓝天和远处连绵的雪山,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
我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画笔。
我的人生,在死过一次之后,终于只属于我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