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死的第六年,我和周聿桉在医院重逢。
他是预约催眠治疗的患者,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视线撞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尾迅速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苒,你还活着......”
我垂着眼翻着病例本,指尖划过主诉:想遗忘亡妻的字样。
语气冷淡得像在对待陌生人:“准备好的话,现在开始催眠。”
周聿桉突然猛地站起来,力道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攥住我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装了!宋苒,你就没有一点想解释的?”
我抬眸看他,眼底无波无澜。
我没装,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毕竟当年,亲手把我逼入绝境、让我不得不假死脱身的人。
从来都不是别人,正是他。
1.
我皱眉轻嘶一声。
周聿桉猛然回神,他慌忙松开手。
视线触到我手腕被捏出的红痕,像被烫到一样:
“苒苒,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他像是忽然抓住一根稻草,急急解释:“不是我主动来催眠的,是丁悦给我......”
他话音还没落,便被手机铃声打断。
我头也没抬,转了转酸痛的手腕:
“如果不治疗,就请回吧."
周聿桉看了眼手机屏幕备注的“老婆”,叹气一声后挂断。
“苒苒,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
我轻笑一声,抬起右手:“那你的苦衷,还真是可笑。”
他看着我举起的手,瞳孔一缩,僵在原地。
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铃声又不依不饶的响了起来。
那头的女声尖利刺耳:“周聿桉,我给你预约的催眠到底去没去!你是不是又想说自己有事?”
“宋苒那个贱人,她活着霸占了你三年还不够吗?她死了难道还要占着你一辈子!”
“我都怀孕了啊!你就算不爱我,也想想我们的孩子......”
周聿桉脸色难看,挂断电话。
他抬起眼,似乎想辨认我的表情,却一无所获。
良久,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我手边: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混来的身份,但这些年,你应该过的很苦吧......”
他目光落在我朴素的白大褂,和不知名牌子的手表上,轻叹口气。
“我知道你倔强,可在我面前,你不用故作坚强。”
他离开后,半晌不敢出声的小助理捏起名片,惊呼道:“南城龙头企业周氏的大总裁欸!”
她仰慕的看我:“苒姐是大佬,果然认识的人都是大佬!”
我点点她的额头:“把下一号的患者喊过来吧。”
助理出门后,我拿起那张烫金的名片,随手扔到角落的垃圾桶。
视线落到右手上,思绪仿佛也跟着回到六年前的秋天。
那个深爱着周聿桉的宋苒,在他为了丁悦。
命人碾碎手骨时,就已经死了。
2.
我和周聿桉的爱情,始于俗套的商业联姻。
二十出头的我,对未来的伴侣充满自由的幻想。
也自然对父母安排的结婚对象充满敌意。
于是初见那天,我打听到他不喜欢成熟性感的女人,故意打扮的张扬又轻浮。
化着艳俗的妆容,穿着露背的大红连衣裙,我高昂着头踩进周家大院,一眼瞧见了蹲在银杏树下的他。
夕阳撒在青年白皙的侧脸,他抱着猫浅笑,抬眸撞上我的眼。
心脏扑通一跳。
“你好,我是周聿桉,你未来的丈夫。”
后来,我和他顺利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三年,周聿桉温柔,体贴,对我有数不尽的耐心,堪称完美的丈夫。
唯一令我不满的,是他好似没什么别的情绪。
我费尽思心收集他喜欢的绝版邮票,他只是温和的笑。
哪怕我高烧住院,似乎也不见他的急迫。
就连同房,都克制的每周一次。
我故意逗他开心,惹他生气,屡次失败后。
只好安慰自己,他本性如此。
如果不是,后来看到他为丁悦情绪受控的样子的话。
治疗室的窗户露出缝隙,挤进来几缕冷冽的风。
我走过去关紧,思绪随着窗外晃荡的枯枝,回到那把我人生彻底割裂的日子。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做了满满一大桌菜,满怀期待等周聿桉回家。
有个小猫头像的账号加我好友。
我疑惑同意,对面却弹来一张照片。
酒店雪白的床上,周聿桉闭眸沉睡,赤裸的胳膊却死死箍着红发女孩的腰。
【不用等了哦,你老公不会回家了~】
我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我才回神,颤着手给周聿桉拨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我的心脏不断下沉。
那女孩继续弹来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树下咖啡馆,不见不散。】
第二天,我和那个张扬的女孩相对而坐。
她跟我细数与周聿桉的曾经,说自己是周聿桉拼死也要娶的初恋。
要不是他爸妈坚决反对,如今周太太的位置根本轮不到我,让我主动退出。
我镇定地打断她:“可那已经是曾经了,不是吗?”
昨晚在震惊过后,我迅速联系专业人员辨认真伪。
照片是真的,不过已经是三年前了。
我虽不舒坦,却也接受每个人都有过往。
女孩却噗嗤一声笑了。
我心头发紧,只听她说:“那上个周末呢,你们的同房日?你猜他急匆匆下床去哪里了。”
她笑弯了腰:“那天我回国,他来接我了,听说你傻傻等了一晚?真是笑死人了。”
那天周聿桉眉眼染着欲念,刚要解开皮带,接到电话后,脸色大变。
他跟我说有急事,不顾我的挽留,扔下我大跨步离开。
他竟连如此私密的日子都与她分享......
我浑身发冷,像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难堪和酸痛蔓延全身。
忽然,她凑过来,挑衅道:“你要是还不信,就让你亲眼看看他选谁......”
话音未落,她猛地端起咖啡杯,朝我额头狠狠扔了过来!
坚硬的杯子磕在我额角,砸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混着冰块的咖啡液泼了满脸,我怒气上涌,站起来就要甩她一巴掌。
可有人先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把我狠狠往地上一甩!
周聿桉扶着那女孩,满眼心疼:“小悦,你没事吧?”
脚腕被扭伤,尖锐的痛却抵不上心头一分。
我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如此鲜明的情绪,可却是为了别的女人。
他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爱与不爱的区别,竟如此残忍、赤裸。
“聿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太嫉妒了…她是你的妻子,可我呢?”
丁悦美眸含泪,拥进他怀里:“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死死盯着周聿桉,手无意识捏紧。
周聿桉沉默片刻,垂眼看我:
“苒苒,小悦她过的太苦了,你不要跟她计较。”
“你我夫妻一体,便让一让她。”
他的话像最尖锐的刀,搅的我心口鲜血淋漓。
3.
那天我哭着拿枕头砸他,让他断了和丁悦的联系。
却被坚定拒绝:
“小悦再婚后,丈夫对她并不好,如今是偷跑出来的。”
“她在国内举目无亲,只有我能帮她,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职位......仅此而已。”
他伏过来想吻我,却被我红着眼推开:
“你滚!你让我怎么信你!”
可他真如自己所说,给丁悦安排岗位后,再也没接触过她。
此后半年,对我的关怀更甚。
我渐渐放下防备,可心中却总像卡着一根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可原来,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天真的女孩总爱自欺欺人,亲手将能再次伤害自己的尖刀,递到对方手中。
那天,我刚要下班。
周聿桉却抱着丁悦冲了进来,声音嘶哑急迫:
“苒苒,你是南城的妇科圣手,小悦摔倒流血了,求你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浑身冰凉,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孩子,是谁的?”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心像是被冰锥刺穿,我咬紧腮肉,颤声答应。
职责所在,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孩子保住了,我撇开眼,对丁悦淡声说:
“这两日不能碰生冷,胎心还不稳。”
周聿桉抱着丁悦喜极而泣。
心痛到极致,反而麻木。
我冷眼瞧着他大喜大悲的模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走出病房,我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想让周聿桉签字。
可刚回来,就听见里面吵嚷的惊呼声。
周聿桉双眸猩红,掐住我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
“你怎么如此蛇蝎心肠!孩子可是无辜的!”
我死死扒着他的手,艰难道:“我没有…”
“宋苒!你可是妇科圣手,从未有败绩!你如果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小悦故意害死自己孩子吗?”
在我即将窒息前,他松开手,冷眼看我倒在地上:
“既然你不配当医生,这双手也不必要了。”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周聿桉,你疯了!你要对我做什么!”
他的下属把我拖到角落,强硬把我按在地上,用小锤寸寸碾碎我的右手骨。
剧痛席卷全身,我凄厉的哭喊、求饶,最后疼得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周聿桉就站在旁边,冷漠的看着。
4.
再睁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医生脸色凝重:
“宋小姐,你的右手伤势严重,恐怕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涌了上来。
成为医生是我二十余年的梦想,可如今却被周聿桉亲手碾碎。
床头摆着一份文件,是周聿桉签下的股权转让书,算是对我的补偿。
我咬着牙笑出泪,心底翻滚着对周聿桉的恨意。
我冲到周聿桉的公司,在饭局上把他们的事抖出去,压着丁悦灌了两瓶烈酒。
在周聿桉黑沉着脸赶过来时,我抄起酒瓶狠狠砸他。
他命人压着我给丁悦下跪道歉,膝盖死死磕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上。
在我和第三者中间,周聿桉再一次坚定的选择了她。
“别闹了,她无依无靠的,我就算和她发生点什么,也不会影响到你周夫人的地位。”
膝盖剧痛,万箭穿心,可没疼过腹部的绞痛。
我低下头,看见刺目的鲜血顺着大腿流下。
才恍然意识到,那是我刚成形的孩子。
我又回到了医院。
医生说我接连受伤,刺激过大,恐怕很难再受孕。
可我却好像成了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心中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周聿桉知道我流产后,只是派助手给我升级到vip病房,都没来看我一眼。
他说这是我害死丁悦孩子的因果报应。
在我躺在冰冷的病房时,周聿桉光明正大把她带在身边参加顶流宴会。
为逗她一笑,不喜张扬的他包下全南城的烟花。
......
夜黑如墨,我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准备下班。
刚走出医院大门,便看见周聿桉倚在车边抽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看见我出来,掐灭烟走过来,眼神探究。
“苒苒,你的右手废了,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你不要走了歪路,就像我白天说的,我可以照顾你......”
他话音未落,又被手机铃声打断。
只不过这次,响起的手机是我的。
他看向我的手机屏幕,睁大眼睛。
第2章
5.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老公”。
我指尖划过接听键,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我刚下班,在医院门口。”
周聿桉的目光死死黏在我的手机上,喉结滚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不仅活着,身边还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外面风大,我在停车场等你,穿厚点。”
我笑着应了声好,便挂断电话,抬眼时正撞上周聿桉探究的视线。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苒苒,你什么时候有了新的......丈夫?”
我没理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没停。
周聿桉快步追上,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避开。
“宋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为了逃离我,随便找个人就依附?”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赞成,甚至有一丝鄙夷,“你以为你现在这个催眠师的身份,真能站稳脚跟?”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周聿桉,我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
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我的白大褂。
“你一个失去右手的大小姐,除了靠男人,还能做什么?”
“别告诉我你真的靠自己学会了催眠,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的话像针,轻轻刺了一下,却早已穿不透我这些年筑起的铠甲。
我想起六年前在机场,许庭川找到我时的样子。
那时我刚从大火里逃出来,身上带着伤,手里攥着周聿桉给的股权转让书,茫然无措。
许庭川是我父亲的旧部,当年父亲去世后,他便去了国外发展,一直与我有零星联系。
所以打算离开后,我便联系了他。
得知我的遭遇后,他第一时间赶回来,对我说:
“小姐,我带你走,给你一个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吗?
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不知为何又燃起一丝零星的希望。
我跟着他去了瑞士。
许庭川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改名夏苒。
他还帮我处理了国内的所有痕迹,给我办理了死亡证明,包括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火灾。
父母早已不在,宋家的亲戚大多趋炎附势,当年也是他们逼着我嫁给周聿桉。
得知我“死”后,只顾着瓜分剩余的家产,没人真的关心我的死活。
倒也轻松。
刚到瑞士的日子,我整日浑浑噩噩,右手的疼痛和心底的绝望反复折磨着我。
有时午夜梦回,我会突然惊醒。
直到看清周围的环境,才会安下心来。
是啊,我已经离开周聿桉了。
我有些好奇的想,他看到烧为灰烬的家,会怎么想?
良久,我自嘲一笑。
估计会开心,终于摆脱了我这个商业联姻的累赘吧。
他终于能娶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许庭川比周聿桉之前伪装的性格,还要温和的多。
在他这里,我才知道真正的关心是什么样的。
他默默陪着我,给我找最好的康复医生,还带我去看了当地最有名的催眠师。
第一次体验催眠时,我在深度放松中卸下了所有防备,哭着说出了所有委屈。
窗台的绿萝轻轻摇曳,阳光洒在我的身上。
好像把委屈拿出来全部晒干,心中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也是那一次,我发现催眠不仅能治愈他人,也能救赎自己。
我开始主动学习催眠,从最基础的理论学起,用左手一遍遍地练习引导话术和放松技巧。
无数个深夜,我坐在书桌前,左手握笔写字,手腕酸了就揉一揉,继续坚持。
左手写的字从歪歪扭扭,到初具人形。
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手指上结的厚茧,便是我新生的徽章。
许庭川总是默默给我泡好咖啡,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陪我到天亮。
三年时间,我从一个零基础的学徒,逐渐成长为能独立接诊的催眠师。
后来又考取了国际认证,一步步走到今天。
回国是我主动提的。
我知道周聿桉和丁悦还在南城,我不是想来报复他们。
只是想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在想什么,你怎么不说话?”
周聿桉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笑。”
笑他总是那么高傲,总是小瞧别人的能力。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深处。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许庭川温和的侧脸。
他看见我,眼底泛起笑意,推开车门走下来:“来了。”
周聿桉跟在我身后,看到许庭川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认识许庭川,当年许庭川在商界也是一号人物,只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
许庭川自然也认出了周聿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周总,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周聿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向我,又看向许庭川,语气不善:
“许庭川,你什么时候和宋苒搅在一起了?”
“夏苒是我的妻子,”许庭川握住我的手,指尖温暖有力,“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妻子?”
周聿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提高声音:
“苒苒,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不怕他只是玩玩你?”
他目光深沉的看着我,自以为深情:
“我敢保证,这世上真心待你的,只有我。”
我放开许庭川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然后走到周聿桉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聿桉,我现在的身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的丈夫,也是我自己选的,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至于你,”我顿了顿,语气冰冷。
“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现在,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庭川适时开口:“周总,请你自重,不要打扰我妻子。”
说完,他护着我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周聿桉站在原地,身形僵硬,脸色铁青,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车厢里很安静,许庭川握住我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我点点头:“没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撕心裂肺的伤害,都在我选择新生的那一刻,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只是我没想到,周聿桉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6.
几天后,我正在诊室给一位因产后抑郁前来咨询的母亲做催眠引导。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我用平缓的语调引导着她进入深度放松状态。
“想象你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地洒在你的身上......”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宋苒!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活着?现在还贼心不死,想勾引我的丈夫!”
尖利的女声瞬间撕裂了诊室的宁静。
我引导的患者被吓得猛地睁开眼,满脸惊慌。
我示意穗穗先带患者出去,然后起身看着门口。
丁悦穿着一身华丽的香奈儿套装,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戾气,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
从前的她,虽然张扬高傲,但不失鲜活的气息。
可如今,昂贵的服装裹在她身上,却掩饰不住疲惫。
“丁小姐,这里是诊疗室,请你注意言行。”我语气平静地说。
“注意言行?”
丁悦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你都敢撬我墙角了,还让我注意言行?”
“宋苒,你别以为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就能装模作样地过日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带着恶意的嘲讽:
“怎么?右手废了,就靠卖笑勾引人?周聿桉是我的男人,你想都别想!”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六年前。
她也是这样,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她和周聿桉的感情。
“丁小姐,”
我缓缓开口:“我和周总只是医患关系,而且,我已经有丈夫了,没必要去抢别人的男人。”
“医患关系?”
丁悦显然不信,她环顾了一下诊室,突然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昂贵的水晶花瓶瞬间碎裂,碎片四溅,其中一块擦过我的脚踝,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她尖叫道:“周聿桉最近魂不守舍的,整天念叨着你的名字,不是你勾引他是什么?”
“我告诉你,我现在怀了聿桉的孩子,我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你要是再敢缠着他,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当年,她就是用孩子陷害我。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
我勾起一抹笑,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聿桉的?”
丁悦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有些躲闪:
“你、你什么意思?当然是聿桉的!”
“是吗?”
我轻笑一声:“可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你肚子里的孩子,和周聿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丁悦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惨白如纸。
她脸色煞白,指着我骂:“这是你伪造的!你休想诬陷我!”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清楚。”
我收回手机,“当年你怀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周聿桉的吧?你只是用它来陷害我,让周聿桉对我下手。”
丁悦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向我的眼神带上恐惧。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周聿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碎片和瘫坐在地上的丁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苒!你对小悦做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丁悦身边,把她扶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丁悦扑进他怀里,哭哭啼啼:
“聿桉,她欺负我!她还拿出假的亲子鉴定报告,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哦?还会先发制人,可惜蠢得可怜。
周聿桉抬头瞪着我,眼神冰冷:“宋苒,你太过分了!小悦怀着孕,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顿了顿,不知想了什么,火气忽然消了下去。
转而看向我的眼神带上无奈:
“我就知道,你心里果然还有我。”
我看着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悲,又像是被喂了一百只苍蝇。
“周聿桉,我有没有欺负她,你可以调监控。”
我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至于亲子鉴定报告,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自己去查。”
“还有,”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不妨也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自己是不是弱精。”
周聿桉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怜悯,:
“只是想告诉你,当年我流产的那个孩子,是你此生唯一能有后代的机会。”
“可惜,被你亲手打掉了。”
7.
周聿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抖:
“你、你说什么…弱精?不可能!我怎么会弱精?”
“信不信由你。”
我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病例本:
“如果没别的事,丁小姐,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工作。”
周聿桉扶着丁悦,脚步踉跄地走出了诊室,背影匆忙,想来是急着去做鉴定。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闭上了眼睛。
果然见到他们,就没有好事。
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弱可欺的宋苒了。
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我身边的人。
几天后,南城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周氏集团总裁周聿桉,突然对妻子丁悦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他不仅冻结了丁悦所有的资产,还把她当年陷害我的证据公之于众。
丁悦一夜之间身败名裂,被警方带走调查。
据说,周聿桉在得知自己弱精,且丁悦的两个孩子都与他无关后,彻底崩溃了。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丁悦身上,手段狠辣,不留一丝余地。
他查到了丁悦的第一个情人,那个真正的孩子父亲,让他在南城彻底混不下去。
他还曝光了丁悦利用周太太身份进行商业欺诈的证据,让她面临巨额的赔偿和牢狱之灾。
报复完丁悦后,周聿桉又找到了我。
他变得形容枯槁,眼神憔悴,西装也掩盖不住他的狼狈,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苒苒,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我面前,声音嘶哑:
“当年是我瞎了眼,被丁悦那个女人骗了,我不该伤害你,不该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周聿桉,太晚了。”我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不晚!”
他抓住我的裤腿,不肯放手:
“苒苒,我知道你还爱我,不然你不会告诉我这些!”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你别和那个许庭川掺在一起了,他能给你真正的幸福吗?”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推开。
许庭川无奈的声音响起:
“周大总裁,怎么背着别人说坏话啊?”
他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男孩穿着一身小小的西装,长得粉雕玉琢。
眉眼间有几分我的影子,也有几分许庭川的温润。
“妈妈!”
小男孩看到我,挣脱许庭川的手,跑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腿,眼睛亮晶晶的。
我弯腰抱起他,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
这是我和许庭川的孩子,叫许念安。
周聿桉看到这个孩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又看着许庭川,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苒苒,你…你都有孩子了?”
许庭川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眼神冰冷地看着周聿桉:
“周总,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老婆的生活。”
周聿桉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失魂落魄,像丢了魂一样。
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又看着我和许庭川亲密的样子,终于明白,他彻底失去我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聿桉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许庭川搂着我,神色哀怨:“老婆魅力太大了怎么办?我都有危机感了,看来还要加强锻炼。”
念安蹦着拍拍胸脯:“妈妈放心吧!我是小男子汉,谁敢欺负妈妈,我就揍他!”
我好笑地抱住这一大一小,眼角沁出泪水。
这次不再是痛苦的泪,而是幸福的泪。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丁悦竟然从警局逃了出来。
8.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扫过诊所门前的石板路。
我刚结束上午的最后一场诊疗,许庭川已经带着念安等在门口。
小家伙怀里抱着一个恐龙玩偶,看到我出来,立刻挣脱爸爸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妈妈!今天念安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我弯腰抱起他,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接过许庭川递来的温水:
“我们念安真厉害,晚上想吃什么奖励?”
念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脆生生地说:“想吃妈妈做的番茄炒蛋!”
许庭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伸手揽住我的腰:
“都听你们的,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食材。”
我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
可这份平和,在下一秒就被尖锐的刹车声撕碎。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街角冲出来,径直朝着我们的方向撞来,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车窗降下,丁悦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赫然在目。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挂着疯狂的笑意,嘶吼着:“宋苒!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陪葬!”
我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将念安往许庭川怀里塞。
许庭川也立刻将我们母子往旁边躲闪,可车子实在太近,惯性让我们根本避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后方冲了过来,用尽全力将我们往旁边一推。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后,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瞬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周围的落叶。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了地上的人,是周聿桉。
他蜷缩在那里,双腿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艰难地看向我:
“苒苒......你没事吧?”
丁悦见没撞到我,眼中的疯狂更甚,她猛地打方向盘,还想再次发动汽车冲过来。
许庭川眼神一凛,迅速将我和念安护在身后,快步冲过去。
一把拉开车门,将丁悦狠狠拽了出来。
丁悦像疯了一样挣扎,指甲挠破了许庭川的胳膊,嘴里胡言乱语:
“是你们害了我!周聿桉你这个骗子!宋苒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庭川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语气冷得像冰:
“你以为你还能跑掉?”
周围已经有路人围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惊呼着议论。
丁悦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可她的力气在许庭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警察冲过来将丁悦控制住。
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她还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宋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理会她的疯话,目光落在地上的周聿桉身上。
他还在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救护车也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周聿桉抬上担架。
他全程都没有移开视线,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苒苒,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心底一片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周聿桉这些天一直悄悄守在诊所附近。
他查到丁悦从拘留所逃了出来,知道她恨我入骨。
所以担心她会对我不利,便一直暗中跟着,没想到真的赶上了这一幕。
丁悦因蓄意杀人未遂、逃脱罪、商业欺诈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
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周聿桉,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双腿。
医生说,他的脊椎也受到了严重损伤,余生都只能与轮椅为伴。
许庭川没有放过周氏集团。
他动用自己的资源,搜集了周氏多年来偷税漏税、不正当竞争的所有证据,在最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
周氏集团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供应商上门催债,短短一个月就宣告破产。
周聿桉辛苦打拼半生的基业,终究还是毁在了自己手里。
有人说,周聿桉后来被送回了乡下的老宅,由一个远房亲戚照顾。
他整日坐在轮椅上,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发呆,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偶尔会有人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当年那个穿着白大褂、笑容明媚的宋医生。
他会看着照片,默默流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丁悦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周聿桉也为他当年的残忍和糊涂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而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念安健康快乐地成长,他继承了许庭川的温和,也有我的韧劲。
会在我出诊回来时,给我递上拖鞋,会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啦,念安好想你!”
我的催眠诊所越办越好,帮助了许多被伤痛困扰的人。
有时遇到和当年的我一样深陷痛苦的患者,我会耐心地引导他们走出阴霾。
就像当年许庭川和那位瑞士催眠师帮助我一样。
闲暇时,我们会一家人去郊外野餐,去海边看日出,去山里露营。
念安在草地上奔跑,许庭川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轻声说:
“有你和念安在,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回头对他笑,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安稳。
右手的伤疤还在。
那是曾经的宋苒,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
提醒着我曾经的痛苦,也见证着我的新生。
如今的我,是夏苒,是被爱包围的妻子,是幸福的母亲,是独立的催眠师。
过去的阴霾早已散去,未来的日子,满是光明与温暖。
这便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充满了踏实的幸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