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伴过世，我一人在乡下操持丧事。
付钱时，却发现存折里面的十万块钱没了。
我赶忙给儿子打电话质问是不是他取走了。
他却不以为然：“妈，爸人都没了，摆那些酒席有什么用？纯属铺张浪费，封建迷信。”
“你那儿不是还有我给你的一千块钱买菜钱吗？请几个邻里吃顿饭搭把手把爸埋了就够了。”“现在铭铭马上上初中，正是用钱的时候呢。”
电话那头传来儿媳的催促声，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我没办法，只能拿自己的棺材本简单办了丧事。
刚忙完，儿媳发来信息，说她和儿子出差几天，催我回家照顾孩子。
我心里堵得慌，可还是擦干眼泪，准备回城接孙子放学。
还没出门，好姊妹就气冲冲打来电话：“你家朗晖还是人吗？他爸没了不参加葬礼也就算了，居然带着媳妇和亲家去三亚度假！”
点开她发来的合照，如遭五雷轰顶。
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我拨过去电话：
“我今天不去接铭铭了。”“不，以后也不会去了！”
1
“就因为朗晖拿了他爸的棺材本，你连亲孙子都不管了？”
电话那头传来儿媳妇扭曲尖利的嗓音。
我愣了一秒，火气一下子直蹿头顶。
“刘敏！你怎么说话的？他可是你公公！”
“你们连招呼都不打就把他存了几年的棺材本拿走，就不怕他泉下有灵，半夜找你们算账？”儿媳不耐烦地啧了声：“你少跟我在这儿神神叨叨的！”“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什么神啊鬼啊的，你吓吓小孩就够了！”
她话是这么说，尾音却悄悄弱了下去。
我气得说不出话。
“妈，你到底去不去接？确定还要继续威胁我？”“让你接个孙子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到底有什么不乐意的？”
胸膛剧烈起伏，我咬着牙：“不接！”“从今往后都不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刘敏立刻放狠话：
“好！不接是吧？那你以后也别指望我和朗晖给你养老！”
提起养老，我突然笑了。
胸腔酸涩，眼泪涌在眼眶：“连你爸的棺材本都敢偷，我还能指望你们俩给我养老？”“你们不吸干我的血我就谢天谢地了！”
2
对着那头吼完，我一个人握着手机抹眼泪。
以前的事儿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这三十三年来，我和老伴兢兢业业供儿子出人头地，为他买房娶妻生子。
本以为退休后能安享晚年。
没想到，一大把年纪还要给两人带孙子。
老伴早年干活落下病根，没我照顾，身子很快就垮了。
我这两年在城里带孙子也过得比退休前还累。
儿媳喊我来前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说不会让我白带，每个月正常给我开工资。
我想着，就算有工资，也是给他们存着。
可没想到，所谓的工资就只有一千块钱！
家里三人金尊玉贵。
要吃新鲜的蔬菜瓜果，
高品质的羊肉排骨，
米面油盐也都要最好。
一千块钱买完菜，什么都不剩。
有时我甚至还要倒贴自己的养老金。
即便这样，只要能帮他们减轻负担，我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这两人竟然冷血到这种程度。
连他爸最后一点棺材本早都惦记上了！
我第一次怀疑。
我和老伴这么辛苦了大半辈子。
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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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分钟，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期待。
毕竟他是我的亲生骨肉。
我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都是为了他。
于情于理，他总该安慰我几句。
可他一开口，我的心就彻底凉了下去。
“妈，你干嘛跟刘敏吵啊？我一天够烦了，你把她气哭，她又得跟我闹！”
我张着嘴，却久久发不出一个音节。
“朗晖，你都不问我们为什么吵架，一上来就指责我？”
儿子的声音满是不解和烦躁：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让你接个孙子又不是要你的命！”
“刘敏娇生惯养，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就当是少给我添点乱行不行？”“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在搞优化，我压力有多大！”不知何时起，他对我和老伴只会诉说辛苦不易。
却把好脾气和嘴甜孝顺都献给了儿媳一家。
“压力大？我看你们倒是舒坦得很！”
我压着火气低吼：“你爸生前念叨了多久想去看看老战友们，你总是拿工作推托！”“现在他死了你就有钱有时间带着你儿媳一家去度假了？”“宋朗晖，到底谁才是生你养你的亲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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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半点心虚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哦，原来你是因为这事才不接铭铭的啊！”“我和刘敏出差顺路就带她爸妈出来玩了，没叫你是因为爸刚走你肯定也没心思玩啊。”
他语气依旧不以为然：“妈，你多大岁数了就别闹这些小脾气了。”
“大不了下次我出差也顺路带着你总行了吧？”
“你也别一口给我扣一个不孝顺的帽子，我做事都是有顾虑的。”“刘敏城里人，人家不习惯咱们乡下的繁文缛节，我留下来陪她有问题吗？”“爸的葬礼我又不是没出钱，简单办办就行了，办酒席请一大堆几十年没联系过的亲朋好友，除了白白浪费钱，还有什么用？”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般刺痛。
老伴生前没见上老战友。
死后邀请他们来参加葬礼，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
他勤俭操劳了一辈子，就这一个心愿，儿子都不放在心上。
却对刘敏，对亲家，予取予求。
人家随口一句话，他都当圣旨去办。
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一瞬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叹着气：“行，既然你一心向着他们，那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5
这几日，我总对着老伴的遗像掉眼泪。
自从那通电话后，儿子再没发过半条信息。
大抵是在度假，觉得跟我纠缠扫兴。
我本想着就这么各过各的就好。
可在亲眼看见他的朋友圈时，还是没忍住崩溃。
隔壁姊妹的儿媳丽丽愤愤拿着手机给我看：“林姨！朗晖哥太过分了！”
“宋叔头七都没过，他怎么能这样？”
手机里。
宋朗晖笑得眯起眼睛。
哪有半点父亲刚去世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和刘敏、亲家拍了满屏幕的合照。
配文还是“一家四口”。
我鼻子一酸。
忽然想起去年老伴病重时他新买了相机。
我和老伴想让他给我俩拍几张照片。
他都不耐烦地没当回事。
我可怜的老伴，一辈子没拍过几张像样的照片。
连我怀里的遗像，都模糊得不成样子！
视频里的他们。
穿着沙滩裤，比基尼，喝着椰子水，享受日光浴。
而老伴卧病在床那阵。
冬天总喊着冷啊，疼啊。
早就月薪过万的宋朗晖，竟从没想过给家里装个空调。
后来想起装空调，还是因为刘敏要回来。
现在天又冷了。
我缩在家里，洗个碗手都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有时真想奢侈一把开空调暖暖。
可刘敏为了提防我让别的亲戚住他们房间，早就给卧室上了锁。
泪水已经决堤，我捂着脸痛哭。
这些年，我和老伴的钱真的买不起一个空调吗？不！
我们的钱早就够买一百个，一千个了！
可总想着，攒下来给儿子。
攒着攒着，他便以为我们的钱都是他的了！
我疯了似的从箱底翻出银行卡：“丽丽，这里还有五万块钱，你帮我联系一个承包丧事的服务队。”“我要给我老伴的葬礼，风光大办！”
6
“林姨！这可是你的棺材本啊！用了你以后怎么办？”
丽丽急忙劝阻。
我紧紧攥着卡，心反倒更坚定了：“省吃俭用大半辈子，省来省去全都落到别人口袋里了！”“我现在不用，以后还能用得着吗？”
心口满是悲愤：
“我现在身子还硬朗，再赚几年钱还能存点。”
“可我不想我老伴，到死都圆不了遗憾！”
几十年没联系，老伴许多战友都已经先一步离去。
也有些年岁大了，卧病在床出行不便。
但好在最后，还是有七个战友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一群人在他的坟头喝酒聊天，追忆往昔。
从早上聊到晚上。
墓碑上的老伴就这么笑着，看着。
热热闹闹送完老伴。
我心中的那个大洞，才慢慢被填满了。
心踏实了，卡里还有两万块钱。
我暗下决心，从今往后都为自己而活。
不再托举儿子的小家，我随便找份工作就能养活自己。
好一点，还能给自己攒点棺材本。
就算以后出什么意外，我也想好了。
生死看淡，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我没有什么遗憾！
或许是心豁达了，运气也好了起来。
这天，我刚准备出去找工作，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十年前做保姆工作时，雇主的女儿徐天骄。
当年还是个上高中的小姑娘。
如今已经成为事业有成的女白领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念叨着我当时的厨艺，想继续请我去她家当保姆。
但我退休后就带孙子，一直抽不开空。
在她听闻最近的事后，一刻不停地就打来了电话。
“林阿姨，您来我这里吧！只用做做饭和家务，我一个月给您开两万块钱工资，还包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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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数字，我只有惶恐。
“这，这使不得！”
“那三万！”徐天骄爽快加价。
我连忙道：“不是，是太多了！”
徐天骄才松了口气：
“阿姨，我给你这么多，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解释：
“阿姨之前工资最高也才八千，两万，阿姨真的没想过！”
徐天骄叹了口气：
“阿姨，您真的不知道自己多么优秀，这点工资一点都不多，之前请过三万的我觉得都比不上您。”她的话，让我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动。
“只是......”
我再次沉默，天骄在首都工作，太远了。
人老了总念着落叶归根。
贸然去一个遥远的陌生城市。
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挑战。
天骄听出了我的顾虑：
“阿姨，您放心，到这边后要是您生病，我会给您安排最好的医院。”“干活也不会太累，您闲了可以跟我爸妈聊天解闷。”“其实一直没告诉您，当年我高中压力特别大，我爸妈又埋头工作顾不上我，是你一直照顾我，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早都把您当干妈了！”天骄的话让我鼻子一酸，眼泪盈在眼眶。
可答应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好在天骄也不催我：
“林阿姨，您可以先考虑一段时间，不管来与不来，我都尊重您。”
我重重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嘞闺女，你给阿姨点时间，让阿姨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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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了两句家常后挂断电话，我的心却灼热许久都没有熄灭。
曾经我以为自己早就是个废物了.
可现在，这通电话，又让我心里暖暖的。
最后，我打算再给自己一周的时间。
要是没找到心仪的工作，就去天骄那里。
可第二天一大早，宋朗晖和刘敏就打来了电话。
两人急得都快哭了：“妈！铭铭住院了！”“你没接他我就把他放到托管班了，可没想到老师不细心，给他吃了过敏的花生，铭铭当场就休克了！”儿媳哭得泣不成声。
儿子也忍着哭腔：“妈，之前是我们不对，但现在铭铭在市中心医院有生命危险！”“我和敏敏已经在往回赶了，可还得四个小时！您离得近也赶紧去看看啊！”
想起铭铭小时候吃花生休克下了好几道病危通知书。
我顿时慌了神，连连应声。
急忙捏着银行卡就往医院跑。
可气喘吁吁跑上楼，却愣在原地。
只见电话里说正在坐飞机往回赶的儿子和儿媳。
竟然已经出现在了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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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铭正靠在床头吃零食，笑得没心没肺。
哪有半点病危的样子？透过细细的门缝。
宋朗晖摸了摸铭铭的脑袋，开口催促：“快收拾下赶紧走，一会儿妈来了看到就露馅了。”
刘敏笑着给铭铭剥葡萄，一点都不急：“急什么？从乡下到这儿最少还要半小时呢，没这么快。”
宋朗晖插着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这样撒谎骗妈，真的没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底总有点慌慌的......”刘敏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慌什么？有什么可慌的？”“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她在乡下享福，让咱俩收拾这堆烂摊子？”她越说声音越高。
最后重重将果盘放在桌上，指着他：“我说宋朗晖你要是后悔就早说！你心疼你妈也可以，大不了就请个保姆呗！”“或者你一个月给我一万，我把工作辞了全职在家里照顾铭铭。”
宋朗晖瞬间蔫了，一脸牙疼：“媳妇，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这每个月房贷车贷加起来都快一万了，家里的大小支出都要靠你工资维持，哪里还有闲钱请保姆啊？”
刘敏咬着牙，恨铁不成钢：
“那你还跟个娘儿们一样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是要掉几滴眼泪演场戏只花一千块钱请你妈回来，还是每个月一万块钱便宜了外人，你自己选！”
宋朗晖眼底的犹豫全然消散：
“那当然还是能哄妈回来最好！”
刘敏这才有了点笑意：“所以啊！”“等会儿咱俩先躲起来，我早就跟我舅串通好了，等她交完医药费再露面。”“这老东西前几天还有钱办酒席，肯定还有不少私房钱，咱这次全给她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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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朗晖目光如炬：“对！就这么办！”
“还是媳妇儿你聪明！说不定，咱儿子的学区房首付都有指望了！”
两人激动地紧紧抱着儿子亲：
“铭铭，待会儿奶奶来了好好表现！等爸爸妈妈拿到钱了，就给你买奥特曼！”宋子铭高兴得直拍手：
“好耶好耶！”“铭铭最会装病了！保准把奶奶的钱骗光光都来买奥特曼！”看到这一幕。
心口仿佛被万斤重锤砸下。
疼得我喘不过气。
以前我总想着他们也不容易，工作压力大，才一再忍着委屈。
可现在才发现。
原来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我牺牲付出了多少。
却没有半点感恩。
还变着法儿地吸干我最后一滴血。
这样的白眼狼儿女，真的指望得上吗？
我捂着心口默默离开医院。
红着眼给天骄打过去电话：“闺女啊，阿姨想清楚了，阿姨去你那里工作。”“阿姨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天骄听到我的哭腔，也明显猜到发生了什么。
“阿姨，我现在就给您订票。”
“您只用带好证件，别的什么都不用拿！”
飞机起飞前，宋朗晖和刘敏打爆了我的电话。
可我只是默默关了机，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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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觉得天边远的首都，坐飞机也不过三个小时。
下了飞机，天骄一家就早早等在那里。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
但我们互相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天骄跑着扑上来紧紧抱着我。
天骄的父母也亲自下厨为我接风洗尘。
来到首都，我仿佛才感受到了一丝温情的存在。
念叨了几年的体检，
天骄第二天就给我预约了一个全套检查。
没有带行李衣物，
天骄晚上就让人送了一大堆合我尺码的衣服。
说是做保姆，
可其实除了做饭买菜，其他家务根本不费力。
洗衣服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拖地也有吸尘器和拖地机器人。
而之前照顾铭铭时。
刘敏觉得大人小孩的衣物在洗衣机混洗不卫生。
每次都要我手洗。
铭铭调皮，总把家里弄得又脏又乱。
刘敏又有洁癖，所以要让我一天拖两次地。
他们当甩手掌柜就算了。
可偏偏每次还看不惯我做活。
水电费用的多了。
要说。
衣服没注意洗串色了。
连续三天不给一个好脸。
有时亲口承诺的买菜钱都不准时给我。
而在天骄这里，我从未有过掌心向上的时刻。
第一天晚上，她就给我转了两万块钱。
我还没来得及推托。
她就握着我的手坚定说：“林阿姨，您跑这么远来帮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您以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都过去了。在我这里，工资都是预支的，家里别的花费都会报销，不会让您自掏腰包。”
看着她，我再一次热泪盈眶。
不过这一次，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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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首都后，宋朗晖和刘敏也不是没给我打过电话。
不过我认为，该说的话都在落地后的那通电话交代完了。
当时宋朗晖一开口就怒气冲冲地质问：“妈，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到医院？铭铭还等着呢！”
我又一次觉得悲伤。
他们知道我挂念孙子，肯定会着急赶来。
没有按时到也先不问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不过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也让我把最后一丝的愧疚释然了。
我冷笑着反问：
“你们不是已经到病房了吗？”
宋朗晖顿了下，支支吾吾地辩解。
刘敏抢过手机：
“你什么意思？我们到了你就不打算来了吗？那铭铭的医药费怎么办？”
我嗓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当然是由你们这个做亲爹妈的来承担了，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付钱？”
“既然你们都到了，就好好照顾铭铭吧。”“我这个老太太，什么都不懂，还腿脚不便，就不去添乱了。”
刘敏彻底急了：“那以后怎么办？铭铭谁带？总不能让我们自己管吧？”
“不然呢？”我又笑了。
“帮你们带孙子是情分，不是本分。”
“他是你们的儿子，于情于理，都是你们带。”
“现在你爸去世后，我也彻底看清了，不指望了。”“上次话也说的够清楚了，以后没别的事，别再打扰我了。”
一眨眼，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我偶尔也会想起以前，觉得不公平心里堵得慌。
但也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毕竟宋朗晖是我前半生的精神支柱。
说放下就放下，哪那么容易？
好在，现在幸福平淡的生活让我感到久违的开心。
淡忘以前，也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我以为日子能这么顺顺当当地继续过下去。
可直到一天早上，我刚买完菜回来。
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紧。
手中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瓜果滚了一地。
那两人听见声响，猛地回头。
看见我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宋朗晖慌忙站起来急切开口：“妈！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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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刘敏，此时也扯出了个别扭的笑。
“妈，你怎么还跑到首都来当保姆了？”
我捡起地上的蔬菜瓜果，眼皮都没抬。
“不然呢？放着轻松高薪的工作不干，倒贴钱给你们带儿子？”
刘敏的假笑瞬间僵硬，尖着嗓子喊：“什么叫倒贴？铭铭不是你亲孙子吗？”“你去外面看看，哪家老人不帮着带娃？你想享清福，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要是你们当初有本事，我和朗晖至于连保姆都舍不得请吗？”
我直起身，冷冷盯着她。
宋朗晖赶忙出来打圆场。
“妈，敏敏性子急，有些口不择言了，但我们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啊！”“我们都要工作，根本没时间照看铭铭，你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能帮我们照看一下呢？”
宋朗晖脸上的窘迫不像是装的。
要是以前看到他这样，我定会心软。
自己多苦多累也想帮他承担压力。
可现在来到这里，我才惊觉。
即便年纪大了，我也该有自己的日子。
不用一味地牺牲，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闲着？我有工作，下班了有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回去给你们当随叫随到的保姆？”
宋朗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冷笑着：
“以前是我心盲眼瞎，你们一个个对我颐指气使，随便怎么发脾气我都逆来顺受。”“但现在我不蠢了，我不想忍了，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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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
“想继续说几句好话，掉几滴眼泪骗我回去白干活？”“做梦！”
刘敏见我铁了心，索性直接撕破脸。
“行！你不回去是吧？但请保姆的钱你总得出吧？”“铭铭是老宋家的血脉，你真能这么不管不顾？交给别人带，要是还真像上次那样出了事可怎么办？你就能安心？”
我抿了抿唇，上次病房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刘敏见我沉默，以为拿捏到了我的痛处，乘胜追击。
“你想继续留在大城市也行，但钱和力你总得出一个吧？”
“我和朗晖的工资刚够维持日常开销，请保姆的钱就你来承担。”“现在的市场价最低都要八千，咱们铭铭情况特殊，必须请最好的，所以起码得请个两万的！”
“还有，铭铭的学区房也得尽快安排了，教育可不能落下！”“妈，你出个五十万的首付，之后每个月再给我们一万的房贷。至于装修，我俩来付，也总不能让你全掏。”
看着她算盘打得噼啪响。
恨不得把我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的样子。
我强忍着怒火：“没钱！一毛都没有！”宋朗晖瞪着眼：“不可能！”“妈，你别想糊弄我们！来之前我们都打听过了，这儿保姆的工资一个月都能拿三万！”“你要是实在没钱，就跟你老板预支个三五年的工钱呗！我这边是真的急！”怒火在胸口烧得慌，可我知道跟着两个白眼狼无赖讲道理吵架都没用。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立刻喊保安将这两人撵出去。
两人被架走前还扬言我怎么这么狠心，一定会让我后悔的。
我拍着胸口顺气，并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我还不信。
钱在我手里，他们还能硬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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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回到家，后脚亲家母就打来了电话。
刚接通，那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素琴啊，你快回来吧！”“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带铭铭有多累？”
她的哭腔不像是假的。
“铭铭调皮，我真的快要累死了！”“要带孙子要洗衣服，家里的地每天都得拖两三遍，我腰间盘都犯了三次！”“我哪里受过这种罪？一个月就给我五千块钱的工资，这小两口还把自己当皇帝了，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我真的受不了了啊！”听到五千块，我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揪了下。
当初我带铭铭，别说五千，连一千都给的勉勉强强。
买菜钱都不够，我还要倒贴养老金进去。
凭什么、为什么充斥在我脑海。
可很快，看着眼前被阳光洒满的豪华大平层。
想了想这两个月过得生活。
心底的那点小埋怨，也很快消散了。
果然，人幸福之后也会变得不那么斤斤计较了。
我走进厨房，将蔬菜放进水池清晰。
对着电话那头轻松道：“你不过体验了我曾经遭过的一点苦就受不住了，还好意思要我回去受苦？”“我比你还大几岁呢！臭不要脸！”
骂出憋在心里好几年的那句话后，瞬间觉得舒畅了。
不理会那边震惊和辱骂，我直接挂断拉黑。
以前宋朗晖要娶刘敏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横竖看不上我们。
觉得我和老伴是乡下人，土鳖，上不了台面。
结婚前提出各种条件刁难我们。
当时也是宋朗晖一心要娶刘敏。
我和老伴才硬着头皮拿出三十万彩礼，给两人在城里付了首付和装修款。
结婚后这对亲家也没少折腾我。
她在两人的新家有单独的房间。
我带了两年孙子，每晚也只能在杂物间支起折叠床自己睡。
受过的这些辛苦和委屈，我不想计较，但也并不代表我会忘记，能原谅。
现在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这小两口。
他们指挥不动我，可不得逮着她嚯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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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得报，每天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最近天骄工作忙，几乎都是住在公司了。
我每天就做好饭菜，让司机给她送过去。
我拿着两万的高薪，闲不下来。
白天打扫完家里，就去天骄爸妈那里帮他们修剪修剪花园，陪他们聊聊天。
下班后，我也积极体验年轻人的新生活。
喝喝奶茶，跳跳广场舞，逛逛商场。
花起钱来也一点都不心疼。
遇见喜欢的衣服当场就买了。
这样的日子让我一天比一天年轻。
天骄忙完后也才知道宋朗晖和刘敏找过我的事。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她会觉得麻烦。
可没想到天骄第一时间是担心我有没有被他们骗走钱。
还说自己已经跟物业打过招呼了，以后陌生人绝对不会再进小区。
她握着我的手，让我安心住在这里。
在她眼里，已经拿我当亲妈看了。
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在我眼里，也早都被当作了亲女儿看待。
天骄的支持，让我下定了和宋朗晖断清楚的决心。
之后一段时间，宋朗晖经常在朋友圈吐槽我。
加班到十一点的时候，自嘲是被生活压垮的牛马。
而自己的亲妈，喝着红酒早已入眠。
感叹也想像我一样享福。
看着他这茶里茶气的样子，我忍不住直翻白眼。
直接回复：
【我辛苦大半辈子，老了过几年舒服点的生活都不行？】
【啃老啃上瘾了？真以为你是我儿子就能捆绑住我一辈子了吗？】
这些评论亲朋好友都能看见。
宋朗晖立刻删了朋友圈，恼羞成怒。
晚上直接在家族群发言：
【我和林素琴断绝母子关系，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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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朗晖以为拿养老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可实际上，老伴去世后，我对生死已经完全看淡了。
半点都不指望他们以后会管我。
只要不缠着我，惦记我的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但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还是高估宋朗晖了。
嘴上说着跟我断绝关系。
可第二天就在短视频平台突然发作品骂我对亲儿子不管不顾。
还是老家的丽丽刷到后转发给我的。
我看见时，那条作品已经有两千点赞了。
现如今年轻人压力大，遇到大的小的事，第一件事都会埋怨原生家庭。
宋朗晖加班了好几天，憔悴的不成样子。
视频里泪光闪烁，有苦难言。
网友瞬间就将他脑补成一个为了家庭勤苦拼搏的家庭顶梁柱。
刘敏见宋朗晖视频有了热度，直接在评论区发言。
【老公，打三份工赚钱养家你真的辛苦了！】
【我多么想为你承担，可孩子还小，身体弱，我只能全职在家里照顾。】
【要怪就怪我们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妈，小时候没有爱，长大后没有钱，所有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都不在场！】
细心的网友很快发现了矛盾所在。
【小年轻现在工作压力大，老人家没生病的话，干嘛不帮着带带孩子啊？】
【我看了他的主页，家境贫困，靠着自己读名牌大学最后在大厂工作，太励志了！】
【他妈妈对他什么都不管的话，难以想象他走到如今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啊！】
【这么优秀的人，凭什么被这么对待？！他只是想要自己妈妈帮忙带孙子，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宋朗晖成功勾起了广大网友的同情心。
热度逐渐升高，评论区的风向也从对他的同情变成了对我的讨伐。
甚至有几个同村人也在评论区附和。
【这林素琴太心狠了，卷走家里所有积蓄跑到首都享福去了，给自己亲儿子丢下这么大堆烂摊子！】
【就是，听说她老伴病重，她都不肯花钱给人家治病啊！】
【连亲孙子都不管了，上次小两口出差不在家，她死活不肯接孙子，结果孙子都病得住院了！】
【这种女人简直是我们村的耻辱！网友们可得好好教训她！】
男人总是被同情。
女人总是被审判。
有人找到我分享视频的账号，其余不明真相的网友一窝蜂地涌进来：【林素琴？抛夫弃子还有脸跑去首都享福？】
【你儿子累死累活你看不到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尽管知道是宋朗晖颠倒是非黑白。
可在看到“老无赖”“吸血虫”这些字眼时。
还是没能忍住气得全身发颤。
我顿时乱了方寸，笨拙地想要打字辩解。
可下一秒，天骄的电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般打了过来：“林阿姨，您别慌！”“那些评论都是宋朗晖和刘敏的小号，您等我回来帮您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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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还没回来，宋朗晖和刘敏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妈，网上的那些评论你都看到了吧？”
“你老板要是知道你是个抛夫弃子的人，还会继续雇佣你吗？”
宋朗晖的语气满是得意的威胁。
刘敏也刻薄地开口：“想要我们删掉视频平息舆论也很简单。”“要么你把家里的积蓄拿来给铭铭买学区房，继续回来带孙子。”“要么就一个月给家里打两万块钱请保姆，再预支五十万工资买学区房，你总得选一个！”
我气得肝都在颤：“我一个老太婆，哪里有那么多钱？”
可他们两人根本不管，反而放着狠话：“你做不到那就等着名声被我们搞臭吧！”“到时候我们找到你老板那里，拆穿你道德败坏的真面目，把你工作搞没，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他们自认为我肯定会怕，所以十分笃定地挂了电话，等我妥协主动找他们。
可这一次......
我看见赶回家的天骄。
既然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天骄什么话都没多问，直接跟我一起整理证据。
这些年，我的付出，随随便便拎出一件都能让谣言不攻自破。
宋朗晖和刘敏以为我是老古董，所以空口白牙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可惜注定会让他们失望。
我和老伴含辛茹苦供他上学，买房，娶妻，生子。
我倒贴养老金给他们当保姆。
我逢年过节拿着存款支持他们。
所有的所有，都是我对他们的付出。
而我得到的回报，少之又少。
亲朋邻里也争相出来给我作证，丽丽甚至直接开直播跟宋朗晖对峙。
指出他偷走我老伴的棺材本，连葬礼都不参加还跟着亲家去三亚度假的事。
他想辩驳，可是回首过往的三十几年。
他经找不出任何一个能让自己狡辩的事情。
果然，他沉默越久，风评反转的越快。
网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纷纷翻脸跑回去骂他。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自己老爸死了还有心情去度假？】
【妈的，脸皮真厚！把老子当枪使呢？】
之前骂我的网友也纷纷道歉，删了评论。
宋朗晖和刘敏在家里大吵一架，不断地给我打电话求原谅。
“妈，我真的错了，我不要钱了，您帮我说几句好话行吗？”
“您回来吧，给我们一个孝顺你补偿你的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惜，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这件事两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朗晖因为道德问题，被公司辞退。
刘敏也被邻里戳着脊梁骨骂。
两人的工资连房贷车贷都还不起，逐渐贫贱夫妻百事哀。
宋朗晖埋怨刘敏当时想出的馊主意。
刘敏觉得自己委屈，是宋朗晖没出息。
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刘敏她妈也嫌带娃累，撂挑子不管了。
铭铭没人带，不仅成绩下滑，脾气也越发暴躁。
经常和别的同学打架被请家长。
一家子鸡毛蒜皮。
每次吵完架都要给我打电话，求我回来。
可我这时候，正和天骄在国外休假呢。
我早已清醒。
人这辈子，要好好爱自己，为自己而活。
至于别的，管他呢？
（全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