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是个计划狂,生活中所有事情必须按计划进行。
婚礼上我不小心崴了脚,他却按计划独自去蜜月旅行。
生日时我安排惊喜电影,他却整晚冷着脸,指责我“破坏早睡规划”。
直到某天下班路上遭遇特大暴雨,我被吹落的广告牌砸中,送去急诊。
护士通知他来签字手术,他却为了计划好的健身课,让我“等他两小时”。
我黯然神伤,朋友劝我:
“他只是不懂变通,你没事就好,过去了就别提了。”
我木然应允。
可我回家后,在他手机里看到那晚他冒雨开车穿过半个城市,
去给咳嗽的初恋女友送感冒药。
对方的语音娇嗔:“看我调教得多好,我的事你永远排第一。”
他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那一刻,我的心沉入冰窖,彻底认输。
原来他不是不懂变通,只是我不配让他变通。
1
洗澡的声音停了。
我不动声色把手机放回原处,翻身背对着陆时叙闭上眼睛。
身边床铺压下去,一只手探进我的睡衣。
我不受控的抖了抖:“伤口还没痊愈,医生交代我要静养。”
他的呼吸顿住,但也只是一瞬。
“今天是你的排卵期末,错过就要再等一个月,怀孕计划会整体后移。”
“别怕,我会尽量小心。”
他语气平稳像是连在念KPI。
陆时叙对计划的严苛,导致我们的生活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
即使是怀孕生子这种概率事件,也要有固定的计划周期。
次日六点,陆时叙准时起床,准备去晨跑。
以往我都要睡到七点,但昨晚他为了增加受孕几率,压着我做了好几次。
伤口疼得厉害,只能早起抹药。
陆时叙有些不忍,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手机忽然响了。
我撇了眼屏幕,上面显示许旎。
陆时叙的初恋。
他接起后听清内容,原本有些欣喜的神色瞬间变了。
“......怎么会失业,老板怎么说的?”
“别哭,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我可以帮你。”
“不能做傻事,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向来冷静一丝不苟的陆时叙慌了手脚。
他急匆匆往外跑,甚至都来不及给我一句解释。
我扶着墙走到窗边,看着他为了许旎的几句话,就直接推掉了雷打不动的晨跑计划。
更别说他一身睡衣拖鞋出门,这是他的原则里绝不能发生的事。
而我在地铁站被雨水里的铁锈划伤大腿,鲜血刺痛和对淹死的恐惧袭来时,他在跑步机上连暂停键都舍不得按。
只会略带无奈地告诉我:
“乔栖,你公司那个地铁站安全得很,别害怕,等我两小时,课程结束我马上过去找你。”
可这计划好的两个小时,却也抵不过许旎的几声咳嗽。
大腿处的疼痛忽然加重,我低头时才发现过来时碰到桌角,伤口裂开。
如同我的心一般,鲜血淋淋。
八点半我到达公司,刚坐下就有同事过来八卦:
“听说了吗,陆总那个计划狂居然推掉了会议和工作!”
因为陆时叙对于公开我们的关系,也有着自己的计划,所以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闻言我假装露出惊讶的表情,同事继续说:
“秘书处的人说,是因为陆总的初恋失业,陆总跑去陪她。”
“啧啧啧,这得是刻入骨髓的深情啊。”
“以前陆总连五分钟的变故都不能接受,现在因为初恋难过,他就干脆空出一个月,陪她去度假!”
我怔住,手掌下意识按在大腿的纱布上。
他陪许旎去度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早晨他出门后就没回去,衣服没换行李也没收拾,什么时候走的?
一整天,我都在盯着手机。
直到晚上回家,邻居告诉我,白天陆时叙派人来收拾行李,直接寄去海岛。
那通像是交代的电话才打来:
“许旎心情不好,我陪她来海岛散散心。”
“一个月后回国。”
背景音里有许旎的撒娇:“时叙,我想吃慕斯蛋糕,但热量好高。”
他轻轻笑着,在发丝摩挲声中说:
“我去买,一人一半。”
我本想说在他的计划里,过了晚八点是不能吃甜品的。
但他交代完就直接挂断,连给我回应的机会都没有。
伤口又在疼了。
我不禁苦笑出声。
认识五年,陆时叙的计划表对我来说像冰冷的铁律。
原来在面对许旎的时候,他却甘愿一键清零。
2
到了陆时叙所说的一个月,他没回来。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强迫自己坦然面对,他或许并不爱我的事实。
可我忽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医生怀疑是宫外孕,要我做好准备。
已经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我哭着给陆时叙打电话,央求他快点回国,陪我去做详细检查。
他沉默半晌后,语气严肃:
“好,许旎的浮潜课还有三天,结束后我马上回国。”
“按计划我上午十一点到医院,你去导医台等我。”
我顿时哑然,握着手机怎么都不敢相信。
公司的大部分工作都停滞不前,等他回来主持大局,他却没按计划回国。
而他从结婚开始计划的怀孕,我终于怀上了,他却又为了许旎的浮潜延后三天。
许旎说得对,她真的调教得很好。
在陆时叙的心里,她的事永远排第一。
三天后一早,我被小腹痛醒,打车赶去医院。
十一点,一向分秒不差的人并没有出现。
我打去电话,他言语匆匆:
“许旎崴了脚,我们没赶上飞机,你别急,我下午两点就过去......”
后面的话我都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
说来可笑,我明明已经能接受现实,可当现实一次次被验证,我却又溃不成军。
宫外孕手术结束后,一直到天黑我才清醒。
肚子里没了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导医台没有陆时叙的身影,手机也没有他的信息。
我打车回家,推开门,许旎正在厨房门口指挥:
“我最讨厌吃鸡肉,扔掉扔掉!”
陆时叙背对着我,毫不犹豫拿起我买来给自己补身子的乌鸡,悉数扔进垃圾桶。
见到我,他脸上闪过不自然,双手局促:“你怎么回来了。”
我心下好笑,想大声反驳却又很虚弱:
“这是我家,我不该回来吗。”
他愣住,许旎忽然出声:
“乔栖你别生他的气,是我非要跟他回来的。”
“上午我在海岛崴了脚,下午又面试失败,心情糟糕透了,要是一个人待着肯定会想不开......”
她说着说着,哽咽变为啜泣。
陆时叙立刻弯腰轻抚她的后背:
“别胡说,是我带你回家吃饭。”
“不是说想吃我做的排骨煲?马上就好了。”
许旎吸吸鼻子:“明早我还想吃咱们高中校门口的豆腐脑。”
他欣然应允:
“好,我带你去吃。”
他们一来一往,好像这里是他们的家,而我是那个外来人。
两条腿还在打颤,我没有接话,艰难地迈着步子回房间。
陆时叙很快追进来:
“乔栖,抱歉,下午许旎临时接到面试邀请,我不得不......”
“不用道歉,我没怪你。”
因为不是第一次,所以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怪你。
他怔然,有些慌乱地想来拉我的手。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不喜欢他凡事都要做计划,提了好几次分手。
而他每次都拉着我的手诚恳道歉,说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发誓他会为了我,慢慢改正。
结果到现在他对我依然精确到分秒,对许旎却全都依着她。
“啊——”
客厅忽然传来许旎的惊呼声,陆时叙那只离我仅剩五公分的手指僵了僵,下一秒夺门而出。
我抬头看了看时间。
七点,他该去健身了,而不是在家穿着围裙。
甚至就连做饭,在他的计划里都是不会出现的字眼。
我从包里拿出药片吞下去,然后拨通律师的电话。
“我让你拟的离婚协议,拜托现在就发来吧。”
3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我庆幸着今天是周末,起身却发现身边床铺没有变化。
他没有回房,他在哪儿睡的?
客厅里,许旎盘腿坐在地毯,本该回公司处理烂摊子的陆时叙坐在她身边,陪她追剧。
见我出来,许旎扬起笑意: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今早时叙陪我去买了早饭,桌上的是给你留的。”
陆时叙也笑笑,他起身走过来:
“许旎说她大学时候也经常睡懒觉,起来后会特别饿,所以特地给你买了油条,冰箱里还有冰激凌。”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却只是扫了一眼:
“我睡这么久是因为做了宫外孕手术。”
“给我买这些,是怕我愈合太快吗。”
陆时叙微微愣住,脸上的于心不忍和后悔不像是假的。
可许旎立刻跑过来,红着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这就出去给你买新的!”
他的后悔顿时消失不见,皱起眉:
“你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我重新点个外卖就好了。”
说完他点开手机,话是对我说的:
“乔栖,记得吃药,别影响下次的排卵周期。”
“怀孕计划不能再拖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怎么都想不到在我刚做完手术的关口,他想的依然是计划。
罢了,反正也要离婚了。
我抓着衣角,想回屋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来。
却看到他身后的许旎双臂抱胸,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嗤笑。
接着她变了脸,拉拉陆时叙的袖子:
“时叙,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高中毕业时候你送我的东西,我不小心搞丢了,对不起。”
陆时叙回头时她已经落了泪,急忙安慰:
“没关系,丢了就丢了,我再送你新的。”
“可是那是你自己做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我真是个废物,工作保不住,面试失败,还把那么珍贵的东西搞丢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眼看许旎情绪接近崩溃,陆时叙拉住她手腕。
“我再做一个给你!”
“不可能的,那支钢笔你花了好久用枫木做的,现在一时间上哪儿去找枫木......”
我的手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湿,后背也沁出冷汗。
枫木钢笔,我也有。
我和陆时叙订婚后,他想送我一个用钱买不来的结婚礼物。
于是他特地列出计划,用国外进口的枫木为我亲手做了一支钢笔。
为了不伤到我的手,他光是精细打磨就做了好几次。
当我握住钢笔时,靠近虎口的位置被他刻了一枚柳絮的图案。
他说那是他的名字,代表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而今天——
他转过头,急切地向我伸出手:
“乔栖,把我送你的钢笔给许旎!”
4
我的呼吸停滞了。
眼睛直直盯着他,努力想要分辨出他这句话是不是出自真心。
许旎还在旁边哭:
“时叙别闹了,你送我的怎么会和你送乔栖的一模一样?”
“算了,我什么都留不住,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
说完她挣脱开,转身就要跑。
陆时叙急忙拉住她:
“是一模一样的,你等我,我这就去找!”
他很清楚钢笔在哪里。
这些年我们之间的回忆,都被我放在书房展示柜里,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
他刚走,许旎就抹掉眼泪。
她没有挑衅,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平静向我阐述事实:
“我和时叙从高一相识,到现在已经十年。”
“结婚了又怎么样,你不可能取代我在他心里的地位。”
话音刚落,陆时叙气喘吁吁跑回来。
我看着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到了许旎手里。
她欣喜地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然后用力点头:
“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枫木的颜色,还有这枚柳絮......”
“时叙,我还记得你送我的时候说过,这是你亲自设计的柳絮形状,因为这是我的名字。”
眼前猛地闪过白光,我感觉到小腹在下坠,浑身冷地厉害。
可陆时叙看不到我的恍惚,他只是深情望着许旎。
嗓音缱绻:“嗯,因为你乳名就叫絮絮。”
我死命抓紧桌边,固执地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倒下。
可耳边还是不断回响起,那年他送我钢笔时的话:
“乔栖,柳絮代表我的名字,以后你每次握笔,都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开口时,我在抖:
“陆时叙,你把许旎的名字刻在钢笔上,送给我做结婚礼物是吗。”
陆时叙像是刚想起我,猛地回头:
“乔栖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指,胸腔的怒火在看到他们金童玉女站在一起的瞬间,化为满腹荒唐。
“你很得意吧,看着我把这钢笔放在展示柜最显眼的地方,一个字都不舍得写。”
“我每天擦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想,如果娶的是她,该有多好?”
陆时叙忙乱地用力摇头:
“不是的,是因为订婚之后马上要办婚礼,按照计划我完不成,就把那个拿来用了!”
计划,又是计划。
认识这些年,他从未对我大声呵斥,也不会忘记任何纪念日。
我乔栖在他的世界里,像钟表一样刻在“计划”两个字中。
他不愿变通,也不屑于为了我变通。
这一刻,我彻底输了。
不再多说,我回屋拿出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陆时叙,我们离婚。”
客厅陷入死寂,陆时叙在短暂的怔然之后,轻轻抿唇。
然后点开手机里的日程表软件:
“离婚不在我的计划里。”
“就算要离,我至少三个月后才有空闲安排。”
2
不愧是陆时叙,连离婚都在计划里。
一旁的许旎盯着他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乔栖,你何必为了跟我较劲,跟时叙提离婚。”
“对不起,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生活,我这就走。”
她走的坚决,陆时叙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但他没有迟疑,马上跑出去追。
空中只留下他急切的声音:
“乔栖,许旎情绪不好,我不能不管她。”
“你先别睡,零点之前我一定回来给你一个解释!”
门被关上,但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在许旎面前他不在乎计划,又谈何守时。
我回房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曾倾注全部心血的家。
钥匙放在桌上,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出去。
去奔赴不需要计划,也不需要陆时叙的未来。
5
陆时叙花了很久,才好不容易哄好许旎的情绪。
他答应她一定会帮她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又把她送回城市的另一边,最后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光大亮。
屋里冷冷清清,桌上的油条已经干硬。
可旁边的离婚协议里,却端端正正写了“乔栖”两个字。
协议上,是家里的钥匙。
陆时叙猛然僵住,他急忙往里跑。
卧室里床铺平整,可我的衣物都不见了。
而书房展示柜上,那些与我们的回忆有关的物件却一如既往,丝毫没变。
我只带走了我的东西,抛下了“我们”。
陆时叙急忙给我打电话,但话筒里只有干巴巴的一声“关机”,微信也被拉黑。
他徒然地跌在椅子上,愣神地回忆着昨晚说过的每句话。
那支钢笔,那枚柳絮图样,我拍在桌上的离婚协议。
巨大的恐惧袭来,他忽然抗拒去看离婚协议的具体内容。
他怕其中会有那么一两句话,说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手机响起,他立刻去接,对方却是公司秘书:
“陆总,会议一拖再拖,您再不出现要出事的......”
“还有您桌上堆积了很多文件,有的项目......”
他看看钟表,已经九点钟。
昨天回来后他就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六点起床健身,七点吃早饭看新闻,八点去公司开会。
但昨天许旎崴了脚,下午又临时接到面试通知,再然后她今天想吃校门口的豆腐脑。
他舍不得扔下她不管,只好一次次推迟,导致今天的会议又要取消了。
“陆总,陆总您在听吗?”
“嗯,我现在就去公司,让高管们九点半在会议室等我。”
挂断电话,他疲惫地换了身西装。
经过客厅餐桌出门时,他犹豫再三,还是把离婚协议卷起,带上车。
可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在状态。
按计划会议在一小时内结束,却因为他屡屡走神,拖到两个小时。
结束后他来不及吃午饭,一头钻进办公室开始签文件。
可每签一个字,他眼前都要浮现出我签在离婚协议上的“乔栖”。
直到临近下班,他也只完成一半。
秘书敲门进来,他揉着眉心:
“你先下班吧,我留下继续看。”
秘书却一副“我懂”的样子:
“陆总,您今天已经把重要的文件都签完了,老板娘那边有事您就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
陆时叙抬头,眼里带着迷茫:“什么老板娘?”
秘书笑眯眯地回答:
“就是您陪着去海岛度假的老板娘啊,全公司都传遍了。”
“您这么一丝不苟,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的人,却因为老板娘失业难过,就硬生生把计划延后了这么久!”
“今天看您心不在焉,是不是老板娘的事情没处理完?您放心,今天您完成这些,够您再休息半个月的了。”
陆时叙皱起眉,他摆摆手:“许旎不是我老婆。”
说完他想起什么,急忙问:
“乔栖今天上班了吗。”
这次换秘书茫然了:
“公关部的乔栖吗,她前天就离职了,说是宫外孕要做手术。”
“而且她之前在暴雨里被困地铁,腿上的伤口感染很严重,那次她递上来的病假条里,医生说她至少要静养半年。”
“她大概情况不太好吧,来提辞职的时候脸色很差,走路捂着肚子,唉......小姑娘好不容易怀孕,又要遭罪拿掉......”
6
陆时叙恍惚着,直直往后倒去。
按照计划,为了不被人说闲话,他要在我怀孕之后,才会宣布我们的之间的关系。
因此上下班一直是他开车,我坐地铁。
在公司也从没有交集,见面只有上下级的点头。
所以他早就忘了,原来我和他在同一家公司。
秘书见势不好,忙问:
“陆总,是乔栖的工作出了问题吗?要不要叫她的上级过来?”
陆时叙握紧了拳,他摇摇头:“让人事部把乔栖的资料送来。”
在来公司的路上,他就打遍了我们共同好友的电话。
但无一例外的是全都说没见过我。
其中最熟悉我们的人还嘲讽他:
“你和乔栖吵架了?”
“陆总,吵架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他无法,只能挂了电话继续打。
打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我家人的号码,也不知道我老家的具体位置。
结婚的时候大家见过面,在他的计划里,等我们度完蜜月回来,他就陪我回老家住三天。
但我崴了脚,他只能自己去旅行。
回来当天又临时接到重要客户的电话,他毫不犹豫把回老家的计划取消,改为出差。
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
如果婚礼那天我没有崴脚......
不对,海岛最后一天,许旎也崴了脚。
可他毫不犹豫改签机票,陪着她去机场医务室。
下午又因为一通电话,他陪着去面试。
为了许旎,他错过我的手术,让我独自面对那一切,然后还把钢笔的真相说出来,所以我......
“陆总,这是乔栖的资料。”
陆时叙回过神,他看着亲属之下都是空的。
“这里为什么没写?”
人事总监实话实话:
“乔栖说她丈夫身份特殊,不方便写。”
“以防万一,她家人的也空着。”
公关部总监也被叫来,在一旁耸耸肩:
“乔栖挺神秘的,她自己说已婚还怀了孕,但谁都没见过她丈夫,上下班都坐地铁,年会也不带家属。”
“有同事说她是假装已婚,不然她暴雨天被困地铁,怎么没人去找她?”
“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她可能是当金丝雀的,原配不同意,她就不能生......”
“胡说八道!”
陆时叙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把他们吓一跳。
三人哆嗦着面面相觑,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而陆时叙紧攥着那份资料,左上角的证件照里,女孩笑容晏晏,眸里有光。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束光因为他的计划已经消失了。
“陆总,乔栖是不是给公司造成损失,需要法务部发律师函吗?”
陆时叙冷着脸站起来:“不用,她没做错,是我做错了。”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紧接着就听到他沉声说了句:
“以后谁都不许议论她的私生活。”
“我就是乔栖的丈夫。”
说完他捏着资料走出办公室,留下秘书和人事、公关总监张大嘴巴,脸都白了。
7
原本我想去南方,继续我大学修的服装专业。
但我的很多服装设计稿都锁在老家的柜子里,我不得不回去。
一进门,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弟弟就见鬼一样,高喊一声:
“爸妈!我姐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爸妈立刻从卧室出来,见到我的行李箱,破口大骂:
“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连个男人都把握不住!”
“我警告你不许离婚,你弟弟明年就要娶媳妇了,买房的钱还差两百万,彩礼也差一百万,你要是离婚,他怎么成家!”
“乔栖你听没听见我说话,现在你就回去,求陆时叙不许离婚!”
刚做完手术就坐了两天两夜的车,我现在浑身像散了架。
不想和他们吵架,也不想也纠结所谓的“出没出息”。
“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说完我进了蔬菜棚旁边的小屋。
高中考出去之后,这里就改成了弟弟的杂物间。
但还好我为了保住那些临时带不走的东西,专门买了带锁的柜子。
结婚的时候,我和陆时叙说好度完蜜月回来,他就陪我回老家,我顺势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崴了脚,他又要去出差。
最后谁也没回来,柜子堆在最里面,被弟弟的东西所覆盖。
开锁的时候,爸爸站在门口抽烟:
“你每个月打回来的钱太少了,哪够我们一家三口吃穿。”
“从下个月开始涨到两万,不然我就去城里找陆时叙。”
“听见没有!”
我把里面的东西塞进袋子,没回话。
他狠吸了一口烟,语气越发不耐烦:
“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把你养到大,费了多少功夫,给钱是天经地义!”
“你弟弟是咱乔家唯一的男孩,他的事就是你的事,等明年你给他把房子车都全款买了,别让人瞧不起。”
我收拾好了,妈妈等在外面,警惕地瞥着我背包:
“你没动别的东西吧。”
“那里面可都是你弟弟的宝贝,动坏了我饶不了你。”
要是小时候,我可能会为了这些话而和他们大吵一架。
现如今我反倒平静了。
在嫁给陆时叙之前,我以为我终于有了把我当第一位的亲人。
他不会把我排在弟弟后面,不会防我像防贼一样,生怕我从家里拿走一分钱。
可现在,我认清了现实。
在家里得不到的东西,在陆时叙身上也得不到。
只有我自己,才是唯一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其他人的重视,我都不需要了。
“没有,我只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淡淡留下一句话,我越过打游戏打到骂脏话的弟弟,离开家坐上去南方的火车。
两小时后,陆时叙追了过来。
他刚进门,弟弟就把游戏机一扔,两眼放光大喊“姐夫”。
爸妈激动地搓手:
“这乔栖难得靠谱一回,刚说完就把女婿叫回来了。”
“女婿,这三百万都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我们老两口平时不怎么花钱的......”
陆时叙四处看了看:“乔栖在哪儿?”
爸爸不以为意:“她早就走了,哎呀管她干什么,女婿你快坐,儿子你把你看中的那套房子给你姐夫看看!”
弟弟立马递去别墅区的宣传单,妈妈在旁边喜笑颜开:
“我儿子眼光就是好,看中的房子要两百万呢。”
陆时叙被强行按在沙发上。
他扫视一圈,发现墙上的全家福里、电视柜上,全都是只有弟弟的身影。
这个家里好像没有“乔栖”这个人,就如同这两位老人一样,满脑子只有儿子。
“乔栖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对你们来说她不是第一位的吗。”
两人一愣,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陆时叙自己也愣住了。
在他心里,我什么时候又是他的第一位?
屋外天色阴下来,一声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陆时叙夺门而出。
8
我在南方住了半个月后,父母弟弟都已经拉黑断亲。
唯独离婚流程推行不下去。
陆时叙不配合。
他坚持要见到我才肯谈离婚,不然他绝不签字。
就算我签了委托书给律师,他也有的是办法让我离不了。
没办法,我只能接过律师递过来的手机。
“陆总。”
电话那边,陆时叙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莫名有些沙哑。
“乔栖,我们见一面,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我搅拌着咖啡杯,温和点头:
“好,那就见一面吧,陆总哪天有空。”
陆时叙立刻说:“我都可以,我现在就在过去的路上。”
我稍一思索:
“今晚八点可以吗。”
“如果你有其他计划的话,我们可以另约。”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二十秒,我也不催促,只是心里想着设计图,思考甲方的要求能不能实现。
直到他哽咽着,近乎啜泣:
“乔栖,我错了,我不再做计划了。”
“我只想要你回来。”
皱皱眉,我把挂断的手机还给律师,随口问他陆时叙怎么回事。
律师叹了口气:
“你走之后,陆总到处找你找不到。”
“我去催他签字的时候,那个叫许旎的女人也在。”
那天许旎喝了很多酒。
她满脸通红,攀着他肩膀说自己没用。
“时叙,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不如你直接把我安排进你的公司吧,好吗。”
“你看我找了这么多工作,面试全都搞砸了,我根本就是个废物。”
“如果现在连你都不要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陆时叙蹙眉推开她:
“许旎,我没有额外的招聘计划。”
许旎却不依不饶:“你对我需要计划吗,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啊。”
“不行,我从不做计划外的事。”
只这一句,许旎就红着脸,咬牙反驳他:
“你别自欺欺人,你为了我取消的计划还少吗!”
“健身课,重要会议,甚至乔栖的宫外孕手术你都没去,你现在说不做计划外的事?”
“陆时叙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许旎,我在你心里可是第一位的!”
陆时叙更加不耐烦,他别过头:“你不是,乔栖是我老婆,她才是第一位。”
许旎冷笑出声:
“乔栖走了,你又开始后悔了吗。”
“就像当年一样,你为了创业跟我提分手,娶了乔栖。”
“后来见到我你却后悔,就算抛弃乔栖也要偏向我。”
“陆时叙,说白了我和乔栖都不是你的第一位,因为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的计划。”
律师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他知道时机不对,转身要走时陆时叙想拦住他,却被许旎抓住手指。
“陆时叙你看看我,我不在意你的计划,我也不在意是不是你的第一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乔栖跟你离婚是好事啊,你又不爱她......”
陆时叙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你胡说,我爱的就是乔栖!”
许旎也更加恼火,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用力摔向他。
枫木笔身落地后裂开,墨水染黑地板。
“你如果真爱她,就不会用我的名字做图样!”
“更不会从她手里把钢笔拿走,送给我!”
9
听到这里,我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画稿了。”
晚上还不到七点,陆时叙就出现在我工作室的楼下。
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多少感情,却又称不上朋友,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我很有礼貌:
“陆总,您来的好早。”
以前对于我们的约会,你可是分秒不差。
他咽了口唾沫,点开手机给我看:
“乔栖,我把日程软件删掉了,乔栖也赶走了,我不会再见她。”
“我们复合好吗,我知道自己过去伤害了你,我想好好弥补。”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秋风微凉,我拢拢外套:
“陆总,离婚协议记得签。”
“我给律师付了很多律师费,但如果再拖下去,我还得多给钱。”
陆时叙怔在原地,他抬手想来拉我的手,但我躲开之后,他只拉住我的袖角。
“乔栖,你不肯原谅我吗。”
我轻轻抽出来:
“没什么原不原谅,恨你的那段日子很难熬,但还好已经过去了。”
“我想明白了,你喜欢做计划,而我永远都在你的计划之后,这种日子挺没意思的。”
“以后,我想专注自己,过点没有计划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要走,陆时叙忙喊住我:
“可我已经不做计划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位。”
“乔栖,你别不要我。”
我没回头。
就像那天他追随许旎而去,也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暴雨那天你让我等你两小时,可只过了半小时,水流就没过我胸口,大腿还受了伤。”
“本来我只是失望,可我回家之后才知道,你挂断我的电话之后,立刻跑去给许旎送药。”
“陆时叙,如果没有救援队,在你和许旎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死在那场暴雨之中。”
身后没了声音,也再也没有挽留。
一个月后离婚证到我手里,我给律师结了尾款。
他指指工作室的对面:“陆时叙解散原公司,在你对面开了个小店,看来他还是放不下你。”
我“嗯”了声。
“对了,听说许旎想回去她原来的公司,被拒了。”
“我打听过,她压根没失业,是她自己辞职,就是为了傍陆时叙,现在她没了存款,正着急找金主呢......”
我打断他:
“我这工作室缺个法务,你要做吗。”
律师立刻眼巴巴点头:“做做做。”
我笑笑,带着他去办公室签劳动合同。
经过走廊窗户,我顺手拉下窗帘,隔绝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
其实他从搬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但他没有主动找我,我也权当不认识他。
现在拿到离婚证,以后就是真正的陌生人了。
我乔栖,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人。
而我,就是自己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