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金婚,我花三十万订了豪华邮轮双人船票。
弟弟却在朋友圈晒了全家吃饭的合照并且配文。
【爸妈想要的,不过是儿女围坐一桌,吃一顿团圆的家常饭而已】
【不像有的人,心野了,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买断亲情了】
全家都在指责我,只知道赚钱没有人情味,并宣称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逼着我从决定公司生死的会议上离开,回家磕头认错。
看着评论区爸妈一句又一句的“白眼狼”、“不孝女”,我终于累了。
通知律师断了全家生活费。
既然他们那么想要没有铜臭味的亲情。
那我就成全他们。
1
商务晚宴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家庭群聊上百条@我的消息,让我心里一紧。
我借口去洗手间,点开了朋友圈。
屏幕上,是我弟弟陆阳九分钟前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爸,我妈,还有他,三个人围坐在一张餐桌旁。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三人笑容满面,头挨着头,亲密无间。
配文是:“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爸妈想要的,不过是儿女围坐一桌,吃一顿团圆的家常饭而已。”
“不像有的人,心野了,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买断亲情了。”
字字句句,都在标榜他的孝心,讽刺缺席的我。
我鼻尖一酸,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个家上上下下哪一笔开销不是我在支撑?
我推掉这个会议,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评论区更是精彩。
我爸第一个留言
【还是儿子懂事贴心!我早就说过,养女儿有什么用?早晚是泼出去的水,指望不上!
【赚点钱就了不起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没有都一样,不如不要!】
【人家老张的儿子,前两天刚给他爸提了辆新车。我呢?我只能对着一桌家常菜,告诉自己别不知足。】
可是我明明去年才刚给爸爸换了一辆奔驰啊......
然后,是我妈发来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她尖利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陆绾你翅膀硬了是吧?我的信息你都敢不回了?”
“你弟弟为了陪我们,特地推了和女朋友的约会!你那个破会有你弟弟重要吗?!有你妈重要吗?!”
“我跟你说,你要是今天不回来,就别怪我们没你这个女儿!反正你赚的钱,早晚也是要给你弟弟的,你硬气什么!”
这条朋友圈下面,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纷纷评论:
“还是阳阳孝顺啊!这才是养儿防老!”
“女孩子家家,在外面漂着有什么好?最后不还是要靠娘家和弟弟?”
“说得对!钱算什么?陆绾就是个忘了本的白眼狼!”
一条条评论,让我攥紧了拳头。
我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条信息。那是三个小时前,我刚刚支付成功的订单确认短信。
【尊敬的陆绾女士,您预订的“环球协奏曲号”金婚纪念豪华邮轮双人套房已确认。】
【行程为期十五天,途径七国,全程顶级医疗团队随行保障。祝您的父母金婚快乐,旅途愉快。总价:298,888元。】
我盯着那串耀眼的数字,又看看朋友圈里那顿普通的家常便饭。
只觉得,无比荒谬。
那艘邮轮全球只有两百个舱位,我托了公司在国外合作方,动用了所有人脉,才抢到最后一间总统套房。
我甚至已经联系好了摄影团队,准备给爸妈拍一套金婚纪念写真。
而这一切,在他们眼里,不如一顿饭,不如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弟弟。
我关掉朋友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一旁。
宴会还在继续,我强撑着笑容回到座位。
2
宴会结束,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江景公寓。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弟弟陆阳。
“姐,到家了吗?”
我有些意外,他居然会主动关心我。
“别为朋友圈的事生气,咱妈就是一时情绪上来了,你也知道她那个人”
“我说的话,也是为了在爸妈面前做做样子,你别往心里去。”
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
“莫非弟弟这么多年终于学会体谅姐姐了......”
这可笑的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陆阳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瞬间撕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对了姐,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项目,供应商催得紧,那笔50万的款子,你现在方便的话就先转我吧?”
我甚至能透过屏幕,看到他那张闪烁着贪婪与算计光芒的脸。
我没有回复。
我点开手机银行,在那长得没有尽头的转账记录里翻看着。
三年前,给陆阳创业的500万,不到一年,他开回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身边换了三任网红女友,在朋友圈炫耀着我从未舍得买过的名表和奢侈品。
钱花光了,他说项目前景好,只是资金链断了,我咬牙又追加了200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我质问他时,他反而理直气壮
“姐,做生意哪有不失败的?你赚那么多钱,不就是给我兜底的吗?”
给父母翻新祖宅,花了近百万。
他们住进去的第一天,就在家族群里抱怨新中式的装修太过冷清,不如邻居家欧式的气派。
母亲生病住院请的高级护工,一对一照顾,每月三万。
可母亲转身就对亲戚说,我把她当累赘,花点钱就像打发叫花子。
她一边用着我请的护工,一边哭诉我不够孝顺,不能亲自端茶送水。
我的钱,就像水一样,流进了这个名为“家”的无底洞。可我换来了什么?
是陆阳用我的副卡,一晚上刷掉十几万招待他那群狐朋狗友后
在饭桌上轻飘飘的一句:“我家有的是钱,这点算什么。”
是父母在亲戚面前,把我拼死拼活的成就贬低得一文不值
“女孩子家家,搞那么大公司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赚再多钱,也是外人的。”
转头却心安理得地向我索要去欧洲豪华游的费用。
我想起公司刚起步时,为了一个三十万的订单,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急诊。
我攥着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却看到陆阳接连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虚弱地回拨过去,电话刚一接通,陆阳朝我开骂
“你终于肯接了?我他妈在这儿等你电话多久了!”
“KTV包厢里我女朋友和她闺蜜都看着呢,你让我脸往哪儿搁?玩失踪很好玩是吗!”
那一刻,胃里的翻江倒海,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这些年付出,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牺牲,而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手机再次响起,是陆阳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他在那头用一种施舍般的的语气说:
“姐,给你台阶你就要下。知道自己错了就行,赶紧回家,给爸妈磕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别在外面耍你那套大老板的威风,在家里,你永远是我姐,你赚的钱就该给我花。”
“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就自嘲一笑。
好一个“还是一家人”。
既然你们那么想要没有“铜臭味”的亲情。
那么,我就彻彻底底地,给你们一次。
3
联系完律师,我连夜驱车赶回祖宅。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爸,我妈,弟弟陆阳,全都在。
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角落的沙发上,还坐着我舅舅。
他曾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光。
小时候,我因为是女孩被家里忽视,只有他会每次偷偷给我塞糖果。
我因为打碎一个碗,被我爸罚站到半夜不许吃饭时,是他悄悄给我塞一个烤红薯。
我考了全校第一,也是他给我买了一直想要的钢笔,笑着对我说:“我们绾绾是天上的凤凰,以后要飞得高高的。”
也是后来唯一支持我出来闯荡的人。
后来他生意失败染上赌瘾,是我帮他还清了所有债务。
我每月给他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不图回报,只因那点旧日温情。
而此刻,他却和他们坐在一起。
陆阳见我回来,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
“哟,大老板回来了?非要我们全家人等你是吧”
“怎么,在外面当女强人当上瘾了?”
他朝我摊开手,眼神里满是不耐:
“行了,别装死了,赶紧的!我那个项目火烧眉毛,五十万呢?供应商的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你赶紧转给我!”
“一个女的瞎折腾什么事业,赚了钱不就是为了帮扶弟弟和娘家吗?这是你的义务!耽误了我的大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妈立刻在一旁劝道:“绾绾,你弟弟说的就是这个理。你听妈一句劝,赶紧把钱转了。”
“他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吗?他要是发达了。”
“当了大老板,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你脸上也有光,以后出门谁还敢欺负你?”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舅舅。
我迫切地希望他能像过去那样,站出来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可舅舅,却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幽幽地叹了口气:
“绾绾啊,你现在是成功人士,有钱了,不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想法了。”
“一家人,关起门来,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你就给你爸妈低个头,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陆阳被我的沉默激怒了,不耐烦地冲上来,几乎要揪住我的衣领
“五十万!我的五十万呢!你听不懂人话吗?现在就给我转!”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为什么要给你?就因为你是弟弟,我就活该被你们当成提款机吗?”
这一句话,反而彻底激怒了我爸。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我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
“反了你了!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就是你弟弟的钱!
“你还敢顶嘴?今天不把钱给你弟转了,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妈妈在一旁赶紧拉着他的胳膊,嘴里却在数落我:
“绾绾,你看你,跟你爸横什么?他可是你爸!
“快给你弟转钱,再给你爸道个歉,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而我的舅舅,只是把头撇得更开了。
仿佛眼前这一幕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和幻想。
内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平静地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都去一趟建设银行总行VIP室。”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想要的,我明天都会给你们。”
4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建行总行VIP室。
我的私人律师,王律,已经西装革履地等候在内,身旁还站着两名高大的助理。
没多久,门被推开。
我爸妈,弟弟陆阳,还有舅舅,四个人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这阵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然是以为我要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陆阳甚至冲我得意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闹够了就该识相。
我没跟他们废话,朝王律点了点头。
王律会意,将面前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什么?”我妈疑惑地问。
陆阳最没耐心,一把抓起最上面的文件。
那是第一份,是我助理通宵整理出来的,我历年来给家里的所有转账记录汇总。
每一笔,都精确到分。
总额,一千二百万。
陆阳的脸色开始变了。
我平静地开口:“这是第二份。”
王律师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家庭成员财务馈赠终止债务清算协议】。”
“根据我国法律,除抚养义务外,成年子女对父母及亲属的财务支持属于自愿赠与行为。现在,我自愿终止。”
“同时,鉴于陆阳先生已成年且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历年来以‘创业’‘投资’等名义从我这里获取的,”
“共计七百五十万元,我方律师团队将正式启动法律程序,进行债务追讨。”
陆阳的脸从得意转为通红,他猛地翻开第三份文件。
那是我手机里,他昨晚索要五十万的电话录音文字稿,旁边还附着一份他需要亲笔签字的,五十万【个人借款合同】。
“第四份。”
“【个人名下房产所有权申明及收回通知书】。你们现在住的祖宅,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限你们一周之内,搬离。”
“第五份。”
“我爸现在开的那辆奔驰,登记在我公司名下,属于公司资产。这是【公司资产收回函】。明天,司机会上门取回。”
陆阳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把抓起所有文件,嘶吼着想将它们撕个粉碎。
王律师的两名助理一步上前,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绾!你疯了!”
我爸终于反应过来,他暴怒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是你老子!你敢这么对我!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
我妈则直接上演了她的拿手好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哭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陆绾,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弟弟可是你亲弟弟啊!”
角落里的舅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绾绾,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看着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表情。
“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整个VIP室的哭嚎和咒骂都停滞了一秒。
“没有铜臭味的亲情。”
“现在,我给你们了。”
第二章
5
我拉黑了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王律师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陆阳那辆用来泡网红的保时捷,就因为长期拖欠车贷,被金融公司当街拖走了。
视频还被他那群所谓的“兄弟”发到了网上。
配文是:【大型装B翻车现场,笑死。】
评论区全是嘲讽。
【这不是陆少吗?前两天还吹牛说要买新车呢。】
【什么陆少,就是个吸血鬼弟弟,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姐的,自己就是个废物。】
他的网红女友更是行动迅速,立刻发了一条长微博。
声泪俱下地控诉被陆阳欺骗感情,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姐姐的血汗钱。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还附上了陆阳跪地求她别分手的聊天记录截图。
【吸血鬼弟弟】这个词条,当天晚上就冲上了热搜。
陆阳,彻底社会性死亡。
我正刷着手机,看着这些闹剧,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舅舅。
电话里,他不再有昨天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语气焦急又恐慌。
“绾绾,你别跟你弟一般见识!他就是被你爸妈惯坏了!”
“昨天我们是想演场戏,逼你多拿点钱出来......你舅舅我......我赌瘾又犯了,欠了高利贷......”
“每个月就靠你给的那点生活费续命啊!绾绾,你不能不管我啊!”
原来如此。
我童年里唯一的光,那个会偷偷给我塞烤红薯的舅舅,早就在赌场里输掉了他所有的样子。
我沉默地听着,然后点开手机银行,给他转了五百块钱。
附言:【当年一个烤红薯,两清了。】
随后,我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给母亲办的那张,专门用来支付护工费的信用卡副卡,在一家爱马仕专卖店,消费失败。
我笑了笑,打了个电话,直接注销了那张卡。
也顺便,取消了那份价值三十万的邮轮订单。
退款很快到账。
我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没有犹豫,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了一个搁置很久的陶艺班。
还预定了下个月去帕劳的潜水课程。
我决定,从今天起,只为自己而活。
第一堂陶艺课,我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
虽然丑,但我很喜欢。
就在我准备下课回家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随手接起,电话那头,是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6
“陆绾!你这个杀千刀的!你爸......你爸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背景音里,混杂着医院特有的嘈杂声。
“他被你气得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里面抢救!”
“医生说,说可能不行了!你赶紧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你这个孽障!你要是还认他这个爸,就赶紧滚过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陶艺馆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那一瞬间,我的心,确实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是血缘。
是这三十年来,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割舍的联系。
哪怕他对我再坏,再刻薄,可他终究是我爸。
我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动摇。
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但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风。
以他们一家人的品性,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戏?
我挂了电话。
没有立刻冲向医院。
而是先给我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去查。
查今天下午,全市各大医院的急诊入院记录。
特别是脑溢血、中风这类重症。
十分钟后,助理回了电话。
“陆总,查过了,全市三甲医院今天下午都没有接收到名叫‘陆国强’的脑溢血患者。”
“我甚至扩大了范围,查了所有同名同姓的,都没有。”
那一刻,我站在街边,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我心里残存的那一丝温情,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又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我回拨了那个医院的公用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还是我妈。
“你到了没!死到哪里去了!”
我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还刻意让自己听起来气喘吁吁。
“妈!我马上到!我正在赶过去!”
“你别急!我这就去银行取钱!我把所有的现金都带上!多少钱都要救我爸!”
“你们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我马上就来!”
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明显一顿,随即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和科室。
“你快点!带上钱!”
“好!我马上!”
我挂断电话,脸上伪装的惊慌失措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我没有去银行,也没有去她说的医院。
我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直接开去了他们以前最喜欢去的一家高档海鲜餐厅。
隔着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我爸,我妈,还有陆阳。
三个人,正围坐在一个豪华包厢里。
我那“病危垂死”的父亲,此刻正生龙活虎地站着,指着水箱,跟服务员争论着哪一只帝王蟹更大更肥美。
陆阳坐在旁边,不耐烦地刷着手机。
我妈则满脸堆笑地给我爸递着热毛巾。
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精彩纷呈。
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爸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缓缓地走过去,把我的手机放在了桌子中央。
然后,按下了外放键。
我妈那段“你爸快不行了”的,充满哭腔的录音,清晰地在包厢里回响。
在他们三个人死灰一般的脸色中。
我端起桌上刚倒好的,滚烫的茶水。
对着他们面前那只张牙舞爪,活蹦乱跳的帝王蟹。
猛地浇了下去。
“滋啦”一声。
帝王蟹在滚水中痛苦地抽搐。
我看着他们,转身离开。
我以为,那场海鲜餐厅的闹剧,会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我错了。
我低估了一个被惯坏的巨婴,在失去一切后,会变得多么没有底线。
陆阳彻底疯了。
7
几天后,我加班到深夜,独自一人走向公司地库。
就在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瞬间。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进来!
是陆阳!
他双眼通红,满身酒气,像一头困兽。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我放在旁边的手提包,另一只手飞快地夺走了我刚插进钥匙孔的车钥匙。
“咔哒”一声,他按下了中控锁。
我被反锁在了车里。
“陆绾!”
他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面目扭曲。
“给我五百万!现在!立刻!马上!”
“不然我们今天就一起死在这里!”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闻着他身上刺鼻的酒味,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不过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最后的撒泼打滚。
我佯装害怕,身体微微发抖。
“钱......钱都在一个海外信托里,需要证件才能转账。”
“证件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用一种带着哭腔又充满诱导的语气说:
“你......你开我的车,现在就载我去公司,拿到U盾我马上转给你。”
“陆阳,我们还是一家人,你别做傻事......”
他被“五百万”和“证件”冲昏了头脑,眼里的疯狂被贪婪所取代。
他信了。
“算你识相!”
他恶狠狠地说,然后笨拙地爬到驾驶座上。
用我的指纹,解锁了方向盘,发动了汽车。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驶出了地库。
在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幻想着五百万到手后如何翻身时。
我的手,悄悄伸向了方向盘下方。
那里,有一个我特地加装的,隐藏的【SOS一键报警】按钮。
这个功能,会绕过手机,直接连接到我签约的顶级安保中心,并实时上传车辆的GPS定位和车内录音。
我轻轻按了下去。
车子一路飞驰,上了高架。
陆阳还在做着他的发财梦,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
“等拿到钱,我看那帮孙子还怎么笑话我!”
“陆绾,算你还有点良心,没忘了你弟!”
不到十分钟。
前方的高架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它们排成一排,彻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同时,我身后也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陆阳惊恐地踩下刹车。
我们被十几辆警车团团围住。
下一秒,无数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车上冲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的车。
“车里的人听着!立刻熄火!双手抱头!下车!”
陆阳彻底懵了,他惊恐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被全副武装的警察,从驾驶座上粗暴地拖了下来,死死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罪名是,涉嫌绑架、抢劫、非法拘禁。
车门被打开。
我从警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晚风很冷。
我看着被戴上手铐,像条死狗一样被押走的陆阳,内心毫无波澜。
8
父母在警局里,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
他们抱着警察的大腿,哭喊着我是如何不孝,如何逼疯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警察同志,这是家事啊!我们不告了!她是我女儿,他是我儿子啊!”
“她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警察只是冷漠地告诉他们,陆阳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绑架、抢劫、非法拘禁。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我这个“受害者”撤诉就能了结的。
这是影响十分恶劣案件。
更惊人的消息,在几天后传来。
警方在调查陆阳的资金流水时,顺藤摸瓜,发现了他之前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合同诈骗。
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还有好几个被他忽悠投资的“朋友”。
数罪并罚,他可能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父母彻底绝望了。
他们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愚蠢的方式。
他们跪在我公司楼下,拉着一条白色的横幅。
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无良女企业家逼死亲生父母,天理何在!】
他们一边哭,一边向围观的路人控诉我的“不孝”与“冷血”。
一时间,引来了无数人围观拍照。
我没有露面。
这种低级的闹剧,不值得我亲自下场。
我直接让王律师,以我公司的名义,发出了一份公开声明。
声明里,清晰地阐明了所有事实。
并附上了那天在银行VIP室里,所有文件的清晰扫描件。
包括那长达几十页的转账记录,房产收回函,以及陆阳涉嫌诈骗的相关证据。
舆论瞬间反转。
前一秒还在同情“可怜父母”的网友们,下一秒就开始痛骂他们是“吸血鬼”、“老无赖”。
我那跪在地上博同情的父母,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柄。
最后,被我们公司的保安,“请”离了现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时,舅舅再次出现了。
他等在我家门口,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脱了相。
一见到我,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绾绾,你救救舅舅吧!高利贷要砍我的手啊!”
“你再救救阳阳!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你不能眼睁睁看他去坐牢啊!”
我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童年时那颗糖的甜,和那个烤红薯的暖。
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扶他。
只是叫来了小区的保安,把他“请”了出去。
从始至终,我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9
我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我坐在王律师的办公室里。
长长的会议桌对面,是我的父母。
他们比几天前更老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白了一大片。
"最后一次机会。"我把两份文件推过去,"签了它们。"
一份是《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
一份是公开道歉信的样稿,要求他们在本地报纸上刊登。
我妈的手抖得厉害,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绾绾,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
"别。"我往后靠了靠,"签完这两份,我会向法庭出具谅解书,帮陆阳减刑。"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是,"我补充,"只针对绑架和抢劫。他的合同诈骗,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那点光,又灭了。
沉默了很久。
我爸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特别刺耳。
我妈哭着,也签了。
三天后,本地都市报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小块豆腐块大小的道歉信。
我履行了承诺,向法院提交了谅解书。
最终判决下来,陆阳八年有期徒刑。
我卖掉了那套所谓的"祖宅"。
拿着那笔钱,我成立了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
每个月,基金会支付给他们一笔钱,刚好够本地最低生活标准。
但这笔钱不会打到他们手上。
而是直接支付给他们租住小区的社区中心,由社区代为发放每日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他们饿不死。
但也别想再过一天奢侈的日子。
处理完这些,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去了云南。
在洱海边租了间能看见风景的房间。
第三天下午,我在海边遇到一个男人。
他在写生,画板上是半幅未完成的水彩。
"要喝一杯吗?"他递过来一杯米酒。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甜。
我们聊艺术,聊旅行,聊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他不问我是做什么的,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不问我有没有家人。
我第一次发现,不谈钱,不谈责任,不谈义务的交流,原来这么轻松。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风很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10
一年后。
我的公司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敲钟的那一天,我站在台中央,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台下是一群西装革履的投资人,他们鼓掌的声音震耳欲聋。
王律师站在最前排,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熬了无数个夜晚的自己。
值了。
我和那个爱画画的男人,感情很稳定。
他叫林木,是个不太出名的画家。不喜欢城市的喧嚣。
我们在洱海边买下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院子里有他种的花,有我养的猫。
他为我画了一幅画,名字叫《自由》。
画里的我,没有穿职业套装,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裙,赤着脚,在海边奔跑。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笑容却很真。
我第一次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愣了很久。
“我真的笑得这么开心吗?”
“你自己不知道?”他反问。
我沉默了。
我确实不知道。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家人。
只是偶尔会从王律师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他们租住在城市另一头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为谁多吃了一口肉而争吵不休。
“你爸又开始喝酒打人了。”王律师在电话里说,“你妈身体越来越差,却再也请不起护工。”
“哦。”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王律师问。
“没有。”我挂了电话。
林木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很烫。
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父母结婚纪念日那天。
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
拆开来,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贺卡。
上面是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对不起,祝你快乐。】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照在上面,那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扎辫子的样子。
想起她把碗里唯一的肉夹给陆阳时,我盯着空碗的样子。
想起她在银行VIP室里,指着我鼻子骂我“白眼狼”的样子。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木发来的信息。
【今晚月色很好,下楼,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走到窗边。
看到院子里,他用蜡烛摆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爱心的中央,是我名字的缩写,LW。
他站在爱心旁边,仰着头,冲我笑着挥手。
“快下来啊!蜡烛要灭了!”他喊。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觉得,心里那块被挖空了三十年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是那种,不需要我付出全部,也能得到的温暖。
我不是没有家了。
我只是终于挣脱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从此以后,我终于拥有了,重新选择“家”的权利。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下楼的时候,蜡烛已经灭了一半。
林木有点尴尬地挠头,“风太大了,我算错了。”
“傻子。”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我。
“绾绾,”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要永远记得,你值得被爱。”
我闭上眼睛。
嗯,我记得。
这一次,我终于记得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