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烽说我是能维持基地运转的“活体良药”,却把我当成计算回报率的最低级工具 。
他亲手拿着手术刀,把我从指挥塔旁的独立病房赶到了阴暗潮湿的停尸间 ,又将我的血液和肉块,全部用来喂养他新带回来的“未来希望”安然 。
我被抽干血肉,只配躺在发霉的角落,为他的白月光提供供给 。
那个眼神里充满对全人类希望的狂热,却对我视而不见的男人,在割下我皮肉时说:
“你只是人类的现在,她安然才是人类的未来,你和她的重要性本来就不一样 。”
他把那颗我珍藏三年的草莓糖嫌恶地丢掉,告诉我:“扔了,你以为拿个破糖,就能唤回什么 ?”
我看着他为了安然的腐化,不惜在我胸膛落刀,想让他也尝尝我心里的苦涩 。
他要我的命,我的血,我的“甜”,我便让这个世界和他一起,再无光明和希望 。
直到那颗融化的草莓糖,在他嘴里尝到了虚假的甜味,他才会明白,他错得有多离谱 。
但一切都晚了,他亲手剖开我的胸膛,释放的不只是我的心脏,还是整个末日对他的反噬 !
1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的气味。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条薄薄的毯子。
陆烽站在门口。
他很高,挡住了外面走廊唯一的光源。
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今天需要双倍。”
他的声音和外面的风一样冷,没有起伏。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从床上坐起,熟练地伸出那只布满针眼的胳膊。
他走了过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止血带勒紧。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寻找着还能下针的地方。
我的血管太脆了。
针头刺入。
我忍着痛,没有出声。
暗红色的血液开始流入血袋。
很快,第一个血袋满了。
他换上第二个。
“还要一块皮肉。”
他一边固定针头一边说。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张队的手臂被腐蚀了,需要高活性细胞来修复。”
他解释着,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或者说,是在下达一个通知。
我的眩晕感上来了。
第二个血袋也快满了。
“哪块?”
我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大腿吧,那里的肉活性高。”
他拔出针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棉纱用力按住针眼。
然后,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了手术刀。
银色的,很锋利。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咬着牙,慢慢拉开了病号服的裤腿。
大腿内侧还有上次留下的疤。
粉色的,很丑。
他没有给我打麻药。
基地里早就没有那种奢侈品了。
刀片贴上皮肤。
很凉。
割开皮肉的感觉很熟悉。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那里有一只蜘蛛。
它也在挣扎求生。
一块肉被他精准地切了下来。
带着血。
他迅速将肉放进一个无菌盒里。
血顺着我的大腿流下。
很快染红了床单。
“你自己处理一下。”
他把血袋和肉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金属保温箱。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我,只是生产珍宝的容器。
我看着他走到操作台前。
他拿出了基地里最珍贵的营养剂。
那是从战前遗迹里挖出来的。
他打开营养剂,倒进一个烧杯。
然后,他剪开血袋,将我的血液倒了进去。
两者混合,调配成一种淡红色的药剂。
他把药剂仔细地分装进十几支注射器里。
“他们等着这个救命。”
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开始发冷。
失血过多的老毛病了。
“陆烽......”
我喊他。
我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冷。”
他皱起眉,转过身看我。
“你的体质越来越差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他的手很粗糙,也很凉。
“医疗资源必须集中管理。”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那条恒温医疗毯。
“这个要拿走。”
“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指挥塔旁边的‘重要物资仓库’需要这个,统一调配。”
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不由分说地扯掉了我身上的毯子。
我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冷空气瞬间包裹了我。
他随手从角落里拿起一床粗糙的废土材料。
那可能是用什么植物纤维编的。
又硬又扎人。
他把那床“毯子”丢在我身上。
“盖这个。”
“还有绷带。”
他看到了我床头的医用纱布卷。
“这个也得拿走。”
“我的伤口......”
我指着还在流血的大腿。
“会感染的。”
“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在我的枕头上。
是最低级的消炎药片。
标签都磨花了。
“基地需要更多资源去维持。”
“你得学会适应。”
他拿着保温箱。
“对了,你的病房要换了。”
“为什么?”
“这里离指挥塔太近,太重要了。”
“你要搬到医疗区最里面的A07号房。”
“那里以前是......停尸间。”
我的心沉了下去。
“陆烽,我们好歹......”
“许诺。”
他打断了我。
“现在是末日,别说那些没用的。”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天花板上的那只蜘蛛。
我颤抖着手,拧开药瓶。
倒出两片药。
没有水。
我只能干嚼。
很苦。
比我的命还苦。
2
第二天,我被两个护卫“请”到了A07房。
这里果然是停尸间改的。
阴暗,潮湿。
墙角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空气里有股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和尸体混杂的味道。
我原来的病房,那个能看到一点点阳光的房间,被腾空了。
我躺在冰冷的铁板床上。
大腿的伤口开始发炎了。
很痛,火烧火燎的。
基地里突然变得很热闹。
我能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欢呼声。
“听说了吗?老大带回来一个‘宝贝’!”
“是个女的!长得跟仙女似的!”
“不是说长相,是异能!她是精神系的!”
“卧槽!真的假的?咱们基地要起飞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把那床扎人的毯子蒙过头顶。
精神系?
那确实是宝贝。
在这个怪物横行、人人精神紧绷的末日。
一个能安抚人心的精神系异能者。
价值远超十个、一百个我这样的“活体良药”。
傍晚的时候,陆烽来了。
他没有进我的房间。
他只是隔着门上的小铁窗。
“安然来了。”
他通知我。
安然,很好听的名字。
“她能安抚所有人,能提高巡逻队的战斗效率,能让基地更稳固。”
他的声音里,有我从未听过的兴奋和光彩。
“她才是基地的未来。”
我抓紧了毯子。
“那我呢?”
我问。
“你?”
他好像笑了一下。
“你好好养伤,你的血和肉,以后主要供给安然。”
“她太珍贵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的身体,必须保持在最佳状态。”
我的血和肉,去“喂养”另一个女人。
我突然觉得很想吐。
“陆烽。”
“你还记得吗?”
“三年前,是你拉着我的手,说要永远保护我。”
门外沉默了。
过了很久。
“许诺,人要往前看。”
“以前的事,提它干什么?”
“你现在的作用,就是维持基地的‘现在’。”
“而她,是‘开启’未来。”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听说,陆烽把安然安排在了我原来的病房。
不。
他把整个指挥塔旁边最好的区域都划给了她。
顶级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
所有珍贵的医疗资源,都搬了过去。
我上次看到的恒温毯,估计就在她身上。
我还听说。
陆烽开始亲自为安然检查身体。
他会握着她的手,用他那双只拿过枪和刀的手。
笨拙地,却又无比专注地,为她梳理精神力。
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光彩。
是我三年来,做梦都想得到,却从未见过的。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会走路的血袋和储备粮。
现在,这个工具的优先级,被排到了最后。
3
我发高烧了。
大腿的伤口感染得一塌糊涂。
脓血和脏水混在一起。
A07房的潮湿环境,让感染雪上加霜。
我躺在铁板床上,烧得神志不清。
我喊人。
没有人应。
医疗区的人,好像都忘了这个角落。
我挣扎着爬起来。
我得去找药。
不然我会死在这里。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廊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广场。
我听到陆烽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安然的精神安抚,将覆盖整个基地......”
“......所有人,原地冥想,接收安然的‘赐福’......”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医疗室门口。
门锁着。
我绝望地拍打着门。
“救命......”
“有没有人......”
我的手拍在铁门上,震得我伤口剧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第二章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新兵。
他看到我,吓了一跳。
“你是......A07的那个?”
“我发烧了......我需要药......”
他犹豫了一下。
“你等着。”
他跑了进去,很快拿了一个小急救包出来。
“只有这些了。”
他塞给我。
“陆老大下令,所有高级药品,全部调给安然小姐。”
“这些......还是我偷偷藏的。”
我抓着那包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
“快回去吧,被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他催促我。
我刚转身。
就听到了陆烽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陆烽和安然走了过来。
安然穿着洁白的防护服,一尘不染。
她依偎在陆烽身边,像一朵温室里的娇花。
而我,狼狈不堪,浑身散发着脓血的臭味。
像地沟里的老鼠。
那个新兵吓得脸都白了。
“老......老大......她......”
安然捂住了鼻子,厌恶地皱起眉。
“好臭。”
陆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新兵手里的急救包。
“谁让你动用储备药品的?”
“我......我看她快死了......”
“她的命,有储备药品重要吗?”
陆烽一把夺过急救包。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走到安然面前,语气瞬间温柔。
“吓到你了?”
“这里太脏了,我们回去。”
“陆烽。”
我喊住他。
我烧得站不稳,只能靠着墙。
“那个新兵......他叫什么名字?”
陆烽回头,冷漠地看着我。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要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他。”
“你的血肉,是用来救有价值的人的。”
“不是用来救你自己的。”
我突然想笑。
“那他呢?”
我指着那个新兵。
“他有价值吗?”
“他值得我用命去救吗?”
陆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能活下来,就能成为有价值的劳动力。”
“你付出的血肉成本,必须用在回报率最高的地方。”
“而你,许诺。”
“你现在的回报率,太低了。”
他带着安然走了。
那个新兵被两个护卫拖走了。
我听到了他的哭喊和求饶。
我拿着那瓶最低级的消炎药。
走回了我的A07房。
原来,我的爱,我三年的付出。
在他眼里,只是一笔需要计算回报率的“成本”。
4
我在A07房躺了三天。
高烧奇迹般地退了。
也许是我的体质特殊。
也许是阎王爷都嫌我脏,不肯收我。
我摸了摸口袋。
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掏出来。
是一颗糖。
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
用特制的防潮锡纸包着。
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个“甜”物。
是我珍藏了三年的宝贝。
我一直没舍得吃。
我想,等我们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我和陆烽,两个人,一起吃。
现在看来,真可笑。
我攥着那颗糖。
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他。
最后一次。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
虽然还是很狼狈,但至少不像个女鬼。
我走到了指挥塔。
安然的房间门口。
守卫拦住了我。
“A07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的语气充满鄙夷。
“我找陆烽。”
“老大没空,他正陪着安然小姐。”
“滚回去。”
我没有动。
我只是站着。
“我要见他。”
“你他妈......”
守卫举起了枪托。
“让她进来。”
陆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守卫不甘地放下了手。
我推开门。
房间里很暖和。
恒温毯开着。
安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着热牛奶。
陆烽坐在她旁边,正削着一个苹果。
那个苹果很红,很新鲜。
我猜,也是用我的血肉换来的。
“你来干什么?”
陆烽没有抬头,专注地削着苹果皮。
“陆烽。”
“我们三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我问他。
“是不是连一个刚来的精神系异能者都不如?”
陆烽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那双我曾深爱过的眼睛里,一片冰冷。
“安然是人类的未来。”
“你只是人类的现在。”
“你和她的重要性,本来就不一样。”
“未来?”
我笑了。
“现在都活不下去了,哪来的未来?”
“许诺,注意你的态度。”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安然。
安然小口地吃着,好奇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那个‘药’啊?”
她开口了,声音很甜。
“听说你的肉很好吃,是吗?”
陆烽皱眉:“安然,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呀。”
安然歪着头。
“基地里都在传,你的肉是甜的。”
我的胃一阵翻滚。
我摊开手。
掌心里是那颗草莓糖。
“陆烽,你还记得这个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去搜集物资,你从自动贩卖机里给我拿的。”
“你当时说,我是你唯一的甜。”
陆烽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颗糖。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就变成了嫌恶。
“扔了。”
“什么?”
“我说,扔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许诺,别再耍这些小聪明了。”
“你以为拿个破糖,就能唤回什么?”
“我说了,人要往前看。”
“这东西,现在也是物资。”
“你把它捐给医疗物资吧。”
“也许能换两片抗生素。”
捐给......医疗物资。
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我捐。”
我当着他的面,剥开了糖纸。
锡纸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安然好奇地看着。
我把那颗红色的,晶莹剔透的草莓糖。
放进了我自己的嘴里。
“许诺!你敢!”
陆烽怒吼,伸手想来抢。
我嚼碎了糖。
好甜。
甜得发苦。
“陆烽。”
“这是我最后一点‘甜’了。”
“我吃了。”
“我再也不欠你了。”
他嫌恶地看着我。
“疯子。”
他转身,不再看我。
“把她带回A07,关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来。”
我被守卫拖走了。
我听见安然在后面问:
“烽哥,她是不是脑子被感染了?”
“别管她,一个快失效的工具而已。”
陆烽的声音很冷。
是的。
工具,快失效了。
5
我被关了禁闭。
A07房的铁门被从外面焊死了。
只留了一个送食物的小窗口。
食物是一天一顿的糊糊。
勉强吊着我的命。
基地出事了。
我能感觉到。
外面的警报声开始频繁地响起。
还有怪物的嘶吼声。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狂躁。
有一天。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
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我听到走廊上有人在疯狂地奔跑和尖叫。
“腐化之源!是腐化之源的母体!”
“安然小姐受伤了!!”
“快!保护安然小姐!”
门外的喧哗很快消失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
我的铁门被粗暴地切开了。
是陆烽。
他满身是血,眼睛红得吓人。
“许诺!快!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我,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安然......安然被腐化毒液感染了!”
我被他拖着,在走廊上狂奔。
医疗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安然躺在手术台上。
她洁白的防护服被撕碎了。
黑色的腐化纹路,像恶心的虫子一样,从她的脖子蔓延到了脸上。
她的精神力彻底失控了。
整个医疗中心的人,都在她的精神风暴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在用头撞墙。
“快!抽她的血!”
陆烽指着我,对仅存的几个还算清醒的医护人员吼道。
“把她的血,全部输给安然!”
我被死死地按在另一张床上。
粗大的针管扎进了我的动脉。
我的血被疯狂地抽取。
然后又被快速地注入安然的体内。
我看着我的血流进她的身体。
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
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
陆烽抓着医生的领子。
“为什么没用?!”
“老大......她的血......好像......好像失效了!”
“这种‘源头’的腐化......她的血只能减缓,根本无法根除!”
“什么?!”
陆烽一把推开医生。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我失血过多的担忧。
只有焦虑。
和对我“不够强效”的,巨大的,刺骨的失望。
“废物!”
他低吼。
安然的尖叫声更大了。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脸。
她开始抽搐。
“没用的东西!”
陆烽一脚踹在我的床脚。
“要你有什么用?!”
我躺在床上。
血还在流。
我看着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对我歇斯底里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
我这三年。
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6
安然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的精神风暴让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都瘫痪了。
怪物开始冲击外墙。
陆烽陷入了短暂的崩溃。
他猩红着眼睛,在医疗室里来回踱步。
他砸碎了所有的仪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医护人员都跑光了。
他们宁愿去外面面对怪物。
也不愿在这里承受安然的精神冲击和陆烽的怒火。
医疗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我,陆烽。
和那个快要变成怪物的安然。
陆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我。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
我认识他三年,从未见过。
那是......脆弱。
和哀求。
“许诺......”
他走到我的床边。
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在抖。
“你不能让她死。”
“许诺,求你。”
“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他握得很紧,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是‘活体良药’啊。”
“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救救她。”
“她死了,基地就完了。”
“全人类的希望,就全完了。”
他语无伦次。
他只字不提爱。
他只提“全人类的希望”。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基地领袖。
此刻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内心升起一股巨大的,病态的嘲讽。
原来。
只在我的力量失效时。
只在他需要我去救他的“未来”时。
他才会想起,我是他的恋人。
才会对我露出这种“温情”的表情。
“陆烽。”
我平静地开口。
我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
“你抽干了我一半的血。”
“你把我关在停尸间。”
“你用我的血肉去喂她。”
“你当我是什么?”
他愣住了。
“许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安然她......”
“我没有办法了。”
我打断了他。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
取而代之的。
是比A07房的铁床更冰冷的,刺骨的寒意。
“好。”
“好,许诺。”
“这是你逼我的。”
7
他走了出去。
我以为他放弃了。
但我错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以及几个眼神呆滞的医护人员。
他们好像被强行注射了什么药物。
“把她绑起来。”
陆烽下令。
护卫们冲上来,用合金束缚带,把我的手脚死死地固定在手术台上。
“陆烽!你要干什么!”
我挣扎。
但他不理我。
他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投影。
那是一份旧世界的绝密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
【关于‘盖亚之核’的最终报告】
“许诺,你不是‘活体良药’。”
陆烽回头看我,眼神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狂热。
“你是‘盖亚之核’。”
“你是这个星球为了自救,诞生的‘镇压’本身。”
“你的血液和皮肉,只是你力量的表层溢出。”
投影上出现了一行字。
【心脏为核心,可逆转一切腐化。】
【取出即死。】
我的呼吸停滞了。
“陆烽......你疯了......”
“我没疯。”
他平静地看着我。
“安然的腐化,只有‘核心’能救。”
“你不是说你没有办法了吗?”
“我帮你找到了。”
“这是为了全人类。”
他让那些神情麻木的医护人员准备手术工具。
托盘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手术刀、扩张器。
“你将成为人类最大的英雄。”
他站在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为了全人类”的,绝对的正义。
“不......你不能......”
“这是为了谁?”
我突然平静下来,问他。
“为了安然?”
“还是为了你那个,没有我的,‘新世界’?”
他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
将我从那张破床上抱起。
他的动作很轻。
就像三年前,他抱我走出那片废墟一样。
他把我,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别怕。”
他说。
“很快就结束了。”
8
我看着他。
他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拿起了手术刀。
他向我走来。
“陆烽。”
我喊他。
“我冷。”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快就好了。”
“恒温毯,在安然身上。”
“你很快,就不需要那东西了。”
他俯下身。
在我耳边说:
“宝贝,再坚持一下。”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宝贝?”
我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烽。”
“你演得真像。”
他皱起眉,举起了手术刀。
“别动。”
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在我被绑住的右手口袋里。
还留着那颗草莓糖的糖纸。
不。
我没有吃。
我那天,把它含在嘴里,又吐了出来。
藏在了口袋里。
我怎么舍得吃呢。
那是我唯一的“甜”啊。
我用我最后的力气,抬起了被束缚的右手。
抓住了那颗已经有些融化的,黏糊糊的糖。
“许诺!你要干什么!”
他以为我要自残。
他紧张地俯下身,想来按住我。
他的嘴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手。
将那颗黏糊糊的草莓糖。
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愣住了。
满脸的错愕。
他想吐出来。
我却笑了。
鲜血从我的口中涌出。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
“陆烽......”
我看着他,用尽最后的气声。
说出了我的诅咒。
“现在......”
“我和这个世界一样......”
“再、也、没、有、‘甜’、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里的手术刀,还是落下了。
精准地,划开了我的胸膛。
9
我死了。
在我心脏被取出的那一刻。
我死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变轻了。
但我又感觉,有什么更重的东西,被释放了。
我体内的,那个我从未察觉过的“平衡之锁”。
被彻底打开了。
我身体里那股镇压着地下怪物的力量。
瞬间解除了。
“轰隆——!!!!”
整个基地。
不,是整个大地。
都开始疯狂地颤抖。
像是一场十级的,不,是十二级的超级地震。
“啊啊啊啊啊——!”
“地裂了!!”
“那是什么!!!”
我躺在手术台上。
我“看”着。
基地的合金地面。
那些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
从地底。
撕裂了。
“吼——!!!”
无数恐怖的,扭曲的,腐化的......
母巢本体。
那些我用生命力禁锢了三年的怪物。
以我的尸体为中心。
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地涌出。
它们饿了太久了。
“安然!!”
陆烽拿着我的心脏。
那个还在跳动的“盖亚之核”。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撕裂的大地。
他冲向了安然。
他要把我的心,塞进她的胸膛。
他冲到安然的床边。
但他停住了。
安然的床上。
是空的。
不。
不是空的。
是一堆碎片。
安然,和那几个麻木的医护人员。
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
就被从地底钻出的怪物触手。
撕成了碎片。
10
“不......”
陆烽呆呆地看着那堆碎肉。
他手里的心脏,掉在了地上。
怪物们涌向了他。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嘴里的那颗草莓糖。
还在融化。
那股廉价的,人工合成的甜味。
在怪物撕裂基地的嘶吼声中。
在幸存者最后的惨叫声中。
变得无比清晰。
无比刺耳。
他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地狱。
停留在了我的尸体上。
停留在他亲手划开的,那个空洞的胸口上。
那些狰狞的怪物。
正是从我的身下。
从那个洞口里。
源源不断地爬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为了一个虚假的“精神希望”。
亲手杀死了维系这个世界存在的。
“唯一支柱”。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怪物淹没了他。
在他被撕碎的最后一刻。
他嘴里尝到的。
只有那颗虚假而短暂的甜味。
以及。
他亲手造成的,地狱般的。
无尽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