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沈霆宴五年,我从未完整拥有过一场婚礼。
他和他的纯恨青梅林瑶斗了几次,我的婚礼就被毁了几次。
第一次婚礼,林瑶雇人抬棺冲喜,我被撞流产终身不孕。
沈霆宴次日就掘了她家祖坟,将碑石砸成粉末。
第三次婚礼,林瑶在巨幕投放我的裸照,我被千夫所指。
沈霆宴找来混混当众凌辱她,拍下视频循环播放。
第七次婚礼,林瑶在交杯酒下毒,我右眼短暂失明。
沈霆宴将她囚禁在暗室,用强光灼烧她的视网膜。
直到今天,第九次婚礼,林瑶引爆舞台炸药,我被烧得面目全非。
沈霆宴抱着我残缺的身躯立誓:“这次定要她求生不得。”
他哭得撕心裂肺。
若不是我仅存的左眼,看见安然无恙的林瑶。
我险些又要信了这谎言。
下一秒,我将戒指放在他染血的手心。
“祝你们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1
林瑶尖叫着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她手上那枚戒指,猝不及防地在我小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我十二岁就砸了他的赛车,他十八岁为我打架断过肋骨!”
“我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羁绊,比你和他的那点可怜婚姻深刻千百倍!”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划痕,又看向她无名指上那枚珍珠戒指。
与我刚才褪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深海珍珠,世间独一无二。
沈霆宴曾为我寻遍海底,只为那一抹纯净。
如今看来,只是可笑谎言。
下一秒,沈霆宴猛地推开林瑶,护在我面前:
“林瑶!你都把婉婉害成什么样了?”
“若再敢碰婉婉,我就亲手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让你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听着这话,却只觉得荒唐至极。
九次婚礼,九次摧毁。
右脸烧毁,右眼失明,终身不孕,千疮百孔。
每一次,他都演得撕心裂肺。
若不是刚才,我用仅存的左眼,看见安然无恙的林瑶。
我恐怕还要继续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
林瑶依然笑得花枝乱颤,字字刺耳。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我和沈霆宴从小互相折磨到大!”
这句话,把记忆猛地被扯回五年前。
林瑶刚从国外回来那天。
她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沈霆宴的车边,笑得甜蜜。
“知道吗?他背上那道最深的疤,是替我挡刀留下的。”
“他说,就算死,也要死在我前面。”
也是那天,我拼凑出他们故事的全貌。
他们互相破坏对方的约会。
砸烂对方珍视的礼物。
在彼此身上留下各种伤痕。
美其名曰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我想过放手。
可当他跪在我面前,发誓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时。
我心软了。
这场心软,换来的是林瑶变本加厉的恨意。
现在,我是真的累了。
林瑶还在尖声咒骂。
沈霆宴看着我的脸色,猛地将林瑶拽出去:
“林瑶,你非要我动手是不是?”
我靠在墙边,残存的左眼静静望着门口。
不过十几分钟,他回来了。
头发微乱,呼吸稍促。
颈间蔓延着新鲜的吻痕,一路隐入衣领。
原来,他是用身体,为我出头。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画面狠狠重叠,又截然相反。
曾几何时,他为保护我被围堵。
他抡起椅子砸在带头那人头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可现在......
曾经为我抡起椅子的少年,终究是死了。
我闭了闭眼,伸手抚上他颈间那处红痕。
“林瑶好歹也是年轻小姑娘,你了便宜,不能就这样算了。”
沈霆宴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我抬眼,直视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把沈夫人的位置给她。”
“我们离婚!”
2
他几乎是瞬间暴怒,“休想!”
下一秒,他狠狠压住我的唇,啃咬厮磨。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可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摸到发间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刺入他肩膀。
沈霆宴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我。
我用力擦了擦嘴,转身就要走。
他捂着伤口,声音因疼痛而发颤。
“她是伤害了你!”
“可哪一次我没有替你报复回去?”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凿穿。
如果真的报复,为什么林瑶总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我身上的伤还没结痂,她就能发来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我流产住院,她就发他们在海边度假的照片。
我因裸照风波崩溃,她发来沈霆宴和她耳鬓厮磨的侧影。
我曾那么相信沈霆宴。
所以,我告诉自己,他真的报复了她。
所以照片,是林瑶为挑衅我合成的。
现在看来,我才是跳梁小丑。
林瑶的声音传过来,气焰更盛:
“霆宴都这样哄你了,你还不肯低头?装什么清高!”
下一秒,我端起桌子上的沸水,对着林瑶狠狠地泼了下去。
林瑶被烫得跳起来,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沈霆宴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护她。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在我离开的背影时,猛地僵住。
转而对着惨叫的林瑶低斥活该。
然而,他话音未落,泼洒出去的热水,溅到了插座上。
一阵爆响,插座猛地窜起火苗。
林瑶开始疯狂地抽搐。
我想,沈霆宴曾说林瑶遭遇过火灾,有心理阴影。
下一秒,沈霆宴抱起林瑶,转身就往外冲。
经过我时,带起的火苗扑到我胳膊的纱布上。
心脏那片最后的跳动,终于化成灰烬。
他记得林瑶怕火,却忘了我父母死在火里。
忘了我曾夜夜做噩梦时,是他一遍遍抱着我说别怕。
他丢下一句,匆匆离开。
“婉婉,情况突然,我一会儿回来跟你解释!”
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了。
我接了水,将火苗扑灭,离开酒店。
经理听见刚才的动静赶来:
“还好吗?”
“沈先生每次都不惜重金,要把婚礼办得轰动全城。”
“这第九次差点就办成了,怎么突然就......”
这些年,一直是他负责筹备婚礼。
好不容易办到第九次,最后也被林瑶引爆炸药,毁得彻底。
我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对他说:
“如果沈先生还要办第十次婚礼,就把新娘的名字写成林瑶。”
“这些小事,不必和他商量。”
经理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3
离开婚礼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找出了沈霆宴亲手签好的离婚协议。
这是我第一次婚礼被毁,准备离开时,他塞进我手里的:
“婉婉,我发誓,如果林瑶再敢伤害你,我会让她付出十倍代价。”
“若是我做不到,你就拿着这份离婚协议远走高飞。”
此刻,我毫不犹豫签下名字。
第二件事,我去户籍处提交了身份注销申请。
工作人员告知需要审核三天。
三天后,世上再没有沈太太。
回家的路上,一连串的照片弹出来。
第一张,是沈霆宴半跪在地上,唇瓣即将贴上林瑶的脚背。
我的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沈霆宴有极其严重的洁癖。
刚结婚时,我不小心用鞋袜碰了他,他直接冷脸。
可现在,他捧着林瑶的脚,吻得痴迷。
接下来,更是赤裸裸地挑衅:
黑色丝绸床上,散落着几套极其暴露的情趣内衣。
【他每次说是来报复我,可哪次不是抱着我奋战到天亮?】
【他早就知道我会搞破坏喽!这些内衣,是他为这场婚礼准备的。】
我闭上眼睛,心脏痛得麻木。
这就是曾信誓旦旦说会永远护着我的男人。
不过,我只需要再忍耐最后三天,就能彻底离开。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
满墙满柜都是属于我们的回忆。
墙上挂着一排婚纱照,从第一次,到第九次。
甜蜜的合照,泛黄情书,我们一起做的陶艺丑娃娃......
每一件,都曾是我的珍宝。
此刻,却格外碍眼。
我走过去,一件,一件,狠狠地砸在地上。
相框玻璃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陶娃娃摔得粉身碎骨。
情书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
直到半夜,沈霆宴才回来,还把林瑶带了回来。
他刚想开口,视线触及满室狼藉,脸色骤变。
“你这是干什么!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见我不说话,他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脖颈的红痕。
“你看,我知道今天惹你生气了,我惩罚自己了......”
我看着他身上那明显是欢爱后留下的印记,只觉得荒谬。
我只是眼睛受伤,不是瞎了。
他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撒谎。
接着,他转头,盯着林瑶:
“婉婉,我带她来,是让她给你赔罪的。”
“以后,你就把她当条狗,随便使唤。
林瑶倒是勤快,立刻主动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可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直接反锁了门。
第二天清晨,我下楼准备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粥、小菜、点心。
可每一道,都被咬了一口。
林瑶坐在桌边,笑得人畜无害:
“你那么小心眼,我怕你误会我下毒,索性都替你尝了一口喽!”
沈霆宴看到这一幕,作势要回去重做。
我冷眼看着,没说话。
他离开后,林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昨天他可没送我去医院。”
“他在车上,在沙发上......一遍遍要我。”
“他说,只有在弄我的时候,才能忘记你那张被烧毁的丑脸!”
可笑,她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
我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留下一句,准备离开。
“既然你这么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那就赏你了。”
林瑶猛地将餐桌上的盘碟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她一边哭喊,一边抓起瓷片,狠狠往自己脸上划去。
“求求你饶我一命!否则霆宴他不会原谅我的!”
“我现在也毁容了!你该相信我了吧?”
沈霆宴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林瑶脸上的鲜血。
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窒。
我知道,他心疼了。
可他脚步顿住,却走向了我。
“婉婉,别怕。”
“她本来就是我找来给你出气的佣人,不用顾忌。”
我抬起眼,看着他眼底对林瑶那份心疼,笑了。
“既然是我的佣人,那就把地上这些碎片,舔干净。”
“然后,滚去院子里的泳池边,跪着。”
林瑶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霆宴。
沈霆宴避开她的视线,沉声道:
“没听见我夫人说的话吗?”
林瑶怨毒地看了我一眼,开始用手去抓那些瓷片。
我没再看他脸上那令人作呕的表情,转身离开。
回到客房,我拿出手机,想看身份销毁的信息。
可下一秒,推送的新闻头条,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整整999页私房照的PPT,在全市广告大屏播放!
这些照片,只有沈霆宴才有。
我情事过后泛红的脸,他特意存下。
我刚出浴室,浑身水珠,他说很美。
还有沈霆宴哄着我玩角色扮演时,我柔媚地叫主人的视频......
而现在,全都被公之于众。
“卧槽!这么骚?玩得真花!”
“怪不得婚礼一次次被炸,这种女人谁敢真要啊?”
“活该被毁容!看来是之前玩脱了遭报应了!”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沈霆宴冲过来,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婉婉!肯定是哪个不要命的黑客干的!”
“等我抓到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黑客?哪来的黑客!
这些,不过是他对刚才我逼迫林瑶下跪的报复罢了!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补充:
“婉婉,明天我要为你举办第十次婚礼。”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沈霆宴最珍视的妻子。”
“这样!他们便不敢看轻你!”
最珍贵的妻子?呵。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一场,终身难忘的婚礼。
4
沈霆宴还在畅想:
“我们把场地选在海边!沙滩上要铺满从保加利亚空运的玫瑰!”
“我要让海底的珍珠,铺满你走过的路......”
“这次我一定把林瑶关起来,锁得死死的!”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她不来,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趁他不注意,我给林瑶发了条信息。
【他说,明天,我会是唯一的新娘。】
我知道,这足以点燃林瑶的疯狂。
接着,我给医院发去信息。
要我所有的验伤报告。
而沈霆宴还在说着,仿佛这些都是他爱我的证明。
我全部温顺地应下。
他欣喜若狂,紧紧抱住我:
“婉婉,我就知道,你还是最爱我的。”
我靠在他肩头,只想笑。
爱?这个字眼,如今只剩下恶心。
第二天,婚礼如期而至。
为了安全,沈霆宴与我同乘一辆婚车。
行至沿海公路时,意料之中,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狠狠撞了上来。
沈霆宴立刻对我说道:
“婉婉,你先坐车去现场!我处理完她马上就来!”
我点了点头。
司机立刻载着我先行离开。
后视镜里,我看到沈霆宴正大步走向林瑶。
他一定以为,处理完林瑶,这场婚礼就能圆满。
车子平稳地驶向婚礼现场,我看着窗外的海水,眼神平静无波。
沈霆宴处理完林瑶,很快赶回了婚礼现场。
宾客云集,玫瑰芬芳,珍珠铺路。
可他等了又等,太阳渐渐西斜,我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寻找,得到的回复都是:
“找不到夫人,婚车信号也消失了。”
沈霆宴开始慌了,他来回踱步,脸上强装的镇定逐渐碎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顿住。
通道尽头,那面巨大的婚礼迎宾牌,本该是他和我的婚纱照。
可现在......照片上的脸,变成了林瑶。
他猛地环顾四周,才发现所有摆放的婚礼照片,所有印着名字的席位卡、菜单......
不知何时,全部被换成了他和林瑶!
他突然想起我近日的顺从。
想起我今天上车时那诀别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直击他的心脏。
“不对......不对!我要去找她!”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时,助理连滚爬爬地跑过来:
“沈总!不好了!夫人她坠海了!”
沈霆宴猛地揪住助理的衣领,“胡说八道!我亲眼看着她平安离开,怎么可能坠海!”
助理吓得几乎瘫软,慌忙调出一段模糊视频。
画面中,那辆红色跑车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地将白色婚车撞向防护栏!
下一秒,婚车翻滚,一个穿着圣洁婚纱的身影,瞬间被海浪吞没......
第2章
5
沈霆宴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段模糊的视频上。
海浪吞没白色婚车的最后瞬间,那抹圣洁的婚纱裙摆,是他今早亲手为她穿上的。
那件婚纱,他秘密准备了一个月。
从设计到选料,每一寸蕾丝,每一颗碎钻,都是他亲自盯的。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苏毓婉穿着它,完成他们迟到太久的婚礼。
那是他心中最美的画面。
可现在,她坠入了最冰冷的深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
保镖、清场、甚至提前把林瑶锁进了郊区的别墅!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婉婉的车怎么会......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新娘子这是......跑了?”
“我看是跳海了吧!”
“啧,这沈总出门没看黄历吧,结婚日子没选好,邪门!”
那些声音他听不真切,他的眼睛死死转向通道尽头。
那巨大的迎宾牌上,本该是他和婉婉的婚纱照,此刻却变成了林瑶的脸。
不止这里,所有的席位卡、菜单......全被替换成了林瑶!
是林瑶!
果然又是她!
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可现在,他还没空去找林瑶算账,他要找到婉婉!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婚礼现场,朝着沿海公路的事发地狂飙。
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
警灯闪烁,救援船只正在海面搜寻,穿着救生衣的救援人员上下下。
沈霆宴嘶吼着,就要往护栏边冲。
一个警察试图拦住他。
他不管不顾地挣脱阻拦,纵身就从高高的悬崖边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咸涩的海水呛进口鼻。
他拼命下潜,睁大眼睛在浑浊的海水里搜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绝望和海水一起压迫着他的胸腔。
他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在救援人员的惊呼声中,又一次固执地扎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记不清自己跳下去多少次。
这片海域太高太险,若不是身上那件勉强穿着的救生衣,他早就因为力竭和撞击沉入海底。
“婉婉......你出来......你出来啊!”
当他不顾众人劝阻,积蓄起最后一丝力气,还想再次跳下去时。
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警察。
“沈霆宴先生,根据我们初步调查,撞击婚车的红色跑车,车主是你。”
“我们现在怀疑你与这起故意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沈霆宴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
那辆车,是他送给林瑶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那时林瑶为了逼他送车,无所不用其极地缠着他,捉弄他。
他不堪其扰,最终花费天价买下了那辆红色跑车,只想图个清静。
他从未想过,这辆他为了摆脱麻烦而送出的车,有朝一日,会成了终结他此生挚爱的凶器。
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而另一边,同样被警察押解着带上警车的,正是林瑶。
6
众目睽睽之下,她驾驶车辆蓄意撞击,导致苏毓婉连人带车坠海,证据确凿。
她脸上还带着疯狂过后的得意。
沈霆宴没有再看她,任由警察将他带上警车。
车窗外的海面依旧波涛汹涌,搜寻的船只还在作业。
可他知道,他的新娘,回不来了。
警察局的询问室里,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了进来。
“沈先生,林小姐,这是刚刚收到的匿名快递,里面的内容......与本案,以及苏毓婉女士长期遭受侵害一事高度相关。”
文件袋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有林瑶雇佣抬棺人冲击第一次婚礼的银行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有她联系地下团伙在巨幕上投放苏毓婉裸照的音频文件;
有她购买药水,导致苏毓婉右眼失明的证据;
甚至有她通过特殊途径弄到舞台炸药成分的零星线索......
更刺目的是,里面夹杂着几张苏毓婉不同时期的诊断书复印件。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林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看向沈霆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霆宴!霆宴哥!你救救我!你不能让他们抓我!这些都是假的!是伪造的!”
沈霆宴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还有诊断书上冰冷的医学术语。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林瑶对婉婉的伤害,早已超出了他所以为的小打小闹,达到了如此丧心病狂!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婉婉一次次受伤后的模样:
第一次流产后,她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连哭都没有力气;
裸照风波后,她缩在房间角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惊恐战栗;
右眼短暂失明,她却还努力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没关系,我还有左眼可以看你”;
最后一次,她右脸缠满纱布,仅存的左眼安静地看着他,那里面曾经的光彩,早已熄灭殆尽......
而他做了什么?
“霆宴!沈霆宴!你说话啊!你快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
林瑶见他毫无反应,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我不能坐牢!你知道的,我是被领养的!”
“如果我爸妈知道我被抓了,他们一定会觉得丢脸,不会再管我的!我会死在里面的!”
被她这么一吼,沈霆宴恍惚了一下,思绪被扯回多年前。
他第一次见到林瑶,是在沈家别墅。
她刚从福利院被接回来,瘦瘦小小,浑身是伤,躲在养母身后,看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因为这份凄惨的童年,他对这个名义上的青梅总是多一份怜悯和纵容。
她砸他的车,他忍了;
她破坏他的约会,他算了;
她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都因为那份对她的愧疚选择了原谅。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他自以为是的纵容,将他最心爱的女人凌迟至死。
当林瑶再一次扒着他的衣服时,沈霆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转向警方,声音清晰:
“警察先生,这些证据......我愿意全力配合调查,确认其真实性。”
7
林瑶彻底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沈霆宴!你不是人!你虚伪!你冷血!”
“你明明默许了我的存在!你明明享受着我们两个为你争风吃醋!现在装什么深情!”
“苏毓婉那个贱人死了活该!她就是被你害死的!是你一次次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你等着!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咒骂声尖锐刺耳,在警察局里回荡,充满了最恶毒的怨恨。
沈霆宴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径直走出询问室,背影僵直。
沈霆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座空旷别墅的。
他推开门,一股死寂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
“沈先生,这是苏毓婉女士委托我送来的。她已经签好字了。”
离婚协议书。
他瞳孔骤缩,一把夺过,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果然签着苏毓婉的名字。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这协议不作数!”
律师轻声提醒:
“沈先生,您忘了?五年前,您亲自去做过公证,签署了一份单方面离婚授权。”
“您当时说,这是给苏小姐的保障和自由选择权。只要她单方面签署,协议即刻生效。”
沈霆宴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猛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婉婉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再回应。
他怕极了,跪在病床前,哭着求她别放弃他。
为了让她安心,他去做了公证。
他当时想,这只是形式,他绝不会让她有机会用上。
原来,她早就想离开了。
她说“祝你们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她说“把沈夫人的位置送给她”。
她说“我们离婚吧”。
这些,从来都不是气话,也不是为了试探他吃醋。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律师什么时候离开的,沈霆宴不知道。
他打开了灯。
满室狼藉。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那对摔得粉身碎骨的陶瓷娃娃上。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一起在陶艺馆做的。
丑丑的,她却爱不释手。
她说一个是他,一个是她,要永远放在床头。
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照片。
有他们在撒哈拉沙漠的夜空下相拥看银河;
有他们在冰岛极光下冻得鼻子通红却笑得灿烂;
有他们在内蒙古草原上共乘一匹马......
他们的曾经,明明那么幸福。
他的目光,又移到那些被撕成碎片的信纸上。
【霆宴,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办公室的窗户要关好,别着凉。】
【楼下咖啡店来了只流浪猫,好像你哦,看起来凶巴巴,其实给根火腿肠就蹭人手。】
【沈先生,今天又是比昨天更爱你的一天哦!】
那时她的世界里全是他,甜蜜的告白,满得快要溢出来。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些被剪烂的婚纱照上。
他的心猛地一抽。
8
他的婉婉,内心住着一个小公主。
还没结婚时,她就喜欢缩在他怀里,畅想他们的婚礼:
“霆宴,我们要在沙滩上办仪式,铺满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白玫瑰!”
“迎宾毯两边要洒满深海珍珠,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
“交杯酒我们要粉色的香槟,要有梦幻的感觉!”
她说了那么多,对那场婚礼充满了那么美好的憧憬。
可结果呢?
九次婚礼,九次被毁!
“呵呵......哈哈......哈哈哈......”
沈霆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是他。
是他亲手,一点一点,逼走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南方一个临水的小镇,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民宿的院子里。
我窝在藤椅里,看着平板电脑上推送的本地新闻头条。
【林氏千金林瑶涉嫌多项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凿,已被正式批捕】。
配图是林瑶被押解时,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我平静地关掉了页面,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从我签下离婚协议,提交身份注销申请的那一刻起,过去的“苏毓婉”就已经死了。
我利用沈霆宴那份可笑的“单方面离婚授权”,彻底斩断了法律关系。
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人。
当然,林瑶对我的伤害,我从未忘记,也绝不原谅。
所以,在第十次婚礼前,我故意给林瑶发了那条挑衅的信息。
我知道,被刺激到的林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
而这,正合我意。
我早就联系好了专业的“假死”机构。
在模糊视频中被海浪吞没的我,不过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假人。
真正的她,在车子被撞击前,就已经金蝉脱壳。
那段被拍下并迅速流传开的坠海视频,也是我计划的一环。
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沈太太”死了,并且死状惨烈,才能引发最大的关注和警方的全力介入。
之前林瑶那些被沈霆宴一次次压下去的罪行,才会在众目睽睽下,被彻底翻出来。
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现在,我只需要在这个无人认识的小镇,安心养好身体。
每天晒晒太阳,尝尝当地小吃,在青石板路上慢慢散步。
让时间和安宁,一点点洗去那五年的煎熬。
另一边,沈霆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那片海域反复搜寻打捞。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除了那件被海浪冲上岸、已经破损不堪的婚纱碎片,一无所获。
“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双眼赤红,揪着搜救队长的衣领咆哮,“继续找!把海给我填平了也要找到!”
“沈总,真的尽力了。那种高度和洋流,如果找不到,很可能就......”
搜救队长不忍再说下去。
沈霆宴不肯信,他又开始疯狂追查苏毓婉的一切踪迹。
然而,当他的人试图调取苏毓婉的信息,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回复。
“查无此人。”
所有的信息,都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这绝不是偶然,而是一早设计的。
9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负责操办九次婚礼的酒店经理。
在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经理战战兢兢地交代:
“是......是夫人让我换的。”
“她说如果沈先生还要办第十次婚礼,就把新娘的名字写成林瑶。”
“那些照片和席位卡,也是她提前准备好,让我在婚车离开后立刻换上的。”
沈霆宴如遭雷击,后退了好几步。
原来,从他畅想第十次婚礼开始,她就已经在冷静地布局。
她的顺从,她的配合,都是在为这场彻底的消失做准备。
她不要他了。
巨大的绝望和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座充满回忆的别墅,走进他和苏毓婉的主卧。
满室的狼藉早已被佣人收拾干净。
可那些被砸碎的相框、被撕毁的情书,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挥退了所有佣人,反锁了房门。
从此,再没有出来。
酒瓶堆积在角落,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他抱着那个曾经被苏毓婉摔碎后又被他小心翼翼粘好的丑娃娃,蜷缩在地板上,一遍遍看着手机里她过去的照片和视频。
时而痴痴地笑,时而撕心裂肺地哭。
外面的人只听见里面传来破碎的呓语:
“婉婉......我错了......”
“回来......”
“我把她送进去了......你看到了吗......”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
他亲手弄丢了他的月亮。
此后余生,都将在无边的黑暗和悔恨中,浑浑噩噩,直至腐朽。
......
三年。
南方水乡小镇的日光总是慢悠悠的。
我开了家小民宿。
身体在温润的空气和规律的作息中慢慢养好。
右脸的疤痕经过几次修复,已经痊愈。
每日溜猫、散步、研究当地的小吃做给客人尝鲜。
我本以为,会这样平静地度过余生。
直到那组“最美民宿老板娘”的照片在网上走红。
这组照片,也让沈霆宴立刻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提着刚买的菜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车边的身影。
憔悴,狼狈,眼底是猩红的偏执,与这小镇格格不入。
沈霆宴一步上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苏毓婉!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
“我整天用酒精麻痹自己!吃安眠药都睡不着!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全是你的样子!”
“我知道林瑶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多恶劣!我已经惩罚她了!我把她送进了监狱,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婉婉,你看,我替你报仇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10
我看着他那张曾让我痴迷,如今只剩厌恶的脸,忽然笑了。
“原谅你?沈霆宴,你现在跑来求我原谅,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又一次打破了我的平静生活,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从不管我是否愿意承受!”
“你说让我原谅你?那林瑶第一次雇人抬棺冲喜,我流产躺在医院奄奄一息,你却陪她在海边度假的时候,你怎么不跪下来求我原谅?”
“她投放我裸照,我被人指指点点精神崩溃,你却和她耳鬓厮磨看私人电影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原不原谅?”
“她下毒弄瞎我右眼,我纱布还没拆,你就深夜进出她公寓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求我原谅?”
“我右脸被炸毁,浑身是伤,你抱着林瑶冲出火场!你怎么不那个时候就来求我原谅?”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着他。
沈霆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解释:
“婉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猛地甩开他的手,直接关上了民宿的院门。
隔着栅栏,我冷冷地看着他:
“立刻滚!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报警?婉婉,你要报警抓我?”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不再看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说明了情况。
电话刚挂断,甚至没等到警察来,周围的邻居已经闻讯拿着棍子围了过来。
“就是他!骚扰我们苏老板!”
“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们这儿容不下这种下作东西!滚出去!”
民风淳朴,也意味着对弱势群体的天然保护和对恶行的零容忍。
他们才不管沈霆宴曾经是什么呼风唤雨的总裁。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骚扰独居女性的恶棍。
棍棒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他试图反抗,却抵不过人多势众。
他被打得踉跄后退,脸上是惊愕。
“婉婉......你怎么能......”
警察很快赶到,正好看到他被村民们驱赶的场面。
了解情况后,直接将他带走。
被押上警车时,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在我身上。
他想不明白。
明明当年,我被一群太妹围堵,他抡起椅子打伤了人。
后来,他被带到警察局协调时,我是那么心疼地护着他。
一遍遍向警察解释,哭着说他是为了保护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可现在。
我竟然报警,眼睁睁看着村民打他,亲手把他送进了派出所。
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蹲下身,抱起脚边蹭来的猫,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心脏平静得出奇。
今后,无论他是痛苦,是悔恨,还是生不如死......
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未来,在这里,只有日光、猫儿、茶香,和永久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