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恋爱七年的总裁女友突然给我发来请帖,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她哭着说男方是她家中指定的联姻对象,作为独生女她无法反抗。
我煎熬了整夜,最终选择分手并送上祝福。
她收到消息后当场逃婚,跪地撕心裂肺哀求我等她一年。
并向我再三保证和联姻老公只是逢场做戏,绝不会动心。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我心软同意。
可后来,她频频失约不说,手机屏保也由我们的合照变成了她与联姻老公的婚纱照,婚戒更是连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摘。
对此她解释道:
「外面都知道我们两家联姻,我肯定不能露出破绽,不然影响股价。」
「而且我人都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我深信不疑,直到一年之约到期,我问她什么时候离婚,她却避之不谈。
不仅如此,她更将我苦等已久的眼角膜转手送给了联姻老公。
「阿铭,他是为了救我才瞎了一只眼的,你这么爱我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对不对?」
「你放心,只要他眼睛一好我就跟他离婚!然后我们去领证!」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抢走我眼角膜的那一刻,我答应了国外研究院的邀请。
1
看我对她的承诺不为所动,程馨捧着我的脸放缓了语气:
「阿铭,这一年顾言洲替我扛下了家里很多压力,付出很多。」
「而且这次车祸原因也在我,离婚之前,我不想对不起他,所以这个恩情必须还。」
「但是你不一样阿铭,我们七年感情,虽然没领证,可在我心中我们才是真夫妻,真夫妻就该有难同当不是吗?」
她近乎诱哄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顾言洲和她结婚一年,她就觉得对方付出太多。
可我已经为她付出了整整七年!
甚至我的眼睛,也是因为她才病变,一步步加重到如今快要失明的地步的!
恋爱两年时,她家中破产连房子都被法院收走,一家人无处可去。
我为了帮她家,不仅将自己所有资产卖掉拿给她家中抵债,更为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没日没夜的接画单。
为了早点攒够钱帮她家东山再起,我昼夜不分地在强光下画画。
最终导致眼睛病变。
那时医院检查报告出来,她哭到哽咽,说这辈子不论如何都跟定我。
如今,她不仅毫无感激之心,反还觉得我对她的付出是应该的。
心口怒气翻涌,病变的那只眼睛也隐隐发疼。
我抬手轻触,她见状面露些微慌张,关切问我:「是不是眼睛疼了?」
我没答她,她眉头微皱,继续道:「我送你去做猪角膜移植吧!」
「虽然是猪的眼角膜,但和人的一样,而且这项手术已经有成功先例!」
「反正你只要能移植上新的眼角膜,不是瞎子就行,术后完全可以继续画画......」
我被气笑,忍不住反问:
「既然你觉得一样,为什么不给顾言洲移植猪的角膜?」
话音落地程馨瞬间跳脚。
她脸色沉下来,质问我:「陆湛铭你什么意思?我们七年的感情,你不信任我?」
看她气急败坏地指责我,我心底忍不住酸涩。
曾经,她因为我被人欺负而这番语气与别人争论,只为还我清白。
当下,她反倒用这样的口吻开始质问我。
我不禁想起这一年来她的变化。
一年前,她就算工作繁忙的情况下也不曾忘记过大大小小的纪念日、情人节。
每到这几天,她都会提前安排,用心准备,从不敷衍。
可联姻后,一切逐渐变得不对。
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不说,就连往日她最重视最在意的恋爱周年纪念日,她也能失约,仅仅只给我发了一条敷衍的周年快乐。
我打电话问她,她才解释说公司晚上开股东大会,实在走不开。
我信以为真,还特意煲汤送去公司,结果助理说她早下班了。
到了七夕,她更是在全网社交账号上晒出了跟顾言洲一起吃烛光晚餐的合影。
两个人倚靠在一起,手中端着香槟,笑容甜蜜。
惹得不少网友在下面评论般配、天作之合。
虽然那晚她还是回来找我了,可她喝得醉醺醺,满身酒气扒着我的胳膊,喊着顾言洲的名字。
我浑身僵硬,以为她认错人了,提醒她我是陆湛铭。
可她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顾言洲,其实你人挺好的,我挺喜欢你的,但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瘫软了下去。
我将她送回床上,看着她耳后多出来的红痕,隐隐觉得不对。
可因为爱她,我选择了自欺欺人。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在演恩爱夫妻。
我试图用这样的话让自己不那么在意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也麻痹自己我们的感情并没有摇摇欲坠。
但直到一小时前,她为顾言洲抢夺我等了三年的眼角膜,自然流露出来的狠戾情绪,叫我原地清醒。
就那么一瞬,让我知道了在她心里,我已经不是第一位了。
程馨看我愣神,当即不耐烦道:
「陆湛铭,不管怎么样,眼角膜已经给了顾言洲。你不愿意做猪角膜移植,就只能等着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叫人给你找的。」
她的话就是张空头支票。
如果眼角膜真那么好找,我怎么可能会等上三年?
不等我作声,她转身离开,留我一人在病房里。
病房门重新关上,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师父打来的电话。
「阿铭啊,刚刚忘记跟你确认报道的时间了。」
「还有啊,这边研究院知道你眼睛的问题,所以决定帮你联系眼睛专家和眼角膜了。」
「等你过来可以先做个全面检查,把手术做了。」
失望的情绪被师父带来的好消息冲散。
想到我的眼睛还有救,我喉间发堵,赶忙和师父敲定报道的日期。
「七天后,等我手中的画收尾结束,我就立刻启程。」
挂断电话,我正准备闭目养神,病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我睁眼,发现竟是程馨推着顾言洲进来了。
2
「阿铭,言洲说要亲自谢谢你。」
程馨将轮椅推至我床侧停下。
我抬眸,看到顾言洲满脸感激朝我虚弱地笑。
我别过头去:「程馨,如果你是故意来恶心我,那你做得很成功。」
「陆先生,你别错怪馨馨。」
我话才落,顾言洲立刻维护起程馨。
「是我让馨馨帮我安排和你一间病房的。」
「这次意外我都做好了失明的准备了,但馨馨说你自愿将眼角膜让给我。」
「所以我想亲自谢谢你,也请你放心,等车祸舆论过去,我就和馨馨离婚。」
顾言洲说着将带来的礼物递给我,我沉默着没有接。
程馨见状当即上前拽住我的胳膊,逼我看她,满脸不悦:
「陆湛铭!言洲真心诚意来谢你,你这什么态度?」
我冷笑:「抢了我的眼角膜,还要我感恩戴德,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什么?!」顾言洲听到我的话,脸色瞬间惨白。
他声音破碎,当场就开始发癫要抠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同意,我现在就把眼角膜还给你!」
程馨被他的举动吓到红了眼。
她连忙抓住顾言洲的手,跪在他身前语气卑微至极,边哄边求:
「言洲不是的!这眼角膜就是他自愿给的!」
似乎是担心自己所说不足以让顾言洲信任,她又扭身眸光怨毒地盯着我:
「陆湛铭你快说你是自愿的!」
我不做搭理。
下一秒,程馨咬牙切齿道:「你不愿意说是吧!好!来人,把他给我从床上拖下来!」
话音落地,几个彪形大汉就将我硬生生从床上拖了下来。
程馨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给言洲磕头道歉!」
「凭什么!是你们抢——」
我拒绝的话说到一半,程馨就左右开弓给了我两耳光。
「道歉!今天要是不道歉到让言洲满意,你就别想好过!」
我梗着头不愿屈服,程馨连声说好,随后叫其中一个大汉给我几记耳光!
「不愿意说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巴掌硬!给我打!」
伴随着她语毕,保镖几个铆足了劲儿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打得我头胀眼花,耳畔嗡鸣不断。
眼前一片猩红,我看到轮椅上顾言洲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他身边的程馨则眼神狠戾:「叫你故意气言洲!这就是下场!」
在他们二人看戏的眼神中,我被打到胸口一滞,喉咙几喘不上气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时,顾言洲假惺惺阻拦道:「馨馨,你和陆先生毕竟有七年感情,这样做太伤人了......」
「你别替他说话了,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在程馨冷漠无情的话中,我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次睁眼,外头已经漆黑。
程馨伏在我的床侧,见我醒了,她立刻握住我的手哽咽道:
「阿铭,今天顾言洲的爸妈就在病房外,他们不知道我和顾言洲私下有协议,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样的......」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她照旧承诺,可如今她的承诺在我这里早已如同空头支票。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艰难起身朝病房外去。
程馨追上来,双眸含泪挡在我身前:
「阿铭,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因为顾言洲的事情生气的......」
「程馨!」我定眸看她:「不生气的前提是你问心无愧!」
「你现在不仅将我好不容易排到的眼角膜送给他,更可以为讨他欢心虐打我!」
「我不是受虐狂!既然你的心已经偏了,那我们好聚好散就是了。」
说罢,我推开她准备离去,谁知她脚下一崴,在我身前倒了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靠在我怀中,秀眉紧蹙,有气无力:「阿铭,我难受,你别走......」
她话还没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看她不像装的样子,我赶忙叫来医生。
一番检查后,医生笑容满面地恭喜我:
「程小姐两个月身孕了,刚刚是因为情绪太激动才会晕倒,这种情况只需静养就好。」
听到医生的话,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今日之前,我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过她。
那她腹中的胎儿......是顾言洲的?
3
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刚刚慌乱和担心,更衬得我像是个小丑。
我呆愣在原地时,程馨的父母和顾言洲的父母都赶了过来。
他们推开我,一股脑围到了病床前。
医生将检查结果同步给了他们。
在得知程馨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笑意。
程母更是止不住地开心:
「半年前那个孩子意外流产,我还想恐怕再怀上也得一年后了,没想到他俩这么争气,这么快就又有了!」
说者无意,我却猛然惊觉,原来程馨从很久之前就在骗我了!
自从她提出一年之约后,她就时常两头跑,后头干脆每周才来我这里两天,待我也愈发冷淡。
直到半年前那个月,她像是转性了一样,不仅破天荒提出要回来住一个月居家办公,还变得格外黏我。
我当时还吃醋地打趣,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她解释说是想弥补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太忙从而冷落我的错。
「难道你不想我陪你吗?」她抱着我撒娇。
我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反觉得心底甜腻腻的。
后头看她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她生病,所以格外细心照料。
一个月后,她说毫不留情地离开,还给我发来消息,说因为陪了我一个月惹得公司股东和男方家不满,所以以后要少来。
当时我信以为真,感动之余心中更有愧疚。
现在得知真相,我心如死灰。
我转身准备离开,程父却突然叫住我怒斥道:「陆湛铭!你都和馨馨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馨馨!」
看着程父穷凶极恶的模样,我倍感心寒,愈发觉得那几年的真心还不如喂狗!
看我不说话,程父更加不悦,抬手就要叫保镖将我打出去。
顾言洲此刻出现在门外,他拦下程父,恭敬道:「岳父别生气,陆先生好歹是家中的半个恩人,我亲自送他走。」
我懒得看顾言洲做戏,抬脚离开。
谁知刚出医院大门,一辆面包车就停在我身前。
车上下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将我蒙上双眼捆了起来。
汽车颠簸,不知过了多久才停稳。
我被人从车里揪出来,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有人扯开了我的眼罩。
刺眼的光芒中,顾言洲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褪去了医院时的病弱模样,神色嚣张无比:
「陆湛铭!你竟然敢用恩情几次三番要挟馨馨!」
「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让你明白破坏别人感情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说着带头抄起一截钢管,往我身上用力猛砸!
而后,拳头和板砖如同疾风骤雨一样,落在了我身上各处。
痛在身体各处奔散,我蜷缩起身子,紧咬牙关,护住自己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临昏死前,我听到钢管哐当落地,还有顾言洲轻哼的一声——
「胆敢再招惹馨馨,我挖了你的眼睛!」
我是在剧痛中转醒的,睁开眼,我试图爬起身,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我以为是天黑了,尝试着摸出手机打开电筒。
可当我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却怎么都看不见时,我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好像瞎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联系上的师兄,只知道师兄匆匆赶来后守在我身侧泣不成声。
他说要替我起诉顾家,我摆手拒绝。
顾家权势滔天,搞不好到最后会将他也牵扯进来。
如今我出国在即,我不想再节外生枝,只想着能赶紧离开,远离他们这对恶毒夫妇。
经过医院紧急手术,我的眼睛得以保全,但想恢复视力,只能换眼角膜。
师父得知后马不停蹄回来替我处理完了所有事件,将我带出了国。
我离开这日,顾言洲的眼睛不知因何又受损了。
得知他看不见的程馨,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我,只为将我绑去给顾言洲捐眼角膜。
可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我,等她找去我的房子时,屋里中介正在给一对夫妻介绍着房子。
「你是谁?陆湛铭人呢!」程馨怒发冲冠,上前揪住中介的衣领质问。
中介莫名其妙,但看到她和屋内遗留的情侣照上的人一模一样,疑惑答她:
「他双目失明所以卖掉房子出国了啊,你不是他的对象吗?怎么还问我?」
第2章
4
程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敢置信盯着中介,语气急切:「你再说一遍他怎么了?」
中介无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程馨还是不信。
她拧着眉头:「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突然失明了!你们联手在骗我是不是?!」
她宁可相信我是在骗她,也不信我是真失明。
中介对此也颇有几分无语,他不耐烦地推开程馨:「这位小姐,你不信就去医院找记录!」
「据我所知,他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暴力殴打到面目全非,听说眼睛就是被打到视网膜脱落,所以才瞎了的。」
「反正那天他委托我卖房的时候,眼睛是看不到的,委托合同还是叫别人帮忙签的,唉,太可怜......」
中介的话还未说完,程馨就冲了出去。
昨天她的贴身助理从医院看完病回公司时,在茶水间提过一嘴,说在医院遇到个被殴打到双目失明的人。
当时她随便听了一耳朵,心底还暗暗啧叹,下手之人过于狠辣。
当下,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那家医院。
而后让护士帮忙查找有没有我的住院记录。
护士查找一番后,道:「有的,只不过陆先生两天前就办理出院了。」
「你是他朋友吗?我看陆先生身上多处骨折,伤情挺严重的,您最好还是提醒他别掉以轻心吧!」
护士的话落在程馨耳中,叫她心口没来由地乱跳。
她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又不死心地掏出手机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丝的回应。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顾言洲所在的医院。
顾言洲见她满身失落,苦笑着道:「馨馨,陆湛铭不答应给我眼角膜也是人之常情。」
「你千万别因此怪罪他了,免得影响你们七年的感情,毕竟我只是你的合约丈夫......」
「是我横亘在你们中间,他生气不乐意都是应该的......」
他语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哀伤。
往日,只要他这般以退为进,程馨总会第一时间来安抚他。
可现在程馨却不为所动,甚至神情淡漠地看着他,问他:
「顾言洲,陆湛铭被人打到眼睛失明了,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顾言洲冷不丁被问,眼底微微一怔,旋即又很快反应过来,顺着程馨的话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怎么会怀疑是我?馨馨,我如果想对陆湛铭动手,完全不用等到现在!」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伤不浅的样子。
见程馨双目茫然,顾言洲的眸子暗了暗,反质问起她来:
「馨馨,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陆湛铭?」
「明明你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个,现在你却因为他怀疑我?!」
顾言洲的语气愈说愈差。
说到后头,他似是压抑已久的本性终于暴露了。
他反手掐住程馨的脖子,将她抵在病床上厉声道:
「程馨我告诉你,我们是领证了的,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而且你现在肚子里可怀着我的孩子,你要是敢背着我去跟陆湛铭拉拉扯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先前能容忍你,不代表一直可以!」
「现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找一个眼角膜来!」
「要是我这只眼睛好不了,那我们两家的合作项目,恐怕就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顾言洲突如其来的性格转变,让程馨猝不及防。
她一张精致的脸在顾言洲的手下憋得通红,明亮的眸子此刻充满恐惧。
对于顾言洲所说的话她的大脑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本能地点头。
顾言洲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大发慈悲地松开了钳制的手。
程馨得以呼吸,她连声咳嗽,逃命似的冲出了房间。
回到家,她将顾言洲掐她脖子的事情告知了父母。
程父程母却不当一回事,反劝她:
「言洲现在是病人,何况他一只眼睛也是因为你受伤的,现在心情不好,脾气大点也正常的。」
「而且不是你自己答应了会给他找到眼角膜的吗?」
「还有,陆湛铭那样的废物,你早点跟他断了为好,一个没权没势还要变成瞎子的人只会是你的拖累!」
在程父程母你来我往的言语中,程馨不由得想起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光。
我们相恋七年,这七年里我从未对她发过一次脾气。
如果两人之间产生矛盾,我永远都是好声好气地先哄着她冷静下来,等理智回归再一起解决问题。
那时候程馨还总会因为我过于冷静而不高兴。
她总觉得太冷静就是不够爱。
可经历过今天这一遭,她忽地觉得,能够保持理智处理二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脖子上被顾言洲掐出来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她对着镜子抚摸上那些红痕,不知怎的,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滚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无比地想念我。
她摸出手机,再次尝试给我电话和消息。
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音。
她倚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手开始不自觉地往上翻那些曾经被她所无视了的消息——
【馨馨宝,今天降温,我不在你身边,你记得要多穿一件,早晨给你熬了热姜茶送到了你助理手上,你记得上班前喝了。】
【馨馨宝,兴许是最近天气转冷,我时常想念你在身边的时刻。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你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要吃椰子鸡,今天初雪,我准备做椰子鸡,你会回来吗?】
【今天去送画的时候去你公司看你了,你在开会。你最近憔悴了不少,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开口,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将是你的避风港。】
【馨馨,你已经很久没回复过我的消息了。我看到新闻,你和顾言洲最近一起出席了财政会议。你今天的妆造很漂亮,像是女王!不知道女王陛下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和我吃顿饭呢?】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知道馨馨还记不记得,你可以回来陪我吗?】
【最近视力又变差了不少,我心里很恐惧,恐惧能看见你的日子正在一天天减少......】
【我看到你们牵手逛超市了,馨馨,如果你爱上他请告诉我好吗?】
往日这些她嫌烦的消息,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程馨心底泛起酸楚。
她有些不敢想象我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发出了这些短信。
她更不敢想象,这一年来,我一个人是怎么煎熬着度过那些日子的。
她想翻看手机中我和她的合影,可打开相册,里头连一张我们的合影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和顾言洲的照片。
她想起我房子里还有一幅我们的合影照片,于是连夜驱车回去。
可等她打开房门,屋子里头已经被人打扫干净。
白日里在岛台上摆着的我们的二人合影,已经不知所踪。
整个房子干净得如同从未住过人。
她惶恐地找到中介,问中介将那屋子里的照片丢到哪里去了。
中介摊手,无奈道:「垃圾车啊,陆先生说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了,我们肯定就给全收拾扔掉了啊。」
「不过有一幅油画我倒是留了下来,你要的话,我卖给你。」
中介说着,将油画照片展示给程馨。
在看到是哪幅油画后,程馨的眼泪再一次绷不住。
只因那幅油画是我和她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画的。
那天我们在海边裹着棉被熬了一个晚上,只为不错过第二天的海上日出。
她仍记得那天日出之时,我们手牵手在熹微晨光中许诺下了要携手一生的诺言。
如今油画还在,许诺之人却已分隔。
中介见她流泪,当场狮子大张口,跟她漫天要价。
程馨没有拒绝,付了钱便将油画取走妥帖安置在了家中的书房里。
隔天,顾言洲给她打来电话,询问眼角膜的进度。
程馨第一次这般冷言冷语对他:「顾言洲,顾家有权有势,找眼角膜肯定比我要方便。」
「我再也不会被你道德绑架了,车祸一事,分明就是你自己要开快车,才撞上围栏,导致眼睛出问题的!」
「你别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我!说起来如果没有这场车祸,我也不会骨折!所以,我们好聚好散,离婚吧。」
她说罢,挂了电话。
手机那头,顾言洲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气地将手机怒砸在地。
「好你个程馨,翅膀硬了!」
「来人,给我准备合同,我要程家的公司撑不过月底!」
5
顾言洲的动作来得又快又猛。
程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切断了两家几个大项目的合作。
项目停摆还被撤资,这叫程父和公司股东都十分恼火。
往日看到她都笑眯眯的人,开始变得刻薄。
所有人都将她视作罪人,对她横眉冷对。
程父更是逼迫她去给顾言洲道歉,她不愿意,程父程母便二话不说将她强行捆起来送去了顾家。
顾言洲坐在皮质沙发上,看着满脸不服的程馨露出了十分阴诡的笑。
偏偏程父程母并不觉得有问题,他们二人撺掇着程馨上前道歉。
程馨心底害怕,扭头想走,却被父母拉住,亲手推进了顾言洲的怀中。
当着程父程母的面,顾言洲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可当他们走后,他脸色瞬变,不顾程馨肚中还怀着他的孩子,揪着程馨就往地下室去。
这一夜,程馨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顾言洲的拳头如雨点落下,他一边打,一边怒吼道:
「你背叛我们的感情!背叛感情的人都该死!」
程馨想躲,可四周是铁栅栏围着,她根本无处可躲。
只能尽量缩小身子,哀求着顾言洲别打了。
可她越哀求,顾言洲就越兴奋。
到最后,就连她的衣服都被扯烂,整个人被鲜血包裹,只剩细如蚊吟的呼吸声还能证明她活着。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被顾言洲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所蒙蔽。
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先前他展现出来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全都是他在演戏!
只可惜,她意识到的时间太晚了。
直到天色将明,顾言洲才停手。
他像是丢垃圾一般,程馨拎起来丢出了顾家的大宅。
彼时天降大雨,程馨被雨水无情冲刷,身下的猩红渐渐汇成一片。
就在程馨以为今天自己必死无疑时,程父程母过来发现了她。
二人今日是抱着来接收好消息的准备的,谁知竟看到女儿变成了这副模样。
两人心疼不已,抱着昏迷的程馨赶往医院。
急诊的灯亮起来,两人在外头焦急等候。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非常遗憾地告知二人程馨子宫受损严重。
现在她不仅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两人抱头痛哭,可挽回不了任何。
伴随着程馨失去孩子,顾家也正式吞并了程家的公司。
程父程母得知消息受不了打击当场晕了过去。
醒后,两人找去顾家,求顾家老爷子看在两家还有姻亲的份儿上给程家一条活路。
但顾家老爷子无情地叫保安将两人赶出去,还顺手将一本离婚证丢到了两人跟前。
「什么姻亲?你们也配跟我们顾家攀亲?」
「以后若还敢打着顾家的名号,那你们一家后果自负。」
面对顾家老爷子的警告,二人自然不敢多言,拿了那本离婚证灰溜溜地走了。
半个月后,程家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倒闭。
程家的别墅被拍卖。
为生存,程馨将所有的奢侈品全部卖出,唯独留了那幅从中介手中高价买下的油画。
而我在这段时间里接受了医生的会诊,顺利通过手术恢复了光明。
如今我在文化研究院做古油画修复。
师父看我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生活,不忍心再在我跟前提到程馨。
但我还是从共友那得知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其实就是被顾家做局了,程家公司不是有新专利么,顾家就是冲着这个专利来的。】
【程家捏得太死了,顾家没办法才想出通过联姻来名正言顺地获得。】
【正好程馨又跟你藕断丝连的,顾家就以程馨婚内不正当关系为由,起诉要求程家赔偿。】
【顾家拿到专利,就把程家吞了,现在程馨一家子老惨了。】
【她四处打工不说,她爹妈找不到工作,只能扫大街,听说前段时间还被车撞了......】
收到这些消息时,我只觉得唏嘘无比。
曾经耀眼如星辰一般的程馨,竟在短短半年内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我感慨之余,更多的还是对自己那七年不值得的付出而痛心。
但人生还是得朝前看。
所以关于程馨的一切,很快就被我抛诸脑后。
伴随着我的眼睛复明,研究院给予我的工作量也愈发多起来。
我全身心地投入进工作,不过一年,我就在油画修复上有了很大的成就。
经由我修复的油画,已经在卢浮宫和大英博物馆展出。
而我的名字也在油画修复界小有名气。
师父看到我重振精神,十分激动。
「阿铭啊,你再磨砺几年,很快就能赶上师父咯!」
我感激道:「师父太抬举了,我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全是师父倾囊相助。」
「好了好了,你别过分谦虚了。对了,国内有个油画项目的拍卖会邀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师父将拍卖行的请帖发给我。
我低头仔细翻阅时,师父试探道:「这次拍卖会在港城,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回绝他们。」
我知道师父是怕我在港城会碰到程馨,而后那些伤心往事会被再度勾起。
「听说这次拍卖会上有许多不常见的古画,要是这次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见我不排斥,师父喜笑颜开立刻回复拍卖会。
一周后,我重新踏上了港城这片土地。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景,我心底竟出奇的平静。
拍卖会的地址是在港城市中心的私人博物馆内。
我和师父按照请帖的位置入座,却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顾言洲也来了。
他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坐到了我们右前方的专属竞拍席上。
大概是看到了我,顾言洲的视线直直地扫了过来。
边上拍卖会的员工见状立刻向我和师父介绍起他:
「那位就是港城大名鼎鼎的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顾言洲。」
「出手阔绰得很,一般他盯上的东西,没人敢抢。」
「以前性格嚣张狠戾,不过自从一年多前瞎了一只眼睛后,就低调了许多......」
我诧异。
程馨不是将我的一对眼角膜都给了他吗?怎么他还是瞎了一只眼睛?
思忖中,拍卖会正式开始。
我受委托,为本次拍卖会致开场词。
站在台上时,我能感觉到顾言洲在频频朝我看。
直到下台,师父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小声叮嘱我一会儿跟他走,免得顾言洲记仇再对我下手。
我点头。
拍卖会进行到尾声,我和师父打了招呼去了趟洗手间。
刚从洗手间出来,我便听到拐角处传来一阵耳熟的哭声。
「顾总,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家破人亡,真的没什么能够再给您的了,求您高抬贵手......」
「程馨,想我放过你哪有那么容易?!」
顾言洲狞笑着,一双手硬生生将程馨拽到身前,随后对她做出侮辱性动作。
知道是谁后,我抬脚想要离开却意外与程馨对视上。
下一秒,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将顾言洲推倒在地,冲我跑了过来。
她满眼希冀望着我,一双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阿铭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她哽咽着,求我带她走:「阿铭先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顾言洲看到我,从地上爬起来,慢悠悠踱步到我身前。
「陆湛铭,你有点本事啊,现在两只眼睛都好了?」
他打量着我,眼底愈发兴奋:「看样子你是知道我缺眼角膜了!所以特意回来再送一对眼角膜的对不对?!」
他说着,就想要冲我动手,但师父和拍卖会的承办人及时出现,他没了办法收回手。
只拉着程馨阴仄仄丢下一句「你的眼角膜是我的」就离开了。
程馨被拖走时眼神绝望,我知道她在向我求助。
但我没有多管闲事。
不论如何,我再也不会掺和进她和顾言洲的混乱关系里。
我跟着师父回了酒店休息,隔天一早,我早早起床,随手打开电视准备边听新闻边安排今日行程。
结果,电视一打开,上头播报的就是顾言洲酒后驾车带着程馨落海,最终溺死海中的新闻。
师父从外进来,正巧看到电视上主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顾言洲和程馨的关系,还有二人这一年多的爱恨情仇。
师父微微咋舌,小声嘟囔了一句:「活该。」
我则关掉了电视,换上酒店熨烫好的衬衫,带上名贵的手表准备和师父出发去往国际油画研讨会。
我的余生,不会再为谁停留,我将一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