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丈夫瞒着我把新来的实习生调到秘书部。
从那天起,经常抱怨工作累的人像打满鸡血,经常早出晚归。
半夜,秘书给他发来消息:
「你睡了吗,今天怎么没跟我说晚安,是不是太累了?」
「威哥,其实我一直很心疼你,公司那么忙,回家还要照顾老婆。」
「对了那件事你跟然姐说了没,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聂威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我做主就行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默不作声关掉手机,辗转到凌晨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我的假肢消失了。
想起聂威在我爸爸坟前发过的誓,我给私人助理打了个电话:
「准备好离婚协议,另外,车库里那辆刹车故障的跑车,先不要送去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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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给聂威打了个电话,被提示正在通话中。
新来的保姆听见我醒了进来问我要不要帮忙。
「太太,我扶您去洗漱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没动只问她:「不用,我的假肢呢,你去帮我拿来。」
她惊讶地说:「先生今天一大早就带走了,说是要送去维护。」
可我的假肢一直是由专人定期上门维护的,现在还没到时间。
我想起昨晚看见的信息,又继续给聂威打电话,这次他终于接了。
「老婆,你醒了,有没有乖乖吃早饭?」
温柔的语气带着宠溺,他一直是这样的,对我有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我因为小时候发生意外失去了一条腿,他却从来都不介意这件事。
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四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所有人都说他爱我至极,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是昨晚我看见了那些信息,根本想不到这样看似深情的人,居然是伪装出来的。
「你把我的假肢带走了?」
他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应该在开车。
「昨天我看着假肢膝盖下面有道划痕,一定是你不小心磕到了,我送去维护一下,绝对不会让瑕疵破坏你的完美。」
以前听他说这些话只觉得甜蜜,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可现在听着我却觉得油腻至极。
「老婆,我马上到公司了,晚点跟你说,爱你~」
急匆匆挂了电话,想掩饰什么不言而喻。
从昨晚发现聂威出轨到现在,我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愤恨。
反而只觉得可惜。
可惜,我父亲终究看错了人,以为他是个专一深情的好男人。
可惜,我差点就能拥有一段不够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的婚姻。
可惜,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崩塌了。
人人都以为我爱聂威胜过一切,才会拱手把家里企业交给他,自己甘愿做全职太太。
可他们都猜错了,我只是没精力去经营一段爱情,也想给自己放个长假而已。
聂威对我来说,更像是默契的合作伙伴,相互陪伴聊以慰藉。
我们之间的主导者,一直是我。
他没有资格背叛。
2
旧的假肢被清理掉了,聂威美其名曰那些冷冰冰的机械腿配不上我。
现在唯一能用的又被他拿走了,我只能拿起很久不怎么用的双拐。
在家走了一圈还是放下了,干脆窝进沙发里发呆。
保姆看出我心情不佳特意把平板拿过来给我看。
「夫人,您每天这么忙,干脆今天休息一下吧。」
「我女儿最近迷上了叫什么二次元的东西,说是今天有漫展直播,我年纪大了不太懂那些,您要不要看看,没准儿感兴趣呢。」
我知道她是好意,加上昨晚的消息里提到了‘漫展’,就把平板接过来。
没什么好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装扮对我一个用了十几年假肢的人来说并不稀奇。
我正要还回去,就看见镜头对准了一个穿着女仆装,人气特别高的人。
李玉玲,公司秘书部新来的实习生,也是昨晚给聂威发消息的人。
好巧不巧,她腿上的水晶假肢正好是我的。
这是聂威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送我的礼物。
上面镶嵌了上万颗钻石和一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实用又美观。
「然然,你这么美,用那些丑陋的机械腿实在不配,所以我专门请设计师打造了这只水晶假肢给你。」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这样太高调了,何况我出门也是穿长裤长裙,做得再好看也要被遮住,还白白浪费了那些珠宝。
但他坚持,我也不想扫兴。
「老婆,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只有你配拥有。」
是,我喜欢收集独一无二的东西,男人也是。
我给聂威打了电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把我的假肢取回来,还有,李玉玲我要开除。」
他诧异地问:「怎么这么突然,假肢还在维护,我下午去取就是了,但为什么要开除玉玲,她没做错什么。」
还在装,我突然没了耐心,把直播截图发给他。
「聂威,别把我当傻子。」
李玉玲被调到秘书部那段时间,我正在医院照顾外公,没空过问公司的事。
后来他跟我解释说是一个能力很强的毕业生,才破例分到秘书部去,我也没再说什么。
「老婆,你是不是看错了,她那个不是你的吧,可能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我冷笑:「你不是说给我订做的假肢全球独一无二吗?」
他不再说话了,认识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他,沉默等于默认。
「然然,玉玲家庭条件不好,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我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的。」
「假肢她只是借用一下,漫展结束就会还回来,她跟我保证过一定会完璧归赵,你别生气了。」
所以呢,他就骗我,偷走我依赖的东西。
「这就是你对我撒谎后给的解释?聂威,你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有的今天!」
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提高了音量,不再温声细语。
「是你爸,是他帮了我这个农村出来的穷人有今天的好日子过,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因为你忘了我。
可我话还没说出来,他便重重的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只觉得心寒。
爸妈去世后,他便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可现在却为了实习生背叛我。
3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了漫展直播的原因,平台总是给我推漫展相关的信息。
刷着就看到李玉玲的动态,是几张精修图,配文:「最爱的人送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水晶鞋。」
明明是水晶腿。
评论区都是夸她美的话,最上面一条写着:「是男朋友送的吗,好美啊,姐姐真幸福,什么时候有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是什么不言而喻,下面提示「作者回复过。」
我点开折叠信息一看,「快了,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到时候会告诉大家的。」
我点进主页,全是她参加漫展照片和视频。
置顶那条是一个展示柜,里面整齐排放着各种各样的假肢,每一个都曾经陪我度过了艰难的时间。
这几年我换了不少,每一次用得正好就被聂威找借口换掉,旧了、不够先进、有更好看的......
我把换下来旧假肢看成过去一部分的自己放到储藏室保存起来,他却说希望我向前看,所以帮我处理掉了。
而现在它们全部摆在李玉玲的橱窗里。
有人评论:「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假肢?」
她回答:「因为这是被爱的证明。」
我正看得投入,保姆就说聂威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李玉玲。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依偎在聂威身侧,看起来楚楚可怜。
后者把假肢拿到我身前,半蹲在地上像往常一样仔细为我穿戴。
「抱歉老婆,今天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玉玲为了道歉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排了两个小时队呢,别生气了,嗯?」
他一个眼神,李玉玲就赶紧迈着小碎步上前:「然姐,对不起,我也是太喜欢你的假肢了,今天我带着去漫展吸引了好多粉丝,她们都夸漂亮。」
看她骄傲的样子,我只是低头制止聂威的动作:「消毒了吗?」
「什么?」
一男一女默契地张着嘴看我,看起来还挺配的。
我换了个方向坐,用纸巾擦着被他碰过的地方。
「我的东西被人用过了就不会再要了,但这次例外,新的假肢还有段时间才能到,所以麻烦你先送去消好毒再拿回来。」
话音刚落,李玉玲就红了眼眶,「对不起威哥,都是因为我,宋然姐才会生你的气。」
生气的是我,被偷了东西的也是我,得到道歉的居然是「聂威」。
他抬手拍了下李玉玲的肩,可能是察觉不对又尴尬地收回手,朝我道:「你别欺负她,明天我会送去......」
「现在,马上!」我语气沉冷。
欺负,我真要把她放在眼里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李玉玲一听立马抢过假肢,拿着桌上的湿巾开始仔细擦起来,很快最大的那颗宝石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威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擦干净不让然姐生气......」
「够了,谁让你多此一举的!」
聂威的责怪让她蓄了很久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对不起,我会赔的。」
我也烦了:「你赔得起吗?」
她脸色涨红,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聂威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对我说:「我来赔,你就先用着双拐吧,反正出门有保镖陪着,又伤不到你。」
我摸着上午摔倒在浴室,现在还痛的手肘,「你以什么身份替她赔,好哥哥吗?还是情哥哥......你明知道我现在离不开假肢,还要背着我偷拿去给这个第三者......」
我一再的咄咄逼人终于惹怒了他。
「什么叫‘偷’?能不能别说那么难听,只是借用一下,你又不是今天才瘸的,以前没假肢的时候不也过来了?现在矫情什么!」
4
过去留下的伤疤被他血淋撕开,我的痛苦和失望在他看来只是矫情。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
砰的关门声格外响亮,看得出他有多生气。
保姆皱着眉满脸焦急,「夫人,我去把先生追回来吧,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也不太好。」
我勉强牵起嘴角,杵着双拐走到窗户边,刚好能看见一辆跑车飞驰而去,我甚至从后视镜看见副驾驶得意的笑脸。
假肢被拿走了,那颗昂贵的宝石被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开始刷李玉玲的主页。
倒不是我对她有多感兴趣,我也不屑于为了男人搞什么雌竞。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在她身上追回夫妻共同财产的必要。
属于我的,可以拿去做慈善,但她一分也别想占有。
李玉玲应该是刚接触二次元没多久,早期的视频里能看出来她没有足够的条件去支撑她的爱好。
那些服装和工具包括后期制作很草台班子,点赞的人也没两个。
直到三个月前,像是有了专业的制作团队,服装配饰也出现一些奢牌的标志,粉丝也多了起来。
「男朋友真有钱。」
「男朋友真爱。」
这是出现最多的评论,几乎每一条她都会亲自点赞。
我把这些截图发给聂威,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玉玲和你不一样,她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只是想保护她的纯真。」
「宋然,你的强势会把我越推越远。」
后面还有一大段文字,占了两页屏幕,当初些结婚的誓词都没有这么用心,我根本不想看。
同一时间,李玉玲的账号提醒有新动态。
是一张自拍照,刻意露出后面的跑车和靠在车边看手机的男人。
「吹吹海风,心情好多了。」
我没有再回复聂威,只是给公司法务打了个电话。
凌晨一点,我被来电铃声吵醒。
外公一直在医院治疗,我立刻清醒过来,紧紧咬着食指,生怕听见噩耗。
「宋小姐,聂先生出车祸了,情况不太好,需要家属做决定。」
我下意识坐起来,找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假肢被聂威带走了。
「有多不好?」
「双腿很难保住......」说完又安慰道:「或许马上用私人飞机送到国外,还会有一丝希望。」
我松开了牙齿,食指被咬破了正冒着血珠,声音却异常冷静。
「保不住那就别保了。」
这段婚姻,总要有个让他刻骨铭心的结局,我才能安心放手。
第2章
5
失去一条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我承认这些年我从没有真正放下这件事。
只是聂威的陪伴给了我安定,让我把那些伤痛都藏了起来。
可现在他亲手把我结痂的伤口撕开了。
「不就是没了一条腿吗,有什么可矫情的。」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觉得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我也该让他体会体会「矫情」的滋味。
早晨我让司机送我去医院,我拄着双拐走进病房,外公立刻皱眉。
「怎么又用上这个了,你现在不是习惯用假肢吗?」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想让外公担心,所以没说实话:「之前那个用着不舒服扔掉了,新的下午会送过来。」
他笑着点点我的额头,「就你任性,摔倒了怎么办,聂威没送你过来吗?」
算算时间,距离昨晚接到医生电话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手术应该结束了。
「他啊......在忙呢,恐怕没时间。」
我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是聂威。
他现在不该抱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痛哭吗,怎么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
我走到门外接起来,是个尖锐的女声。
「宋然,你居然同意给威哥截肢!」
原来是李玉玲,昨晚的电话里,医生只是简单提到她:「脑震荡还在昏迷中,身上有轻微外伤,脑子......」
听警察的意思,出车祸的时候,是聂威把她护在身下才让她躲过一劫。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恨吗?好像没有,更多的是失望吧。
或许还有一点我不愿承认的嫉妒。
「李玉玲,我只是遵循医生的意见。」
她哭喊着:「威哥会恨你的,一定不会原谅你。」
我不以为意,「没关系,他有你的爱足够了。」
陪外公坐了一会儿,重症监护室打来电话说聂威醒了,情绪很不稳定。
作为妻子,我理应要去看看。
换好无菌服后,我被带到聂威床前,他正拼命挣扎着,护士怕他伤口崩开只能把他捆起来。
看见我他居然罕见地哭了:「老婆,医生说我腿没了,是假的对吗?她们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
我沉默地看着他,不自觉带着悲悯,我能够理解这种崩溃。
「聂威,接受现实吧。」
他僵住了,重重砸回病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看他这样说不心疼是假的,但那又如何呢?
「昨晚医生打电话说如果及时送到国外或许有一线希望。」
他眼里重新带着惊喜的光芒。
我在心里苦笑,腿都没了,难道还能接回去吗?
「可是出国手续很复杂,我是你唯一的家属需要陪着你,可我假肢没了,走不快......」
「聂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你能理解的吧。」
光芒消失了。
他不愿跟我说话,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你还在生气,对吗?」
我:「人之常情。」
6
这天之后,我没有再去医院,公司的事忙得我喘不过气来。
还好我从没真正离开过职场,处理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聂威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就发信息,大多都是解释和李玉玲的关系。
我终于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去当面听他的解释。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李玉玲正在贴心地给他喂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断了。
我礼貌地敲敲门,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李玉玲帮他擦嘴的手。
「然然,你来了。」
眼神落在我新的假肢上面,想到自己的腿,又紧紧抓着床单别过头。
「然姐,威哥这几天过得很不好,你作为妻子不来陪着他,现在还要来刺激他吗?」
我坐到旁边的陪护床上好笑地看着她:「你也知道该是妻子陪啊,你作为公司秘书部实习生,病好了不该去上班吗?」
「我......」她看了眼聂威反驳:「我是威哥安排的,他是公司管理者,现在住院了,我照顾他也情有可原。」
好感人,我都怀疑聂威是不是单独给她发了两份工资。
哦,那些名贵的礼物不就是吗,我差点忘了。
聂威一直抿着嘴不开口,她备受鼓舞,胆子也变得大了。
「威哥以前那么照顾你,每天工作这么累,下班还要回去照顾你这个残废,现在威哥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你配不上威哥!」
「玉玲,别说了!」
聂威终于打断了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然,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我撑起下巴,「那她这些话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聂威,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了还要照顾我......这个残废。」
我的饮食起居大多是由保姆负责,他只在我拆卸掉假肢的时候抱我去浴室或者其他地方。
他说那是作为丈夫的责任,我也从来没阻拦过。
聂威想起身,重心不稳又跌了回去,只能朝我的方向急急开口:
「然然,我没有说过那些话,你听我解释。」
李玉玲不甘心地打断他:「威哥,到现在了你还要顾及她的感受吗?」
「你每天在公司忙成这样,来找我的时候经常说不到几句话就睡着了,而她宋然呢,什么都不做,也不关心你,只会在家躺着花钱。
她没了一条腿又怎么样,从小吃穿不愁,接受最好的教育,随时就能出国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什么都不用考虑,不像我们上大学前连飞机都没见过。
你好不容易走出大山,靠自己有了今天的成就,她却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我替你不值!」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口还剧烈起伏着。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颇有兴致替她鼓了鼓掌。
「李玉玲,对别人的老公你可是真爱啊......」
7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直接傻愣在原地,还观察着聂威的反应。
我继续问聂威:「不是说当妹妹吗,现在你的好妹妹什么都招了......那我问你,你们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李玉玲刷的一下就脸红了,然后挑衅地看着我。
聂威垂下头,半晌后才弱弱地开口:「抱歉然然,我只是......」
「你只是喝多了?」
我接过他的话,「下一句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太强势了,不像李玉玲那么柔弱,需要你的保护,完完全全依赖你,满足了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这些话是每个出轨的男人都会说的。
如果说看到信息那晚,我还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背叛我,那到他说我太强势的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
爸爸说得对,聂威这样的人,从骨子就自卑,这不是能用钱、用陪伴能改变的。
「然然,你和聂威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爸爸怕你会受伤。」
想到爸爸临终前的遗言,我就忍不住鼻酸。
聂威看着我,眼里带了怜惜,「对不起然然,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嗯,你只爱我,然后跟别的女人上床。」
我云淡风轻打碎他的虚伪面具,他突然痛苦地蜷着身体,「痛,好痛。」
李玉玲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背,再拿过床头的止疼药,贴心用自己的嘴唇试好水温,再喂他吃下去。
聂威缓了一会儿,在她的帮助下重新躺回床上。
其实聂威的体格不算瘦,他说要抱我一辈子,所以一直坚持锻炼,但现在对李玉玲来说就成了负担。
把他安置好后,李玉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也别怪威哥,男人都有正常生理需求,你满足不了他,就不能阻止他追求更好的生活。」
聂威扯了扯她的衣袖,「别说了......」
「不,我偏要说,她享受了你这么多的宠爱,还不知好歹要求你做这做那,凭什么还反过来责怪你!」
她看着我的机械腿,眼神闪烁了几下。
「你知道你的腿有多么恶心吗,威哥看着你根本就没有欲望,他喜欢我的完整,尤其爱我的腿,他常夸我的腿又细又长......」
「我他妈让你闭嘴!」
聂威铆足了劲把她拽弯腰,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在她脸上留下红印。
「李玉玲,谁让你这么跟她说话的!」
李玉玲捂着脸委屈地看着他,动了几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刚刚还细心服侍他的人,现在就被他打了一巴掌,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掉着小珍珠。
「然然,那些话是违心的......今天太累了,我改天再跟你说清楚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我咂吧了下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原本来要做的事也干脆搁置了。
「恐怕很难有那种时候了。」
8
回到公司,助理把工作汇报了一遍,正要离开被我叫住。
「秘书部那个实习生入职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意外地挑了下眉,「聂总说已经跟您说过了,老先生身体不好,让我别去打扰您。」
原来是这样,先斩后奏,笃定我不会跟一个小小实习生计较。
不得不说,这方面聂威还是挺了解我的。
宋然有多骄傲,从来不屑于对弱者亮剑。
可李玉玲不一样,她一再触碰我的底线,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想骑到我头上。
「我以为你知道公司的掌权人是谁?」
他羞愧地低头,「抱歉宋总,那聂总......聂先生那边什么时候通知他。」
「先不用了,我到时候亲自告诉他,你先把李玉玲给我处理了。」
「是。」
聂威这几年在公司安排了不少自己的人,连秘书部总经理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上个月还想撤掉助理这个岗位,被我坚决反对,看来他想要的还很多。
下午,我正看着文件,接到公司前台电话,说李玉玲坚持要见我,否则就把我的事发到网上。
我没什么好怕的,但还是让她上来了。
一进门,她就气势汹汹走到我面前:「你凭什么开除我?」
好问题。
「因为我想啊。」
她疯了一样大吼,「威哥不会允许的,他是公司的CEO,等他回来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我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说她蠢,「你在这里工作了快一个月,不知道公司是姓‘宋’的吗?」
她仰起高傲的头颅,「那又怎么了,只是现在,未来姓什么还不一定。」
「你们这些有钱人家最重男轻女了,你爸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企业交到一个瘸腿的女儿手里,不然就不会培养威哥这么多年了。」
「宋然,我和威哥认识很多年了,知道他有多优秀,知道他配得上更好的生活,而你,早就不配坐聂太太的位置了。」
原来是逼宫来了,但一点功课都不做,这要在宫斗剧里怕是活不过第一集。
我在心里问自己,好好的生活怎么就被这样一个蠢货搅得乱七八糟。
「李玉玲,你出门不带脑子吗,我能坐在这里指挥下属,你以为是在玩过家家?」
「还是你亲爱的威哥忘了告诉你,他只是我的聘请的CEO而已,说直白就是高级打工人,我家公司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以前、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爸爸从来没有刻意培养过他,只是资助了几百个贫困生,他刚好是其中一个而已,他能有今天是因为我看走了眼,给了他一个攀高枝的机会。」
9
我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一点颜面没留了。
和聂威在一起这件事,我一直很清醒,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宋家的继承人,他就算真的喜欢我也不一定会和我结婚。
而我同样如此,一个能够掌握的男人,至少能在我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有能力把控局面。
李玉玲猛地上前一步,脸色比医院的墙还白,「不可能,威哥才不是那种靠女人的人,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弃。」
「威哥现在还哄着你是看在老宋总的面子上,你害他变成这样,他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我突然有点理解聂威为什么会看上她了,这样的脑子和眼界,确实能够让男人保护欲和征服欲得到发泄。
「你笑什么?」
她这么一说,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居然笑出来了吗?
「没什么,开除你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赶紧去你工位上收拾东西走人吧。」
「还是你要我打电话给你的威哥,让他来请你,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告诉他要来公司闹事。」
李玉玲走了以后,我拿出抽屉里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本来今天就要告诉聂威的,可离婚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不应该有第三个人参与。
我没再去医院,医生每天都会给我汇报聂威的情况。
他出院那天我刚好在家休息。
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我有一瞬间恍惚。
「然然,我回家了。」
所有尖锐的话都被我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嗯」。
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从没有现在这样的时刻,面对面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用手推着轮椅的车轮到离我一米的距离。
「我请了护工,这一个月都是护工在照顾我。」
他进门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李玉玲没有跟过来。
聂威让护工把他挪到沙发上,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然然,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跟你解释,跟你道歉,但好像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记得那天和你发生争吵,情急之下说了很难听的话,然后晚上我就出车祸没了一双腿,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李玉玲的事我一直想跟你坦白,她就像没有被资助前的我,所以我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失了控制力。」
「那晚我确实喝了酒,但不是完全失去理智,我记得她跟我说‘威哥,这些年你很辛苦吧’我就失了方寸。」
「太久没有人关心过我累不累了,和你在一起这些年我很开心,但我总觉得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我爱你疼惜你所以不敢在你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时间长了那些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过现在好了,那些已经过去了,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让我得到了惩罚,我们扯平了,以后会好好的对吗?」
我耐心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却没想到最后落脚点居然是在这里。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觉得我会要一个残废?」
10
我转了几下手里的结婚戒指,轻轻一用力就滑落下来,就像我们的婚姻轻易脱轨一样。
「医生手术前咨询了几个国家专家,你的腿根本就保不住,所以不存在我让你受惩罚这种说法。」
「那天晚上是你开着我的跑车载李玉玲去山上飙车寻求刺激才会出车祸的,所以别说什么扯平这种话。」
「聂威,你欠我的几辈子都还不完,怎么会觉得我还会原谅你和你过下去。」
我拿出离婚协议甩到他面前,「签字吧,该清算的我已经让公司法务弄好了。」
他可能早就猜到了,没有觉得惊讶,只是捂着眼睛满脸痛苦。
「然然,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不用走到那一步的。你如果还在生李玉玲的气,我会和她完全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到现在他还以为我们婚姻的破裂仅仅是李玉玲的问题。
也对,毕竟男人在婚姻里只谈爱和性。
「不用多说,签字就行了。」
「不可能,我不同意离婚」,他往前探身拿起离婚协议粗暴地撕碎。
身体因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他扒拉着茶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护工,「还不过来帮我」。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窘迫的他,「不就断了两条腿嘛,你怎么变得那么矫情了。」
他的话我一字不落还给他。
「然然,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呵,你现在知道那种感受了吗,都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没关系,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开心。」
「离婚协议我还有很多份,你不嫌麻烦的话我可以让助理送一车给你撕着玩,撕够了记得把字签了。」
「对了,从今天起你就住客房,给你一周时间,搬出我家,够宽容了吧。」
独自享受着宽大的主卧,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或许我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孤独。
一夜好梦,早上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聂威也坐着轮椅出来。
「然然,去公司吗,我们一起吧。」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不,你已经被辞退了,我给你的东西,从今天起全部收回。」
啪嗒一声,他的手机掉到地上,眼里满是惶恐。
很好,这个反应我很喜欢。
在聂威眼里,事业才是最重要的,那是他自我价值的最好体现。
「秘书部被我解散了,你在公司的安排的心腹都被我一个一个除掉了。」
「你总说我太强势,其实是你自己忘了本。」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聂威,回家的时候桌面上只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保姆说我走后他在主卧门口坐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带就离开了。
李玉玲试图在网上造谣我抛弃瘫痪的丈夫,可惜还没发出来就被我找人封号了。
她想利用舆论,我就满足她,我发布了她插足我家庭的消息,她被骂到不敢开新号,哭着跑到公司来撒泼。
「宋然,你就是个瘸子,你活该是个瘸子!」
我内心很平静,拿出那份藏了很久的诊断报告扔给她。
「这是车祸后的检查记录,你脑子里有个肿瘤,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失魂落魄地跑了,可能是去找聂威帮忙了吧。
可聂威是净身出户,能不能帮到她还不一定。
一年后,我接到了聂威死亡的消息。
于此同时,三十岁生日那天,收到那只消失很久的水晶假肢,里面夹着一张卡片。
「然然,我还是没有你坚强,这辈子遇见你,我很幸运。」
谁在生日当天收到前夫的死讯都会觉得晦气。
我把卡片烧成灰烬,那只号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水晶假肢被我扔进了公司楼下的垃圾桶。
抬头看着晚霞,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