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妈妈肚子里时,就恨她。
因为她太懦弱。
那个男人家暴扇她耳光,她只会捂着脸哭着说“对不起”;
男人把她踹倒在地,她也只是蜷缩着,像条狗一样乞求。
我是带着前世记忆的超雄,天性暴戾,最看不起她这种软骨头。
她越懦弱,我就越恨她。
男人打得她浑身是伤,我就在她肚子里翻江倒海,让她痛上加痛;
男人把她的头按进马桶,我就狠狠踹她的膀胱,让她当场失禁。
我想用我的折磨,逼她清醒,逼她反抗。
直到那天,男人的手掌贴上肚皮。
“小杂种,等你出来,我就让你妈死在手术台上。”
那一刻我才知道,妈妈不是懦弱,她是在用命护着我。
妈妈,别怕。
让我这个带着恶魔基因的儿子,来保护你。
1
我的妈妈叫江玥,是个坏妻子。
至少那个叫秦峰的男人是这么说的。
他说妈妈连呼吸都是错的。
有一次,我在温暖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
突然,外面的世界猛地一震,紧接着是瓷碗摔碎的脆响。
“你是猪吗?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要四菜一汤,四菜一汤!你给我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我感觉到妈妈在发抖:“我......我今天不太舒服,就......”
“不舒服?我看你就是懒!”
一阵天旋地转,黏腻的东西从上方浇灌下来,隔着一层肚皮,我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他把饭菜扣在了妈妈的头上。
妈妈没有反抗,任由米粒和肉菜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滑落。
真没用。
我动了一下,表达我的不满。
还有一次,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我的生存空间。
妈妈在剧烈地咳嗽,呛得肺都要炸了。
是马桶。
他把她的头按进了马桶里,只因为她孕吐时,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衬衫。
“洗干净了吗?你这张嘴,跟这马桶一样脏!”
窒息感传来,我怒了,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膀胱上。
一股暖流失控地涌出。
她失尽了。
秦峰厌恶地松开手,骂道:“废物!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他走了,妈妈瘫在瓷砖上,浑身湿透,屈辱地哭着。
而我,只觉得痛快。
懦弱的人,活该!
直到这天晚上。
秦峰回来了,走到床边,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
“呵,还在睡。”
一只手重重地压在了我的“房顶”上。
“小杂种,你知道吗?”
“你妈这种废物,根本不配活。”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等你出来,我就让她‘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听完,我感到一股暴戾、凶悍到极致的意识,轰然爆发。
一个声音在妈妈的脑海里炸开。
“敢动我的妈妈,我让你死。”
妈妈猛地睁开眼,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秦峰被她突然睁眼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见她又不动了,“切”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
2
妈妈醒来后,把手放到我的位置上,轻轻抚摸着。
“是幻觉吧......我一定是疯了。”
不,你没疯。
是我醒了。
保护她,现在是我唯一执念。
门开了,秦峰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水,脸带假笑,声音也刻意放柔:“玥玥,醒了?身体好点没?”
妈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把水杯递过去。
“怎么了?”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塞进马桶。”
又是这样,打个巴掌,再给颗已经发霉的糖。
妈妈接过了水杯,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那就好。”秦峰直起身,语气立刻就变了,“晚上有个很重要的酒局,我回来之前,把家里打扫干净,地板要擦到能照出人影。听懂了吗?”
妈妈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
妈妈挣扎着想下床,可因为太虚弱,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洒在了地毯上。
就这么一点小事。
秦峰猛地转过身,脸上那点虚假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
“废物!连杯水都端不稳!”
他几步跨过来,扬起的手掌带着风声。
妈妈闭上了眼睛,全身都在发抖,准备迎接那一下。
可我不会允许。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我调动全身的力量,对着她腹腔里的一处神经猛地一踹。
“啊!”
一阵剧痛让她惨叫出声,身体本能地向旁边倒去,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那一巴掌,挥空了。
秦峰愣住了,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妈妈,骂了一句:“妈的,真会挑时候。”
他终究是顾忌着我这个所谓的“儿子”,没再动手,只是踢了踢她的腿。
“别装死,赶紧起来干活!”
说完,他摔门而去。
屋里终于安静了。
腹中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妈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过了很久,她才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肚子上。
刚刚那一脚,正好让她躲开了那一巴掌。
是巧合吗?
还是......那个声音,是真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困惑和惊恐。
于是,我用一种极其轻微的鼓动,回应了她一下。
别怕,妈妈。
是我。
3
可惜,我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弱到只能通过胎动影响她。
这可不行,我必须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那个男人深夜才回来,一身酒气,还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
妈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去厨房给他热饭。
真没出息。
饭桌上,秦峰刚吃了一口,就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怎么又是这些?你现在除了会做这些猪食还会干什么?”
“江玥,我警告你,别以为怀了个东西就金贵了,记住,你连猪都不如。”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听不下去了。
在他骂得最起劲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有节奏地、强硬地跳动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在擂鼓,震得妈妈的心都跟着慌。
秦峰被我这诡异的胎动吸引了,他停下咒骂,皱着眉看过来。
“怎么?我说你几句,连你肚子里这个恶种都敢跟我作对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来抓妈妈的胳膊。
就是现在!
我腹中一股巨力猛地将她向旁边一推,妈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完美地避开了他的手。
秦峰一抓落空,更加暴怒。
“你还敢躲!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还想再去抓妈妈。
来真的?
行,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卯足了劲,猛地顶了一下妈妈的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直冲她的喉咙。
“哇——”
妈妈控制不住,把刚才吃下的那点东西,不偏不倚,全都吐在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秦峰有严重的洁癖。
他看着自己鞋上的污秽,发出一声怒吼,连滚带爬地跳开,冲进了洗手间。
“江玥!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洗手间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哗哗的水声。
世界终于清净了。
妈妈独自一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惊魂未定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没有了刚刚的剧烈胎动,整个子宫里一片宁静。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她脑中慢慢成型。
我的孩子,好像......在保护我?
04
自从上次我帮妈妈躲开那个男人的巴掌后,他就变得更加暴躁。
他开始用一种更阴损的法子折磨我们——饥饿。
美其名曰“控制孕期体重”,实际上,他只是想看妈妈虚弱地向他乞求。
他想削弱我们。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我能从她那里汲取的养分也越来越少。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动手,我们娘俩就得一起玩完。
这天晚上,秦峰破天荒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
他的声音腻得能滴出油来。
“这是我特意找人给你炖的安胎药,快,趁热喝了,对孩子好。”
演,你接着演。
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可妈妈不知道他在演戏。
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汤。
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飘了进来。
不对!这味道不对!
是藏红花,还有几味阴寒的药材!
这个畜生,他要杀了我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我用尽我能调动的每一分力气,在妈妈的子宫里疯狂地翻滚、冲撞、撕扯!
“啊——!”
剧痛让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浑身猛地一弓,手再也拿不稳。
“哐当!”
汤碗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峰暴怒。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
他咆哮着,高高扬起手,一个巴掌用尽全力地向妈妈脸上扇来。
就在他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我将我所有的愤怒、绝望和意志,化作一道奔腾的洪流,狠狠冲进了妈妈的大脑!
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我要让妈妈看看你的真面目!
妈妈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刺目的雪白。
一个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秦峰正站在阳台打电话。
“我的赌债越累越多,快拖不住了,提前动手吧。”
“放心,剂量很小,法医都查不出来,只会造成‘意外流产’。”
“等这个小的掉了,大的那个......哼,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意外’死亡。”
“这个贱人一死,我就能拿到巨额保险。”
幻象消失。
秦峰的巴掌携着风声,已经到了妈妈的面前。
但这一次,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躲。
她那双总是盛满懦弱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仇恨。
她终于明白。
原来,这不是家庭暴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她的丈夫,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
现在,他等不及了,连孩子的命也要夺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妈妈内心深处涌起。
为了保护我,妈妈决定反抗了!
第2章 2
05
那个男人的巴掌带着风声扇了过来。
妈妈本能地向旁边一躲,但还是晚了一步,巴掌擦着她的脸颊扫过,火辣辣的疼。
可她没哭。
她盯着他,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懦弱和恐惧。
秦峰被她陌生的眼神惊到了,愣了一秒,随即是更疯狂的愤怒。
“别碰我!”妈妈冲进了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江玥!你他妈给我开门!反了你了!”
秦峰在外面疯狂地砸门。
妈妈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低下头,颤抖的手抚上我所在的肚皮上。
“是你吗?”
“是你......在帮我,是不是?”
作为回应,我用一个温柔的鼓包,缓缓地、坚定地顶了顶她的手心。
一下,又一下。
她信了!
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了除了疼痛之外的交流。
“砰!”门外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秦峰咒骂:“行,你有种就死在里面!”
脚步声渐渐远了。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妈妈。
她必须逃走,立刻,马上。
可她该怎么办?
她身无分文,手机被他拿走,连身份证都被他收走了。
这个房子就是个牢笼,她插翅难飞。
她抱着肚子,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哭了起来。
她好懊悔,如果当初不接过那杯酒的话,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当初,妈妈还只是个懵懂少女,被秦峰的甜言蜜语所迷惑。
在一场聚会中,秦峰递给了她一杯酒。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在秦峰的催促中一饮而尽,随后陷入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妈妈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上的衣服被撕碎,散落一地。
秦峰凑过来抱住她。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久,妈妈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太害怕了,为了遮羞,匆匆嫁给了秦峰。
匆匆,走进了这个深渊。
妈妈越想越难过,无助的情绪通过血液传递给我。
那股刚刚燃起的斗志,正在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灭。
不行!
我不能让她放弃!
我传出几下胎动,敲击某个方向。
咚,咚咚。
妈妈抬起头,顺着我“指引”的方向看去。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积了灰的旧相框上。
照片上的她和姥姥笑得一脸灿烂。
她想起来了,姥姥当年把相框给她时说:
“玥玥,如果有一天过不下去了,这是妈妈给你最后的退路。”
她立马拿起了那个相框,指尖抚过相框背面,摸到了一块凸起的胶带。
她用力把那块已经发黄变硬的胶带撕下来。
一张银行卡掉了出来。
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这是姥姥留给她的生路,也是留给我这个外孙的生路。
我能感觉到,妈妈的血液里,那股叫作“希望”的东西,正在重新沸腾。
很好。
妈妈,别怕,我会帮你逃出去。
06
妈妈起身拉开门。
门外,秦峰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墙壁。
“闹够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死到天亮。”
妈妈低着头。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怀孕了,情绪不太稳定。”
演得不错。
我这个懦弱的妈妈,终于学会了第一课。
在猎物面前,先伪装成无害的绵羊。
秦峰哼了一声,他捏着妈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再敢寻死觅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看到妈妈眼睛里重新蓄满了恐惧,满意地笑了。
他以为他又赢了。
白痴。
妈妈只是用示弱,来让他放松警惕而已。
妈妈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把她从这个地狱里捞出去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亮了一下。
林悦。
那个被秦峰骂作“不三不四的野女人”,并强行让妈妈断了联系的闺蜜。
对,就是她。
可铜墙铁壁的,怎么联系?
第二天,机会来了。
妈妈端着水杯,路过客厅的置物架时,手“不小心”一滑。
“哐啷——!”
那个秦峰家祖传的花瓶,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真漂亮。
秦峰从书房冲出来,看到一地狼藉,脸都绿了。
“江玥!你他妈是瞎了吗!”
“滚去书房!把《我的忏悔》抄一百遍!今天不许吃饭!”
上一次妈妈打碎盘子,他也是这样让妈妈去抄《我的忏悔》。
他以为这是惩罚,却不知道,他亲手把牢笼的钥匙递到了我们手上。
书房里有台旧电脑。
妈妈看看角落那台落了灰的电脑,犹豫不决。
我有点不耐烦了。
我用尽力气,对着她的肋骨轻轻踹了一下。
“唔!”
她闷哼一声,随即不再迟疑,立刻打开了电脑。
她登录了以前的社交账号,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找到了林悦的头像。
“悦悦,救我。”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一分钟,两分钟......妈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了。
“玥玥?真的是你!你他妈死哪去了!”
妈妈飞快打字。
“他要杀我。”
“什么?!”
“他想让我流产,然后制造意外弄死我,我听到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地址!我现在带人过去剁了他!”
“别来!他会发疯的!你听我说,后天是他们公司的季度会,他会出去一整天。”
“我明白了。后天早上九点,我开车在你们小区后门那条路等你,你只管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林悦的安排果断又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好。”
妈妈删掉所有聊天记录,清空了回收站,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满意地在她肚子里舒展了一下身体。
干得漂亮。
她拿着抄好的悔过书走出书房时,秦峰正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他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扫了一眼。
“贱人就是贱人,吃点苦头才会乖。”
他洋洋得意着。
呵,你就得意吧,反正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07
行动的日子到了。
那个男人果然一早出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妈妈心跳,咚、咚、咚,敲得我所在的这片小天地都在震动。
她迅速抓起那张被她藏了很久的银行卡,冲出了这个地狱。
她跑得很快,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我忍不住动了一下,为她加油。
她沿着小区的小路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林悦,她的闺蜜,正在不远处的出口等她。
刚出小区门口,一道刺眼的远光灯闪了两下。
是林悦!
妈妈太激动太紧张,连滚带爬地冲向车。
“玥玥!这里!”
林悦打开车门,一把将妈妈拽了进去。
“快!快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尖叫,冲了出去。
我们上了高速,驶向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妈妈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座城市的光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要把这辈子缺失的氧气都补回来。
那个囚禁她的牢笼,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我安靜下來,在她温暖的腹中,轻轻地翻了个身。
妈妈,我们自由了。
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后,妈妈在林悦阿姨的帮助下,找来了一位靠谱的律师。
妈妈要为自己,也为我,讨回公道!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很快,秦峰因涉嫌家暴、非法拘禁,被警方依法逮捕。
妈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终于被关进了他应得的牢笼。
我安静地待在妈妈的肚子里,感受着她身体里传来的复杂情绪。
正义虽然迟到,但总算没有缺席。
我以为,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可我高兴得过早了。
08
没多久,林悦打来电话。
“玥玥,秦峰那个王八蛋被取保候审了!你别怕,警察说会盯着他,他不敢乱来的。”
不敢乱来?
我差点没在羊水里笑出声。
那头野兽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妈妈倒是很平静,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我知道了,悦悦,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宝宝的。”
保护?你怎么保护?
我开始焦躁不安,时常用力踢踹,想把这份警报传达给她。
“哎哟......”妈妈吃痛地弯下腰,却只是无奈地笑笑,“宝宝,你怎么了?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快要见到妈妈,等不及了?”
不是!笨蛋妈妈!危险!那个魔鬼在磨刀!
我的动作更大了,几乎是在她肚子里冲撞。
她被我折腾得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总是心神不宁。
她以为这是孕晚期的正常反应,还和林悦在电话里开玩笑:“这孩子力气真大,将来肯定是个运动员。”
我听着她轻快的声音,绝望得想用脑袋去撞她的子宫壁。
你儿子将来要是当不了运动员,大概就只能当个孤儿了。
几天后,妈妈去医院做产检。
我敏锐感觉到了那个医生变了。
上一次,我还觉得他和蔼可亲。
可今天,当他戴着听诊器贴上妈妈肚皮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腐烂的臭味。
那是恐惧和贪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妈妈感觉到了。
“李医生,您......没事吧?”妈妈有些担忧地问,“您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发飘,“最近没休息好,老毛病了。”
这演技也太差了,我隔着一层肚皮都看出来了。
我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听诊器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医生猛地缩回手。
妈妈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这孩子,今天真不乖,医生您别介意。”
李医生匆匆结束了检查,语速飞快地交代。
“胎位有点不正,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要剖。”
我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我闻到了。
在那股属于李医生的恐惧和贪婪之下,还缠绕着另一股气息。
是秦峰的。
他们之间有魔鬼契约!
09
我的意识瞬间穿透了温暖的羊水,一个画面在我脑中炸开。
昏暗的房间里,李医生跪在秦峰面前,痛哭流涕。
“秦先生,求求您,千万别揭穿我儿子挪用公款的事,否则他就得坐牢,这辈子可就毁了呀!”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李医生,这件事我可以替你儿子瞒住。”
“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秦峰的声音很轻“我太太江玥,马上就要生了,主治医生是你吧?”
“在手术中,出一点小小的意外,让她大出血,没救回来。这种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李医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秦先生!这......这是杀人啊!我不能......”
“嘘。”那个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尖在照片上碾了碾,“你儿子的前途,和她的命,你选一个。”
李医生彻底瘫软在地。
“哦对了,”那个男人补充道,“孩子必须活着,毕竟那是个男孩,生出来还能卖个好价钱。”
画面消失,我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
她还在无知无觉地和医生说着话,期待着我的降生。
而我,已经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地狱的杀气。
手术台上的“意外”,无法抢救的大出血,最后悲痛欲绝的丈夫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继承亡妻的巨额保险。
多完美的剧本。
妈妈对此一无所知,回去后满心欢喜地和林悦讨论着给我准备的婴儿床,讨论着我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的手术台,将会是她的断头台。
而我,竟是送她上路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不,我不会让坏人伤害妈妈。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再躁动,也不再踢她。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
我积蓄着我全部的力量,等待着最后决战的到来。
秦峰,李医生。
你们想让我踩着我妈妈的尸体出生?
你们,问过我了吗?
10
产期到了。
妈妈很高兴,她以为今天是我和她见面的好日子。
我的笨蛋妈妈,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日子。
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看到了她的主治医生,那个姓李的坏人。
咦?他怎么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妈妈也发现了,她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他!
那股冰冷的,黏腻的,想让妈妈死的味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妈妈,别怕,有我!
一个护士走过来,准备给妈妈打麻药。
“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能看到宝宝了。”
睡一觉?我怕她这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知道,这是那个男人计划的第一步。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在针头即将刺入妈妈皮肤的前一秒,我行动了。
我憋着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温暖的羊水里猛地翻了个身。
那根连接着我和妈妈的带子,被我狠狠地、一圈、两圈,死死地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窒息感瞬间传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哪怕我死了,只要妈妈活下来,就值了。
嘀——嘀——嘀——哔——!
胎心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断崖,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我感觉到妈妈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一个年轻护士尖叫起来:“不好!胎儿急性窘迫!脐带绕颈!心率掉到60了!”
整个手术室瞬间炸开了锅。
那个姓李的医生脸一下就白了,他拿着手术刀,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彻底慌了,这完全超出了他和那个男人的剧本!
说好的只是在手术中制造一点缓慢的、不易察觉的“失误”,现在直接变成了十万火急的生死抢救。
傻了吧,我写的剧本才算!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长一把推开他,“让开!别在这儿碍事!”
她转头冲着手术室外面用尽全力地吼:“快去叫王主任!一级抢救!准备新生儿复苏!”
11
王主任冲进手术室,他只扫了一眼监护仪,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全麻!快!三分钟内必须把孩子取出来!”
他的声音又快又稳。
全麻?
我听到这两个字,就知道,我们赢了。
全麻意味着更专业的麻醉团队介入,李医生这个废物彻底被边缘化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再也没有机会使出来。
这下,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可我的力气也快用光了。
妈妈,再坚持一下......我快没力气了......
在黑暗的子宫里,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维持着脖子上脐带的缠绕。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也是我为妈妈赢得的生机。
眼前开始发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还挺困的。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划破了我住了九个多月的黑暗世界。
是手术刀。
王主任用最快的速度划开妈妈的肚皮,一双大手伸了进来,把我捞了出去。
外面好冷。
我全身青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连呼吸都不会了。
“快!新生儿科!清理呼吸道!心脏按压!”
周围乱成一团,无数双手在我小小的身体上忙碌着。
有人在拍我的脚底,有人在往我嘴里塞管子,还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按我的胸口。
真烦。
别碰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冲破了死亡的窒息。
“哇——!”
响亮的啼哭,响彻了整个手术室。
我活过来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监护仪传来妈妈平稳的心跳声。
“产妇生命体征平稳,手术顺利。”
因为是十万火急的抢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和妈妈身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手术结束后,王主任堵住了像烂泥一样瘫在墙角的李医生。
“李医生,你刚才为什么愣在那儿?产妇大出血的风险评估你没做吗?胎儿窘迫的预案呢?你就是这么当主刀的?”
精神彻底崩溃的李医生,在王主任和随后赶来的警察面前,哭着喊着,把和那个男人的交易全盘托出。
秦峰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了,他没算到,我这个“恶种”,会亲自把他的算盘给砸了。
秦峰很快被警方逮捕,就在医院楼下,他甚至还捧着一束花,等着来接收他的“战利品”。
这一次,他面临的将是数罪并罚的无期徒刑。
12
在病房里,我终于被妈妈抱在了怀里。
我好小,也好软,睡得特别安详。
林悦阿姨削着苹果,看着我直乐。
“瞧瞧这小家伙,睡得跟头小猪似的。谁能想到就是他,在手术室里搞出那么大动静,把那个王八蛋的恶毒计划全给搅黄了。”
妈妈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她的手指很暖,不像以前,总是冰凉冰凉的。
“他好小啊......”我听见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我还是不敢相信,他才这么一点点大,就救了我的命。”
我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正在从我身体里流走。
那些愤怒,那些暴戾,那些属于一个叫“修罗”的记忆,都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消失了。
我好像快要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也记不清那碗汤药的味道了。
我只是本能地,往妈妈温暖的怀里又蹭了蹭。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
里面再也没有那个挣扎、恐惧、充满恨意的灵魂了。
真好。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当我脱离母体,降生于世的那一刻,我前世的记忆、超雄的暴戾,都随着那一声啼哭渐渐消散了。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儿。
那个曾在妈妈腹中与她并肩作战的修罗战神,变回了她的天使。
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滴在我小小的脸上。
这眼泪和以前不一样,不苦,也不凉。
我没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嘴,对她笑了一下。
她愣住了,随即也跟着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林悦,你看,他在对我笑。”
“是是是,我们的小英雄在笑呢。”
几个月后,妈妈带着我,在那个海滨小城定居了下来。
她给我取名叫“江念安”。
电话里,林悦阿姨问她为什么。
“念,是感念他的到来。安,是护我一世平安。”妈妈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而且,我也希望他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再也不用去战斗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战斗。
我只知道,每天早上,阳光会透过窗户照在我的小床上,暖洋洋的。
妈妈会抱着我,给我唱我听不懂但很好听的歌。
她常常看着我出神,然后告诉我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些关于我们共同经历的战争。
“你知道吗,宝宝,”她会抱着我,在阳台上看海,“你以前可凶了,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天天跟我打架。”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
“不过,妈妈知道,你是在保护我。谢谢你啊,我的小战神。”
我听不懂。
但这没关系。
我不需要再背负仇恨和战斗的宿命,我只需要在阳光下,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曾是妈妈的铠甲,是她的战神。
而从今以后,妈妈将是我的港湾,是我的守护神。
我这个曾被恶魔诅咒为“恶种”的孩子,最终成了妈妈生命里唯一的光。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