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庆祝我爸妈金婚,我特意买了辆七座SUV,策划了一场国庆自驾游。
路上,嫂子宣布怀上二胎,我哥当场逼我把车过户,再每月倒贴五千给他儿子。
我爸妈拍手叫好:“你是女儿,家产就该留给你哥传宗接代!”
他们以为拿捏住了我,逼我开车带他们去最贵的山顶餐厅庆祝。
可当他们兴高采烈地在观景台合影时,我一脚油门,把他们永远地留在了山顶。
1
国庆节刚好是我父母的金婚纪念日,为此我特意买了辆七座SUV带他们跨省自驾游。
酒店和行程是我熬了好几个夜才敲定的。
可他们踏上车起我就明白,这趟旅程大概不会那么称心如意。
我哥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我嫂子坐了进去。
“你开长途挺累的,让嫂子跟你说说话,解解闷。”
我嫂子一坐稳就开始调整座椅靠背,嘴里还念叨着:“这新车味道也太冲了,也不知道提前开窗散散。小妹,把天窗开条缝。”
我妈则带着我侄子挤进了第二排。
我爸站在车外,嗓门洪亮地指挥我哥把一件件行李塞进后备箱。
我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我哥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去,重重地关上后备箱门,然后拍了拍车身:“好了,记住,你现在可是我们全家的专属司机,安全第一啊。”
“你怎么跟小妹说话呢?”我嫂子立刻从车窗探出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嘛。”
我哥嬉皮笑脸地拉开后排车门:“小妹技术我们信得过。再说,这车当初买,不就是为了咱们一家人出门方便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各自掏出手机,一副准备安逸享受假期的姿态。
2
在高速上连续行驶了三个小时,我的眼睛都开始发涩,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一个服务区,我把车稳稳地停进车位,只想立刻下去洗把脸,透口气。
“总算到了,腿都坐麻了!”
我哥第一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往卫生间的方向冲。
我嫂子慢条斯理地拿出小镜子补妆,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小妹,你去便利店买几瓶水,要冰镇的。再随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旭旭垫垫肚子。”
紧接着,我妈也探过头来:“对对,买点面包什么的,别买那些带奶油的,吃多了不消化。”
我爸最后补充了一句:“顺便给我捎包烟,芙蓉王。”
他们没有一个人问我累不累,也没有一个人提出陪我一起去。
我忍着满身的疲惫,走进人挤人的便利店,提着一大袋他们指定的东西排队结账。
等我付完钱出来,我哥一把从我手里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就猛灌了一大口:“你怎么才回来?这速度也太慢了。”
“人多,排了会儿队。”
我把剩下的东西递给他们,自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我嫂子撕开一包薯片,先塞给我侄子几片,然后瞥了一眼我买的全麦面包,立刻嫌弃地皱起了眉:“怎么买这种?又干又硬的,谁吃得下去啊?”
3
当天晚上抵达酒店,我累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一口。
我哥和我嫂子精力旺盛地带着孩子出去逛夜市了,只留下我爸妈和我。
我原以为,他们留下来是看我太辛苦,想陪陪我。
可我妈一开口,就让我的心沉到了底。
“小娅,不是妈说你,今天在服务区,你是不是给你嫂子脸色看了?”
我怔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啊,妈。”
“你还没有?”我爸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
“你嫂子让你买点东西,你看你那张脸拉得老长。她是你嫂子,也是长辈,让你办点事怎么了?”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一口水没喝就去给你们跑腿,我真的没有甩脸子。”
“累?谁不累啊?”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责备。
“我们坐车的也累啊。你哥平时工作压力那么大,好不容易放个假放松一下。你嫂子还要一路照顾孩子,她比谁都累。你年轻,多担待一点,这不是应该的吗?”
“就因为我年轻,就因为我没结婚,所以所有事都该我做吗?”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然呢?”我爸立刻反问我,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你哥他们多做一点,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哥才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你现在连这点人情世故都想不明白吗?”
那一刻,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我世界上最亲的人,突然觉得他们陌生得可怕。
4
因为昨晚那番争执,第二天的车内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我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他们也在后座保持着沉默,各自玩着手机。
眼看就要到中午,我哥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死寂,他指着手机导航说:“小妹,从前面那个高速口下去,我们不走这边了。”
我瞥了一眼导航屏幕,皱起了眉:“从这里下去,要多绕一个半小时的路。”
“我知道。”我哥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你嫂子有个表妹嫁在这附近,我们昨天说好了,过去看看她,顺便在她家吃个午饭,还能省一顿饭钱。”
我嫂子立刻在副驾接话:“对啊,都到这儿了,要是不去打个招呼,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人家饭菜都给我们备好了。”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说:“哥,我们的行程都是计划好的,这样会严重耽误下午游玩的时间。”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晚一点到,天又不会塌下来。”我哥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一家人出来玩,不就是图个随心所欲吗?你怎么这么死板,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我妈在后座适时地开了口,一锤定音:“小娅,就听你哥的吧,都是亲戚,不去不好看。”
我没有再争辩。
我默默地打开了转向灯,在路牌的指示下,驶离了主干道。
5
饭桌上,表妹一家人对我这辆新车赞不绝口,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引到了我的身上。
从我的工作、月薪,一路问到我为什么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我哥和我嫂子在一旁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地替我回答着所有问题。
“小娅能力强着呢,这车全款买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是啊,就是这脾气太倔,一点不像个女孩子,不然早嫁出去了。”
我始终埋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一个字都不想说。
饭后,表妹的老公把我单独拉到院子角落,指着墙边堆着的几个半人高的大纸箱,满脸堆笑地说:“小娅啊,听说你们下一站要去省城?正好,我这儿有几箱土特产要给我一个朋友捎过去,你看你那车那么大,后备箱也空着,就顺路帮个忙呗?”
那几大箱东西,用眼睛看都知道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我下意识地看向我哥,他正和对方勾肩搭背地递烟点火,对我投去的求助目光视而不见。
我嫂子走了过来,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都是自家人,别那么小气嘛。不就是顺手的事,举手之劳。”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转身,默默地按下了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和我哥一起,把那些沉重箱子,一箱一箱地搬进了我自己的车里。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6
重新回到高速上,沉重的货物让车身都矮了几分。
我嫂子打完一通电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喜气洋洋地对我哥宣布:“老公,我妈说她也想来玩,让我们在景区等她,她坐下午的高铁就到。”
我哥立刻拍板:“行啊,妈难得出来放松一下。小妹,听到没?到时候你去高铁站把咱妈接过来。”
我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着他:“从景区开到高铁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我们预定的酒店,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那都不是问题。”我嫂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
“你再去前台升级一间房不就行了?。”
“钱呢?”我终于忍无可忍,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这次出门,油费、过路费、酒店、门票,全是我一个人在承担。现在又要加人加房间,这笔费用谁来出?”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我哥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你什么意思?于小娅,你怎么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俗不俗啊!”
他指着我的后脑勺,几乎是在咆哮:“我是你亲哥!你嫂子她妈就是咱妈!给咱妈花几个钱,你就这么不情不愿?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供你吃供你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钱?”
“你养我?”我被他气得笑出了声。
“我上大学开始就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工作以后每个月还给爸妈打生活费。你结婚买房,那三十万首付,是不是有我出的二十五万?”
“你还敢提那点老黄历!”我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恼羞成怒。
“那钱本来就该你出!我是家里的长子!总之,今天我丈母娘必须来,你也必须去接!这个钱,你不掏谁掏!”
我妈在后座轻轻拽了拽我哥的衣角,低声说:“少说两句,好好开车。”
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是看着我的,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责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按了免提。
“您好,请问是预订了我们观云山舍酒店江景套房的于小娅女士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是的,我是。”
“是这样的李女士,因为今天是国庆假期入住高峰,我们系统显示您还没有办理入住。按规定,如果您在中午11点前还未抵达,我们将自动取消您的订单,房间会顺延给等候的客人。您看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呢?”
我嫂子一听“取消订单”,立刻急了,冲着电话喊:“我们马上就到!千万别取消!”
我哥也顾不上发火了,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啊!这酒店多难订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导航上显示的距离,离酒店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而离高铁站,一来一回至少两个多小时。
时间上,根本不可能。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7
没有人再提去高铁站接人的事,也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我嫂子把头转向窗外,装作看风景。
我爸妈则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他们以为这场风波,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以我的沉默和最终的妥协告终。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平静地开着车,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我回想着这次旅程的每一个细节:是我,花光了自己小半年的积蓄,全款买下了这辆车;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查攻略、订酒店、规划好了每一天的路线;是我,从出发到现在,一个人握着方向盘,载着他们奔波了几百公里。
钱是我出的。力是我出的。
而他们,除了贡献了一路的指挥、抱怨和理所当然之外,什么都没有付出。
他们把我当成司机,当成保姆,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移动钱包。
他们凭什么呢?
就凭那点早已被我偿还干净的所谓“养育之恩”?就凭那句轻飘飘的“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景区指示牌,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甚至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和解脱。
是啊,车钥匙在我手里,方向盘在我手里,所有酒店的预订信息都在我的手机里。
这场旅行,到底该怎么继续,从现在开始,好像应该由我说了算。
8
抵达酒店停车场,我熄了火,车里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
他们仿佛瞬间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快,一个个脸上都重新挂上了兴奋的表情。
“哇,这就是五星级酒店啊,看着真气派!”
我嫂子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已经开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了。
我哥则指挥着我:“小妹,你先去前台把所有房间的卡都办好,我们把行李先卸下来。”
我没说话,默默地下了车,走向大堂。
等我办好手续,拿着三张房卡回来时,他们已经把行李堆在了车旁,正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这酒店位置真不错,楼下就是商业街,正好去逛逛。”
“明天去那个网红玻璃栈道怎么样?我早就想去了!”
我嫂子听了,立刻拍手叫好,然后转向我:“小妹,听见没?明天上午就去玻璃栈道,你提前查好路线。哦对了,我刚查了下,那边的自助晚餐看起来很棒,今晚我们就去吃那个,你记得提前去订个位。”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去高铁站接她妈的事,也忘记了刚刚在车上我们是怎样地针锋相对。
在他们眼里,我似乎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只需要接收他们的指令,然后为他们安排好一切。
我把房卡递给他们,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地拖着行李走向电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也没有一个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车旁,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9
晚饭时,我哥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告诉大家一件事,”他春风得意地举起酒杯,“我们家的大功臣又有了,两个月了!”
我爸妈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一个劲地给我嫂子夹菜。
“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我嫂子则一脸矜持的幸福,手不自觉地抚着还很平坦的小腹。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我哥话锋一转,看向了我:“小妹,你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嫂子怀着孕,旭旭也大了,你这辆SUV过两年肯定就不够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接下来说:“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等这趟回去,你这车就我们开。你一个女孩子,开这么大的车也浪费,自己再去买个小点的代步车就行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嫂子就跟着补充道:“对,而且以后老二出生,开销肯定更大。小娅你现在工资高,也没家庭负担,以后每个月就固定补贴我们五千块钱,当是给两个侄子的抚养费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把我的财产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放下筷子,冷冷地开口:“车是我的,钱也是我的。你们生孩子,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你怎么说话呢?”我妈立刻沉下脸,厉声斥责我。
“什么你的我的?你哥有后了,这是在为我们于家开枝散叶!你是他亲妹妹,帮衬一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爸也在一旁敲边鼓:“就是!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哥不一样,他得养家,得传宗接代!家里的资源,肯定要优先紧着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所以,就因为我是个女孩,我的车,我的钱,都活该被你们拿走?”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我哥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指着我吼道,“于小娅,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10
我哥的咆哮声还在餐厅里回荡,我爸妈还在一旁对我怒目而视。
我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慢慢地捡起了被我哥砸在桌上的筷子。
我没有再看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只是默默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你们说得对,”我轻轻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家里的资源,是该优先满足哥哥。”
他们都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服软。
我继续说:“这样吧,为了庆祝嫂子怀孕,也为了庆祝爸妈金婚,明天我们去全市最贵的那个山顶餐厅吃饭,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我哥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一丝得意和贪婪。
我嫂子立刻附和:“山顶餐厅?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我爸妈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我妈甚至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和地说:“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气气的。”
我看着他们瞬间变幻的嘴脸,心里只觉得一片冰冷。
我问他们:“那说好了,明天中午,我们就去山顶餐厅,庆祝我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怎么样?”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没有人看到,我低头喝汤时,嘴角那一闪而逝冰冷的笑意。
11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哥结婚时,我刚工作三年,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凑了二十五万的首付。
我爸妈退休后,我怕他们过得不好,每个月给他们打三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的礼物和红包更是从没断过。
我侄子出生,从奶粉到玩具,我这个当姑姑的比他爸妈买的都勤。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以为,血浓于水,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可我得到了什么呢?
得到的是,哥哥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还要嫌我给得不够多。
得到的是,父母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还要指责我不够“懂事”。
得到的是,在我为他们倾尽所有后,他们却像一群贪婪的饿狼,盘算着如何将我最后一点价值也吞噬干净。
这个家,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港湾,而是一个不断消耗我的黑洞。
我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家庭,委屈自己,消耗自己的一生呢?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我却从未感觉如此孤独。
但也从未感觉如此清醒。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世界。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旅游APP。
我给自己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往丽江的头等舱机票。
按下支付键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荒唐的旅行,是该结束了。
第2章
12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开着车,出现在酒店门口。
我哥一家三口和我爸妈早就等在了那里,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脸上挂着要去赴宴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待。
“小妹,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急了!”
我哥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副驾的门,让我嫂子坐了进去。
一路上,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山顶餐厅的名菜,规划着下午去哪里购物,完全没注意到我全程一言不发。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山顶餐厅的观景平台前。
“哇!风景太好了!”
我嫂子第一个冲下车,拿出手机就开始疯狂自拍。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纷纷走向观景台的最佳位置,完全把我抛在了脑后。
我哥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你快去停车占位子!”
我看着他们沐浴在阳光下,其乐融融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我没有下车。
我只是平静地,挂上了倒挡。
车子悄无声息地向后滑行,然后,我猛地一打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在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纷纷惊愕地回过头来时,我的车已经调转方向,沿着下山的路,绝尘而去。
我从后视镜里,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从难以置信到暴跳如雷的表情。
我笑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昨晚连夜改签了同一航班的朋友发了条微信:“机场见。”
接着,我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从车内后视镜拍下的、他们被远远甩在山顶的渺小身影的照片。
我没有屏蔽任何人。
配文只有一句话:
“给你们一个家,我给自己一条生路。再见。”
13
在我把在我把他们的微信号全部拉黑之前,我的手机经历了一场地狱级别的诅咒轰炸。
最先发来的是我哥,一连串的语音条,点开就是气急败坏、几近破音的咆哮:
“于小娅你他妈疯了!我们的包和东西都还在你车上!赶紧给我滚回来!”
紧接着是我妈,她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哭腔:
“小娅,你到底在哪儿啊?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啊!你嫂子怀孕了,你侄子饿得直哭,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妈求你了,快回来吧......”
接着是我嫂子在家庭群里疯狂艾特我:
“于小娅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我肚子里是你于家的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一辈子嫁不出去,老了烂在出租屋里!”
我哥紧随其后,言语更加恶毒: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花了家里多少钱,现在翅膀硬了敢反咬一口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回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你这种不孝女,就该被天打雷劈!”
甚至我爸,那个一向沉默的男人,也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于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孽种!早知道你这么冷血无情,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我妈没有阻止,只是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和一句【小娅,你太让妈失望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浸满毒汁的文字,连最后一丝心痛的感觉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我嫂子突然发来了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是我六岁的侄子旭旭。
他正被我嫂子抱在怀里,对着镜头,学着大人的腔调,用稚嫩却充满恶意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坏姑姑!烂姑姑!你是大坏蛋!我讨厌你!你快点死掉!死了就没人要了!”
说完,他还朝着镜头吐了口口水。
我嫂子满脸得意。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们不仅自己烂掉了,还要把这份腐烂,灌输给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个家,从根上,就已经彻底烂透了。
我关掉聊天框。
这时,朋友林蔓发来了一个短视频链接,和一排笑到打滚的表情。
【小娅!快看!你家亲戚上本地热门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点开链接,是一个本地网红的旅游直播。
画面里,一个我哥正卑微地拦住路人,讨要一瓶矿泉水。
他身后,我嫂子正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旁边是我妈在徒劳地想把她拉起来。
旁边我侄子也躺在地上哭闹着,我爸抱都抱不起来。
镜头拉远,我看到他们一家五口,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衣服,走在尘土飞扬的盘山公路上。
真是......大快人心。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戴上眼罩,在飞机平稳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那个孩子稚嫩的诅咒和他们狼狈的身影,都将是我这场新生之旅,最决绝的礼炮。
14
飞机降落在丽江,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朋友林蔓已经在出口等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笑着说:“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正确的事。”
我们找了一家可以看见雪山的咖啡馆坐下。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林蔓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给我添上热水。
等我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我问她:“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冷血?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林蔓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我:“小娅,一个不断向你索取,却从不为你付出的家庭,那不叫家,那叫债。你不是在抛弃家人,你只是决定不再当一个冤大头了而已。”
她握住我的手,继续说:“他们把你当成工具,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当工具的权力。现在你把权力收回来了,他们不适应,开始狗急跳墙,这不是很正常吗?该难过的不是你,是他们。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个可以无限压榨的提款机,而你,失去的只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虫。”
“寄生虫......”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的泪。
林蔓说得对。
我不是在失去,我是在解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巍峨的雪山,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规划。
“车我会卖掉。那套我帮我哥付了首付的房子,我会通过法律途径,把我那份要回来。至于我爸妈......”
我顿了顿,平静地说:“我会给他们请一个钟点工,按月支付费用,确保他们衣食无忧。这是我作为女儿,最后的孝道。”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是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也许去环游世界,总之,我的人生,再也不要为任何人服务了。”
15
半小时后,林蔓甩来一个直播间链接,附言:【该你登场了。】
我点了进去,直播标题赫然写着《怀孕母亲和年迈公婆被白眼狼小姑子遗弃山顶》。
画面里,我嫂子正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抹着眼泪:“家人们,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我小姑子自己买了新车,说要带我们全家出来旅游,可就因为我怀了二胎,让她多花了一点钱,她就把我们一家老小全都扔在了这个山顶上......”
她身旁,我妈跟着唉声叹气,我爸则背着手一脸愁容。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堆不明真相的圣母开始泛滥:
【这小姑子也太恶毒了吧!简直是畜生!】
【必须人肉这个白眼狼!】
我看着屏幕里嫂子那张颠倒黑白的脸,冷笑一声。
我迅速注册了一个新号,名字就叫“白眼狼本人”,然后直接在直播间刷了一个最贵的“嘉年华”礼物,瞬间登顶榜一。
紧接着,我点击了“申请连麦”。
嫂子看到榜一大哥申请连麦,以为来了个大金主,想都没想就点了同意。
下一秒,我的脸出现在了屏幕的另一端。
我嫂子脸上的悲伤表情僵住了,瞳孔放大,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屏幕:“你......你......”
“嫂子,别来无恙啊。”我微笑着冲镜头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在找我?正好,我也有些账,想当着直播间几十万家人的面,跟你算一算。”
不等她反应过来,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部手机,将屏幕对准了镜头。
“你说我因为你怀二胎多花了点钱,就把你们扔了?”
我点开了第一张图,是他们在家庭群里咒我‘不得好死’、‘被车撞死’、‘当初就该溺死’的聊天记录长图。
“你说这趟旅游是你公婆的金婚之旅?”我划到第二张图,从机票到酒店到租车,所有消费近五万元的支付凭证,付款人全是我于小娅。
“你说我哥养家辛苦?”我亮出了第三份证据,他结婚时,我一次性转给他二十五万付首付的银行回单。
“你说我忘恩负义?”我亮出最后一张图,这些年来,我每个月给爸妈打三千块生活费,总计五十六万八千元的银行流水。
我每放一张图,嫂子的脸就白一分。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错愕变成了彻底的疯狂。
【我操!史诗级反转!这是现场处刑啊!】
【姐姐好飒!这个嫂子和哥哥简直是吸血鬼!】
【一家人联合起来骗妹妹的钱,还卖惨?太不要脸了!】
【快看那个男的表情,脸都绿了!】
我收起手机,最后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网友,这种‘家人’,你们想要吗?想要的,我把他们打包邮寄给你,邮费我出。”
“还有,嫂子,”我看着屏幕里已经面如死灰的她,微笑着说:“记得提醒我哥和我爸妈,我请的律师,明天就到。首付算上利息和房价增值共七十万的房款和三十五万的生活补贴,麻烦准备一下。”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连麦。
我没有去看后续。
林蔓几分钟后发来了一张截图,上面是红色的几个大字:
【该直播间因涉嫌传播不实信息、恶意炒作、引导网络暴力,已被永久封禁。】
16
半年后,我那间名为“重启”的客栈,在丽江古城的角落里正式开业了。
关于那个家的后续,都是做为老同学的邻居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我的律师函寄到家里的第二天,我哥和我嫂子就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据说我嫂子在争吵中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她当天就回了娘家。
回去后她要求我哥必须让我赔偿给她十万的坐小月子的费用才肯回来,我哥当然没有任何办法,最后他们很快就协议离婚了。
我哥到处借钱,想保住那套房子,却处处碰壁。
最终,房子还是被挂上了法拍网。
卖房的钱,在还清了我的那一份之后,所剩无几。
我爸妈经受不住这连番的打击,一夜白头。
我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们身上,怪他们从小就偏心自己,才养成了他如今的性格。
我按月支付着钟点阿姨的费用。
我爸妈偶尔也会尝试通过老同学联系我,无非是哭诉和忏悔。
但我一个电话都没再接过。
有些债,还清了,就再无瓜葛。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正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给新栽的花浇水。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一条短信,不知道她又从哪里弄来了我的新号码。
【小娅,你爸今天生日,我们都很想你。你有空......回来看看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一键删除。
随后,我继续给我心爱的花浇水。
院子里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