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外，暴雨倾盆。
我正准备出门接儿子，突然听到了儿子的心声。
【妈妈，救我，我被绑架了！】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离放学时间还早，怎么会在幼儿园里被绑架呢？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恐惧的哭腔：
【妈妈，幼儿园停电，提前放学了，我刚出大门就被套住头塞进车里了！】
这确确实实是帆帆的声音。
原来危急时刻母子连心竟然是真的。
可幼儿园提前放学，为什么没有通知家长？
儿子似乎也能听到我的心声，立刻回应：
【我们班主任林老师是爸爸的白月光，她通知了所有家长，唯独把你漏掉了！】
我愤怒至极，立刻打电话给余清海。
【妈妈，不要给爸爸打电话！爸爸现在就在学校陪白月光！如果他回家，白月光就会失联！】
而电话里已经传出老公不耐烦的声音：
“谢辰烨，这次又要编出什么谎言骗我回去？”
【妈妈！爸爸不会相信你，会把你关起来的！那样就不能救我了！】
我浑身一震，连忙说：“没事，不小心按出去了。”
哪怕是幻觉，我也要相信我的孩子。
1
挂了电话，我尽量冷静地试着与儿子沟通：
“帆帆，能跟妈妈说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吗？别怕，妈妈一定会救你！”
稚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泣，却努力维持勇敢：
【妈妈，他们有两个人，一个又高又壮，右手有一个胡萝卜纹身。】
【另一个又矮又胖，光头，戴着很粗的金项链！】
【他们绑住我的手脚，把我扔在后座下面。我感觉车子在往东开！】
帆帆所在的幼儿园就在城东，再往东有什么？
东山！
那里有曾经侵华日军留下的地下工事群。
东山地下工事复杂庞大，坑道纵横，附近又没有人烟。
如果绑匪把孩子藏在那里，凭我一个人可能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我颤抖着手，拨打了110报警。
尽量冷静地说明情况后，对方沉默了几秒。
随即，电话那头诡异地传来了林薇薇薇那一贯清亮的笑声。
“帆帆妈妈，你在说什么呀？我明明是看着帆帆被你接走的呀？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
我浑身一凛：“怎么是你？”
紧接着，是余清海压抑着怒火，充满鄙夷的声音：
“谢辰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为了骗我回去，竟然玩这种把戏？”
“有本事就真去报警，别搞什么假装打错电话的低劣手段！”
我整个人懵住了。这时，帆帆的声音响起。
【妈妈，没用的，你手机已经被入侵了，不管怎么打电话都只会转接到爸爸那里去的。是林老师做的！】
我挂断电话，又不信邪地输入闺蜜的号码，反复确认后，才按下拨出键。
“谢辰烨，你有完没完？”依然是余清海咬牙切齿的咆哮。
帆帆说的是对的。不管打谁的电话，最终都只会打给余清海。
真是卑鄙的手段。
一股绝望感攫住了我，我顾不得许多，声嘶力竭地哀求：
“余清海！我没有骗你，帆帆真的被绑架了！你可以不回来，但求求你快报警！”
余清海勃然大怒：
“你闹够了没有！小林老师为了等你来接帆帆，自己在幼儿园门口淋了雨，都感冒了！你不但不感激，还要污蔑她？”
“耍心机也长点脑子！别玩这一套低级绿茶手段！我警告你，别再丢人现眼了！”
“嘟——”
不等我再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我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手机“铛”地一声掉落在脚边。
窗外的暴雨更加肆无忌惮，伴随着呜呜作响的狂风。
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海外虚拟号的短信：
“想要你儿子活命，带着五百万，一小时内去西山天桥下交易。如果报警，就等着收尸！”
绑匪终于有了消息。
西山？帆帆说车子是在往东开，到底是孩子的感觉出错了，还是绑匪故意声东击西？
五百万？我去哪里找五百万？
帆帆的声音适时响起：
【妈妈，我听见绑匪打电话了！他们说爸爸书桌下面的地板下，藏了很多现金！】
2
我挣扎着站起来冲进书房。
拼尽全力将沉重的实木书桌推开了一角，果然发现了一块边缘有着缝隙的活动地板。
抠开地板，下面赫然码放着一摞一摞用塑料布包裹着的现金。
以及一个防水文件袋。
我随手抽出几张纸瞥了一眼，是一些复杂的境外资金往来合同。
他在参与洗钱！
或者说，他酒店的生意，根本就是个幌子。
我瞬间浑身冰冷。
当初装修的时候，余清海说他一直希望有一间不被打扰的书房。
于是我放弃了给儿子装一间游乐室的想法，把书房全权交给他装修。
铺地板的时候，我曾看见地下那些塑料布。
他只说那是保温用的，我也没有多想。
从刚结婚时经营的小旅馆，到如今的五星级酒店。我一直以为是他经营有方。
为了支持他，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一个人在家照顾儿子。
公司的财务我从不插手。
他说需要独立空间，我便给他绝对的信任。
没想到，这些年来，他不仅心里装着白月光，竟然还在背地里做着这些肮脏的勾当！
愤怒与恶心交织，但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我把钱装好，顺便把那些文件也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冲出家门，在暴风雨中摸上了车。
【妈妈，不要开车！】帆帆焦急的声音又传来。
【绑匪说，‘林姐’已经对你的车子做了手脚，如果开车出去，就会死在路上！】
【到时候，他们直接把钱收走，再让爸爸以为你是携款出逃，意外身亡！】
我沁出一身冷汗。
林姐，不是林薇薇还能是谁？
原来她早就知道余清海这些脏钱。
甚至，今天这场绑架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等我和儿子“合理”消失，她顺理成章地接受一切。
余清海自知那些钱来路不正，自然也不会再追查了。
车窗外暴雨如注，天色昏暗，路上连一个行人都看不见，更别提出租车了。
我一咬牙，跳下车，拖着两个行李箱冲进雨幕。
东山还是西山？
略一沉思，我还是决定选择相信儿子的判断，他从小方向感就好。
我径直向东山方向跑去。
这时，远处两束车灯穿透雨帘，是一辆越野车。
是邻居陆铮！
他的女儿陆暄和我儿子在同一个班，这个时间应该是刚接到孩子回来。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拍打着车窗。
“陆大哥！陆大哥！救命！救救我儿子！”
陆铮摇下车窗，看到我的狼狈模样，脸上满是错愕：“辰烨？怎么回事？慢慢说。”
“帆帆被绑架了，绑匪把他带去了东山！我的车坏了，求你带我去救他！”
陆铮是退伍军人，也是单亲爸爸，听了这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看了一眼后座已经睡着的女儿，没有丝毫犹豫：
“你等我一下，我把孩子送回家就来。”
他动作迅速，抱起女儿冲进单元门，不过几分钟，就拿着两件军用雨衣跑了下来。
“上车！”他塞给我一件雨衣，把我的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坐上副驾，车子怒吼着冲入雨幕。
3
“报警了吗？”陆铮一边专注驾驶，一边提醒道。
我喉咙发紧。要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手机会被转接，告诉他我能与孩子用心声沟通，他会相信吗？
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正要开口，手机响了起来。
竟然是余清海打回来的。
“你进过书房？”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心里一紧，他发现了？
当时在书房急着找钱救儿子，我没留意是否有监控。
“谢辰烨，你别想耍花样！家门我已经远程反锁了，你的银行卡、信用卡也已经冻结了，你休想从家里拿走一分钱，也休想踏出家门一步！”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出门了。
心里一阵后怕，却又悲愤万分。
“余清海，儿子生死未卜，你却只在担心你的钱？还要把我锁在家里？”
余清海冷笑一声：“用儿子当借口，算计我的钱，还想让我背负愧疚感？你可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我愤怒至极：“余清海，你真让我恶心！”
这时，旁边一辆货车呼啸而过，伴随着尖锐的鸣笛。
余清海也听见了。
“谢辰烨，你在外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
“你没有开车，车子定位还在家里。你怎么走的？”余清海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我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他却又松弛地冷笑一声。“不管你为了刺激我，找了哪个野男人，都是没用的。”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把你送回去。”
我心中大骇，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铮看了我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专注地开车。
我深吸一口气，简略地向陆铮讲述了今天的一系列荒唐事。
包括那匪夷所思的母子连心。
陆铮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注视着被暴雨模糊的道路，眼神越来越沉肃。
“相信孩子。”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简单四个字却给了我莫大的力量。
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陆铮的手机。
“陆铮，我知道我老婆在你车上。”余清海的声音毫不掩饰威胁。
凭他的能量，让物业调一段门口的监控易如反掌。
电话里还隐约传出林薇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
“清海，都怪我，要不是我留你在学校帮忙处理停电的问题，嫂子也不会这么生气，还找人带走了孩子......”
在她的煽风点火下，余清海怒火更盛：
“陆铮！我不管谢辰烨跟你说了什么，那都是她精神不正常编造的。”
“你现在立刻把她送回来，否则，我告你拐卖妇女儿童，盗窃巨额财产！”
“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
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竟然用女儿来威胁陆铮！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陆铮迫于压力要送我回家，我该怎么办。
4
陆铮面无表情，直接按了挂断键，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中控台上。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别管他，你继续尝试和帆帆沟通，看能不能获取到更具体的位置信息。”
一股暖流在心底蔓延开来，我感激又不无担忧地看了看他：“可是暄暄......”
“放心，我家里安全得很。”他打断我，语气笃定。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帆帆，你现在仔细感觉，周围有什么特别的声音？闻到什么味道？身体感觉到什么？任何细节都可以告诉妈妈。”
帆帆的心声带着压抑的恐惧，努力配合：
【妈妈......车子还在动，拐了几个弯，但大方向应该还是往东。】
【刚才好像过了一个有很多水坑的地方，晃得很厉害。】
我立刻转述：“有很多水坑？可能是严重积水路段。”
陆铮摇摇头：“东郊的基础设施差，这种天气到处都是水坑，很难判断。”
【妈妈，我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好像臭鸡蛋！】
“臭鸡蛋的味道？可能是硫化氢，附近有化工厂或者污水处理设施？”我试着分析。
陆铮反应极快：“东郊边缘有个化工厂，已经关停了，但有时还是能闻到残留味道。”
【味道好像淡了......妈妈！我听到很大的声音！呜呜！是火车！离得很近！】
“火车！”东山北部确实有一条仍在使用的货运铁路线！
“帆帆，能感觉出火车是在哪一边吗？”
【在......在右边！声音是从右边窗户过来的！】
“车子往东开，火车在右边，也就是说他们在铁路北侧。”
【车子好像慢下来了，路变得好颠......】
“剧烈颠簸，应该是离开主路了。”陆铮一边说，一边转弯绕过了那个废弃化工厂。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凉。
陆铮声音凝重：“铁路北侧只有这一条路，他们应该是直接进了森林区。”
我心中一凉。
这片森林大得没边，里面有整个地下工事最复杂破败的部分。
在这里寻找儿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帆帆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绝望：
【妈妈，车子绕来绕去，我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暴雨仍旧肆虐。
手机信号格彻底空了。
【妈妈，他们已经知道你没有开车去西山了！说要启动B计划！】
“吱——”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猛地停住了。
横在面前的是一排路障，以及一块醒目的警示牌：
“交通管制，车辆绕行。”
“他们应该是从这里下去的。”陆铮观察着泥地上隐约的车辙印记。
他挂上倒档，准备寻找缺口驶下主路，进入森林。
后方却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呼啸的声音。
5
我和陆铮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疑惑。
有人报警？难道余清海良心发现了？
很快，一辆警车横在我们前方，示意我们停车。
一名警察冒着大雨走过来，敲开车窗：
“是谢辰烨女士和陆铮先生吗？”
我们连忙称是，正要向警察说明具体情况。
可警察语气严肃：
“我们接到报警，称你们可能涉嫌拐骗儿童，谢辰烨女士精神状态不稳定，并可能携带危险物品。”
“请配合检查，并跟我回局里说明情况。”
我如坠冰窟，瞬间明白了。
余清海。
他竟然报警反咬我一口！
还把我描述成精神病和潜在危险分子！
陆铮冷静地出示了证件，沉声道：“警察同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现在有一桩非常紧急的绑架案，受害者叫余帆，是这位谢女士的儿子，我是他们的邻居。”
“我们有确切线索指向东山地下工事某处，时间紧迫，孩子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我将手机上的勒索短信展示给警察看，声音带着哭腔：
“警察同志，我儿子才五岁！请你们相信我，让我们先救孩子！”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子空荡荡的后座，有些迟疑：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这样贸然过去，你们也很危险。”
“今天警力不足，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这辆警车也开不进山路，你们最好还是等我呼叫支援！”
陆铮声音带了几分冷硬和急切：
“犯罪分子可能就在附近，刚才你开着警笛过来，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
“如果再耽搁时间，孩子的情况可能很危险！”
警察权衡片刻，沉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车辆碾过泥泞，颠簸着驶入黑暗的森林。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再直接转述帆帆的心声，尽量自己分析，偶尔提醒陆铮往哪个方向开。
【妈妈，车子停下来了，我被抱进了一个地道。我听见很大的钟声，好像就在我头顶。】
钟声，我也听见了，只是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这附近有寺庙？我好像听到了钟声。”我暗示陆铮。
警察率先回答：“有！我知道那个寺庙，就在不远处，那里连着一片最大的坑道！”
希望之火再次点起，陆铮跟着警察的指示开向了寺庙。
不久，我们看到了寺庙后面的洞口边，停着一辆五菱宏光。
“就是这里！开到附近停车！”警察急切道。
我身体微微靠向陆铮，紧张地拉住他的袖口。
陆铮微微一怔，右手从方向盘上落下来。
我侧身挡住警察的视线，在陆铮手心里迅速写下：
“警察是假的。”
因为就在刚刚“警察”积极指路时，我又听到了帆帆的心声。
【妈妈，和你们在一起的警察是坏人的同伙假扮的！他们在商量等你们进来，就两面夹击把你们拿下！】
6
陆铮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缓缓将车停稳。
“警察”跳下车，煞有介事地安排着行动：
“等一下进去，陆铮在前面吸引一个绑匪的注意力，我从旁边进去控制另一个，谢女士去解救孩子！”
陆铮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记手刀劈向“警察”的颈侧。
那假警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陆铮迅速从车坐下拿出一捆麻绳，熟练地将假警察捆住，塞进后备箱。
我们飞快地摸进了漆黑的坑道。
跟着帆帆的指引，很快就看见一处洞口闪着微弱的光。
粗犷的声音响起：“老三怎么没信儿了，装条子装上瘾了？”
接着是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别是他妈露馅儿了吧。”
“怎么可能！老三这一招从来没失手过！”
我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借着绑匪的露营灯昏暗的光，我看清了。
那个高壮男人坐在一个破木箱上，低头玩着手机，右手的胡萝卜纹身格外显眼。
矮胖光头则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粗大的金项链垂在胸前。
帆帆被扔在一堆枯草上，麻绳捆住了手脚，头被一个黑色布袋套着。
我和陆铮交换了眼神，陆铮点点头，随即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出。
战术棍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矮胖子的后脑勺上。
矮胖子闷哼倒地，陆铮与高壮男缠斗起来。
“帆帆，妈妈来了！”
我趁机冲到帆帆身边，扯下头套，颤抖着手给他松绑。
“妈妈！”帆帆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我。
我正欲抱起儿子跑出去，第六感却让我脊背一凉。
那个被打晕的矮胖子又醒了过来，面目狰狞地向我们扑过来。
“小心！”帆帆尖叫。
我想也没想，本能地护住儿子，用后背迎向了那个扑过来的黑影。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我后脑，我眼前一黑。
帆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陆铮暴怒的吼声，混乱的打斗声，和隐约的警笛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遥远。
第2章
7
我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梦里，同样是听到帆帆被绑架的心声。
我同样给余清海打电话，他同样不信。
绝望之下，我疯狂地威胁要烧掉他珍视的书房，逼他回来。
他回来了，带着满脸的不耐烦，认为我只是为了阻止他见林薇薇薇。
他粗暴地将我锁在储物间，任凭我如何哭喊、哀求、撞击房门都无动于衷。
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听着脑海中，帆帆的心声。
从恐惧、哭泣，逐渐变得微弱、沙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呢喃。
【妈妈......我好饿......好冷......】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我爱你......】
最后，连那微弱的心声，也彻底消失了。
我的世界崩塌了。
当余清海终于把我放出来，冷笑着问我知不知错的时候。
我心如死灰，转身跑上天台，纵身跃下。
下坠之前，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檐走壁般扑过来想要拉住我。
可风雨太大，连他也被一起带了下去。
......
“啊！”我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辰烨！你醒了？”陆铮站起身，眼窝深陷，脸上带着擦伤。
“帆帆呢？”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帆帆没事。”陆铮用力回握我的手，“他受了惊吓，有点脱水，在儿童病房观察，现在睡着了。”
是真的！我救下了我的孩子！那个噩梦只是梦！
“箱子我藏好了。”陆铮低声道，眼神示意我隔墙有耳。
这时，病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余清海一脸寒霜地闯了进来。
“谢辰烨，你演够了吗？”他厌恶地斥责。
“你以为演这一出苦肉计，就能掩盖你自导自演绑架儿子的事实了？”
“薇薇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我心如死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铮向前半步挡在我床前，挺拔如松。
“余清海，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余清海扬着矮半头的脖子，嗤笑一声：
“陆铮，这是我的家事，你算什么东西？”
“谢辰烨勾搭你，不过是为了气我罢了。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陆铮好整以暇地抱着臂，声音带着笑意：“是吗？”
“你好像还不明白，是谁该有自知之明？”
“你！”余清海正要发作，身后两名警察严肃地走进来。
“余清海先生。此次绑架案的主谋林薇薇薇，目前正在潜逃。根据我们的调查，案发时林薇薇薇正和你在一起。”
余清海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不可能，薇薇她......”
警察冷冷道：“案发当时，你曾谎报警情，陷害谢辰烨女士和陆铮先生。我们追踪到他们时，他们正在绑架地点解救孩子。”
“我们怀疑你也参与了这起绑架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余清海语无伦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是被这个女人骗了！”
他猛地指向我：“谢辰烨最擅长演戏！她为了污蔑薇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谓的供词，肯定也是她买通绑匪编造的！”
警察厉声斥责：“余清海！你以为这是儿戏吗？没有证据我们会找到你？”
“那也是伪造的！”余清海粗暴地打断警察的话，眼神偏执而疯狂。
“薇薇一向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是谢辰烨！是她嫉妒薇薇，自导自演了这一切，想把脏水泼到薇薇身上！你们也被她蒙蔽了！”
看着他如此执迷不悟的样子，我突然释然，甚至觉得可笑。
这时，儿子熟悉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妈妈！妈妈！林老师穿着医生的衣服进来了！她要给我打针！她的眼神好可怕！】
8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一切。
我肾上腺素飙升，猛地掀开被子滚下床，发疯一样冲出病房。
陆铮和警察同时追了出来。
“儿童病房在哪里？林薇薇薇出现了！她要害帆帆！”我扯着陆铮尖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铮却立刻做出反应：“这边！”
警察虽然一脸难以置信，但也反应迅速地按着耳麦，低语了几句，跟了上来。
余清海仍然喊着：“她又开始发疯了！我就知道！”
声音却带着少有的动摇和慌乱，脚步也下意识地跑起来。
巨大的潜能被激发，我甚至比陆铮和警察跑得还快。
儿童病房里，林薇薇薇一手死死掐住帆帆的脖子，另一手拿着注射器即将扎下去。
“放开我的孩子！”
我发疯一样冲上去，将林薇薇薇扑倒，死死按在地上。
林薇薇薇拼命挣扎，注射器的针头转向了我。
陆铮和警察随即赶到，一起将她制服。
一名警察迅速上前，亮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我是医生！我正在给患者治疗！”林薇薇薇挣扎着，声音尖利，眼神里的恶毒已经难以掩饰。
警察一把扯下她的口罩，露出了林薇薇薇充满不甘的狰狞面孔。
随后赶到的余清海，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林薇薇薇脸上从未有过的疯狂，也看到了咳嗽到呕吐，满脸惊恐的儿子。
以及，不远处地上静静躺着的针管。
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他踉跄着走上前，眼底猩红。
“为什么？薇薇，我那么相信你......”
林薇薇薇看着彻底崩溃的余清海，怨毒地笑着，声音嘶哑：
“为什么？因为你蠢啊。你不知道究竟谁才配站在你身边！你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余清海怒吼着扑向林薇薇薇，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我什么都信你！你竟然真的要害死我儿子！”
警察们奋力将他拉开，余清海双目赤红，被死死按住，却依旧怨恨地瞪着林薇薇薇，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林薇薇薇剧烈地咳嗽着，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
“余清海，你忘了吗？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呀！”
“回国之后再见到你，你已经结婚了，我本来已经死心，决定好好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是你把儿子送进我的班里，是你整天来学校纠缠我，说这些年来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林薇薇薇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声音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幼儿园教师。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给我。你甚至愿意为了我，把你的妻子锁在家里。”
“如果她没有先一步逃出去，你的小胖儿子现在已经在地道里活活饿死，瘦得皮包骨了。”
“现在，你又怎么能来怪我呢？”
余清海听着她的话，停止了挣扎，瘫软在地。
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声。
我浑身虚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
9
余清海和林薇薇薇都被带走了。
经过调查，余清海确实没有参与绑架。
他只是单纯的愚蠢而已。
又或者，只是在涉及到林薇薇薇的时候，愚蠢而已。
而林薇薇薇作为绑架案的主谋，再加上杀人未遂，且受害者是未成年，犯罪动机十分恶劣。
等着她的自然是漫长而严酷的审判。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
陆铮牵着女儿暄暄，早已等在医院门口。
帆帆一看见陆铮，眼睛瞬间亮了，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陆铮的大腿。
仰着小脸，响亮地喊了一声：
“爸爸！”
陆铮明显一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我尴尬得差点原地挖洞钻进去，赶紧上前想把儿子扒拉下来：
“帆帆！别乱喊！”
小家伙却抱得更紧，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没有乱喊！陆叔叔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叫爸爸有错吗？”
陆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蹲下身平视着帆帆，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然后故作严肃：
“理论上没错。”
“不过，我好像也救了你妈妈的命。”
我把这两个不着调的男人一人打了一顿。
暄暄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扯着陆铮的衣襟，看着我轻轻说：
“我赞成谢阿姨做我妈妈。”
陆铮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他看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紧张：
“嗯......那要看看谢阿姨同不同意了。”
这突然的直球抛向我，我正不知所措。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辰烨......”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余清海形容憔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捧着一束花，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哀求：
“烨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蠢，是我瞎！才会相信林薇薇薇那个贱人！”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烨烨，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冷冷道：“我们之间，从上辈子就已经结束了。”
余清海转而去哄帆帆：
“帆帆，你快劝劝妈妈，爸爸来接你们回家了！”
帆帆转身又抱住陆铮，看也不看他一眼：“我没有你这个爸爸！”
余清海脸色一白，仍不死心地想上前拉我，却被陆铮一步挡开。
“于总莫非听不懂话？”
余清海被挡住，视线在我和陆铮之间逡巡，脸上渐渐浮现妒恨：“难道你们早就......不，不可能，你那么爱我，怎么会......”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悲又可笑：“余清海，事到如今你还活在梦里。”
“林薇薇薇固然可恨。但真正把我和我儿子推向深渊的，只有你。”
“在我看来，你远比林薇薇薇更该受到最重的惩罚。”
“另外，你不要以为没有参与绑架就万事大吉了。”
我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别忘了，你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还有那些精彩的文件。”
余清海的瞳孔骤然收缩，瘫软在地。
10
我带着帆帆住进酒店，并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
同时，将赃款和罪证提交给了有关部门。
铁证如山，余清海的公司被查封，资产被冻结。
法庭宣判那天，余清海坐在被告席上，听着公诉人宣读他的一条条罪状，肩膀垮塌，面如死灰。
就在法官准备宣判前，余清海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了我身边的帆帆身上。
眼中带着恍如隔世的恐惧，仿佛透过帆帆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开始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里不住地嘟囔着。
“饿......我的儿子饿了......他好冷......”
“儿子......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把妈妈关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幻觉，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涕泗横流。
“皮包骨......跳下去了......”
没有人听得懂他的疯话。
只有我，浑身冰冷，知道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如注的下午，那个我未能救回儿子的前世噩梦。
法官皱眉敲响法槌，维持秩序。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我抬头，陆铮的眼神温柔坚定，冲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也知道。
他就是那个暴雨中为了拉我，一起坠下的人。
余清海因洗钱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入狱后不久，就传来他彻底疯掉的消息。
他整日蜷缩在牢房角落，时而抱头哭喊，求狱警救救他儿子。
时而又对空气磕头，求他们救救他妻子。
11
与陆铮的婚礼前，我去见了林薇薇薇。
她被判无期徒刑，听说在里面精神不太正常，一直嚷嚷着要求死刑。
说什么，“死了就能重来。”
可当她被带出来，坐在我对面时，眼神却异常平静。
“谢辰烨，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一世，是你们赢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想不想知道，上一世你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我回答得干脆：“不想。”
但她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们死后，余清海确实痛苦了一阵子。但很快就好像忘掉了。”
“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单身生活，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他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可是，时间久了，他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开始频繁地找茬和我吵架。”
“后来，他开始害怕独处，害怕看到我，甚至害怕看到和余帆一样大的孩子。”
“他开始酗酒、夜不归宿，后来生意也出了问题，他脾气越来越暴躁。”
“直到有一天，他在外面酗酒回来，发疯一样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林薇薇薇摸着自己的脖子，声音仍因恐惧而颤抖。
“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和疯狂，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我明明赢了，我得到了他，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到原点？”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我，像是要挖出什么答案。
“这一世，我明明计划得更周详！我算好了所有环节！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林薇薇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个世界的主角，从来就不是你。”
她猛地一怔。
我叹了口气，继续道：“当然，也不是我。不是帆帆，更不是余清海。”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是‘正道’。”
“只要道没有扶正，只要公义没有伸张，就会一直重来，直到正义得以实现的那一天。”
“想要离开无尽的循环，很简单。”
我看着她紧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
“唯有一条路，就是不再作恶。”
林薇薇薇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怔怔地瘫坐在椅子上。
几秒钟后，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无声的痛哭。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12
婚礼筹备得很简单。
然而婚礼当天，停在门口的一辆辆带着特殊车牌号段的黑色轿车，却让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那么简单的气息。
我看着那些陌生的宾客，他们个个衣着简洁得体，气度不凡，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个暴雨天的车子里，陆铮说的那句“我家里安全得很。”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像还被我捡到个大漏。”
忽然，一个清晰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在我脑海中响起：
“捡漏的明明是我。”
我猛地抬头，身边的男人笑着冲我眨了眨眼。
原来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这时，两个小家伙欢呼着冲了过来。
摄影师喊我们看镜头。
阳光正好。
一切都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