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梦想是长大后当一名服装设计师。
爸爸亲手为我打造了很多漂亮的小衣柜。
妈妈为我准备了一屋子的衣料，丝线和工具。
她们把我宠成了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生日这天，爸爸在给我买新裙子的路上出车祸去世。
我妈抓着那条染血的裙子浑身颤抖，朝我怒吼：
“都怪你天天吵着要新衣服，你爸才会死！”
“你这个可恨的凶手，你怎么不去死？！”
妈疯了一样拿起剪刀剪碎我心爱的设计，我吓得不敢阻止默默哭泣。
她还嫌不解恨，把家里有关我的相框狠狠砸我身上。
我望着照片中爸爸的笑脸，忍痛跪在玻璃渣里求她住手。
“妈妈对不起，求你不要砸了，我再也不要新衣服了。”
我妈拽扯着我头发对我拳打脚踢，打累了就j把我塞到小衣柜里。
“我没你这个害人精的女儿！”
“不是喜欢做新衣服吗？那你就在里面做到死！”
妈锁上衣柜摔门出去，可这是爸爸专门做的封闭性柜子。
我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使劲哭喊拍打柜子都没有用，我越来越喘不过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一点力气也没了，意识也变得恍惚。
妈妈，要是我死了，你还愿意爱我吗？
1.
衣柜里，空气越来越稀薄。
窒息感席卷全身，我憋红了脸，喉咙处像被什么东西扼住。
黑暗中，我使劲拍打柜子的门，拼命向外面的妈妈求救。
“宁宁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妈妈！我不想死！”
我的手被一根尖刺扎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很快就浸湿了衣裙。
这时，随着屋门“吱”的一声被打开，我马上变得欣喜，肯定是妈妈消了气要救我出去了。
“宁宁那个小贱蹄子在哪？我非把她剁了给我儿子偿命不可！”
是奶奶的怒吼声。
从我出生起，奶奶就因我是个女孩，总骂我是赔钱货，还总嚷嚷着要弄死我，让爸妈再生个大胖小子。
为了保护我，爸妈花掉所有积蓄买了这个房子，妈妈拦着奶奶从没让她进过这家门。
每逢过年过节回老家，我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都会害怕的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
现在为了惩罚我，妈妈居然主动让奶奶进了门，她还扬言要杀了我。
妈妈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满腔愤恨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个害死亲生父亲的小畜生就是该死！随便你怎么处置吧。”
我惊恐的瞪大双眸，难以相信这是从妈妈口中说出来的话。
我瑟缩在衣柜的角落被吓得浑身发抖，用还在淌着血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我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很多东西被摔坏的声音，也许是奶奶正拼尽全力要找到我。
没多久，奶奶累了，直接靠在了这个柜子外面瘫坐下来。
我与她之间只有一门之隔，可求救的念头彻底破灭，只能向死求生。
看吧，妈妈没真的告诉她我就在这里，妈妈还是在乎我的。
“苏晚，那个贱种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在包庇她，故意演戏给我看？！”
奶奶已经失去了耐心，恨不得下一秒就亲手把我给凌迟。
妈深深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对我极致的恨意。
她咬牙切齿的说：“我巴不得这个畜生能代替老公去死，一个杀人凶手而已，没资格当我的女儿。”
我的心渐渐冷了下去，眼泪干涸得再也流不出。
原来妈妈不是在乎我，而是忘记我被她亲手锁在了衣柜里。
奶奶站起来，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面露凶狠。
“她就是躲到地底下，老娘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挖出来。”
奶奶快步朝屋外走去，妈妈因伤心过度趴在桌上昏死过去。
我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恍惚中这个柜子一下就变得明亮起来。
2.
爸妈对我爱的过往，仿佛走马灯一样快速在眼前闪过。
妈手里拿着剪刀和新的布料朝我笑着招手：
“宁宁，妈妈的好宝贝，只要是你喜欢的，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妈都摘给你。”
爸从袋子里拿出几件新裙子，桌子上有我爱吃的巧克力蛋糕，沙发上还摆着几个芭比娃娃。
“宝贝女儿，生日快乐，希望你一辈子都健康幸福。”
我高兴极了，笑着向爸妈的方向跑过去。
明明距离这两个怀抱那么近，可我们之间似乎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怎么都跑不过去。
爸爸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这幸福的一幕彻底化为清风消散。
场景转换，耳边响起无数咒怨声。
“就是你这个凶手，亲手推你爸下了地狱。”
“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你这样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满是畏惧的闭上双眼，捂住耳朵不敢去听，不敢去看。
小小的身体瑟缩着，心像被人插入了钝刀一般疼。
“爸爸对不起，我只要你回来。”
“妈妈，我是你最爱的宁宁呀，我好想你啊......”
爸爸妈妈，宁宁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睁眼我已经站在衣柜外面。
那个柜子还上着锁，我轻飘飘走过去想要打开，半透明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我吓坏了，口中喊着妈妈下一秒就飘到了客厅，看到趴在桌子昏迷中还流着眼泪的妈妈。
她憔悴的不成人样，披头散发，衣服上不知在哪沾上污渍也没去打理。
那一头黑发染上两鬓斑白，平时精致的妆容此刻彻底花了脸。
“妈妈，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我分明停止跳动的心脏难受极了，下意识的去拿沙发上的衣服要给她披上。
然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个小贱人太会躲了，老娘找遍小区也没找到她，有多事的人还差点报了警！”
奶奶气呼呼的回来了，把拿着的菜刀随手一扔，使劲推了推妈妈。
“别装死了，快点给老娘弄点吃的。”
“你生的畜生害死了我儿子，你也要赔罪！”
奶奶说得理直气壮，找不到我，就把邪火发在了妈妈身上。
走开，不要碰我妈妈！
我鼓起勇气第一次冲到奶奶面前去保护妈妈，可一点用都没有。
对呀，我已经死了呀。
妈妈吃痛的睁开眼，眼眶红红的，起身去打开冰箱的门。
“这里什么都有，要吃什么自己做吧。”
爸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奶奶气急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踉跄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小娘们，别跟老娘玩这套，你把那个小贱种藏起来，不就是为了要打发我吗？”
“我告诉你，这个家总要再见点血，否则这件事没完！”
我的存在成了妈妈的应激，她五官变得狰狞可怖，噌的一声站起来，突然就疯了。
3.
“别跟我提那个白眼狼，她就该受尽欺辱死在外面，永远都化成灰才好！”
奶奶眼神里满是怨恨，看着妈妈就像在看怪物一样。
不仅没有去安慰受到极大精神刺激的妈妈，甚至还故意拿起我设计好的小裙子在妈妈眼前晃。
“小贱种是得了你的真传，天天只想着怎么败家，挑拨我儿子不跟我亲近，看看这要糟践多少钱！”
“那可是我儿子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你们娘俩都该下地狱，去给我儿子赔罪！”
妈双手捂住耳朵，不停去挠头，大叫一声夺下奶奶手里的裙子，拿起剪刀就剪个稀碎。
“臭丫头，我让你要，我让你做！这些害人的东西都不能留！”
奶奶眼珠一转，快步打开卧室的门和窗户。
我吓得瞪大了双眼，站在妈妈面前。
妈妈，你冷静一点，清醒一点啊。
都怪宁宁不好，死了还要连累你。
爸爸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可惜的是，妈妈根本就听不到我说的话，也无法知道我的愧疚和忏悔。
果不其然，奶奶趁着妈妈意识不清，继续刺激她。
“我儿子死了，你活着也没什么用。”
“你不是要找那个小贱种报仇吗？她就在窗户下面，你去找她呀！”
我倒吸一口凉气，很清楚奶奶这是故意要逼死妈妈。
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非要让她逼死妈妈不可？
死了我一个给爸爸偿命，难道还不够吗？
可是妈妈，你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我急坏了，拼命的大喊，拼命去拦着要冲向窗户的妈妈。
她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快步站在了阳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妈妈口袋的手机响了，勉强让她恢复了一丝理智。
下一秒，家里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是大姨来了。
太好了，妈妈有救了。
大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妈妈面前，一把拉下她，焦急的脸庞上强压怒意轻声安慰。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妈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乖乖得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身体。
我坐在妈妈旁边，静静地陪伴着。
奶奶见势不妙，轻手轻脚的想离开。
大姨转过身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狠狠推搡了她一下，奶奶就跌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泼妇，居然敢谋害我老太婆？你等着，老娘一定要告得你倾家荡产！”
大姨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双手环胸，一副誓死不罢休的模样。
“哼，你要害我妹妹，还要害宁宁，我绝不会饶了你！”
大姨性子泼辣，大我妈妈八岁至今未婚未育，却把我视为己出。
不仅每个节假日都会给我买礼物，带我到处去玩，吃美食，还特别护犊子。
她曾说过，我和妈妈就是她的逆鳞，谁动谁死。
这下好了，有大姨照顾妈妈，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我的名字，妈妈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奶奶指着妈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她疯了！被自己生的贱种气疯了！”
4.
大姨深深皱着眉头，一点都不客气的拽扯着奶奶直接丢到门外。
“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完全忽视外面破口大骂的奶奶。
这下终于清净了。
大姨坐在妈妈身边，打开手机翻出我的照片，从婴儿期到现在。
“晚晚你看，你和妹夫恩爱六年难以怀孕，宁宁是你磕了一千个台阶的头才辛苦求来的。”
“你做试管几十次，九死一生才有的宝贝，生下来以后更是我们心尖尖上的小公主。”
“妹夫的意外也不是孩子的错，他肯定希望你和宁宁能坚强的活下去。”
许是对我的爱，终于唤醒了妈妈的意识，她温柔的抚摸照片默默流下眼泪。
我忍不住夸赞大姨，见她终于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还是大姨最厉害，她一定能让妈妈重新振作起来。
大姨苦笑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晚晚，告诉我，宁宁到底在哪？”
一听这话，妈妈手中动作一停，手机掉落在地上裂开蜘蛛网。
妈妈满脸惊恐，被痛苦尘封住的回忆被解开，目光落在了那个上锁的柜子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大姨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谁？”
“你好，我们接到有人报案，称这里有人蓄意谋害，请配合我们调查。”
大姨握住妈妈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没事的晚晚，是我报得案，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大姨打开门，请两个警察进来。
其中一人拿着笔录，面上非常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请如实回答。”
大姨点点头，神情认真。
“是我妹妹苏晚的婆婆，蓄意谋害儿媳和亲孙女。”
想到这里，大姨脸色突变，慌忙蹲在妈妈面前，声音颤抖的问：
“晚晚，宁宁呢？我从进门就没见到她，是不是那个老太婆已经把她给......”
接下来的话，大姨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猜测我已经遭遇到了不测。
可是大姨有一点猜错了，我不是让奶奶给害死的，而是妈妈为了惩罚我，失误造成了我的死亡。
这一刻，我多希望那个衣柜永远锁死，再也不要被打开。
妈妈好不容易才好了点，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的。
可从刚才开始，妈妈就红着眼死死盯着衣柜。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彼此交换一下眼神，找出工具走上前去撬锁。
不要，别开！
我撕心裂肺的喊着，可没有人理会我。
很快，衣柜的门被打开，还掺杂着一股刺鼻的尸臭味。
2
5.
大姨刷的一下脸色变得惨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我小小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衣柜的衣服都被浸透了血迹，掌心的那条极深的伤口十分骇人。
妈妈的呼吸声变得局促，双眼竟然流出了血泪。
反应过来以后，大姨想去捂住妈妈的眼睛，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我女儿不会出事的！”
“骗子，你们都是一群骗子，怎么能随便找一个死小孩来扮演我的孩子？”
妈妈无法接受，目光却从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迟来的母爱让她备受煎熬，可并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今天是我的生日，先是爸爸车祸意外离世，而我又被妈妈亲手闷死在爸爸给做的衣柜里。
对于一个善良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来说，该是多大的悲痛？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大姨慌忙搀住随时都会发狂的妈妈，极力压下悲伤，声音颤抖着安慰。
“对，晚晚，这不可能会是宁宁，她一定是太贪玩还没回家，咱们出去找一找她好不好？”
我很感激大姨，用这样的方式来分散妈妈的注意力。
我就知道妈妈一定很爱我，她不是故意的。
宁宁一定都不怪妈妈，宁宁一点都没有生气。
两个警察叹息一声，给法医打去了电话。
“这里有个小孩的尸体需要解剖查明死因，尽快过来吧，地址在......”
“不可以！”
妈妈疯了一样挣脱了大姨的手，一下子扑在了我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她给了我期盼已久的温暖怀抱，可是我的尸身已经凉透，再也没有办法能感受到了。
“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宁宁，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妈抱着我哭的歇斯底里，大姨蹲下来擦拭着眼泪。
“晚晚你别这样，宁宁是不在了，可姐姐还是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
“这一切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过来，能早点去寻找宁宁，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你千万不要太难过，要保重自己身体，这就是一场意外。”
大姨很聪明，同时她也是最了解妈妈的人。
看到妈妈反应异常，打开衣柜目睹我尸首的那一刻，她就猜到整个过程了。
妈的哀嚎声不停，理智也都完全恢复。
“怎么能是一场意外呢？是我活活断了她的生路，我才是罪魁祸首。”
妈一边抱着我，一边给两名警察跪下，使劲的朝他们磕头，很快就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求求你们把我带走，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我愿意接受死刑。”
我一下就慌了，妈妈绝不能再出事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和爸爸团聚，可妈妈又该怎么办啊？
我也跪在了妈妈旁边，声声求着他们能放过了妈妈。
然而，我却左右不了这件事的任何走向。
两名警察眼神复杂，见妈妈精神不太正常，只得去跟大姨交代几句。
大姨含泪点头，继续劝说妈妈放手。
“晚晚，就让孩子走吧，让宁宁早点安息，好吗？”
6.
妈妈终于承受不住昏死过去，大姨才有时间去安排我的后事。
等到妈妈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我轻飘飘的游荡在妈妈床边，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
许是死了的原因，才会感觉不到困意吧。
这样也好，可以珍惜和妈妈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了。
这两天里，妈妈时常在睡梦中抽搐，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
大姨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关于爸爸和我的所有东西都给收了起来。
又担心妈妈会触景伤情，还报了一个旅游团，为的就是要让妈妈能好好散散心，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
“姐，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好奇我男朋友？”
妈的心情很平静，嬉笑俏皮的神态，在这一张憔悴不堪的脸上显得很不合时宜。
大姨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晚晚，你......没事吧？”
妈很自然的挽着大姨的胳膊，笑着依偎着她撒娇。
“我当然没事了，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说要见一见我男朋友的吗？”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见你。”
妈四处去找手机，始终都没能找到。
我仰起头仿佛能透过妈妈的灵魂，看到她少女时的灵动，发自内心的笑了。
忘了也好，这样人生才能重新开始。
当这么沉重的爱成为了负担，那遗忘就是最好的礼物。
大姨偷偷的抹了眼泪，握住了妈妈的手。
“别忙了，你的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吧。”
“晚晚，你对那个男朋友还记得多少？”
妈妈沉思了片刻，怔了十几秒，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脸上的欣喜被疑惑代替，下意识捂着心脏的方向，深深皱起了眉头。
“奇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大姨不敢再去提醒，只得说道：“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报了旅游团，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出去玩一玩，然后再去别的城市定居，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大姨的这个安排确实妥当，我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对妈妈来说，无疑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终于，妈妈意识到了不对劲。
“姐，我们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这么老了？这个房子是谁的？”
“这......”
饶是大姨巧舌如簧，在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奶奶咒骂的声音。
“苏棠，别以为用你那点小伎俩，就能霸占我儿子的家产！”
“告诉你，门都没有！”
“林宁宁那个小野种死了，苏晚这个贱人也疯了，这个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跟你这个外人没半毛钱关系！”
大姨显得十分不耐烦，又担心会刺激到了妈妈，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妈低声问：“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为什么要骂我？”
大姨只得苦笑着解释：“她就是个神经病，别理这个疯子！”
妈心中充满疑惑，不顾大姨的阻拦还是打开了门。
奶奶这次是有备而来，手里拿着一堆文件，还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奶奶一把推开妈妈，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7.
我恨得咬牙切齿，冲过去用小手去捶她，可半点都没能打到她。
目睹了奶奶逼我妈跳楼以后，我就担心她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再把妈妈逼上绝路。
我乞求大姨能尽快带妈妈离开，奶奶却一屁股坐下，气势盛气凌人。
“这一位是秦律师，他会跟你们都说清楚。”
奶奶这次倒是变聪明不少，懂得以退为进，没有冲动的去找事，可见这位秦律师能力不俗。
男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严肃的从文件袋又拿出几份报告。
“这是我的当事人做的伤情报告，二级。”
“这是她与已故林先生的亲子鉴定报告，证明她确为林先生生母。”
“这些都是林先生名下的财产，还有林先生留下的遗书，里面写明了遗产会全部留给我的当事人。”
一听这话，大姨立马就炸毛了。
“简直胡说八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骗子，赶快滚出去！”
大姨说着就拿起棒球棍要赶人出去。
妈妈马上变了脸色，语气里满是愤怒。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疯了！”
奶奶瞧着妈妈状态不对，又开始破口大骂。
“苏晚，你祖上烧了高香才能嫁给我儿子，可婚后糟蹋不少钱就只生了林宁宁那个赔钱货。”
“你姐打我的那笔账还没算，你别以为装傻充愣老娘就不计较了！”
“告诉你，这些年的损失，你通通都要还回来！从今天起，这个房子的主人只有我一个！”
奶奶不顾及一点婆媳情分，甚至都不看爸爸的面子，非要把妈妈给赶尽杀绝。
在她的刺激下，妈妈眼神中满是惊恐，似乎又开始一点点记起那些可怕的事。
大姨忍无可忍，干脆把棒球棍一扔，坐在了奶奶对面。
“老太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吞并你儿子的财产，说不准他的车祸并非意外，就是你做的手脚。”
“本来这段时间我打算带着妹妹离开，你非要弄这一出，那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大姨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出的话从来都要听个响。
她毫不犹豫的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同志，有人擅闯民宅，我怀疑有一起案件与她有关，地址就在......”
奶奶显得慌乱极了，这就更加证实了大姨的猜测。
律师还是那一副严肃的表情，可出于职业的敏感，再看看奶奶拙劣的演技，看向她的眼神已发生变化。
奶奶气坏了，脸色憋得通红，指着大姨“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
我悲愤交加，攥紧了小拳头。
难道说，爸爸的死真的不是一场意外吗？
一个人为了能得到一笔钱财，真能丧心病狂到连亲儿子都害死吗？
很快几个警察就来到了家里，把大姨，奶奶，妈妈还有律师都给带走了。
天已经黑了，我不必畏惧烈日的灼热，随着他们一起去了警察局。
奶奶一声不吭，对我们的那股狠劲荡然无存，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律师只为帮奶奶吞并爸爸留下的所有财产，并没料到案件变得越来越复杂，奶奶居然会身陷一场谋杀案。
8.
而一切正如大姨所猜测的那样，奶奶并不是一个多高明的凶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她担心会让妈妈识破诡计，未免计划落空，迫不及待的在爸出事后不断刺激妈妈，让妈妈无暇去考虑太多。
这样一来，爸的车祸意外去世就会顺理成章。
她着急忙慌的去我家扬言要杀我，这也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要谋害我的计划。
毕竟爸留下的那笔遗产也有我的一份，我也是她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她破坏屋子，拿着菜刀满小区找我，是真的做足了架势。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任凭她怎么都没料到，我已经在衣柜中被闷死。
得知真相以后，大姨气得浑身发抖，红着双眼就要朝着奶奶扑过去，被一名警察拦了下来。
“老妖婆，你想钱想疯了？那可是你亲儿子！你太歹毒了，居然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你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和儿媳，他们每个月还给你八千块钱生活费，有什么好事先紧着你。”
“你良心让狗给吃了，居然能下这样的死手！”
听到这话，奶奶一下子就破了防，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又拿出了那副泼妇的架势。
“行了苏棠，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指责我？实话告诉你，这份亲子报告是我伪造的。”
“他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根本就不是我亲儿子！”
“我供他读书，给他成家，他有那么好的一份工作，还买了房买了车，从没想要接我过来享福。”
“八千块钱很多吗？这就是在打发要饭的！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就是要弄死他！”
“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赚来的那些钱本来就该归我！”
说完这些，奶奶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可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耷拉着脑袋，绝望的流下了眼泪，等待着她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妈妈被刺激到，痛苦的记忆被完全唤醒，疯了一样跑回家里。
“宁宁呢？她的东西呢？怎么全部都不见了？”
妈妈打开所有衣柜和箱子，都没能找到一点关于我的东西。
大姨双眼猩红，拽住妈妈胳膊，试图要阻止她。
“晚晚，都过去了，咱们走吧。”
“不！”
妈妈挣脱开大姨，大声喊道：“这里有宁宁留下的痕迹，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守着我的女儿。”
“东西呢？都哪去了？还给我！通通还给我！”
大姨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把藏着的那些被妈妈剪坏的衣服都拿了出来。
恍惚间，妈妈似乎看到了我坐在她面前，正认真的去设计新裙子。
妈妈眼神一下就亮了，把这些坏衣服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宁宁最乖了，妈妈最爱宁宁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我难过极了。
久违的听到妈妈的心意，我却更舍不得离开了。
可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仿佛就快要消失了。
我想为妈妈擦掉眼泪都做不到，甚至都无法能陪她一起哭，宁宁实在是太没用了。
为了能把这些破碎的衣服重新拼接在一起，妈妈找来针线开始没日没夜的缝衣服。
针无数次扎破了她的手，大姨也不断的去劝阻，妈妈都没放弃。
这些破衣服沾上妈妈的血迹，全都给染成了红色。
9.
“妈妈好想宁宁......”
这句话，妈妈不知道呢喃了多少遍。
我一点都不敢去想象，妈妈如何能在自责的后半生中活下去？
奶奶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她故意杀人，伪造证据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听说她在牢里的某一晚，大喊着爸爸的名字撞了墙。
也许是想到了爸爸孝顺她的那些日常，亦或是他们母慈子孝的某个瞬间。
到底是养大了那么久的儿子，她终于在生命终结前一刻追悔不已，可再也无法能扭转结局。
法医的鉴定结果只给到了大姨，并没有通知妈妈。
所有人都知道我妈精神失常，再也无法能经受起一点刺激。
大姨辞去了工作，每天都在家里守着妈妈。
但凡非要出去不可，大姨都会拜托邻居王阿姨来家里照看一会妈妈。
她是个很和善的女人，过去不仅对我很照顾，跟大姨也很聊得来。
这天王阿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深深皱着眉头叹口气。
“苏棠，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待在家里晚晚也没办法真的好起来。”
“实在不想，就先送疗养院一阵子，等她有好转再接回来？”
大姨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事，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王姐，你也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了，天天看着她我才安心。”
“妹夫和宁宁都走了，晚晚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了。”
“至于送疗养院的事，就再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月。
妈妈白天会抱着我的破衣服傻笑，晚上整夜开着窗户吹冷风。
她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整个人都瘦得不成人形。
我就陪在妈妈身边，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急得团团转。
妈妈，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求求你好起来吧。
大姨意识到了妈妈很不对劲，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陈医生你好，我是之前跟你聊过天的苏棠，我妹妹的情况很不好，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今天下午我就带她过去。”
挂断电话，大姨转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妈妈吓了一跳。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温柔的说：“晚晚，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妈妈苍白的脸上带上笑容，反手握住了大姨的手。
“姐，都怪我不好，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话，大姨先是震惊，接着变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晚晚，你......”
妈妈面上笑意不减，接着说：“我没事了，我好起来了，就是现在感到有些饿。”
“姐，你能买个小点的巧克力蛋糕吗？”
大姨连连点头，“好，你在家里等着我，我这就去买。”
大姨实在是太高兴了，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反常，也忘记了王阿姨过来看住妈妈。
当门被重重关上以后，妈妈脸上的笑意消失，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了阳台上，打开了窗户。
我急坏了，不停的跟妈妈说话，可她就是听不到。
妈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还要替爸爸和宁宁好好活下去呢。
爸爸，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帮一帮妈妈吧。
许是听到我的呼唤，妈妈慌忙回头望向冷冰冰的客厅，一下子就慌了神。
“宁宁，是你吗？”
10.
妈妈，是我呀！是你最爱的宁宁在叫你！
求求你了，快点下来吧。
此时，妈妈的意识有些恍惚，不慎从阳台滑落，摔倒在屋子里昏死过去。
我跪在妈妈面前伤心极了，空荡荡的心脏处就像被人牢牢攥紧了一样难受。
大姨回来的很快，一进门就丢掉了手里的小蛋糕，快速把妈妈搀扶起来。
她语气焦急，声音颤抖。
“晚晚，你可不能睡，我还没带你去看过宁宁呢。”
“无论如何你也要撑下去，带着妹夫和宁宁的信念活下去！”
大姨一边给妈妈鼓励，一边给救护车打电话。
十分钟以后，妈妈被抬上了救护车，大姨哭着抹着眼泪握紧妈妈的手不敢松开。
妈妈被紧急送到了手术室，我穿过墙看着躺在冰冷手术床上的妈妈，感到绝望极了。
“宁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看向不远处同样守护在妈妈身边的爸爸，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
爸爸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笑容还是那么好看，抱着我的双臂还是那么有力量。
“爸爸，宁宁终于见到你了。”
我独自承受了太多的悲痛和委屈，在见到爸爸的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
原以为这辈子我们父女情分已经尽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上一面。
“乖，爸爸是来接你走的，这个尘世间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是啊，确实是与我们无关，可还有妈妈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爸爸，妈妈真的能挺过去吗？”
如果不能见到妈妈醒来，这将会是我最大的遗憾。
爸爸苦笑着说道：“妈妈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勇敢了，我们最后再送她一个梦好不好？”
“好。”
话音落下，身旁的景象转换，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在妈妈的梦境里。
我妈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三天，那是我们最后相处的快乐时光。
“老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宁宁会以不一样的方式陪着你。”
“妈妈再见，宁宁最爱的就是你和爸爸。”
妈妈面上笑意僵住，刚准备好的饭菜凭空消失。
在我们身影消散的那一刻，妈妈流着眼泪在病房里醒了过来。
自此之后，妈妈完全配合医生和大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康复了。
“姐姐，我想去看看老公和宁宁。”
“好。”
大姨疲惫的脸上重新带上笑意，和妈妈带着一份小蛋糕来到了墓碑前。
爸爸和我的墓碑是挨着的，就像爸爸依旧还在拼尽全力护着我一样。
妈妈把爸爸最爱喝的酒洒在他的墓碑前，把我最爱的衣料，针线都放在我墓碑前。
“老公，宁宁，我和姐姐来看你们了。”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们好好活下去。”
妈妈的眼神中带着坚韧，与过去柔弱的她判若两人。
大姨默默的擦着眼泪，不敢在妈妈面前哭出声。
我和爸爸飘在墓碑旁，看到这一幕感到欣慰无比。
妈妈是我们在人世间唯一的牵挂，看到她能重新振作起来，这就是最大的满足。
“宁宁，我们该走了。”
爸笑着低头看向我，再没一点留恋的转身。
而我也终于能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执念，身体变得无比轻盈，牵着爸爸的手走向那扇发光的门。
清风拂过，唯爱长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