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不来的爱意

偷不来的爱意

作者:林林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短篇小说偷不来的爱意的作者是林林,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许泽林晓柔。1妈妈去世后,同为孤儿的街头混混许泽一拍胸口说要养我。没钱吃东西,他就偷面包喂我,没地方住,他就带我睡桥洞,还把唯一一件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衣服给我盖上。十年里,他靠小偷小摸把我养大,甚至在自己被许家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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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世后,同为孤儿的街头混混许泽一拍胸口说要养我。

没钱吃东西,他就偷面包喂我,没地方住,他就带我睡桥洞,还把唯一一件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衣服给我盖上。

十年里,他靠小偷小摸把我养大,甚至在自己被许家找回去后,还给我偷了个许家世交的大小姐身份。

他总说:「林晓薇,我答应你妈要照顾你一辈子,偷蒙拐骗也好,光明正大也罢,这一辈子我都要把你养得好好的!」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你这辈子是绑在我身上了,以后可不准给别人做媳妇儿,只准跟我一个人!」

那时的我笑着答应了,即使在养父母的安排下出国,也从未动摇自己的心意。

直到毕业前夕,我收到了许泽的婚礼请柬。

曾经眼里只有我的少年,无可救药般爱上了恨不得欺凌我去死的继姐。

于是我不再犹豫,转身答应了联姻。

毕竟面包可以偷来,可爱意是偷不来的。

抓不住的心,又何必强求?

1.

热闹的宴会厅里站满了我不认识的人,唯一叫我熟悉的,是人群中被簇拥着的许泽。

如今已经被内定为许家下一任接班人的他早已在商场叱咤多年,早没了五年前机场临别时的青涩,举手投足气势非凡。

一眼看见我,他笑意清浅,主动伸手。

「五年不见了,薇薇,在法国待得怎么样?」

「听说你有不少追求者,有没有合心意的,要是有,一定要让哥哥替你参详参详。」

他的话亲切又温柔,仿佛和五年前那个不舍送我出国的邻家哥哥没什么区别。

可五年前,他明明那样急切地拦住我,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薇薇,听说法国好看的男生可多了,你可千万别变心啊。」

「我可是想好了,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你可千万不能抛弃我!」

往事历历在目,可我念了五年书终于结束学业,想着能再见他,把出国前就买好的戒指送给他时。

我却收到了他的婚礼请柬。

「薇薇回来了,怎么,只惦记你姐夫,就不关心我这个姐姐了?」

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声忽然打破我和许泽之间尴尬的沉默,许泽的未婚妻,也是我的继姐林晓柔笑意盈盈挽住许泽的胳膊,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旁人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她掐住我的手心的时候是多么用力,几乎叫我忍不住痛。

可我到底忍住了。

连被许泽猝然抛弃的痛都能忍住。

还有什么疼,是难以忍受的呢?

2.

二十年前,许泽还没有被许家认回去时,只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小哥哥。

他母亲早逝,爸爸又是个酒鬼,喝醉了便把他往死里打,我家夜夜都能听见他的惨叫。

可我没有爸爸,只有个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的妈妈,妈妈性子柔弱,就算再同情许泽,也没办法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下他。

可她依旧力所能及去帮他,时不时叫他来家里吃饭,每每许泽在,我们总能吃上热腾腾的饺子。

直到许泽父亲死在一场车祸里,妈妈也重病去世,短短一个月不到,我和他双双成了孤儿。

从未露面的叔叔抢走我家的房子,把我赶走后,也是他把我捡回去,带我到妈妈的坟头磕头,无比郑重地承诺说,要一生一世保护我。

十年里,没钱吃东西,他就偷面包喂我,没地方住,他就带我睡桥洞,还把唯一一件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衣服给我盖上。

他靠小偷小摸把我养大,直到我们十五岁那年,一个衣着华贵的叔叔找到了他。

我这才知晓,原来许泽并不是他爸亲生的,而是他妈从外面捡回来的。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京城许家的小少爷,本应金尊玉贵,万千宠爱。

那天我悄悄跑出去,一个人到了河边,打算就此了结自己。

我知道,许家其实并不缺许泽一个儿子,若是再带上我这个拖油瓶,他在家里定然不会好过。

可我正要跳下去时,却被匆忙赶来的许泽一把拉进怀里。

他狠狠敲了敲我的额头,愤愤道:「傻瓜!」

「我答应过阿姨,这辈子都要照顾好你,说好的一辈子,差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算!」

「什么狗屁少爷,要是你当不成大小姐,我还当什么少爷!」

那天许泽拉着我的手,冷着脸对管家道,要他回去,只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必须也收养我。

管家有些为难,可跟许家二老汇报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同意收留我,而是将我托付给世交林家。

林家二老没有亲生子女,只有一个养女林晓柔。

况且许家二老也看得出来,许泽对我的呵护,早已超出了寻常兄妹。

林家家世不错,倘若日后联姻,倒也不失为许家的一个助力。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十年后,许泽的确娶了林家的女儿。

只不过不是林晓薇。

而是肆意张扬,从前他从来看不上的林晓柔。

3.

宴会结束后,我没有同许泽告别,只是悄悄离开,叫了个车直接回家。

一开门,闻到一股香甜浓郁的甜汤味,就听见许久不见的妈妈正温柔热切道:「今天回来这么早,还以为你要多玩一会儿呢。」

「看来真是要嫁出去了,知道早点回来陪陪爸妈了。」

我妈温柔的调侃声在看见我时戛然而止,即使她竭力掩饰,我也轻易看出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怎么这么快?」

她尴尬笑了笑,可眼中的不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薇薇,你不会是听说了晓柔和阿泽的婚讯,所以才提前回来的吧?」

「我知道你和阿泽要好,可跟晓柔的婚事,是阿泽亲自上门来提的。」

「你不在的这五年里,他们感情如何,我们这些外人看得一清二楚,就算你和阿泽小时候有过什么,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他可是你的姐夫,你总不能连自己的姐夫都不放过吧?」

盯着我妈审视的眼神,我苦笑一声,轻声道:「妈妈,不是的。」

「我从来没有想要抢许泽,我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收到了姐姐送来的婚礼请柬。」

「她说一定要我亲眼见证她......和许泽的幸福,我参加完婚礼后,就打算回法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听到我的解释,妈妈似乎松了口气,可瞧见我乖巧沉默的神色,她忽然顿了顿,为难道:「晓薇,妈刚才语气重了点,你别介意。」

「你也知道,晓柔有心脏病,经不起刺激,所以有时候难免我们会多照顾她一些。」

可忽然,她话锋一转,刻意道:「但你也知道,晓柔非要嫁给阿泽,咱们家和霍家的联姻,就......」

我怔了怔,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妈妈,你是想让我嫁给霍文争,对吗?」

妈妈低垂眼眸,一言不发,可我已明白她的意思。

心仿佛被敲碎又粘合,我直勾勾看着这个养育我十年的女人,轻声道:「我答应你。」

妈妈这才抬起头,朝我施舍般一笑,满意道:「我就知道,薇薇是咱们林家最懂事的孩子。」

「霍文争虽然身有残疾,又性情古怪,可霍家到底是豪门望族,想必不会亏待你的。」

她仿佛给自己找补一般,说了霍家的一大堆好处,可就是只口不提,无非是林晓柔不想要了,这诸多的「好处」才能轮到我身上。

正如从前许多次,只要林晓柔哭着吵着要某件东西,即使它本就属于我,爸妈也会轻而易举夺走,然后塞给我林晓柔不要的某个东西作为「补偿」。

这一次,就当是我报答林家这十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吧。

反正林家与霍家私下曾有约定,若是联姻的两人感情不合,只需维持三年婚姻,便可和平分开,各自安好。

用三年去回馈林家这十年的照顾,也算我偿了一笔债。

况且三年的婚姻,大抵也足以叫我把许泽忘得干干净净。

不再留恋了。

4.

我假装毫不在意,坐在餐桌上想去要一碗甜汤时,门忽然被一把推开。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林晓柔忽然怒气冲冲扑过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碗直接摔在地上,碎瓷片刺破我的脚踝,疼的我冷吸一口气。

可她却丝毫不解气,更是冲着母亲哭喊道:「妈,这是你给我炖的汤,凭什么给她喝!」

「她一回来就抢我的汤,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抢我的其他东西!」

她无比怨恨盯着我,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掠夺者。

可从前总是站在我这边的许泽,如今却温柔搂着她,耐心安抚道:「晓柔,你别着急。」

「晓薇只是回来祝福我们的,她没有恶意,也绝对不会再抢你的东西。」

「你要是不想看见她,我带你回我家好不好?你的心脏前几天才不舒服过,千万别动气。」

林晓柔鼻子一酸,扑进许泽怀里便哭诉道:「阿泽,不是我小心眼,是每次她一出现,我想要守护的东西都会被她抢走。」

「以前妈妈送我的小熊也是,现在妈妈给我做的甜汤也是,我真的害怕,要是你再被她给抢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她哭得越发难过,就连方才还对我和缓脸色的妈妈也皱着眉头,冷声道:「晓薇,你先搬出去住几天。」

「你姐姐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受不得刺激,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快走!」

见我呆在原地,妈妈干脆直接推了我一把,许泽也皱着眉头一脸怪罪看着我,紧声道:「薇薇,听话,别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晓柔本来就不舒服,你还刺激她干什么?」

「只是出去住几天而已,大不了我给你报销,还不快走?」

我沉默注视着曾经答允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人,如今却为了别人那拙劣到极致的演技赶我走,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淡淡道:「好,我走。」

如今他们的眼里只有一个林晓柔,哪怕我的手机一直亮屏,「病情诊断」四个大字被我故意放大,他们也视若无睹。

这样的家,这样的人,的确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只是转身的瞬间,看见妈妈手腕上的东西,我忽然愣住了。

在许泽把还在痛哭的林晓柔抱进房间里安抚时,我叫住颇为不悦的妈妈,低声道:「妈妈,我嫁进霍家,不需要林家额外再给我些什么。」

「我只求你,把手上的那只镯子送给我,就当是我的嫁妆,好不好?」

妈妈神色一顿,颇为不满地撸下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头也不回扔在我手里,冷声道:「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送你就送你了。」

「从今以后,你要是没事,也不用再回家里来,免得晓柔刺激发病。」

说完,她端着甜汤进屋,和许泽一起照顾情绪渐渐稳定的林晓柔,从头至尾,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而我攥着那只熟悉的镯子,悄悄擦干净眼角的泪,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藏进怀里,小心翼翼。

其实同样的镯子,从前的许泽也有一只的。

那是妈妈临终前亲自戴在他和我手上的,从小到大,他从未摘下,我的却在吃不起饭时偷偷当掉了。

可回国后,见他第一眼,看到被林晓柔搂住的那只光秃秃的手臂,我便知。

他辜负了对妈妈的承诺,也辜负了我。

可那又如何呢,我没有任何权利去束缚他,面包能偷来,爱意却是偷不来的。

所幸,从前被我遗失的镯子,如今又回到我手里。

追不回那个人,能留住一点从前的回忆,也是好的。

5.

在酒店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后,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堕落,干脆就近找了家甜品店做工。

正在摆放新出炉的糕点,一转身,却隔着橱窗,错愕看见许泽的脸。

以及他身边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林晓柔。

「贱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晓柔忽然像一头斗牛般气冲冲推开门进来,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叫那只镯子明晃晃在灯光下闪烁。

而她的脸色扭曲到极点,看我的眼神几乎渗血。

「林晓薇,你这个小偷,居然连妈妈的东西都要偷走!」

「你知不知道,这是爸爸给妈妈买的结婚礼物,很贵重的!你拿走什么不好,非要拿走这个!」

「我今天不仅要把镯子给妈妈带回去,还要把你这个无耻的贼送去警局!叫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天生下贱的小偷!」

看着林晓柔几近扭曲的脸,我奋力挣扎,一个不注意,竟然把她推倒在地。

可我的胳膊也被她的指甲抓得满是伤痕,血迹斑斑,疼到我几乎难以忍受。

许泽眼疾手快,一下子扶起摔在地上的林晓柔,对我厉声指责道:「林晓薇,你太过分了!」

「叔叔阿姨对你那么好,只是让你出门住几天而已,你却偷东西报复他们,还欺负晓柔!」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没人能治的了你了?」

「赶快给晓柔道歉,要不然我只能给公安局打电话,叫他们来处理这件事。」

许泽眸色冷冽,可看向林晓柔的神色又是那样专注温柔,只一眼,便叫我痛到几乎窒息。

「许泽。」

我沙哑着嗓子,抬起手臂,轻声道:「你忘了么,这个镯子,是当初妈妈亲手戴在我们手上的。」

「你当时生病了,我们又穷又饿,为了给你买药买吃的,我才当掉了它。」

「你当时对妈妈说,会保护我一辈子,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我自嘲一笑,又冷冷看向对我怒目而视的林晓柔,淡淡道:「这是妈妈送我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给她打电话问问。」

可林晓柔根本不信,反而冷冷一笑。

「你胡说!妈妈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我沉默着收回手,平静道:「因为我答应她,代替你,嫁进霍家。」

「这个手镯,是妈妈送给我的,唯一的嫁妆。」

2

6.

一瞬间,店里气氛静到极点。

林晓柔在许泽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瞪着眼还要质问。

可一直沉默的许泽却忽然开口,追问我:「什么嫁妆?」

「什么霍家?」

「薇薇,不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撒谎,林家和霍家的联姻,已经取消了,要跟林家联姻的,是我们许家。」

林晓柔也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林晓薇,你得癔症了吧,霍家的确上门求娶过我,可我跟阿泽在一起之后,早就把这门亲事给推了。」

「怎么,眼瞅着嫁不了阿泽,又来打霍家的主意,林晓薇,你还真是好算计。」

「不过你想错了,霍家那个不仅是个私生子,听说还是个残废,根本没有任何继承霍家的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个残废,也是霍家的人。」

「霍家那些长辈,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小少爷,娶一个妓女的女儿呢?」

一瞬间,我仿佛被雷击中,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许泽。

而他也愣了一瞬,竟然躲开了我的眼神,眸色中闪过一丝心虚。

「是你说的。」

我冷静到可怕,直勾勾盯着许泽,一字一句,只有陈述,没有反问。

事实已经明摆在眼前,无论他承认与否,答案都不会改变。

可谁都能说这件事,只有他不可以!

为什么是他!

一瞬间,我如坠冰窟,数年来的委屈不甘统统化作一腔怨愤,恨不得带着他一起跳下高楼死掉。

「许泽,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任何人都可以这样说妈妈,可是你......你有这个资格吗?」

我带着哭腔的控诉叫他慌了神,可还没等他开口,林晓柔却冷笑道:「怎么,你亲妈有脸干出这种事,还怕别人说吗?」

「一个下贱货,生了个小贱货,母女俩都是一路货色!」

「也不对,你妈还是更厉害点,不知道有过多少男人,才会得那种脏病死掉......啊!」

林晓柔的洋洋得意被一巴掌直接打算,我收回扇她的手,听到她捂脸一声惨叫,心中却没有丝毫痛快。

若是可以,我真想一刀捅死她,再自我解决的好。

可妈妈不会想要看到我那样做的,我更不会为了这种贱人,赔上自己的人生。

「林晓薇!」

在我第二个巴掌要扇过去的时候,许泽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神色冷冽到极致。

他一把推开我,像无数次曾经护着我那样护着林晓柔,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难道晓柔说错了吗,有那么多的女人在经历困苦的时候都没有选择出卖自己,明明当时你妈靠手艺也能养活你,却还是选择出卖自己,不是下作是什么?」

「我当初那样费尽心思为你找到林家收养,而不是把你随便交给什么人,就是害怕你被带歪了,又走了你妈的老路。」

「如今看来,你还是一心贪慕虚荣,为了嫁入豪门,宁可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残废。」

「林晓薇,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妈妈曾经给他的那只镯子,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留情丢在我面前。

「从前你妈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林晓薇,无论如何,我也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了,我对你妈的承诺,也算是仁至义尽。」

「从今往后,我们互不亏欠,我也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抱着林晓柔,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里扬长而去。

和许多毫不在意我的人一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而我默默捡起那只镯子,凄然一笑,心想,这样也好。

与其抱着凌迟般的心同他这个「姐夫」斡旋,不如就此断个干净。

决绝,总比尚存一丝希望,还想着能藕断丝连的好。

只是无论用什么样的大道理安慰自己,我的心依旧像撕扯一样痛,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7.

蛋糕店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以为自己肯定会被开除了。

可老板听完我的故事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说:「别去管他们,两个人渣而已。」

「我想他们也不会再来闹事了,你就继续做,千万别怕,有事我给你撑腰!」

我破涕为笑,原本酸涩的心也平复不少。

可想起这样温暖的善意,竟然来自一个相识不足几天的陌生人,而从前待我那样好的人却伤我至深,一时间,心不免又开始隐隐作痛。

做蛋糕的时候,看着纷繁复杂的花纹,我忽然想起从前流浪的时候,自己特别馋纸杯蛋糕。

那时候的许泽为了给我偷到,没少挨打,所以那些记忆中的甜奶油,总带着酸涩的味道。

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吃任何甜品,可林晓柔明知道这点,还是在我去法国时,恶作剧般把我的专业从商科改成烘焙。

我找她质问,她却笑着说:「做甜点多好啊,女孩子就该学一些实用的技能,难道你还想以后进公司,跟我争继承权吗?」

「林晓薇,你本来就是一个想要鸠占鹊巢的外来货,别以为有许泽撑腰,爸妈愿意收留你,你就真成了林家千金了!」

「就算我们都不是爸妈亲生的,可我是爸妈主动选的,你只是爸妈为了还许家的人情被迫收养的,搞清楚你的身份地位,懂?」

那时的她把我堵在墙角,恶狠狠警告一番后,还用掺了冰的水把我从头淋到脚。

可明明受欺负的是我,她扭头却哭着对爸妈告状,说我想泼她水,害我穿着湿衣服在秋夜的门外硬生生跪了一夜。

从小到大,这种事她做的数不胜数,可因为一个心脏病,爸妈无条件偏袒她,每每只听她的一面之词,便会千倍万倍惩罚我。

可许泽从前明明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总会当众戳穿林晓柔的真面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甚至在我被林晓柔逼到出国前,还曾哭着把我抱进怀里,无助又愤恨地说:「薇薇,对不起,我从前以为让你也有个家是在帮你,可林晓柔太过分了!」

「你放心,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一定会帮你狠狠报复她,叫她追悔莫及!」

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年,他便能为了其他人,把我从家里赶走呢?

为什么他不仅抛弃了我,背弃了我们的诺言,还拿我最伤心的往事做刀,狠狠捅我的心呢?

滚烫的泪滴在刚做好的纸杯蛋糕上,打湿了奶油。

我悄悄抹了把脸,把坏掉的蛋糕丢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爱啊。

可他的爱,不再属于我了。哪怕他爱上的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我也无能为力。

真是可笑啊。

8.

一直做到下班,感受到臂膀火辣辣的疼,拉起袖子,我才注意到林晓柔给我挠的伤口有些太深,甚至有些发肿。

冒着微雨找了家离蛋糕店最近的小诊所,我亮出胳膊上的伤,带着口罩的医生纵然看不清神色,我也察觉到了他的惊讶。

「这位小姐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一般人可下不了这种死手。」

「你手臂上的伤,就算彻底康复,恐怕也会留下疤痕。」

「下手的人可真够黑的。」

......

给我上药的时候,明明受伤的是我,可医生嘴里唠唠叨叨不断,一直在变着法诅咒那个伤害我的人。

我听着觉得有趣,心情也舒畅不少,还开玩笑道:「如果她是事出有因呢,比如我才是那个欺负她的坏蛋,她恨极了我,才想狠狠报复我。」

医生轻笑一声,我这才发现,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清亮无比,独有一种动人的神采。

听到我的自嘲,他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得了吧。」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人挠的这么惨了。」

明明是带着一丝调侃的话,我听着却并不难受,反而轻松不少。

缠纱布时,他忽然问道:「你还有其他病史吗?」

我想了想,说:「低血糖算不算?」

他点了点头,仔仔细细替我缠好后,又给我手里塞了瓶药水。

「每天晚上揭开纱布擦一擦,这是进口药水,对祛疤很有效。」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这瓶没算在价钱里的药。

而是跟这瓶药一起,被塞进我手里的一颗糖。

是我最喜欢的那款水果糖,从前在法国经常买的一款,国内很难买到。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低血糖的人,最好随身备一点。」

我笑了笑,看着这个有些怪异,却似乎很了解我的人,心想,今天总算还有一件,不算那么糟糕的事。

明明我应该警惕的,可不知怎的,这颗糖含进嘴里时甜滋滋的味道,淡化了那股别扭的怪异。

无论如何,我相信他对我并无恶意。

毕竟在这个世上,有谁能狠毒过林晓柔呢?

9.

可我还是低估了林晓柔的癫狂程度。

回了酒店,刚开门,我便看见自己的衣服被七零八落扔在各处,每一件都被剪得稀碎。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我的床上,拿着我最后一件完好无损的衣服,当着我的面,笑嘻嘻地剪成一条一条。

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干脆看着她发疯。

只是见我神色平静,仿佛根本就不气恼,林晓柔又皱紧了眉头,一副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模样。

「林晓薇,其实你现在已经气得要死了对吧,可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这样,只要我对阿泽和爸妈撒撒娇,他们照样会觉得,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我盯着林晓柔得意的脸,平静道:「为什么要这么恨我?」

「林晓柔,我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也从来没有任何害你的心思。」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就是要揪着我不放呢?」

林晓柔冷笑一声,宛如青面獠牙的厉鬼死死盯着我,仿佛想用眼神直接把我给肢解了。

「为什么?林晓薇,你还有脸说!」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明明只有我一个孩子,林家的所有财产明明都该是我一个人的!」

「可自从你到家里来,爸妈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他们心里是有你的,还想用你和许家联姻!」

「要是你真的嫁进许家,他们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可是凭什么!林家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凭什么让你这个外人霸占了!」

「就算是许泽从前那么爱你又怎么样?没人能抵挡我的诱惑,许泽算什么,一条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一脚踹掉的狗而已,在我眼里,他和霍文争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抢走你的东西,看你痛苦,的确很爽就是了。」

说着,她颇为自信地丢开手里的垃圾,把玩着那把剪刀,得意洋洋道:

「不妨告诉你,我的心脏病只是买通医生后伪造的,当初无非是想博同情被收养弄的小招数,没想到居然让林家那两个蠢货信了这么久。」

「不过林晓薇,你还真是可笑,这么多年了,不论我用多拙劣的招数陷害你,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所有人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绝不可能抢走我的任何东西!像你这种妓女生下来的贱种,当初就该跟你妈一起去死!」

听着林晓柔恶毒无比的诅咒,我轻轻笑了。

下一秒,果然如她所说,许泽一把推开我的房间门,看到林晓柔哭着用剪刀对准自己,连忙一把抢过来,恶狠狠对我道:「林晓薇,你是不是疯了,你想逼晓柔去死吗?」

跟在他身后进屋的父母也连忙围在林晓柔身边,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而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平静道:「这是我的房间,林晓柔神志清醒,难道我还能强迫她来这里吗?」

「更何况酒店走廊有监控,她是不是被我逼过来的,查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许泽神色一顿,爸妈也有些怀疑地看向林晓柔,可她又柔柔开口,哭诉道:「妹妹,你为什么要说谎?」

「明明是你一开始说想送我新婚礼物我才来的,可我到了以后,你竟然强迫我拍那些照片,还用那些照片威胁我自残!」

「我知道,你因为我要和阿泽结婚了,所以一直怨恨我,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呢?」

我麻木听着她这些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陷害话术,看着爸妈和许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姐姐,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说着,我干脆打开手机,把刚才悄悄录下来的对话尽数播放。

林晓柔尖叫一声想来夺走我的手机,可我干脆直接连接上屋里的蓝牙音箱,3D环绕房间播放她的那些恶毒言语。

尤其是在她说许泽是狗的时候,我故意加大了音量,让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

而听到这句话的许泽瞬间变了脸色,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晓柔。

「所以......从前不是薇薇陷害你,从始至终,那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在演戏。」

「就连你的心脏病也是假的!」

林晓柔脸色惨白,不停说:「不,不是的。」

可就连从前那样疼爱她的林家父母也厌恶推开她的手,愤恨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亏我们从小让你锦衣玉食,从不会反对你做任何事,就连后来收养了薇薇,也是事事以你为主。」

「可你却这样欺骗我们,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看到林家父母决绝厌恶的脸,林晓柔的脸上头一回有了绝望的模样。

而我看着她众叛亲离的样子,心中并没有多畅快,只是趁所有人都对她口诛笔伐的时候,默默离开了。

林晓柔如今的下场,是她该得的。

可我被偷走的那些年,又有谁能弥补呢?

10.

离开酒店后,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晚上的那个小诊所。

已经到了深夜,诊所依旧亮着灯,鬼使神差的,我走了进去。

看到还未摘下口罩的男人,我叹了口气,道:「别装了,霍文争,我知道是你。」

听到我的话,男人颇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干脆也不装了,摘下口罩后,露出了那张惊艳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的?」

霍文争浅浅一笑,纵使灯光昏暗,也掩不住他那张动人的模样。

我平静道:「上网百度,就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更何况初到法国的那两年,你就在我们隔壁班,就算没交集,记住一张脸和一个名字,还是不难的。」

所以在林母对我说,霍文争是个瘸子的时候,我颇为意外。

要知道,这家伙当初在国外可是拿过马拉松和跳远比赛的冠军。

博尔特瘸了他都不可能瘸。

可在我求学的第三年,他忽然神秘消失了,据说是回国了,从此杳无音讯。

没想到是被霍家给认回去了。

见我坦诚,他也坦然道:「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未婚妻过得怎么样,以及,还记不得记得我。」

「毕竟我也知道,你答应和霍家的联姻,无非是为了还林家一个人情。」

「虽说我并不反感这种做法,可要是你能多喜欢我本人一点,我会更开心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男人,第二次见面,便能无比自然跟我商量起结婚事宜。

可还是那股奇怪的感觉。

虽说他过于越界,可我并不讨厌。

或许正如他所说。

虽然是商业联姻,可若是真的能喜欢一点自己未来的伴侣。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11.

于是我和霍文争的交往,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不过叫我更开心的,是经过那晚的坦白,林晓柔也没有多好的下场。

她被林家父母逐出家门,和许泽的婚约也做了废,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查出来了有心脏病。

某种意义上,倒也是一语成谶了。

而在她东窗事发后,林家父母不止一次来找过我,想让我回去住。

可我次次拒绝,只是答应,会如约和霍家成婚。

毕竟越接触,我越能发现霍文争身上有趣的一面,也知道他的瘸腿,无非是刚回国时被撞断了腿休养了几个月,不知怎的传到外界,就成了他是个瘸子了。

自然,许泽也来找过我。

可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只要电话接通后听见他的声音,便直接挂断。

从他把妈妈的事情告诉给林晓柔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而我对他为什么会变心,为什么会无条件维护林晓柔的原因,实在不关心。

毕竟那些伤害做过就是做过,无论什么忏悔的话,都无法弥补。

所幸,我的新未婚夫,还算不赖。

自然,若是哪天他也背叛了我,我还是会毫不留情一脚踹开。

毕竟如今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被抛弃后只会暗自神伤的我了。

若是妈妈在天有灵,看到我如今的模样,想必也会欣慰吧。

一定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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