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伴的遗产被分完后,儿女为了公平起见,和我签订“轮流养老协议”,每月轮换。
一月在老大家,他们夫妻吵架,把我当出气筒。
二月在老二家,她嫌我拖累她升职,天天白眼。
三月在老三家,小孙子发烧,他们说是我传染的,不给我饭吃。
一年里,我在三个家庭之间颠沛流离。
没有一张床是我的,没有一个角落属于我。
最可笑的是年底交接。
老大说:“十二月三十一号到凌晨,算老二的。”
老二尖叫:“凭什么?你们都是三十天,我要三十一天?”
老三冷笑:“那就把她扔外面,看谁先心软。”
跨年夜大雪纷飞,我在门外苦苦哀求,却没有一个人让我进去,最终我活活冻死在新年伊始。
再睁眼,我回到儿女和我签订“轮流养老协议”的时刻。
这一次,我也要让他们尝尝公平的滋味!
1
“每家轮流赡养一个月,不得推诿......”
“一、老人生病费用由老人一人承担。”
“二、禁止老人提出额外要求,老人必须绝对服从子女。”
“三、任何一家延迟交接超过5分钟,需要赔给下家5万元。”
老大张国强手里捏着那份“轮流养老协议”,洋洋得意地念着条款。
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被冻死的最后一刻,我还清晰记得他们在屋里争论谁多养了一天。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现实。
“妈,这是最公平的办法。”女儿张丽丽在一旁帮腔,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不能因为养老问题闹得不愉快。”
公平?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张国强愣住了,手里的协议书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你们说得对。”我平静地伸出手,“把笔给我。”
张丽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又有些疑惑。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容易妥协。
“不过,既然要公平。”我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你们爸留下的遗产也要公平分,就按日结算,由当日赡养人领取。”
张国强猛地爆发出赤裸裸的贪婪。
张丽丽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妈,你说真的?”
“当然。”我继续写着,“若出现推诿、虐待等行为,当日遗产份额清零。”
小儿子张富强原本还在玩手机,听到这话立刻拿出笔开始写写画画。
我知道他在算账。
老头子留下的有三套房子,两个商铺,还有近两百万存款。
按照他们的轮流养老,平分下来,谁多养一天就多得一份财产。
“妈,你考虑清楚了吗?”张国强的声音都有些抖,努力装出关心的样子,“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我打断他,“太公平了吗?”
张丽丽立刻接话:“妈,我觉得这个补充很好。既然是公平制的轮流养老,财产也必须公平。”
协议签完,我环视了一圈:“那么,从今天开始,谁先来?”
“我先来!”张国强抢着说,“妈,我是老大,理应我先尽孝。”
“凭什么你先来?”张丽丽不甘示弱,“我是女儿,照顾妈妈更细心。”
张富强不善言语,直接上手推搡他俩。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三只掉进陷阱的饿狼。
不禁感到可悲。
2
当天晚上,我刚躺下准备睡觉,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透过门缝,我看到三个人围着茶几,桌上摊了厚厚一沓A4纸。
张国强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张富强和张丽丽在旁边指指点点。
“陪妈吃饭,一次10分。”张国强念着,“给妈捶背,一次15分。”
“太少了!”张富强急了,“捶背多累啊,至少30分。”
“散步呢?散步得50分,咱妈腿脚不好。”张丽丽也不甘示弱。
我冷眼看着这三个人为了几分积分争得面红耳赤。
前世他们连陪我吃顿饭都嫌浪费时间,现在倒是精打细算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兴冲冲地拿着那沓纸来找我。
“妈,你看看我们昨晚熬夜做的。”张国强献宝一样把纸递过来,“孝心积分表,保证公平公正。”
我接过来翻了翻。
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从陪吃饭到倒茶水,每个动作都标了分数。
节假日送礼还有额外加分,连给我剪指甲都有5分。
“想得真周到。”我夸了一句,他们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我心里冷得要命。
“不过......”我装作随口说道,“光有奖励没有惩罚可不行。万一饭菜不合我口味,是不是该扣分?”
三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张富强一拍大腿,“妈说得对,得有扣分机制。”
“我去拿纸!”张丽丽跳起来就往房间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制定扣分细则的认真程度,比做积分表还要投入。
“晚安电话晚一分钟,扣1分。”
“妈皱眉头,扣1分。”
“做菜咸了淡了,扣1分。”
“说话声音大了,扣1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为了扣分标准争论不休。
前世的愤怒已经烧成了灰烬,现在只剩下看戏的冷漠。
张国强写字写得手都酸了,抬头问我:“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再加一条,每负1分罚款一万元。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张富强就搬来了一块白板,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张国强:0分
张富强:0分
张丽丽:0分
张国强抢着给我端茶倒水,每倒一杯水就在小本子上记一笔。
张富强不甘示弱,抢着给我捶背按摩,一边按一边偷看张国强的小本子。
张丽丽更绝,直接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一有空就跟我聊天,说是陪伴也有分数。
到了晚饭时间,三个人都往厨房挤。
“我来做!”张国强抢过锅铲。
“你做菜太咸,让我来。”张富强要夺锅铲。
“你们都别争了,我做最好吃。”张丽丽也冲进来。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最后端出来四菜一汤。
每个人都做了一道菜,生怕被别人抢了积分。
吃饭的时候,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表情。
我夹一口菜,他们就紧张得要命。
我要是皱个眉头,立刻就有人问:“妈,是不是不好吃?”
我故意慢慢嚼,不说话。
张国强的手都在抖:“妈,我做的红烧肉怎么样?”
“有点咸。”我淡淡说了句。
张富强立刻在小本子上写下:张国强扣1分。
张国强脸都绿了,瞪着他:“你写什么呢?”
“规矩是你们定的。”我放下筷子,“咸了就要扣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三个人互相瞪着,眼神里都是算计和防备。
吃完饭,张丽丽抢着洗碗,说洗碗也有5分。
张富强不服,说他来擦桌子,擦桌子也该有分数。
张国强急了,跑去给我泡茶,一边泡一边念叨:“泡茶比洗碗分数高。”
晚上九点,张富强准时打来晚安电话。
“妈,您睡了吗?”
“还没。”
“那您早点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张丽丽的电话就来了。
“妈,我也来跟您说晚安。”
然后是张国强。
三个电话,一个比一个殷勤。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虚假的关怀,胸口涌起一阵恶心。
前世他们争论谁多养了我一天,就把我扔到屋外。
现在却为了多得一分拼得头破血流。
第二天早上,先是老大张国强的分数更新了。
3
“妈,您看看我最近的表现。”张国强得意洋洋地拿出记录本,“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给您熬粥,陪您聊天两小时,还给您按摩了半小时。”
我接过他的记录,一条条看下去。
每个时间点都精确到分钟,连给我递纸巾都记了3分。
“算得真仔细。”我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张国强的笑容瞬间僵住。
“早上问安声音太大,惊扰了我,扣15分。”我翻开第一页,慢慢念道。
“妈,我那是关心您......”
“中午做的红烧肉太油,不利于老年人健康,扣20分。”我继续往下念,完全不理会他的辩解。
张国强的脸色开始发白。
“下午看电视时,你偷偷玩了三次手机,陪伴质量不高,扣30分。”
“我没有玩手机!”张国强急了。
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眼神让他瞬间闭嘴。
“晚饭时间,你催我吃快点,说有事要走,让我感到被敷衍,扣25分。”
“刚才跟我说话时,眼神飘忽,明显在想别的事情,扣20分。”
“最终结算,负25分。按规定,每负1分罚款一万元。”
张国强彻底傻眼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公平!您这是故意找茬!”
“规则是你们定的。”我伸出手,“25万,现在就交。”
张国强掏出手机转账的时候,密码都按错了好几次。
一旁的张丽丽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这个积分游戏很简单,只要表现得好就能得高分。
现在才发现,扣分的标准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我收下转账,看着张国强青白的脸色,心情格外舒畅。
“明天看你的了,丽丽。”
她勉强挤出笑容。
第二天一早,张丽丽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我面前。
“妈,今天我带您去体检!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VIP套餐!”
我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医院里,张丽丽忙前忙后,还特意雇了个摄影师跟拍。
“要拍得感人一点。”她小声对摄影师说,“我要发朋友圈。”
体检过程中,我故意表现得虚弱不堪,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还时不时叹气。
张丽丽紧张得要命,扶着我的胳膊,生怕我摔倒。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继续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趁她去缴费的时候,我找到了主治医生。
那是丈夫的学生,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了。
“李医生,帮个忙。”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半小时后,张丽丽拿到了体检报告。
“身体无大碍,但需静养,尤其注意情绪波动,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她看到这行字,眼睛瞬间亮了。
“妈,您看到了吗?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以后谁敢惹您生气,我跟他拼命!”
她立刻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妈身体不好,以后谁惹妈生气,积分清零!”
张国强和张富强看到消息,都沉默了。
张丽丽志得意满,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
“丽丽,我累了,想回家休息。”我虚弱地说道。
“好好好,咱们马上回去。”张丽丽赶紧收起摄像设备,原本计划拍摄的感人照片全部都没用上。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我不禁冷笑。
5
体检报告一出,他们的竞争彻底疯了。
大儿媳刘芸花了八千块买血燕,顶级的那种。
“妈,您看这燕窝,血燕中的极品。一碗就抵得上别人十碗的营养。”
我刚要接过,门就被推开了。
张丽丽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那碗燕窝,脸瞬间变了。
“今天是我轮值!”她一把拦住刘芸,“你这是跨界操作!”
“我提前准备的,不算违规。”刘芸护着碗,寸步不让。
“放屁!明明是想抢我的积分!”
两人针锋相对,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出好戏。
“松手!”
“你先松!”
她们开始推搡,那碗价值八千的血燕在两人手中摇摇欲坠。
我掏出手机,悄悄按下录像键。
“啪!”
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燕窝四溅。
“你赔我八千块!”刘芸疯了,扑向张丽丽。
“凭什么!是你自己没拿稳!”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头发乱飞,指甲在对方脸上留下血痕。
张国强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妻子被抓花了脸,立刻加入战局。
“敢动我老婆!”他一把推开张丽丽。
张丽丽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透了裤子。
“哥!你居然敢打我!”她爬起来就要还手。
四个人打成一团。
我举着手机,把每个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
“够了!”
“根据家规,家庭暴力,所有参与者本月积分清零。”
三人瞬间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满地的狼藉。
八千块的血燕,换来的是一地鸡毛。
6
那次暴力事件后,他们学精了。
“妈,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装几个摄像头。”张国强义正言辞,“万一您有个头疼脑热,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客厅、厨房、我房门口,十几个摄像头无死角覆盖。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互相监督,抓住对方的把柄。
我让侄子悄悄来了一趟。
他是搞IT的,手脚麻利。
“姑,后台总控给您装好了。”他在我耳边小声说,“他们的一举一动您都能看到。”
第一个发现的是张富强。
他趁我午睡,偷偷往我的水杯里滴了几滴透明液体。
是安神药,想让我多睡,减少他的“服务”时间。
第二个是张丽丽。
她背着所有人,偷偷联系了三家养老院。
“我妈年纪大了,需要专业护理。”她在电话里说得煞有介事,“但她还住在家里,你们能提供上门服务吗?按次计费,我好刷积分。”
我冷笑着关掉录音。
那天下午,我装作不经意地喝下了张富强递来的水。
安神药的效果很快显现,我开始昏昏欲睡。
他见状,立刻拿出一份文件。
“妈,您看看这个理财产品,收益特别好。”他把笔塞到我手里,“您签个字,我帮您打理。”
我眯着眼睛,装作意识模糊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签了名。
张富强兴奋得眼睛都发光了。
第二天一早,就把我的二十万存款转出,投了进去。
半个月后,张富强在网上看到一条信息,脸瞬间惨白。
第2章 2
7
“什么?平台关闭了?钱呢?我妈的钱呢!”
他疯狂地打电话,客服永远是关机状态。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理财产品的公司是我让侄子注册的空壳公司。
“妈,我......”张富强跪在我面前,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都怪我太相信他们了,我本来想帮您赚点零花钱的!”
“妈,您养我这么大,我却让您的养老钱打了水漂,我不是人啊!”
演技倒是挺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张富强正哄着“神志不清”的我签字。
“妈,您就在这里签个名,我帮您理财。”
“这产品特别好,保本保息的。”
张富强看到视频,瞬间结巴。
“妈,这个......”
“其他人也应该看看。”
“引以为戒”四个字,配上这段视频。
群里瞬间炸锅。
张国强:“小弟,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张丽丽:“积分规则里写得很清楚,损坏家庭财产,小弟的所有积分清零!”
“张富强,从今天开始,你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他想要上前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出去。”
8
张丽丽眼看积分一直不上涨后,开始孤注一掷。
“妈,我给您报名了一个节目。”她兴奋地说道。
“《家和万事兴》,专门调解家庭矛盾的。”
“咱们去电视台,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您的儿女是怎么孝顺您的。”
我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录制那天,张丽丽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特意穿了件朴素的衣服。
节目一开始,她就开始表演。
“主持人,我妈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古怪。”
“动不动就要扣我们积分,搞得全家鸡飞狗跳。”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说来就来。
“我们兄妹几个,真的很孝顺。但是妈妈总是挑刺,说我们做得不够好。”
“我哥哥因为理财失误,就被赶出家门。一点情面都不留。”
观众席传来同情的叹息声。
主持人也被她的表演打动:“周女士,您看,孩子们也不容易......”
“我想播放几段家庭录像。”我打断了他们。
第一段视频:张丽丽和刘芸为了燕窝打得头破血流。
观众席瞬间安静了。
第二段录音:张丽丽联系养老院的电话。
“你们能提供上门服务吗?按次计费,我好刷积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张丽丽的脸瞬间惨白。
第三段视频:她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哭戏。
“要这样哭,显得委屈但不做作。”
“观众最吃这一套了。”
全场哗然。
弹幕瞬间爆炸。
“这女儿太假了吧!”
“演技真好,差点被骗了!”
“老人家太可怜了,摊上这样的儿女!”
张丽丽想要解释,但主持人已经黑脸了。
“节目到此结束。”
走出演播厅,张丽丽彻底崩溃了。
她的“孝女”人设,在全国观众面前彻底崩塌。
网上全是骂她的声音。
我看着这个女儿只觉得讽刺,从小到大老头子和我从来没有苛待过她,甚至对她比对两个儿子还要好。
我和老头子自认为对得起她,老了老了却落得这个下场。
真是子女孝顺全靠良心。
9
张国强和张丽丽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以为他们彻底放弃了。
直到那天早上,门铃响起。
张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盒,眼圈红肿。
“妈,我给您熬了小米粥。”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的理直气壮。
我没有开门。
“妈,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门外,声音哽咽。
“我不要积分了,也不要财产了。我就想要您这个妈。”
我透过猫眼看着他。
这个曾经为了钱对我恶语相向的儿子,现在跪在地上痛哭。
张丽丽她带着刘芸,两人都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妈,都是我的错。我被钱迷了心窍。”
“您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这个女儿。”
她们在门外跪了整整一下午。
邻居们都在窗口偷看,指指点点。
第三天,他们一起来了。
我打开门,想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张国强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
张丽丽也哭着:“妈,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们这几天忏悔认错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有些动摇。
也许,他们真的知道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轮流来照顾我。
张国强每天早上六点就来,给我买菜做饭。
“妈,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张丽丽下午过来陪我聊天,给我按摩。
“妈,您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背。”
张富强也变了个人,主动收拾房间,洗衣服。
“妈,您歇着,这些活我来干。”
他们不再提积分,不再提财产。
只是默默地照顾着我,陪伴着我。
就像我重生前幻想的那样。
我开始相信,也许血缘真的能唤醒良知。
也许,他们真的悔改了。
那天晚上,张丽丽陪我看电视。
“妈,您去趟洗手间吧,我帮您倒杯水。”
我起身走向洗手间。
经过客厅时,看到张丽丽的包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弯腰帮她收拾。
一张表格映入眼帘。
“精神状态鉴定申请表”。
申请人:张丽丽。
被鉴定人:周秀英。
是我的名字。
申请理由:疑似精神异常,行为失常,需要监护。
我的手开始颤抖。
还有一张名片。
“金牌律师事务所,专业处理监护权纠纷。”
名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老人精神失常证据已收集完毕,可以申请监护权转移。”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的温情,他们的忏悔,他们的照顾。
全都是演戏。
他们要证明我精神失常,然后申请监护权。
一旦成功,老头子留下的所有遗产以及我的存款都归他们管理。
而我,将成为一个被“保护”的精神病人。
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了。
我快速收拾好东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张丽丽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我笑着回答,心里却冰冷如霜。
“妈,要不我们陪您去医院看看?”张国强也凑过来。
“是啊妈,您的身体最重要。”张富强附和道。
他们眼中的“关心”,现在看来格外刺眼。
“不用了,我想去公证处。”
我突然开口。
三人瞬间愣住了。
“妈,您去公证处干什么?”张丽丽试探着问。
“重新分配财产。”
我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我很感动。”
“我想把财产重新分配一下,给你们更多。”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狂喜。
“妈,您真的想通了?”张国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嗯,明天我们一起去公证处。”
我点点头,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心里却在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10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了公证处。
张国强坐在我左边,张丽丽坐在我右边,张富强开车。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遗产势在必得。
“妈,您真的决定了?”张国强再次确认,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们那么绝情。”我点点头,眼中满含歉意。
公证员拿出文件。
“周女士,请确认一下您的意愿。”
张国强和张丽丽同时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文件上的内容。
我接过笔,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句念出文件标题:“遗体捐赠协议。”
张国强愣了一下:“妈,这是什么?”
“财产裸捐协议。”我继续念道。
张丽丽的脸色瞬间变了:“妈,您在开玩笑吧?”
“我周秀英,在此声明。我名下所有房产、存款、股票,在我死后全部捐给失独老人基金会。”
张国强猛地站起来:“妈!您疯了吗?”
“这份公证即刻生效,不可撤销。”
公证员瞬间拍案。
张丽丽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不是要证明我精神失常吗?现在如愿了。”
张国强冲过来想抢文件:“您不能这样做!这是我们的钱!”
保安立刻拦住了他。
“这是我的钱。”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钱。”
张丽丽哭着跪下:“妈,求您了,取消这个决定吧!”
“公证完成。”公证员盖下最后一个章。
张富强发疯一样冲向我,保安立刻按住了他。
“妈!您这是要我们死啊!”张丽丽声嘶力竭。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你们早就想让我死了。既然都想要公平,那都得不到也是公平。”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养老院。
看新闻时,偶然看到一条消息:某公司高管张国强因挪用公款被开除,妻子刘芸申请离婚。
又过了两个月,另一条新闻:电视台主持人张丽丽因虚假报道被停职调查。
我关掉电视,心情平静。
管理员走过来:“周奶奶,您的儿女怎么从来不来看您?”
“他们很忙。”我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他们现在正在互相指责。
张国强骂张丽丽太蠢,暴露了计划。
张丽丽和张富强怪张国强太贪心,不该那么着急。
他们的电话我都不接。
邻居说,他们在楼下吵过好几次。
从兄妹反目到老死不相往来,只用了三个月。
失去了我这个“提款机”,他们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张国强找不到工作,每天被债主追着跑。
张丽丽丢了铁饭碗,成了人人喊打的“假孝女”。
张富强之前一直在家啃老,现在却苦哈哈的开始找工作。
而我,终于过上了真正的老年生活。
每天和其他老人聊天,看书,晒太阳。
没有人算计我,没有人惦记我的钱。
有时候想起重生前的那些年,我竟然觉得可笑。
为了三个白眼狼,我活得那么卑微。
现在才明白,钱是好东西,但绝不能给错人。
养老院的护工小李推着轮椅过来:“周奶奶,该吃药了。”
“好。”我伸出手,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
夕阳西下,我看着远山,突然想到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
11
三个月后,我决定卖房子。
不是那套给他们的,是我和老头子的婚房。
三十年的老房子,墙上还贴着我们的结婚照。
中介来看房时很意外:“这房子位置这么好,您确定要卖?”
“确定。”
签合同那天,我没有丝毫犹豫。
这里有太多回忆,也有太多算计。
张国强和张丽丽在这里吵过架,为了我的钱。
刘芸在这里哭过,为了房产证上没有她的名字。
我不要这些了。
房子很快成交。
拿到钱的那天,我去了银行,又去了旅行社。
“您要报哪个团?”小姑娘问我。
“环球旅行,最贵的那个。”
小姑娘愣了一下:“那个要十五万,时间是三个月。”
“没问题。”
第一站是巴黎。
二十岁时,我在杂志上看过埃菲尔铁塔的照片。
那时候刚和老头子结婚,没钱,只能想想。
后来有了孩子,有了钱,却没有时间。
现在我站在铁塔下面,心里竟然很平静。
旁边有对年轻情侣在拍照,女孩让男孩拍了十几遍。
我想起刘芸,她也这样折腾过张国强。
为了在朋友圈显摆,能拍一下午。
我摇摇头,走向咖啡厅。
瑞士的雪山让我想起老头子。
他生前最爱看动物世界,说要去看雪豹。
可惜病得太快,连家门都没出过。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天空盘旋的老鹰。
突然想给侄子发个明信片。
“勿念,安好。”
就这四个字。
意大利的海风很咸。
我坐在海边,看日落。
有个老太太过来搭话,说我一个人旅行很勇敢。
“我已经不是谁的母亲了。”我对她说,“我只是我。”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样很好。”
是的,很好。
我将张国强及其另外两人的电话号码删除,并将他们的微信账号拉入黑名单。
他们曾发送过几条短信,内容尽是责骂我绝情的言辞。
对此,我连看都没看,直接删除。
在希腊的小岛上,我收到了侄子的来信。
他告诉我,最近搬进了新居,并提到张国强曾去拜访他,试图获取我的联系方式。
侄子并未透露。
“您真的不后悔吗?”侄子在电话那头轻声问道。
“后悔什么?”我反问。
“他们终究是您的孩子。”他提醒道。
我凝视着窗外碧蓝的海面,久久无言。
后悔吗?
在那个飘雪的冬日,面对他们冷漠的面孔,在我心里他们已经死了。
死人又怎么能让活人心生悔意呢?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新西兰。
我在皇后镇住了一个月,每天看湖水,喂天鹅。
房东是个华人大叔,知道我的故事后很感慨:“您这样做,值得吗?”
“什么叫值得?”我反问他。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没有儿孙绕膝,没有天伦之乐。
可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12
回国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接去了海南,在三亚买了套小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侄子来找我的的时候,我正在给多肉浇水。
“姑姑,我来看您了。”
他手里提着水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坐吧。”
侄子在沙发上坐下,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那三个白眼狼的近况。
“姑姑,国强他们......”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你要是为他们来的,可以走了。”
侄子愣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后,我坐在阳台上看远山。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只海鸟从窗前飞过。
电话突然响起。
是侄子打来的。
“姑姑,富强在我这里。”
我的手紧了紧。
“他跪在我家门口三个小时了,说要您的电话。”
“姑姑,他说知道错了,想见您一面。”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样子。
发烧时在我怀里哼哼,摔跤后扑到我怀里撒娇。
“姑姑?”
“我知道了。”
“把电话给他。”
“妈......”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妈,您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要您的钱了,我只想您回来。”
“妈,您说句话啊。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是人。但是妈,我离不开您。”
张富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妈,我每天都想您。想您做的红烧肉,想您给我洗的衣服。妈,我知道我伤了您的心,但是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滚。”
我挂了电话。
张富强的哭声还在我耳边回响。
但我想起了那个雪夜,想起他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话:“那就把她扔外面,看谁先心软。”
我想起张丽丽数钱时贪婪的模样,张国强推开我时的力气。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幕降临,星星开始闪烁。
海风轻抚过我的脸颊,带来咸咸的味道。
我想起这一生走过的路。
二十岁嫁人,四十年如一日地付出。
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三个孩子,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他们身上。
却换来背叛和算计。
重生后我撤掉所有的给予,他们立刻露出真面目。
现在张富强说知道错了。
可是都太晚了。
曾经,我肩负着母亲的重担,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家庭和孩子。
但如今,我已经不想再承担任何人的母亲角色了。
现在的我,只想找回那个被岁月和责任掩埋已久的真实自我。
我缓缓伸出手,试图去触摸那遥远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星光虽微弱,却承载着我对未来的希望。
仿佛抓住了这些星光,就能抓住我逝去的青春。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过去的已然过去。
但值得庆幸的是,六十岁的周秀英,在人生的暮年,终于活明白了。
人间值得,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