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妈把我领养回家那年,我被确诊为自闭症,意外发现是苏家的真千金。
苏家人说等忙完了就来接我,让我等一等。
爸妈知道后,发了疯地对我好。
甚至在我不小心用发卡刮花了妹妹的脸之后,也只是笑着说:“我们薇薇开心就好。”
可我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终于,在我第十次把家里的窗户砸坏时,妈妈不再忍受。
她抡起擀面杖就要把我赶出去。
“死丫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家不会来接你了,所以才一直折磨我!”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你死了都和我没关系!”
我疑惑地看着“性情大变”的妈妈,咂玻璃的手随即停下。
听她的话,去找苏家。
管家却傲慢地把我推倒在地:“苏家只有一位千金,正在陪夫人在巴黎逛街。”
半个月后,两家人互通电话,却发现我早就没了踪迹。
1
“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我们等了十五年都没能让苏家把你接走,他们肯定早就不想要你了!”
“亏我在这十五年里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到头来一分好处都没有得到!可怜我的娇娇,还一直受你欺负都不敢吭声,生怕惹了你这个大小姐!”
妈妈一把抢走我手里咂窗户的擀面杖,对着我大吼。
我顿时不知所措,被吓坏了,但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自从被发现是苏家的真千金之后,我每天几乎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从来没有挨过一句骂。
现在给我的落差太大,导致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在房间里的妹妹听到动静之后,立刻走了出来,惊喜地看着妈妈。
“妈,你说什么?要把姐姐送走?”
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池娇娇乐开了花,但还是又确定一遍。
“是送回苏家还是赶走啊,不会又是骗我的吧?之前你说了好多次让我忍忍,苏家都没来接。”
妈妈掐着腰看着我,早就没有之前一丝温柔,随手把手中的擀面杖扔在我身上。
我没有躲,不太灵光的脑袋也不足以让我做出躲避的动作。
“哼,还苏家呢!苏家人早就不要她了,害我们白等了这么多年,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白让我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当年本想把她捡回来干活,谁知道她是苏家千金!”
池娇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问妈妈:“既然苏家不要她了,那她之前对我做的事情,我总可以还给她了吧!”
她指的是我用发卡划伤她的脸的事。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得肯定,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阴鸷。
轻飘飘的话从她嘴里传出来,像是恶魔低语:“去吧,别弄死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滞,想要起身逃跑,却被池娇娇拦了下来。
她大力地把我推倒在地,骑到我的身上,从头上摘下一个金属发卡。
“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疼吗?”她用发卡在我脸前比画着,“但是我妈竟然站在了你那边,还要我忍着!”
我在地上挣扎着,但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就在池娇娇高高举起手要落下时,门被打开。
是爸爸!
我第一次对他露出恐惧的表情,不断地摇着头,企图向他求助。
池娇娇也犹豫了,正打算解释自己的行为,却见爸爸朝她点了点头。
“你妈都和我说了,你想怎么做都行,池薇薇本来就亏欠你。”
目光一黯,身体僵硬一瞬。
爸爸的话给了池娇娇莫大的鼓舞,她不再犹豫,朝着我的脸狠狠划下一道伤口。
顿时,脸上传来了湿腻腻的触感。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池娇娇的所作所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嘴唇轻轻张开,第一次喊出这句话:“妈妈”。
2
五岁那年,我被确诊为自闭症。
紧接着传来的是我是苏家真千金的消息。
妈妈无比开心,嘴里不停说着关于“钱”的话
而我却站在一旁,不懂医生嘴里的“发育迟缓”是什么意思。
妈妈大手一挥,掩盖不住的喜悦:“还治什么病啊,让苏家给她治不就行了?赶紧带回家,快!”
回家的路上,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发卡,还问我她对我好不好。
我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却引得妈妈很高兴。
回家后,池娇娇好奇地看着我,不断地问我“自闭症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说话,正欲转身就走,却被她扯住了头发。
我虽然比池娇娇大几个月,但是个头却比她小很多。
她的手死死地拽着我,直到从头上扯下那个新发卡。
我不满,伸手去夺,笨拙的动作却意外划伤了池娇娇的脸。
池娇娇放声大哭,温热的鲜血从她脸上流出。
我被吓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头埋在胸口。
妈妈很快赶来,死死地瞪着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娇娇乖,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池娇娇撇着嘴,“那就这样放过她吗?”
妈妈犹豫,下一秒拉着池娇娇出去。
门被关上,三天都没有打开。
直到三天以后,池娇娇脸上已经被包扎好,手上拿着玩具。
看向我的眼神,止不住的嘚瑟。
“妈妈说苏家的人今天就会来接你,你可以走了!”
这天,妈妈做了好多吃的,但都是油腻的东西。
可我被饿了三天,浑身无力,吃得很慢。
妈妈见状抄起大块的肉,往我嘴里强硬地塞。
“薇薇,你多吃一点啊,可别让苏家的人以为我没让你吃饭,是不是?”
油腻的肉,直抵我的喉咙,令我干呕。
她无视我的不适,直到爸爸接到苏家的电话,说临时有事,不能来接我。
苏家打过一笔钱,我不知道是多少,但妈妈很高兴。
九岁那年,我表现出对艺术感兴趣,恰逢苏家说可以来接我。
妈妈便带着我和池娇娇一起去兴趣班。
钢琴老师说我天赋不错。
妈妈正准备咬着牙给我办七天试学班时,苏家突然打电话说得等过两年才能接我。
我看着妈妈脸上的笑转瞬即逝,仍在缴费单上签了字。
却不是给我报名。
“学钢琴很累的,我们薇薇只需要在家当小公主。”
我没回应,视线在那架钢琴上,没有移开过。
妈妈用苏家给的钱,给池娇娇买了一架钢琴。
我每天都会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池娇娇。
池娇娇笑话我:“看什么看,连话都不会说,还妄想弹琴吗?”
我及其别扭地说出一句话:“你弹错了。”
声音引来了池娇娇的嘲笑:“你是猪吗,在哼哼什么?”
可某天,池娇娇突然邀请我弹琴。
我很高兴,却猝不及防地被琴键上的刀片划伤。
鲜血染红了琴键,却像不知道一样,接着弹奏。
池娇娇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猛地冲过来,脸上都是狰狞的嫉妒。
“贱人!你怎么会弹,不许弹了!”
我被她用刀片划了一道道伤口,却仍然固执地在弹奏。
爸爸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池娇娇笑着说我是自残。
他们告诉我说,我是“公主”,不要让自己受伤,也不用去医院,因为伤口过几天就会自己好起来的。
直到这次,我好像不再是他们口中的“公主”。
3
爸爸妈妈催促我收拾东西,连同一起被扔出来的东西,还有妈妈当年给我的那个发卡。
妈妈推搡着我往外走,语气尖酸刻薄:“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出去!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我捡起那个发卡,举起给妈妈看,上面的草莓图案早已生锈。
她一把拍开我的手,发卡也随之落地,不知道滚在了哪里。
我急忙转身去寻找,被妈妈拦住。
“池薇薇,你是个哑巴,总不是个聋子吧?我让你收拾自己的东西赶紧离开听不懂吗?”
我指了指头,示意发卡不见了。
妈妈似乎没看懂我的暗示,仍然在催促我。
心口处突然烧灼,我知道自己又想砸东西了。
每当我不舒服时,就砸东西释放自己。
可这次不可以了,我抑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再让妈妈不高兴。
突然,天空突然响彻雷声。
我从小就害怕雷声,这次也不例外。
妈妈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过来抱住我,又生生地忍住。
眼见没有怀抱,我只好飞速地躲进衣柜里。
衣柜里的衣服,是妈妈洗出来的香味,藏在里面的我很安心。
可是妈妈还是不开心。
她在外面猛地拍柜门,想要让我出来。
雷声一个接着一个,我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幻想衣服就是妈妈。
就在我幻想缩在妈妈的怀抱里时,柜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
养父把我粗暴地拽出去,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扔出去。
脚一落地,我便立刻想要折返回去。
妈妈也好,沾着妈妈气息的衣服也好,都能让我安心。
可我被爸爸嫌烦,一脚踢在了地上。
“老子让你滚出去,你是不是装耳聋呢?”
妈妈在一旁劝阻,但好像不是为了我。
“轻点动手,要是苏家人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爸爸冷哼一声:“凭苏家人这么多年都不来找她,就说明根本就不想要她了。”
妈妈没再吭声。
她们把我的东西一并扔了出来。
是我在家里生活十二年的所有东西,可是就是没有那枚草莓发卡。
我一件件地捡起来,塞进行李箱里。
行李箱太小了,怎么都装不下。
可是这件衣服是妈妈第一次带我回来时,给我买的衣服,不能扔;那个小熊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玩具,也不能扔......
最终,我收拾好了大包小包抗在肩上。
妈妈给了我苏家的地址。
我拿着零钱,坐上公交车,终于在郊区别墅找到苏家。
在门口踱步许久,我鼓起勇气进去。
管家却把我拦在了门外。
他推了推眼镜,细细打量我,“你是?”
我低着头,几乎要埋在胸口,声音很小。
“我......我是池薇薇。”
“我不认识你,请你走吧。”
我被“请”了出去,慌乱写在了脸上,但也只是摇头。
那句“我是苏家的女儿”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管家突然抬头盯着我,示意保安停下,靠近我。
“这是电话,你自己说吧。”
电话被塞进我手里,里面传出街市热闹的声音。
4
尝试张口几遍,我都没能说出话。
我顿时觉得自己很没用。
那头的人终于不耐烦,“怎么回事啊,不说话我挂了。”
“妈,谁啊?不会又是池家来要钱的吧?你到底要不要接那个哑巴回来啊。”
“当然不会了,妈妈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我们乖乖的小媛。”
在我喊出那一声“妈妈”时,电话随之挂断。
内心开始变得暴躁不安。
我被丢在路边,蹲下,死死地咬着手,抑制自己内心的狂躁。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该有两个妈妈,现在却一个都没了?
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我总是说不出一个字。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行李箱早就被扔在了一边。
突然,我看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很急很急。
纵身一跃时,我好像看见了妈妈和池娇娇开心地在一起吃饭。
池娇娇咬着筷子:“妈,你说池薇薇回去之后,苏家要是不给我们钱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苏家那么有钱,大不了上门去闹。”
半个月后,池母接到电话,是苏家。
她得意地朝着池薇薇看了一眼,“看,这不就来钱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着急:“池薇薇在你们那儿吗?我现在去接!”
池母有些疑惑,“什么?池薇薇不是去找你们了吗?她都半个月没回家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问道:“池薇薇找了我们之后又回去了,没回家吗?”
池母也不说话了。
电话里的人语气中有几分不满。
“我不是让你们等我去接吗?她一个自闭症,你也不怕她出什么事!”
池母面露难色,却也觉得不服气,正准备怎么怼回去。
突然,池娇娇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指着电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妈,你看......电视上的人是不是池薇薇!”
此刻,电视上正在播报一条新闻。
【一位十七岁的女生,不幸坠入河里,岸上有一个行李箱。】
而那个行李箱,正是池母给我的。
第2章
5
瞬间,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空气中安静的只能听到钟表走针的声音。
池母猛地冲到电视机前,不可思议地看着里面的画面,不敢相信里面的就是我。
她转身回头问池娇娇:“娇娇,你快看!这里的人是不是池薇薇!”
池薇薇也被吓坏了,但语气丝毫不在意。
“妈,旁边那不就是她的行李箱吗?不是池薇薇还是谁?”
她走过去拉着池母的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要我说啊,是她也好。反正又没人喜欢她,苏家的人也不要她,死了就死了。”
“住嘴!”
池母大喊一声,把池薇薇吓了一跳。
池薇薇撇了撇嘴,“妈,你怎么凶我啊?”
池母没有回应。
电话里的妇人像是才缓过神来一样,朝着电话问道:“池薇薇要是找不到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池母心里也不服气,正想说些什么,电话被急促地挂断。
两家人一起赶到了案发现场,在半路碰上了面。
各执其词,互相看不惯对方。
苏母率先上前,夸张的表情,在她满身珠宝下,显得有些异常。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帮忙养着吗?你为什么要让她自己来找我?!”
池母丝毫不甘示弱,怼了回去。
“哪次打电话你们不是说让等一等,可我这一等都等了十多年了,等到了吗?”
“我们好歹也是养了他十多年的人,你们呢?不是只会嘴上说说吗?!”
苏母旁边的女孩也忍不住了,指着池母回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没给你抚养费吗?还是说这抚养费根本就没有用到池薇薇身上?”
池父有些心虚,赶忙拉架。
“好了好了,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啊,赶紧找找池薇薇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找,可是案发现场,除了一个行李箱,什么都没有。
池母有些震惊地看着那个箱子,手指有些颤抖地摸着。
苏家人接到电话,说尸体停在医院,已经确认抢救无效身亡。
两家人一起赶过去,在看到病床上的那句被水泡到认不出来人形的样子时,都停住了脚步。
苏母突然一时哭了出来,小声啜泣:“你说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啊!本来还想着......”
女孩给了苏母眼神,示意她别再说话。
苏母这才抑制住情绪。
还是池娇娇率先上前查看。
她慢吞吞的走上前去,在病床前停下。
在手指掀开白布时,脸上突然闪过错愕,回头喊道:“妈!这不是池薇薇!”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拥而上。
可是尸体几乎被泡成巨人观,很难认出到底是不是。
苏母率先提出验DNA。
几小时后,结果显示无血缘关系,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6
我来医院拿药,意外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拔凉。
站在远处,看着两家人明明都不喜欢我,却都表现出一种欣喜的感觉,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我拿完药,坐上公交车,再徒步经过那条河。
河旁边那个行李箱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的,我没死。
死的是另一个身形与我相仿的女生。
而我把行李箱扔在这里,也是为了制造出我死的假象。
虽然没什么用,他们还是知道我没死。
我一手拿着药,一手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慢慢拖着。
沿着小河,走到一旁山脚下的村落。
轻轻推开门,一个约莫60岁的奶奶正在院里悠闲的躺着。
看到我,她露出一个微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依旧把头低埋在胸口,走进了屋子里。
我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一一摆在桌子上。
一边摆,一边指着告诉自己,这个一天吃几粒,另一瓶中午不用吃。
乡下的氛围很好,不吵不闹。
在这里,我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被苏家赶出去那天,我确实跳了河。
但碰巧被奶奶撞见,把我捞了上来。
我昏迷了一天,恍惚中看到了池母和池娇娇。
又好像看到了池家和苏家两家人对我死去的消息的震惊。
奶奶一个人住,是一位钢琴家,在村子里养老。
她问我为什么死,又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都没有回答。
直到他问我,喜不喜欢钢琴......
我心里猛地一颤,抬头和奶奶对视,点了点头。
我做了噩梦,醒来之后又忍不住去砸东西。
奶奶听见动静,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说:“你的手很漂亮,很适合弹钢琴。明天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医院买点药,好吗?”
嗓子干的发苦。
黑夜里,奶奶那双眼睛好像发着光,我紧紧地盯着。
干裂的嘴唇轻轻张起,我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我住在了这里,奶奶不经常和我说话。
她会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教我弹钢琴。
教完之后,她又会让我帮他干一些农活。
“薇薇啊,你去帮我挑水吧,记得不要撒出来水,会浪费。”
“挑完水之后,拿着瓢去浇地吧,千万不要手抖。”
我很感谢奶奶教我弹钢琴,也自然愿意帮他去干一些活。
可是我笨笨的,总会洒出来水。
好浪费。
我时常会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我洒在地上的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要稳一点。
再后来,奶奶的话变多了,她会提问我一些钢琴的知识。
如果我答不上来,我今天就要多打一桶水。
“薇薇,我在外面上一堂课可是要好多钱,你可得好好珍惜机会啊。”
我暗暗记在心中,说的话变多了,回答对的次数也变多了。
只是说的有点慢,但奶奶也不恼,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我说完。
直到有一天,我打完水回来之后,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7
池母一见到我,就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不断地查看我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我嫌烦,甩开了她。
她的脸上闪过一次错愕,取而代之的是怒气。
“池薇薇,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丢得这些天,我们找了你多久?有多辛苦?!”
她不断地诉说着找我的苦楚,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池父在一旁帮腔,“你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池娇娇也开始责怪我。
“姐,这些天你都在这里生活吗?不是说掉河里了吗,就连监控也拍到了......”
池母池父抹去激动的泪水,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行了,回家再说吧。”
我停在原地不动,引来了池母的不满。
“你不想回去,信不信我真的不要你了!”
我把池母的手指从我身上一根根地掰开,一字一顿说道:
“你本来,就不要我......我不是走丢,是被扔出去。”
我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池父很震惊,“你会说话了?”
我有些无语,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说。
“我看你真的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还不如像以前当个哑巴呢!”
她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很重,但没有道歉。
我看着池母,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态度很冷。
“我讨厌你。”
这四个字一出,池母彻底绷不住了。
她满脸震惊,不断的呢喃:“你说什么......你讨厌我?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讨厌我呢?!”
“薇薇!”
声音从池母身后传出。
我向后望去,看到了苏母。
她带着几个保镖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孩,和我差不多大。
她和池母一样很激动,握住我的手。
“薇薇,你就是薇薇吧!万幸,你没事!”
我看着眼前和我长的有七八分像的女人,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之前的我,每每听到苏母打来电话时,我总会心里一颤。
因为,我也想见我的亲生父母。
苏母旁边的小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透露出几丝鄙夷。
女孩语气不悦:“妈,有什么事上车再说吧,爸爸那儿可等不及。”
池母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被池母拦下。
“你要带薇薇去哪儿?”
苏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仍保持着姿态。
“我带遗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回家,这很正常吧?”
池母听完嗤笑一声。
“什么女儿?你要是真的想接回去薇薇,又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苏母眉眼微微蹙起,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母双手环在身前,不紧不慢答道:“每次你说要来接薇薇,电话那头总是会有一个女孩在哭,而你每次说有事,也是因为这个女孩不愿意,对吧?”
苏母听完脸色不佳,一旁的女孩直接否认。
“你乱说什么呢?!我妈不来接姐姐,就是因为家里有事啊!”
池母丝毫不甘示弱,继续问道:“那你们这次接回去,是不是也因为有事啊?”
8
苏母眼神闪躲,明显心里藏着事。
重要解释,被池母抢过话头。
“听说苏董事长生病了,需要匹配骨髓,对吧?”
话说到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
苏家来接我,根本不是什么想我,更不是履行十多年欠下的承诺。
而是因为不得不接回去我。
苏母脸色难堪,看着我的眼神,有几丝慌乱。
想要解释,却被我拒绝。
“......我不会回去的,你们走吧。”
苏母听见我会说话,也十分震惊,但立刻收拾好情绪。
但一旁的女孩便没有这么镇定,脱口而出问我:“什么?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个哑巴傻子呢!”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欠妥,被苏母拧了一下胳膊上的肉。
女孩不满地看了一眼苏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闭嘴。
池娇娇在一旁大喊,“奥,你们要接池薇薇回去,是为了让她捐骨髓啊!我说呢,这么多年都没接,怎么突然就要接回去了?”
池母立刻拒绝,“哪有你们这样的人啊,我不会同意的!”
苏母也不满意,反驳道:“我们又不是让她白捐的,会给她钱的呀!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情和你们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
我看着他们一人吵一句,烦人的很。
往后退了两步,关上了小院的铁门。
他们似乎是没发现情况,依然在喋喋不休的吵着。
我插好门,转身一看,奶奶竟然在台阶上站着看我。
一下子没忍住情绪,哭了出来。
奶奶走过来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哭出来好,比憋在心里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以前,我总会把情绪埋藏在心底,不愿吐露。
明明有些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在池家,根本不是什么公主,也不配去当什么公主。
而苏家,自始至终也没有真心的想让我回去过。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骗自己。
两家人在门外吵了一会儿,才发现大门已经被关上。
可我和奶奶早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去哪儿?”
我问道。
奶奶紧紧握着我的手,“去了你就知道了。”
奶奶带着我去了一个偏远的山头,那里有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字:【吾女顾蝶】。
奶奶说,这是她的女儿。
......
顾蝶从小就有自闭症,但是奶奶忙于音乐事业,她们又是单亲家庭,无暇照顾她。
就连顾蝶自杀身亡,都没能发现。
后来,奶奶自学自闭症的治疗方法。
学会了,却无处施展。
奶奶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我,说:“薇薇,你和小蝶很像。奶奶救不了她,想救你试试。”
8
回家的时候,两家人都离开了。
我心里释然,躺在床上睡去。
本以为他们会放弃,没想到过了几天,苏家又来人了。
苏母跪在地上,求我捐骨髓,否则苏父真的命不久矣。
女孩也一同求着我,“池薇薇......不,姐,你就去配一下试试,万一成功了,这可就是一条人命啊!”
我冷冷的看着她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去的。”
现在的我,越来越敢说话,头也不再埋在胸口。
无论苏家人怎么苦苦哀求,我都没有理会。
这反而惹恼了他们,女孩气急败坏,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骂。
“池薇薇我告诉你,你别不知好歹。知道爸妈为什么每次说去接你,然后又反悔,是因为什么吗?!”
苏母拦着她,示意她闭嘴。
可女孩根本停不下来,还在说。
“我告诉你,第一次,是因为我生病,爸妈不能来接你!第二次,是因为家里的资金链断了,不能来。第三次,是妈妈觉得你来不来根本无所谓!而且,每次我只要随便哭一哭,爸妈就能立马抛下你!”
“哦,我不在乎。”
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我冷脸了十多年,不可能连这都忍不住。
“请你们离开,以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泪还是砸在了地上。
不过没关系,哭完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奶奶这次依旧站在台阶上看我。
这次,她夸我说了好多话。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字。
几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苏氏集团董事长苏刚因病去世。
正在折豆角的手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期间,池母来找过我很多次。
大多是问我过的怎么样?偶尔也会问我想不想回来,但更多的是嘱咐我不要理会苏家。
“薇薇,那个苏家真不是个东西。你有用了,才叫你回去。没用的时候,连管都不管!”
我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她好像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明明她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对我不好,可是现在又像忘了一样。
池母经常会借着来乡下游玩的借口看望我,每次都会拿很多东西。
“薇薇,吃得还惯吗?妈妈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不理妈妈就行。”
“妈妈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为了苏家的钱才对你好,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没有苏家的钱,妈妈心里一样放不下你啊。”
我“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即使她说地认真,却弥补不了我内心的痛。
我是有自闭症,可我不是傻子。
苏母喜笑颜开,又给我塞了很多东西。
就连一向看不惯我的池娇娇,也放软了声音。
“姐......有什么缺的,你就跟咱妈打电话就行。”
我没送客,收下东西,转身回屋。
又突然转身叫住池母,“没什么事,就少联系吧。”
池母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回到房间,坐在钢琴前,伸手开始弹奏着奶奶教给我的第一首曲子。
音乐的旋律,总能神奇地平复我内心的躁动。
弹奏完,奶奶又喊我吃饭。
日复一日,却很开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