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后五年，我在某生物科技公司的抽奖活动中，成为幸运儿。
获得了一次复活的机会。
其他九位中奖者的家人们，全都高高兴兴地签了字。
当工作人员来到我妈妈面前时，她先是狐疑地看了看他们。
然后一把抢过合同，三两下撕得粉碎，扔到地上还踩了几脚。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奖！
“想要我同意复活那个坏种索命鬼？！
“下辈子吧！”
1.
本来温馨感人的场面，因为妈妈的举动变得异常尴尬。
接踵而来的，是现场其他人的愤怒。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妈妈指指点点。
“这个人怎么回事呀？
“又不要她花一分钱，签个字孩子就能活过来，她居然都不愿意！”
“就算再不喜欢，也是自己亲生的呀，心也是真够狠的！”
妈妈被这些话气得脸色煞白。
怒气冲冲地跑到台边，指着其中一位声音最大的阿姨，劈头盖脸地大骂：
“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一个个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胡说八道！
“这个死丫头天生坏种，她要是活过来，所有人都得倒霉！
“她爸死的时候，她才七八岁。
“学校老师带着同学们到家里看她。
“我也是才死了老公的人啊！
“还要端茶倒水地招呼她的客人。
“结果这个死丫头，就因为我一句话惹她不高兴了。
拿起个榔头在家里一通乱砸！
“完了，还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我怕她出事啊！
“当场就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输液又药物过敏。”
“医生护士吓得脸都绿了，忙着抢救我！
“她倒好，在旁边床上咯咯咯地笑！
“她做的这些事数都数不过来！
“这样的索命鬼，给你你要不要？！”
听见妈妈的控诉，刚刚骂她的人一下噎住，责怪的目光变成了同情。
甚至有人低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不签字也情有可原。”
“这种女儿确实死了比较省心。”
工作人员捡起地上撕碎的合同，体恤地看着妈妈。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
“我们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就草率地做决定。
“所以公司准备在网上发起投票，让大家来决定要不要复活你的女儿。”
妈妈听见我有可能通过投票活过来，天塌了一般跺着脚。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她要是活了我就只能去死！
“我想起她的样子，都觉得害怕！”
然后又跑到摄像机前，对着镜头就开始哭诉！
2.
“我生她养她，我难道会不爱她吗？！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我一把年纪了，没几年好活了！
“我求你们开开恩，不要让她回来收了我的老命！”
接着她开始细数起我的罪状。
“她爸爸走的早，我一个人养大她多不容易啊！
“结果她读了个中专，以为自己能赚钱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什么都不带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好些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那年我出车祸，她终于回来了。
“我以为她总算是懂事了！
“结果她非但不照顾我，还让司机也不要管我！”
“医生护士可怜我一个孤老太太，对我特别关照。
“她又跑去骂人家多管闲事！
“我把她生成这样，我也没法怪她。
“我身体还没恢复，她就又要走。
“我为了留住她，主动请她去西藏玩。
“可她一路上，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我这个当妈的热脸贴冷屁股，求着她哄着她，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雪山上等死！”
听到这，不管是现场的观众还是网友，都对我深恶痛绝。
在他们看来，我妈骂我白眼狼、索命鬼都算是客气的。
妈妈抹了抹眼泪继续说着，
“那天我们在山上，遇到了几个小伙子。
“他们看我这个老太太，瘸着腿还来爬雪山。
“就说轮流背我上去。
“可是你们想都想不到，那个死丫头居然说出什么话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说道：
“她说那些小伙子占我便宜！骚扰我！
“我这张老脸无所谓。
“可人家好心帮忙，她却这样给别人泼脏水。
“这不是寒了别人的心吗？
“她把人全都气走了，然后又嫌我麻烦，把我一个人在山上自己就走了！
“要不是刚好遇上别的游客，我估计得冻死在那儿！”
她哭得实在是厉害，浑身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
“谁知道她开车回去的时候，又遇上了那些小伙子。
“也不知道她什么毛病又犯了，居然故意去撞人家的车。
“这才出了车祸，把自己命也给搭上了。
“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个人为她操办后事，她这一走我也只剩半条命了。”
3.
听见我的种种恶行，大家既愤怒又震惊。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儿。
妈妈止住眼泪，脸上露出恳求的表情。
“她死了这些年我也想通了，我命中没有这个福气，我也不强求了。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我日子！
“就算我求求你们了，千万别再把她弄回来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大家恨不得让我再死一遍，将我挫骨扬灰！
又怎么会同意让我复活。
“她要是我女儿，不死我都给她掐死！”
“谁摊上这么个女儿也是倒了血霉！”
网上的一条留言迅速被顶了起来，
【我就是雪山上背阿姨上山的当事人之一，当时的情况确实像阿姨说的那样。
【她女儿发疯一样，骂我们占阿姨的便宜，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是我敢对天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做这些事。
【发生这件事我们也没有心情爬山了，就下到观景台开车离开。
【谁知道半路上，她直接开着车，朝我们撞来！
【要不是我们躲避及时，很可能当时就跟她一起死在那儿了！】
评论区一下沸腾了起来。
“本来我还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想说让子弹飞一会。
“没想到阿姨说的都是真的！
“也算是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这种人死了也好！
“这些小伙子福大命大躲过一劫！
“要是这个女的还活着，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很快，更多的知情人在下面跟帖。
【我是医院护士。
【当初阿姨住院的时候，她女儿也不管她，就来看一眼，还说我们傻多管闲事。
【我是当时的司机。
【把阿姨撞伤我也很内疚，所以每天都带着汤和水果去看她。
【结果也是被她女儿赶走了！】
有了这些佐证，我这个坏种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没有人希望，我这样的祸害活过来继续作恶。
反对我复活的选项，一下子拉满。
赞成项竟没有一个人投票。
妈妈也好这些证人也好，他们说的都不假。
但只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
4.
那是爸爸去世的前一晚，我在我的小床上醒了过来，听见妈妈在说话。
“王屠夫他占我便宜，当着孩子的面尽说些下三滥的话。
“还用他油乎乎的手抓着我的手不放!
“他是欺负我吗？他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明天去教训王屠夫的时候。
“要是有人问起，别说是为了这件事。
“那些人哪会真的关心我们，都只是看笑话罢了。”
我困惑地趴在床上，心里想着有这样的事吗？
我每次跟妈妈去买肉，王叔叔总是收完钱，再添一小块放进袋子里。
“给孩子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可今天妈妈想要那块大的，王叔叔没同意，妈妈笑着说算了。
根本没有妈妈说的那些事啊？
算了，懒得想，接着睡吧。
第二天，正上着课呢，老师跑进教室让我赶紧回家！
到了家里我才知道，爸爸被王叔叔砍死了！
我哭个不停，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前一晚听到的事。
怕他们怪我，因为爱睡懒觉害死了爸爸！
妈妈在我眼里，也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
大家来看我，妈妈殷勤地招待他们。
可是却趁他们不注意，贴在我耳边小声说着：
“你爸爸没了，我们成了孤儿寡母，他们就是来看笑话的。”
我顿时像疯了一样，摔东西跳楼咯咯咯地笑。
慢慢地，这种痛苦变得越来越具体，我只能求助于她，
“妈妈，我的胸口好痛！”
“我好像得了心脏病？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孩子得什么心脏病，我看你是快活死了！”
中学毕业，赚不到大钱，她又开始哭天抢地。
“都是养女儿的，人家怎么那么有福气！
“林惠芬那个文盲的女儿，找了个好男人。
“给她这个丈母娘买了一间铺面收租，每天在我面前了不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看街对面倒腾二手车的小伙子就不错。
“你要是能嫁给他，我还用受这些闲气吗？”
她口中的小伙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跛脚的侏儒。
我一刻都不敢停，拼命向外跑。
身后传来她的咒骂声，
“你走！你死在外面烂在外面都别回来！”
“要饭也别要到我门口来！”
我到工厂干活，一直做到主管。
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需要安装一个支架。”
手术的日期还没定下来，警察就找到厂里来了。
“夏琳，你妈妈出车祸了。
“她说她联系不上你才报的警，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
5.
我只能坐着警车回去看她，她崴了脚，精神却很好。
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你是不知道那个司机有多可恶。
“他把我撞了，他还威胁我，说再不出院就找人收拾我！”
“还有那些医生护士，觉得我一个孤老太太没人撑腰。
“就拿我练手，在我身上乱扎针！”
“还想骗我的钱，胡乱给我开些卖不出去的药！”
“还好你回来了，快去帮我把钱要回来！”
看着妈妈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心里又气又烦。
才在那些人面前说了赌气的话，说他们多管闲事。
等到妈妈的脚完全好了，她又开始提起林阿姨，
“她没有一天不说你的坏话。
“说你不孝顺，笑话我生了个白眼狼。
“说她的女儿带她去西藏玩，说我就天天关在屋里等死。”
“我有心脏病，去不了。”
“少在你妈面前装病！
“我养你这么大，这几个钱都不舍得花吗？！”
说着她拿出手机，装作要报警的样子。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陪她去西藏。
“不是说有心脏病吗？
“走得挺快的呀，都不知道扶一下我这个老太婆。”
就在这时，我们遇上了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轮流扶着她、背着她上山。
中途休息时，她凑到我身边，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我知道你不相信妈妈，对妈妈有误会。
“但这件事，我绝对不可能乱说。”
“刚刚那个红衣服的，趁机摸我屁股。”
我脑中闪回起，爸爸去世前后发生的事。
接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对着那几个年轻人大喊，
“谁让你们摸我妈妈的屁股？！”
“谁让你们摸她的手？！”
“把那块猪肉给她！这样我爸爸就不会死！”
他们被我发狂的样子吓到，直接收起装备下了山。
我转头看向妈妈，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6.
“谁叫他们多管闲事！
“我就是要你扶，不然我生你来干嘛！”
看着她狰狞的样子，我感觉我再不离开，我们俩总有一个会死在这里。
我跌跌撞撞下了山。
爬上停在观景台的车。
谁知才开出不久，心脏就传来一阵剧痛。
我努力想把车靠边停下，却突然失控擦过另一辆车，直接坠下了悬崖。
我想告诉所有人，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但是却没有办法。
她害怕我活过来。
害怕别人知道她用她那张嘴，害死了老公和女儿。
害怕别人知道她完美人设下，真实的样子。
反对票还在不停地上涨。
对我的责怪也逐渐变成诅咒谩骂。
【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远都不得超生！】
【对自己亲妈都不好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阿姨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我根本不会给她办后事，直接扔在山上喂野狗！】
可他们哪里知道。
妈妈去认尸是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去撞别人的车。
她也怀疑，我是心脏病发作死的。
是为了签放弃尸检同意书，怕有人发现我真正的死因。
就在这时，赞成项突然有一个人投票。
【估计是谁手滑点错了吧！】
【反正这一个人也影响不了什么！】
妈妈对现在的场面非常满意。
甚至忍不住，露出了她习惯性的狞笑。
投票时间结束，工作人员宣布了结果。
“反对票一百万人，同意票一人，最终决定取消夏琳复活资格。”
所有人都为这正义的时刻，激动地欢呼着！
“阿姨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就算抽到了复活机会，也会因为自己生前做的坏事，被取消资格！”
妈妈泪流满面地拿起话筒，
“我也一直相信这句老话，所以说做人一定要善良！”
7.
一片欢呼声中，突然有人举起手机，
“你们看！这是什么？！”
手机画面被投屏到大屏幕，里面是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男人。
“我反对取消夏琳的复活资格！”
第2章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猜测男人的身份。
“难道是她老公，还是男朋友？”
“看年龄也不像啊！”
“哼，这种女的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这男的看上去挺有钱的。”
妈妈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地说道：
“原来这些年，她就是在外面干这些事。”
但是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个男人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大家好，我是夏琳的心理医生。
“很抱歉，我现在才注意到这场投票。
“我想说的是，夏琳她并不是什么天生坏种。
“相反，她才是她妈妈人格扭曲的受害者。”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妈妈。
他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和蔼的阿姨，跟人格扭曲联系到一起。
“现在是个人，就可以在网上信口雌黄吗？”
“还人格扭曲，我看他才是有什么大病！”
医生并不被这些言论影响，继续说道：
“通过夏琳对她妈妈的描述。
“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妈妈非常擅长，在人际关系中剥削他人。”
“通过挑起别人的情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甚至这次投票，也是被她情绪操纵的结果。”
“所以我恳求，将这次投票的结果作废。”
见医生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
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
他们在脑中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事。
“听到阿姨说的那些话，确实让人非常愤怒。”
“情绪上来了，真的会失去思考能力。”
但立即就有人反驳道：
“但明明就有人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8.
妈妈逮住话头，开始质问医生。
“我说的话都有证人，那你说的这些话呢？
“谁敢保证是真的！
“谁又能保证，夏琳跟你说的是实话！
“我看她就是为了，给自己作恶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才向你编造了，不知道些什么东西！”
医生就好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拿出了一个U盘样子的东西。
“你说的对，口说无凭！
“但是还好，为了治疗她的心理问题。
“我在她身上植入了记忆读取芯片。
“它不光能提取她过往的记忆，还能实时将新的记忆上传到这个U盘。
“看到网上对她的咒骂，看到她复活的机会被剥夺。”
“作为了解她所有痛苦来源的医生，我真的非常痛心。
“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将这份记忆公之于众！”
大家错愕地看着屏幕。
谁也想象不出，事情还会有怎样的反转。
他们甚至有些兴奋地，等待着接下来，即将会出现的画面。
妈妈则是彻底慌了神，
“不行！不可以！谁知道你要放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你这样也是侵犯了病人的隐私！
“你没有职业道德！
“你枉费当个人！
“你就是被那个死丫头骗了！
“我当妈的还不知道她的德行吗！
“你就等着被人看笑话吧！”
说到最后，她开始毫无逻辑地胡言乱语。
医生却只是平静地将U盘插进电脑，
“记忆是真是假，我相信大家会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你所说的侵犯隐私，等我放完这些视频，你去告我好了。”
说完画面渐渐暗了下来，医生的样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
接着画面中出现，被风扇吹动的蚊帐。
妈妈怂恿爸爸，去教训王叔叔的声音传了出来。
然后是爸爸去世，一直到我坠下山崖。
一幕幕巨细靡遗地，像一部电影般展示在大家面前。
画面在车辆坠崖时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黑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夏琳在汽车滚下山崖的中途就猝死了......”
“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的。”
“她妈妈没有说一句假话，却把我们都骗了！”
9.
人们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个老太婆耍得团团转！”
“她说她老公过世，却没有说他是怎么过世的。”
“没有说夏琳为什么发疯，为什么出走！”
“为什么不让别人照顾她！
“为什么斥责帮助她们的年轻人。”
“还有夏琳为什么会死！”
“对！就是她害死了夏琳！害死了她的亲生女儿！”
“她根本不关心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死活！”
画面切回到医生的房间。
再次出现的医生眼眶红了不少。
“对于这种人格障碍的人来说，被操纵者的死亡，是对她最大的恭维！”
“是她特权感最极致的体现！”
被拆穿的妈妈还在抵死狡辩，
“既然你都说了我有什么人格障碍！人格扭曲！
“那我就是病人！我做这些都是不受控制的！
“精神病犯法还不用坐牢呢！
“更何况是她自己心胸狭隘、记仇，才把自己弄出病来的！关我屁事！”
一直克制的医生，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错了，你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很享受操纵别人！
“并且，你刚刚不是一直在，试图掩盖你的罪行吗？！”
医生的话掷地有声，现场又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有人高呼，
“这次投票不作数，我们都被她利用了！”
“重新投票！”
“重新投票！”
生物公司经过商议后，作废了这次投票的结果。
工作人员当场宣布，
“我们将在三天后重新进行一次投票，决定是否将夏琳复活.”
妈妈挎起她的包，拒绝再说什么。
把议论纷纷的人群丢在身后，离开了现场。
这三天，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买菜做饭遛弯。
跟邻居们打招呼，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脸皮真厚啊！
“以前天天跟我们说，她女儿如何如何让她伤心。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帮她骂过她女儿呢！”
“你看现在被拆穿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一天小林小林的叫我，还夸我女儿孝顺。
“没想到背后都是这么说我的！晦气！”
10.
这时一个女人从她们身边跑过。
直接冲向妈妈，朝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原来是你害死我们家老王！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夏会突然跑来闹事？
“为什么会一句话不说，就朝着老王头上打！
“我们家那口子被打得没办法，拿着刀乱挡！
“没想到一刀砍死了老夏，自己也吃了枪子儿！”
“都是你！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
面对女人的歇斯底里，妈妈一脸的嫌弃。
“你老公做错了事，你来找我闹什么闹？！
“我平时照顾肉摊的生意，让你们赚了不少钱吧？
“结果他这个白眼狼，抠抠搜搜地舍不得那块猪肉！
“故意让我难堪，才会弄成现在这样。
“我们老夏把命都搭上了！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道个歉？！”
王婶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妈妈白了她一眼。
转过身，嘴里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身后响起王婶的骂声，
“我收拾不了你，我让你女儿回来收拾你！”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又聚到了直播的广场。
至于今天投票的结果，完全毫无悬念。
这时，妈妈出现在广场的另一头。
身边跟着一个男的。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台前，等待投票开始。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男人的身份。
“这男的谁啊？
“是她找的帮手吗？”
“夏琳的记忆我们都看得真真切切，她找这个人来能起什么作用啊？”
“该不会是想要证明，记忆视频是假的吧？”
“网上早就有人分析过了，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
“我倒要看看她待会儿要怎么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11.
妈妈板着脸坐在位置上，也不跟他们争论。
终于，投票开始了。
跟上次刚刚相反，大屏幕上赞成的票数疯涨起来，反对票却一动不动。
最后，赞成票落在接近千万的位置。
可看着妈妈紧闭的嘴唇，我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不安。
果然，就在工作人员宣布完结果，准备启动复活装置时。
妈妈带来的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接到举报，说贵公司不经过家属同意，非法为他人复活！
“现在看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说着，他直接上台切断了电源，滋滋的电流声一下消失。
就在眼前的希望破灭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场出奇的安静。
妈妈的表情舒展开来，嘴角也勾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所有人都同意，怎么就不能让她复活？！”
“她妈妈巴不得她死，这样的规定就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呀！”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就像只有家属，才能签放弃治疗的同意书，而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所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情绪一下落到谷底。
“忙活半天，原来都是白搭。”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坏人得逞？”
妈妈的笑容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们这些乡巴佬是这样的，一点不懂法只知道起哄！”
“以为人多声音大，就能说了算啊！”
大家的激情被消耗殆尽，面对她的挑衅也只有丧气。
“早说这件事只能家属拿主意啊！
“搞那么些投票不是折腾人吗？！”
“我们这么多人的意愿都抵不过，她是夏琳妈妈这件事，真没意思！”
工作人员为难地出来解释。
“因为这个复活项目是全球首例。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相关的法律。”
“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因为上次的投票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才立即出台了这项法令，我们也很无奈。”
大家都感到万分惋惜。
“要是不等这三天就好了。”
“当天直接投票，夏琳都已经复活了。”
“主要是要花时间，考证视频的真假吧！”
“太可惜了！”
人群逐渐散去，广场慢慢恢复了宁静。
12.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男子找到了生物科技公司。
“你们上次那个抽奖活动，最后的兑奖时效是什么时候。”
“还有两天就到期了。”
“可是没办法，她妈妈是绝对不可能，签字让她复活的。”
“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到铡刀下面。”
男人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赶上了。”
“我叫苏铭，我可以为她签字。”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了他的身份后。
同意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这曲折的复活之路，还能这样峰回路转。
彻底适应后，我跟苏铭一起回到妈妈的家。
我找到挂在大门后面的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妈妈果然不在家。
苏铭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妈妈回来。
我则是在阳台的杂物堆里，翻找着爸爸的遗照。
爸爸的照片在墙上挂了一天，就被妈妈取了下来。
“我们这没有这样的风俗！“你看谁家墙上，长年累月挂着个遗照啊？
“看着慎得慌！”
说完她就把照片摘下，扔到了阳台杂物堆。
我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爸爸，这么多年也一直不敢来找照片。
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这。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了起来。
接着是妈妈惊恐的尖叫声，
“你是谁？！滚出去!”
一阵安静后，又传来了她欣喜的呼喊。
“苏铭？是你！”
“你怎么回来了？”
“连警察都找不到你，他们都说你可能死在外国了！”
“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我就说做人要善良，我的儿子活着回来了！”
刚刚在生物公司，我才见到苏铭的时候。
其实，他就向我介绍了他的身份。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这么多年，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不知道妈妈跟爸爸原来是二婚。
13.
苏铭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落寞。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们她的过往。
“因为我爸爸也跟你的爸爸一样，被她害死了。
“那年爸爸买了新车。
“但是妈妈却垮着脸很不高兴。
“因为爸爸卖的，不是总停在隔壁单元楼下的那种豪车。
“妈妈说豪车主人的老婆，小时候是她的跟班。
“而现在肯定在家里笑话她，买这样的破车。
“我当时也被她怂恿着，说更喜欢邻居家的车。
“爸爸一气之下开着车上了高速。
“然后撞上了路墩，人当场就没了。
“我很自责，但是我渐渐明白真正错的人是妈妈。
“为了离开她，我偷偷跑到外地去流浪了几年。
“然后跟着别人出国去跑船，最后慢慢在外面定居下来。
“所以她才一直找不到我。“前不久，我刚好看到了那场投票的直播，唯一的赞成票就是我投的。
“我也看到了你的记忆。
“知道又有一个小孩因为她，遭受这样的痛苦。
“作为你的哥哥，我想回来为你签字。
“但是我害怕面对妈妈，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还好赶上了。”
而此时，妈妈正在为哥哥的归家而高兴。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另一个孩子也回来了。
正在她拉着哥哥说个不停时。
我抱着爸爸的遗照走到了客厅。
“妈妈，我回来了。”
她一下愣住，像见鬼一样看看看我，又看看爸爸的照片。
“死丫头你是人还是鬼？！”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的样子。
跟几年前去世前一模一样。
“你这是活过来了吗？”
然后，她惊恐地看看哥哥，又看看我，一下明白过来了。
“哎呀，琳琳你真的活过来了呀！
“我的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真是老天有眼啊！”
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我。
如今却突然这样，让我很不适应。
看来她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她拒绝为我签字！
知道她污蔑我！
也知道她举报了投票的事！
她殷勤地挽着我们的胳膊，
“太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她这样子，仿佛我们还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14.
我甩开她的手，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可以不要装了吗？
“像你平常那样刻薄就行了！
“你这样子让我恶心！”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直白，完全不配合她的表演。
脸上一下有些挂不住。
“你非得说这样的话，让妈妈伤心吗？
“妈妈以前做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牙齿跟舌头那么亲近，还有咬到的时候，母女倆哪有什么隔夜仇！”
她说得真挚诚恳，不知道她自己觉不觉得恶心。
“那为什么是哥哥给我签的字。”
她似乎看到了希望。
拉我到沙发上坐下，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着：
“他们嫌我岁数大了，老糊涂！
“不肯让我签字，我看他们就是想耍赖，不肯兑现奖品！”
我低头苦笑着。
“原来是这样啊！
“那这些人实在是太坏了！
“不如这样吧，我刚刚也跟哥哥商量过了。
“这个地方坏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欺负你！
“我们一起到国外去生活。
“那里冰天雪地的，一年都见不到几个人，肯定不会再有人这样对你！”
妈妈为难地笑了笑，
“我年纪大了，怕经不起这么折腾。”
哥哥立即挽住她的手。
“不折腾，这些年我也存了一些钱，不给妈妈花我赚它做什么。”
最后，妈妈被我们裹挟着到了北极。
她还是一点没变，总是在我们耳边，说着对方的坏话。
我们也总是当作没听见。
长年累月没有人听她倾诉。终于有一天她跑出屋外。
对着自己的影子，大声咒骂着我跟哥哥！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整到我？！
“小心别人看他们的笑话！
“别自作聪明，把自已给套去了！”
她就这么在漫天大雪中，整整骂了十年。
直到离开时，还在诅咒我们两个白眼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