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冒雨来给坐月子的我送汤,我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打翻在地。
妈妈急了:
“不就是汤凉了一点,至于吗?”
“连虾肉我都一个个亲手给你剥好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看到她手指上的伤疤,我翻了白眼,拨通电话:
“马上收拾东西搬家,然后把我妈的药停了。”
“还有,做好撤资准备。”
妈妈勃然大怒,骂我不孝:
“想走?有本事把钱还给我再走!”
我本以为她说的是月子中心的钱,可她却冷笑一声:
“你在我的子宫里住十个月,每个月十万。”
“加上月子中心的钱,一共一百五十万。”
1
妈妈怒气冲冲地离开后,我才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汤。
她花了5个小时精心熬制,1个小时剥虾。
来的路上甚至还冒着大暴雨。
连月子中心的护士见了,也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
“辛小姐,你妈妈真疼你!”
“生活在这种家庭里肯定很幸福,真羡慕。”
可我只是苦笑。
姐姐比我早一个多月生产,住同一家月子中心。
即使这里的营养餐已是顶配,但妈妈还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爱吃的。
这碗汤是姐姐喝剩的,早就凉了。
就连那精心剥好的虾仁,也不过是妈妈为了哄她多吃点。
可惜辛然还是没领情。
所以这份情顺理成章又到了我这儿。
但妈妈好像忘了,我对海鲜过敏。
我烦躁地收拾东西,房间门却又被打开。
是妈妈和姐姐。
“辛筱!我和你姐要回家了,还不出来送送!”
“蹭了你姐的VIP套房,连谢谢也不说!”
我心里一沉,妈妈到现在还以为我刚刚只是在说气话。
我早产加难产,疼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
老公正在赶回国的路上,只能让我妈陪产。
可妈妈说顺产对孩子好,怎么也不同意剖腹产。
拖到我大出血晕死过去,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剖。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医生和护士窃窃私语:
“哎,真奇怪。上个月这老太太明明主动要求用最贵的进口无痛。”
“怎么现在又变成老古董,连剖腹产也不让了?”
我好不容易出院转到月子中心,她也从没关心过一句。
反而还来责怪我没良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强忍委屈:
“妈,这月子中心明明是你给姐姐订的。”
“是你退了我原本订好的,非要我续住姐姐的房间......”
讲到这里,我就心痛得喘不过气。
我和老公林深早就订好了月子中心。
是我生头胎时住过的,我很喜欢。
可妈妈却说我生二胎有经验,没必要住满一个月,太矫情。
“你姐住完还有半个月,退也退不了,你住正好。”
所以,她去月子中心大闹了一场,成功让我住了进来。
因为这件事,我刚进月子中心的时候没少被人说闲话。
可妈妈听完却变得无比激动: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找的那破地方哪比得上这里?”
“然然恢复得好提前出院,剩下半个月不用也是浪费了。”
“给你享受享受高级待遇,你还不领情!”
姐姐怀里抱着出生不久的儿子,嘴角上扬:
“算了吧,妈,你就别刺激她了。”
“妹妹鬼节生小孩本来就不吉利。”
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本想说些什么,却想起医生叮嘱情绪激动不利于身体恢复。
而且老公也快来接我了。
于是我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她们。
可她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瞬间爆炸!
2
妈妈看我一言不发,白了我一眼。
她亲昵地搂着辛然转身就要回家:
“然然,妈给宝宝买了几万块的新衣服,一会儿回去你好好挑挑。”
姐姐惊呼一声,随即又坏笑道:
“妈,宝宝还小,买这么多衣服太浪费了。”
妈妈的语气却十分理所应当:
“只要然然和宝宝高兴,什么都值!”
“再说了,你妹这不是也生了个?到时候给她们家的接着穿就行。”
听到这话,我顿时火冒三丈。
家里根本不穷,可我的新衣服却都是姐姐的旧衣服。
就连内衣内裤,也是姐姐穿了一次不要的!
即便如此,我妈也还是觉得我捡了天大的便宜。
如今这种传统,竟然还要让我的孩子继承!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
“妈,在你眼里难道我和孩子就永远只配用别人不要的吗?”
“咱们家明明不穷,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过得如此寒酸?”
妈妈回过头来,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声音陡然拔高:
“这不是钱的事......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慕虚荣?”
“都当妈了,身上怎么还有这些臭毛病!”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上学时,我向妈妈要生活费订校服。
可妈妈却只给我寄来了姐姐的旧校服。
“你姐去年买的今年穿不上了,你穿正好。”
无论我怎么恳求,妈妈就是不松口。
“死丫头,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净学人家爱慕虚荣!”
我不得不穿着那件被洗到能看见内衣的二手校服去上课。
男同学不怀好意地看我,女同学大喊校服背后写着校草的名字。
“辛筱这穷酸的癞蛤蟆还妄想吃天鹅肉呢!”
于是,我被整整嘲笑了三年。
想到这里,我恨得攥紧了床单。
“好,我爱慕虚荣是吧?”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走!省得你们认为我在占姐姐的便宜!”
我看了眼楼下,林深的车子已经到了。
我不顾屋外雷声大作,抱起女儿就走。
妈妈却急了:
“筱筱!别走!”
从小到大,喊我筱筱就是妈妈示弱的方式。
我以为她终究还是不忍我月子里冒着狂风暴雨离开。
可她见我停住脚步,却只是威胁: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愣怔了一下,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磨灭。
林深正好赶到,我将孩子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妈妈的怒骂声和卖惨的哭声,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不孝女。
拖着疲惫酸痛的身躯坐进车子里时,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打开手机,关掉了亲密付。
果不其然,姐姐和妈妈的电话立即对我轮番轰炸。
我冷笑一声,拉黑了她们的电话。
3
很快我们就到了新的月子中心。
大女儿看见我们,高兴地跑过来。
她好奇地踮着脚看了看摇篮里的妹妹,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娃娃,放在妹妹身边。
“这是我攒零花钱买的,送给妹妹的礼物!”
我看了眼娃娃上的标签。
八百元。
可我的亲姐连八块钱的小笼包都要我AA。
“妈妈,为什么妹妹这么小啊?”
“没关系!我是姐姐,我会保护妹妹长大!”
我心头一酸,不仅是因为大女儿对小女儿的爱。
更因为这样的爱,我从没有在姐姐那里得到过。
因为姐姐的旧校服导致我被霸凌的那些年。
我曾向她求助,可她却指着我肚子上的勒痕开玩笑。
“看啊!你这丫头,肚子上竟然有妊娠纹!”
“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校草,还给他怀过孕吧?”
我如遭雷劈,她明明知道那是我常年穿着她不合身的裤子勒出来的。
可因为她是我亲姐,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导致我不仅被霸凌,还被造谣是站街女,堕过胎。
我向妈妈哭诉,可妈妈却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她不耐烦地说:
“姐姐开开玩笑怎么了?多大点事儿!”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也要好好反省自己!”
但转头又对姐姐说:
“回学校了离你妹远点,她风评不好,别被她影响。”
每想起这些事,我就心如刀割。
我以为远离她们就可以安心修养。
可月子还没出,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辛女士,这五十万的欠费,您什么时候缴一下?”
我就知道,那豪华月子中心,我妈肯定是想从我给她开的亲密付里掏钱。
我淡然地回道:
“谁订的谁付钱。”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弱弱的说:
“可您母亲说没钱,让我们打给您......”
我笑了:“没钱?没钱还敢订二十五万一个月的月子中心?”
对面十分为难,妈妈的声音却尖锐起来:
“死丫头!你掉眼子里去了?就知道钱!”
“你再气我!后天的针我就不打了!”
妈妈患有罕见的庞贝病,需要定期打针。
有时她不愿意去,我只能专门请假送她到医院,亲自盯着她打针。
也许是病情控制得太好了,妈妈总觉得我在骗她。
有次吵架,她甚至说我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孝顺才拿她作秀。
所以,她以为不打针不吃药就能拿捏我。
“妈你说得对。”
“你没病,是我自作多情,我把药断了,你以后都不用去了。”
4
我没等她骂我,直接挂掉电话拉黑。
正好这个时候我收到了秘书报告撤资完成的消息。
姐姐因为早恋,没考上大学,整日无所事事。
后来不知道去哪学了医美整容的技术,闹着要开公司。
在全家人的威逼利诱下,我给姐姐的医美公司注资一百万。
但她公司的盈利,我一分钱没收到过。
是时候让姐姐还钱了。
果然,下一秒姐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妹子,你至于这么计较吗?不就是一碗汤吗。”
“你想喝汤姐夫请你喝就是了,你赶紧把公司的钱还回来吧,你都把你姐气哭了!”
“你这么有钱,又不缺这一百万,何必呢?”
还?
听到这个字我就觉得好笑。
这些年我付出那么多,只是想得到家里人的重视和肯定。
到头来却变成了理所应当。
我看透了这家人的嘴脸,狠下心说:
“想要我重新投资也可以。但,你们要先把这些年的分红还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至少欠了我八十万吧?”
姐姐的咆哮从电话那头传来:
“辛筱!不就是做生意和打针吃药吗?没有你我也能做到!”
“走着瞧吧!活该你这辈子得不到妈妈的爱!”
姐姐以为我还会在乎妈妈的爱,故意刺激我。
可我听了只是冷笑:
“好啊,希望到时候我不要再继承你的二手生意和二手妈妈。”
我挂掉了电话,和老公开始着手准备移民的事。
我想等身体完全恢复好以后,就和全家人永远逃离这个原生家庭。
尽管这几天断断续续收到我妈身体不适的消息。
我也没想回去看一眼。
放在以前,我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既然妈妈不需要我,我也没必要再舔着脸孝顺她了。
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果然,每一个星期,妈妈就气势汹汹地到我公司楼下闹上了。
“我的命好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你们老板辛筱连亲妈的钱都拖欠!”
“就这样的老板!你们还敢给她打工?不怕她不给你们发工资吗!”
这番言论让公司的员工都被吓到了。
结合我最近准备移民材料的行为,员工纷纷猜测我是不是要卷钱跑路。
一时间,公司变得人心惶惶。
有几个员工甚至堵在门口,要我当场解释清楚。
眼看我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妈妈变得兴奋起来。
秘书急得满头大汗:
“阿姨,我们辛总从来没欠过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欠了您什么钱,多少钱,您倒是说一说?”
妈妈得意忘形:
“你们老板辛筱欠了我上百万!”
听到这话,一些员工开始低声怒骂。
一些已经在盘算着把公司值钱的东西搬走了。
妈妈接着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A4纸。
上面是当年她怀我时候的B超照:
“你们老板辛筱在我肚子里住了十个月,每个月十万。”
“合计一百万,你们说,是不是该她还钱?!”
话音刚落,全公司都安静了下来。
第2章
5
连刚刚动手要搬盆栽的员工也吓得停了下来。
旋即,人群里开始出现小声的爆笑。
在秘书的指挥下,众人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我的脸都白了,没想到我妈会脸皮厚到这个地步。
我攥紧拳头,忍着火气走到她面前:
“闹够了没有?”
可妈妈还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辛筱,你以为你很了不起?”
“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你无非就是嫉妒你姐姐。”
“既然月子中心你不愿出钱,那你就还我子宫住宿费。”
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自己胜券在握。
“给了钱,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来你公司闹。”
“我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不孝女,让你身败名裂!”
听到这些话,我却只是冷冷一笑。
从前我很在乎妈妈,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孝顺。
所以妈妈才会更喜欢姐姐而忽视我。
我给她到处看病买药,给姐姐投资。
就是希望她们能看到我。
可我错了,我不过是她们的血包。
就连我的孩子也要被她们轻视,我实在是受够了。
我没再和妈妈废话,转头叫了保安上来。
“辛筱!你疯了!我是你亲妈!你敢这么对我!”
“等着吧!明天我还来!直到你还钱为止!”
我目送她被身强力壮的保安将妈妈架出去,挥了挥手:
“我有公司,姐姐也有公司。”
“你敢来一次,我就敢叫人去姐姐那边一次,谁怕谁?”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姐姐那个所谓的医美公司,无非就是个美容院。
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户,要是闹起来,得不偿失。
她再蠢也不会蠢到去害姐姐。
当晚,要不到钱的妈妈就开始在家族群里对我讨伐。
她先是拍了张姐姐给她打针的照片发到群里。
“然然知道妈妈身体不好,亲手打针护理,我女儿真棒!”
“这是然然给我熬的粥,真贴心,不像有些人,忘恩负义。”
辛然更是火速回复:
“不就是些保健针,谁不会打似的。”
“我看有些人就是为了假装自己孝顺,才谎称亲妈有病!”
群里的长辈看见,纷纷点赞,夸赞辛然孝顺懂事。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还假装手滑艾特我。
甚至阴阳怪气地说:
“和气生财!作为儿女要懂得孝敬父母!不然赚再多的钱也是失败!”
“怀胎十月,儿女要懂得父母的辛苦!”
我本来不想理会,可老公看不下去了。
妈妈的病比较罕见,药只能买国外进口的。
所以常年需要到国外出差的老公就负责帮忙买药物。
他十分清楚我给妈妈花了多少钱。
他把买药的账单发到群里。
“大舅,这是我老婆这两年给妈看病买药的钱,一共八十多万,您转给我?”
“妈这把年纪了,大姐还买外卖吃,袋子上的小票都没撕干净!”
“票上怎么还写着拼好饭呢?”
“要不这样吧,我家还有两口馊饭,您要不来吃点。”
“反正筱筱从小到大也这么吃。”
原本群情激昂的亲戚瞬间安静了下来。
6
虽然隔着网络看不见我妈和姐姐的脸色,但我能猜到她们肯定脸色煞白。
我上学被霸凌,没得到家里任何人的帮助。
她们把一切好东西都给了姐姐,供她上几万块的补习班。
而我只能冒着被驱赶的风险蹲在走廊旁听。
即使这样,我还是成了全家最有出息的那个。
但在她们眼里我还是不如姐姐。
看着老公在群里舌战群儒,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想到这么多年老公是唯一一个保护我替我说话的,又有些心酸。
被呛到的妈妈憋了半天,终于发了几句:
“林深,我当年看你这小伙子不错才把女儿嫁给你的!”
“没想到你一个男的也这么啰嗦,净掺和女人的事!”
“我的命好苦!女儿没个女儿的样子,女婿也没个男人的样子!”
我二话不说就加入战场:
“妈,这都是你教的嘛。”
“你也没个当妈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让女儿交子宫住宿费的!”
我把今天公司的监控扔到群里,群里瞬间炸锅。
原本不明所以不敢说话的亲戚也全都出来发话了。
“姨,你这咋回事?”
“辛筱表妹还没告你在肚子里对她非法囚禁呢!笑死!”
“辛然表姐的保健针扎大姨脑袋上了?”
原本看不顺眼我妈和辛然的亲戚在群里笑疯了。
妈妈闹了个好大的没脸,一气之下竟然退群了。
曾经我连大声对妈妈说一句话都不敢。
如今在所有亲戚面前撕破了脸,真是痛快!
但当了我妈快三十年的女儿,我知道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在我准备出国的前几天,她又出事了。
马上就要走了,我抱着二宝去医院做体检。
毕竟是长途飞行,我也要确保她身体健康能适应。
结果刚到医院做完检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我的手死死不放。
我抬头一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竟然是我妈!
此刻她就像个人贩子一样试图抢走我手上的二宝。
我吓得花容失色,幸亏交完费的老公及时赶到。
他死死挡在我和妈妈之间,质问她想干什么。
“筱筱,之前都是跟你闹着玩!”
“现在你姐的宝宝出事了,你得帮!”
从老公和妈妈的拉扯中,我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妈在照顾孙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失手将他摔了。
群里人都在猜测是怎么回事,只有我知道。
妈妈的病发作了。
那么小的宝宝哪里经得起这么大的冲击,马上就被送到抢救室去了。
据医生说,现在急需输血。
“我记得你二宝的血型和大宝一样,你得去救他!”
我气不打一处来。
她好像忘了我是难产大出血好不容易生下的二宝。
她一天都没照顾关心过,现在还妄想拿去给姐姐的孩子当血包?
“妈,你别装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同一个血型。”
“你自己不捐,你让一个襁褓婴儿捐,你真好意思!”
我说什么也不同意,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7
后来,我从群里得知妈妈守着孙子守了好几天。
她日渐消瘦,却也不忘在群里炫耀姐姐有多孝顺。
姐姐依旧定时给她打针。
但她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苍白。
我想着熬到出国就好了,到时候她们想找我也找不到了。
可就在出国的前一天,突然被亲戚的电话连番轰炸。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和关系较好的表妹通了话。
她在电话那头犹犹豫豫地说:
“表姐,我知道你恨你妈。”
“但你妈好像真的不行了。”
我这才打开被我折叠了很久的家族群聊。
从群里的聊天内容看,我才知道。
我妈照例去麻将馆的时候,手突然抽搐举不起来了。
她和麻将馆的牌友产生了口角,想要跑路。
却又发现腿脚也不听使唤了。
在推搡中她的头重重地磕到了麻将桌上。
再往后看,就全都是催我去医院照顾妈妈的消息了。
我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屋里收拾好的行李。
林深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叹了口气:
“你要是想去看就去吧,我知道要你突然放下也不现实。”
“家里有我,你放心。”
“要是出事,你记得打电话给我。”
女儿在这个时候哭了起来,老公赶紧去给她冲奶粉喂奶。
我想起小时候爸爸出去打工,妈妈也不在家。
姐姐去住宿学校,我一个人在家,很饿。
打电话给妈妈,她却总是大吼:
“桌上那些饭菜看不见吗?我要赚钱,别老打扰我!”
我掀开盖子一看,前天的菜,饭都馊了。
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一阵的麻将声。
我饿得眼冒金星,咽下那些冷饭馊菜。
我想到每次姐姐从学校回来,妈妈不管在干什么。
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赶回家做好吃的。
整个童年里,我能吃上热饭的时候就是爸爸和姐姐回家的时候。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既然不爱我,为什么生下我。
我看着老公在婴儿用品间忙碌的身影。
心生一计。
我笑了笑,摸着宝宝的脑袋对他说:
“我去,但不是因为放不下。”
“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吧。”
8
我收拾了满满一大包陪护用品就驱车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的门,辛然就冲上来揪住我的领子。
她通红的双眼仿佛恨不得吃了我。
“辛筱,你这个没良心的!”
“妈躺了这么些天,你现在才来!”
“说你假孝顺还真没冤枉你!我天天医院公司两头跑,知道我有多累吗!”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什么。
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账单,扔到我脸上。
“这是妈这几天住院的费用,你结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粗略看了一眼洒落的账单。
林林总总九十万。
以往,我体恤家里赚钱没我多,大额支出我都主动承担。
可现在我不想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呵,凭什么我一个人负担妈的医药费?”
“你不是她女儿?”
“咱妈给你订二十五万一个月的月子中心,你也该好好报答了!”
我踩着地上的账单越过姐姐,来到妈妈病床前。
她带着呼吸机,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哪里都不能动。
即便如此,她还是睁大眼睛瞪着我。
一双苍老的眼睛仿佛随时喷发出火焰。
我笑了笑。
将包裹里的陪护用品一件掏了出来。
“这是纸尿片,这是便盆,这是湿巾......”
姐姐走近一看,却发现纸尿片都是婴儿的。
便盆也有厚厚的一层污垢。
就连湿巾都干了。
“辛筱,你拿这里破烂给妈用是几个意思?”
我笑了笑:
“这些都是我们家宝宝不用了的。”
“放着也是可惜了,正好妈住院,给她用正好!”
辛然怒不可遏:
“凭什么让一个老人用你这些破烂二手?!”
我叉着腰,没好气地问:
“跟你们学的嘛。”
“占了我的便宜还不感谢我?”
“要是不想用的话,就自己买,不过你们现在还有钱么?”
说完,我扭头就要走。
看了看时间,还有五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
辛然却死死抓住了我:
“站住!”
“你不给钱就别想走!”
我扬起嘴角,挥了挥手里的存折和一份拆迁合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瞒着我想独吞拆迁款。”
“这些年妈从我身上捞了不少钱,这个存折里存的都是我给她的。”
“辛然,你少在我面前哭穷。”
我自认为我对这个家已经仁至义尽。
早就听说老家房子要拆迁,爸爸死的早。
妈妈和姐姐瞒着我想吞掉拆迁款。
我当时想着,反正我有赚钱的能力。
老家的破房子也不值钱,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哪知她们事到如今还想着让我倒贴。
但我不能让她耽误了我的飞机。
想了想,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我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医药费我最多同意AA。”
辛然仍不服气:
“你赚那么多钱,多付出一点是应该的!”
“那一分钱没有。”
我不会惯着辛然,冷冷丢下这句话。
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毕竟我从小到大从未忤逆过她们。
想了半天,她还是松了手。
有一半总比没有强。
可她不知道我上车之后就一脚油门直奔机场。
9
可想而知,找不到我的辛然急疯了。
断了资金的她一开始生意还勉强撑得下去,
可儿子和老妈接连住院,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很快,它就入不敷出。
而这次也没有我帮她兜底。
看着她天天在群里咒骂我的样子,我反手联系了月子中心。
我敢肯定那家二十五万的月子中心她们至今都欠费。
我把姐姐的医美公司地地址发给了月子中心。
很快,一群人就上门讨债去了。
姐姐的生意被搅黄,姐夫也下落不明。
我的心里真是畅快!
得不到治疗的妈妈已经是奄奄一息。
没钱的阶级把她带回了家,但每天也只是给口饭吃。
除了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其余一概不做。
据说亲戚去探望的时候,发现她身上褥疮严重。
浑身发出恶臭,溃不成形。
终于在一个夜晚,几个看不下去的亲戚打来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的妈妈老泪纵横:
“筱筱,妈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回来吧,好不好?妈以后一定补偿你。”
看着她这副残躯,我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从前,我托关系让人给妈妈用最贵最好的药。
才稳定住她的病情,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让她的好女儿辛然照顾不过半年,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心中纠结万分。
却又听到妈妈颤抖着说:
“你姐一个女人不容易,你回来替她分担分担吧。”
我气笑了,都到了这个地步,妈妈还是优先想着姐姐。
“我要照顾一对女儿,很忙的,没空。”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赡养义务的。”
我挂掉了电话。
联系了妈妈家附近的快餐店。
以超低的价格盘下他们家每天的剩饭。
我嘱咐他们每天送到门口就行。
后来没多久,就听说妈妈病死了。
葬礼也没举办,草草下葬。
而我也带着全家人回国了。
可刚回到小区楼下,就看见门卫室有个熟悉的身影。
10
定睛一看,竟然是辛然和她儿子。
门卫看见我,仿佛看见了救星。
“辛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这女人说是你姐姐,这几个月天天带着孩子过来。”
辛然转头看见我,先是惊喜,而后竟然哭了起来。
“妹妹,你终于肯回家了!”
“以前都是我犯糊涂了,对自己的妹妹这么苛刻。”
“姐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和她当了二十多年的姐妹,我知道她肯定不是只为了求我原谅。
姐姐和母亲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什么方面都一样。
果然,她下一秒就把儿子推到了跟前。
“妹妹你没有儿子,以后怕是没人养老送终。”
“姐想好了,把亲儿子送给妹妹你当儿子!也好让你们家传宗接代。”
她儿子被她这番话吓得大哭。
我听着头疼,冷笑道:
“怎么?现在连儿子都要给我二手的?”
“还嫌我收你家二手收得不够多啊?”
我推开她和她的儿子,径直走进小区。
扭头还嘱咐门卫和物业以后不许放她们母子进来。
姐姐在门外被气得吱哇乱叫。
我却只是牵着两个女儿的手,慢悠悠地回家。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收到过姐姐的消息。
偶尔在群里看人提起,也是姐姐找亲戚借钱。
我只知道她现在带着儿子在外到处躲债。
我知道辛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逼急了她肯定还得上门堵我。
于是我和老公火速将房子挂牌出售。
反正这一年,我们也早已在国外为移民做好了准备。
房子买了,学校也找好了。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办最后的手续的。
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些旧人旧事有瓜葛了,我就感到无比畅快。
我紧紧地抱着两个女儿。
发誓绝不让我的伤痛出现在女儿身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