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庆假期第一天,超强台风登陆。
凌晨一点,我接到一个留校学生家长的电话。
“王老师,新闻说台风很厉害,你确认一下宿舍的窗户,我家思思那张床靠窗,别把她吹感冒了!”
我强打精神安抚:“思思妈妈放心,宿舍楼很安全,生活老师都检查过了。”
半小时后,电话又来了。
“王老师,你让思思把她的多肉搬到桌子底下,别被风吹坏了,那盆是她爸爸从荷兰带回来的!”
我刚挂断,手机又响了。
“还有,让她把国庆作业拿出来做,别光看电视,特别是数学最后那道大题!”
我忍无可忍:“思思妈妈,现在是国庆假期,又遇上台风天,我们应该给孩子一点自己的空间。”
本以为她能听懂。
结果第二天台风过境,学校断网断电。
我打开手机,4G信号恢复的瞬间,上百条未接来电和微信红点瞬间涌入,差点把我的手机卡爆了。
1
我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王老师,你还活着呢?”电话那头传来思思妈妈尖锐刻薄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被台风刮走了!”
我捏了捏眉心:“思思妈妈,学校昨晚断电断网,手机没信号。”
“没信号?你不会想办法吗?你当老师是干什么吃的?”
“我女儿万一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学校很安全,孩子们都很好。”
“好?好不好是你说了算的吗?”
她冷笑一声:“我发给你的‘假期安全及学习注意事项’一百零八条,你收到了吗?”
“现在,立刻,去宿舍找思思,让她给我一条一条背出来!”
“背不出来,你就给我抄一百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思思妈妈,孩子们刚经历了台风,需要的是休息和安抚,不是背诵您的规章。”
“我的学生,我负责。”
“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如果您没有其他关于孩子安危的紧急事情,我挂了。”
“你敢!”
我没再理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疯狂地响了起来,是换着号码打来的。
我直接设置了勿扰模式。
外面的风雨小了很多,但校园里一片狼藉。
我不放心,穿上雨衣,决定去宿舍楼看看。
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宿管阿姨。
她一脸愁容:“王老师,你可算来了。”
“302宿舍的陈思思,她妈妈的电话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
“非说我们虐待她女儿,不给她饭吃。”
我皱起眉:“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那盆多肉!”
宿管阿姨指了指楼上:“台风天窗户不能开,她非要开窗给多肉通风,说是什么荷兰来的品种,吹不到风会死。”
“结果风太大,直接把花盆刮倒了,摔了个粉碎。”
“她妈妈就在监控里看到了,说我们故意摔她家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监控?”
“是啊,她床位上头,她妈自己装的,说是为了随时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
我立刻明白了。
又是一个控制欲超强的妈妈。
我快步冲上三楼,推开了302宿舍的门。
2
宿舍里,三个女孩围着陈思思,不知所措。
陈思思坐在地上,对着一地碎瓷片和泥土发呆,眼睛红肿。
一个刺耳的女声从她床铺上方的摄像头里传来。
“哭!你还有脸哭?”
“一盆花都养不好,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废物!”
我认出来,那是思思妈妈的声音。
她竟然真的在用监控实时监视自己的女儿。
另外几个女生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老师!”
我走过去,拍了拍陈思思的肩膀。
“没事了,老师在。”
摄像头里的声音更加尖利:“王老师?你来得正好!”
“你看看我的女儿,被你们学校折磨成什么样了?”
“连盆花都保不住,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学生的?”
我抬头,冷冷地看着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陈太太,私自在宿舍安装监控,严重侵犯了包括您女儿在内的四名学生的隐私权。”
“这违反了学校规定,也违反了法律。”
“我要求你立刻关闭它。”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思思妈妈嗤笑一声:“这学校我老公投了一半的钱,我想装个摄像头看我女儿,谁敢说半个不字?”
“你一个打工的,还想管主人的事?”
她话锋再次转向自己的女儿。
“陈思思,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那盆多肉两万块!你打算怎么赔?”
陈思思浑身一抖,小声说:“妈......是风太大了......”
“还敢顶嘴!”
“我告诉你,今天晚饭你别吃了!就在那给我跪着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哪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如此羞辱自己的孩子。
这根本不是教育,是虐待。
“陈太太,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学生,轮不到你来体罚。”
“哟,翅膀硬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王老师,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个学校滚蛋?”
“我不仅要让你滚蛋,我还要让整个京市的学校都不敢要你!”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你替她跪下。”
“跪到我满意为止,这件事就算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
其他几个女生都用愤怒又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陈思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拉住我的衣角。
“老师......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我搬来一把椅子,站了上去。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我伸出手,一把将那个摄像头从墙上扯了下来!
“滋啦”一声,电线被我拽断。
那个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3
我把摄像头扔进垃圾桶。
回头对宿舍里的女孩们说:“好了,世界清静了。”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注意别划到手。”
“思思,你跟我来一下。”
我带着陈思思来到办公室,给她倒了杯热水。
“老师,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我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她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
“思思,你告诉老师,你妈妈......平时也这样对你吗?”
她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许我吃零食,说那是垃圾食品。”
“她每天规定我喝八杯水,上三次厕所,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
“我的衣服、鞋子,甚至内衣的款式,都必须是她挑选的。”
“她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可是老师,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是超出她年龄的绝望。
“我有时候真想,台风再大一点,把我刮走就好了。”
“那样......就解脱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一个十五岁的花季少女,竟然被自己的母亲逼到想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校长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
“王洁!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立刻!马上!”
我安顿好思思,让她先回宿舍休息,然后走向校长室。
一进门,一个文件夹就冲我脸上砸了过来。
“王洁!谁给你的胆子!敢拆陈总家的摄像头!”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涨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陈总是我们学校最大的投资人?”
“我们学校一半的楼都是陈总捐的!”
“你得罪了他老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
“校长,是陈太太先违反学校规定,侵犯学生隐私。”
“而且她公然在宿舍辱骂、体罚学生,我作为班主任,必须制止。”
“制止?你拿什么制止?”
校长冷笑:“你就是一个老师,说白了就是个服务人员!”
“客户不满意,你就得挨着!就得哄着!”
“现在,陈夫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陈夫人给你列的‘教师行为规范’。”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好好学习!明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陈夫人和陈思思同学道歉!”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规范”。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一、每日早中晚三次向陈夫人汇报陈思思的体温、心率和情绪状况。”
“二、监督陈思思每日饮水2000ml,误差不得超过50ml,需用量杯测量并拍照。”
“三、禁止陈思思与任何成绩差、家庭背景普通的同学交谈。”
“四、王洁老师必须24小时开机,保证陈夫人随时能联系上,每次通话必须以‘好的,夫人’作为回答。”
......
荒唐,可笑。
我将那张纸,当着校长的面,撕得粉碎。
“我不干。”
4
校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些要求,我一条都不会遵守。”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校长气得浑身发抖。
“王洁,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总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市混不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招来的一个普通老师!”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校长,您知道我们学校全名叫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京市......天博国际实验学校啊,怎么了?”
“那您知道,‘天博教育集团’的董事长,姓什么吗?”
校长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姓......姓林......”
“没错。”我点点头,“我丈夫,林谦。”
校长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指着我,手指哆嗦着:“你......你是林董的......夫人?”
“不可能!林夫人怎么会来我们这当个小老师!”
“林董说过他夫人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笑了。
“是啊,我就是图个清静。”
“没想到,当个老师,比当董事长夫人还累。”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公,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怎么了?台风没事吧?”
“我没事。”
我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校长。
“就是我们学校,好像来了个新的大投资人,姓陈。”
“他说他投了一半的钱,要把我开了。”
“老公,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林谦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集团,什么时候接受过个人投资?”
“尤其是一个姓陈的。”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挂掉电话,看着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校长。
“校长,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向陈夫人道歉吗?”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思思妈妈陈夫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就是她!老公!就是这个贱人,敢挂我电话,还敢拆我的摄像头!”
她指着我,对身边的男人喊道:“你今天必须给我把她废了!”
5
那个被称为“陈总”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淫邪。
“小妞,胆子不小啊。”
“连我陈宏的老婆都敢惹?”
他转向校长,语气傲慢:“李校长,这个人,我要她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还有,这个月的管理费,我看就免了吧。”
校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宏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拍我的脸。
“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给我老婆磕三个头,我或许可以考虑只让你滚出京市。”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夫人尖叫起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打!”
“让她知道,我们陈家不是好惹的!”
她自己先冲了上来,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侧身躲过。
手腕却被她死死抓住,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你还敢躲?”
就在她的另一只手即将落在我脸上时。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谦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气场强大。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第2章
林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夫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
“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
“我老公是陈宏!这学校的大股东!”
陈宏也皱起了眉,显然不认识林谦。
“朋友,这是我和我太太的家事,劝你别多管闲事。”
林谦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拨开陈夫人的手,看到我手腕上的抓痕,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对身后的保镖说:“手砍了。”
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陈夫人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陈宏身后。
“你......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校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林谦面前。
“林......林董!您怎么来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一声“林董”,让陈宏和陈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宏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林......林董?天博集团的林董?”
林谦这才把视线转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总,是吧?”
“听说,你给我们学校投了一半的钱?”
“我怎么不知道,我公司的账上,什么时候多了你这笔投资?”
6
陈宏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董,您......您听我解释。”
“我......我就是跟内人开个玩笑,吹......吹牛的。”
“是这个婆娘头发长见识短,当真了!”
说着,他反手就给了陈夫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不快给林夫人道歉!”
陈夫人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随即,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
“陈宏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跟林董是拜把子兄弟吗?”
“你不是说这学校就是你家开的吗?”
“你骗我!”
两个人瞬间厮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林谦皱了皱眉,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扭打在一起的陈氏夫妇分开了。
“扔出去。”林谦淡淡地说。
“别!林董!林董饶命啊!”
陈宏涕泗横流地开始求饶。
“我就是个做建材的小老板,去年有幸给集团的工地供应过一批水泥。”
“我真不是有意冒犯夫人,都是这个败家娘们,是她撺掇我的!”
林谦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嚎。
保镖拖着两人就往外走。
陈夫人的尖叫声和陈宏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林谦,以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校长。
林谦走到校长面前。
“李校长。”
“在!林董您吩咐!”校长猛地站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我的太太,在你这里,是‘服务人员’?”
校长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不不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
“我的太太,在你这里,需要遵守‘一百零八条’规定?”
“是我混账!是我糊涂!”校长“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的太太,在你这里,需要替学生下跪道歉?”
“噗通”一声。
校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林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机会?”
“你纵容家长在宿舍装监控,侵犯学生隐私。”
“你为了巴结一个冒牌投资人,逼迫自己的员工。”
“你不配当校长。”
“明天,你自己去董事会递交辞呈。”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这些年的烂事,都翻出来,让你在牢里过下半辈子。”
校长彻底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林谦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我面前,语气瞬间温柔下来。
“手还疼吗?”
我摇摇头。
“我们回家。”他牵起我的手。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等等,思思还在学校。”
7
我把陈思思的情况跟林谦说了。
林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样的家长,简直是孩子的噩梦。”
他立刻给自己的助理打了电话。
“联系京市最好的青少年心理医生和律师团队。”
“另外,查一下陈宏的公司,所有跟我们集团有关的合作,全部终止。”
“通知下去,天博的供应商名录,永久拉黑这家公司。”
他的语气果断而冰冷,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就是林谦,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对我,永远保留着最柔软的一面。
我们回到宿舍,陈思思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看到我,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缩了一下。
“老师......”
我走过去,坐在她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思思,别怕。”
“你爸爸妈妈,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
“老师,他们......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和更多的恐惧。
我心里一酸。
这个孩子,被伤得太深了。
连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柔声说,“但你,会有新的开始。”
“我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她会帮助你。”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暂时搬到老师家里住。”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谦在一旁开口,“我们家房间很多,还有一只很可爱的金毛,它会喜欢你的。”
陈思思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
当晚,我把思思带回了家。
给她安排了客房,找出了干净的睡衣。
洗完澡后,她穿着我宽大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更瘦小了。
保姆张姨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面。
她看着碗里的肉,犹豫了很久,不敢下筷。
“我妈妈说,晚上吃肉会胖,会长痘......”
我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在你老师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唯一的规矩就是,要开心,要吃饱。”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谦。
终于,夹起一小块排骨,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这个被禁锢了太久的灵魂,需要时间,慢慢舒展。
8
第二天,律师团队和心理医生都到了。
在了解了全部情况后,律师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陈夫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家庭暴力和虐待。
他们可以协助思思,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心理医生和思思进行了一次长谈。
出来后,医生表情凝重地告诉我们,思思有严重的焦虑症和轻度抑郁,还有进食障碍的倾向。
“她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才让妈妈不满意。”
“这种长期的精神压制,对她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林谦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就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陈宏的公司,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银行催贷,供应商上门,合作方解约。
他从一个装腔作势的“陈总”,变回了负债累累的包工头。
他带着陈夫人,找到了我们家门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林董,林夫人,我们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陈夫人也一改往日的嚣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夫人,思思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爱她啊!”
“我只是......只是用错了方法!”
“求你让她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让保镖把人“请”走了。
下午,我带着思思去逛街。
给她买了很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垃圾食品”——薯片、可乐、炸鸡。
还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和帆布鞋。
她一开始很拘谨,不敢选。
我鼓励她:“思思,从现在开始,学着为自己做主。”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真正的笑容。
晚上,林谦带我们去了一家很高级的旋转餐厅。
思思看着窗外京市璀璨的夜景,小声对我说:
“老师,我感觉像在做梦。”
我笑了笑:“这不是梦。”
“这是你本就应该拥有的人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疯狂的声音。
是陈夫人。
“王洁,你以为你赢了?”
“你抢走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家!”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孩子微弱的哭声。
我心脏猛地一沉。
我们没有孩子,那哭声是......
林谦的弟弟,今年刚五岁,今天正好被他父母送到我们家玩!
“小宇!”我失声喊道。
“呵呵,”陈夫人在电话那头狂笑,“想让你小叔子活命,就一个人来南郊的废弃工厂!”
“记住,不许报警,否则,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9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林谦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眼神锐利如刀。
“冷静!”
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动用一切力量,给我锁定陈慧的手机位置!”
“另外,调取家里到南郊沿途所有监控!”
“我要她插翅难飞!”
挂掉电话,他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
“别怕,小宇不会有事的。”
他的镇定,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思思也吓坏了,脸色惨白。
“老师......对不起......都是我妈妈......”
“不关你的事。”我打断她,“疯的是她,不是你。”
很快,助理回了电话。
“林董,位置锁定了,就在南郊三号仓库。”
“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过去,特警也正在赶来。”
林谦看着我:“我们现在过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我无法想象,如果小宇出了什么事......
陈慧已经疯了,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我们赶到废弃工厂时,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数辆警车和特警车辆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这片黑暗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警官上前向林谦报告情况。
“林先生,嫌疑人情绪非常激动,她手里有人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指名要见您太太。”
林谦断然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让我去。”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她恨的是我,我去,才能稳住她。”
“小宇在她手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谦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让狙击手就位。”
“你进去,尽量拖延时间,不要激怒她。”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我穿上防弹衣,在一名女警的陪同下,走进了阴森的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陈慧披头散发地站在仓库中央,一只手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另一只手,死死掐着小宇的脖子。
小宇的脸涨得通红,小小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挣扎着。
他看到我,虚弱地喊了一声:“婶婶......”
“陈慧,放开孩子!”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脏却像要跳出来一样。
陈慧看到我,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王洁!你终于来了!”
她把刀刃抵在小宇的脖子上,刀锋反射着仓库昏暗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林夫人吗?”
“现在,你跪下!给我跪下!”
“为我女儿,为我的家庭,给我磕头认错!”
10
我没有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好,我跪。”
“你冷静一点,孩子是无辜的。”
“你放了他,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陈慧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满足我?你拿什么满足我?”
“你把我女儿抢走了,你把我老公毁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她的眼神扫过我,充满了怨毒。
“我就是想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小宇的哭声越来越微弱,他的挣扎也渐渐停止。
我看到他小小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陈慧!你放开他!”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是爱思思吗?你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恨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陈慧。
她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她恨我?”
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
“她凭什么恨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是我把她养大的,她就该听我的!”
就在这个空档,我看到林谦在不远处,对着我做了一个手势。
他示意我继续拖延时间。
“陈慧,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我放缓语气,试图引导她,“思思真的开心吗?”
“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
“你把她当成你的附属品,当成你炫耀的工具。”
“你监视她,控制她,甚至要她脱裤子证明生理期!”
“这不是爱,这是变态的占有欲!”
陈慧的脸色变得扭曲,她猛地收紧手。
“你胡说!”
“我爱她!我比任何人都爱她!”
“她就是被你蛊惑了!你这个贱人!”
小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陈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已经输了。”
“你老公被捕,你公司破产,你的女儿也选择离开你。”
“你只剩下你手里的这把刀,和这个无辜的孩子。”
“你以为你挟持他,就能挽回一切吗?”
“你错了,你只会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还要赔上自己的人生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刺进陈慧的心里。
她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神更加疯狂。
“我一无所有?那你就给我陪葬!”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对着小宇的脖子狠狠落下!
“不!”
我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了小宇前面!
“砰!”
一声枪响!
陈慧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绽开的血花,眼神里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我......我......”
她张了张嘴,身体缓缓倒下。
小宇被我紧紧护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我抬头,看到林谦带着特警冲了进来。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和小宇。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事,小宇没事。”
“她......她死了。”
林谦紧紧抱着我,声音沙哑。
“她罪有应得。”
11
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在废弃工厂外此起彼伏。
特警迅速控制了现场。
小宇被救护人员带走检查,林谦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看着陈慧倒下的地方,一滩鲜红的血迹在昏暗中显得触目惊心。
一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母亲,最终以这样悲剧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深深的叹息。
她的悲剧,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受害者,永远是孩子。
思思得知消息后,赶到了医院。
她看到小宇被抱出来,虽然受到惊吓,但身体并无大碍,长长地松了口气。
当她被告知陈慧的死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眼泪,也没有过激的情绪。
只是眼神空洞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心理医生说,这是巨大的冲击导致的情绪麻木。
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林谦处理完了后续的一切。
陈宏被正式批捕,面临多项罪名指控。
他的公司也彻底破产,名下所有财产被查封。
校长因玩忽职守、纵容犯罪行为,被撤职查办。
天博学校的董事会也进行了大换血,林谦亲自出任董事长,并承诺将彻底整顿校风。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思思继续住在我们家。
她很安静,也很懂事。
会主动帮忙做家务,也会认真完成学业。
但笑容,却很少。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治愈童年带来的创伤。
我也辞去了老师的工作。
林谦说,他不想我再经历这些。
但我知道,我放不下那些像思思一样的孩子。
那些被父母以“爱”的名义,禁锢、伤害的孩子。
我和林谦商量,决定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在家庭中受到伤害的青少年。
提供心理援助、法律支持,甚至临时的庇护所。
林谦全力支持我的决定。
他说,这是我们作为父母,能为这个社会做的一点事。
半年后,思思的笑容开始多了起来。
她和小宇的关系也很好,像亲姐弟一样。
她会主动找我聊天,分享她在学校的趣事。
也会给我看她画的画,写的小诗。
那些画里,有阳光,有花朵,有自由飞翔的鸟儿。
一天晚上,她坐在我的身边,突然开口。
“老师,我梦到我妈妈了。”
我轻抚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旗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盆多肉。”
“她看着我笑,说,思思,你自由了。”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她真的这么说了?”
思思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
“嗯,她说了。”
“然后,她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
我紧紧抱住她。
“思思,你真的自由了。”
她靠在我怀里,声音轻柔而坚定。
“是的,老师。”
“我自由了。”
12
思思的自由,来之不易。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些年,我也在“爱”的枷锁中挣扎。
我的父母,也曾对我寄予厚望。
他们希望我成为他们眼中“完美”的女儿。
学最热门的专业,嫁最有钱的人,过最“体面”的生活。
我曾经也像思思一样,努力迎合,努力扮演。
直到遇见林谦。
他告诉我,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他给了我勇气,让我挣脱了那些无形的束缚。
所以,当我在学校里遇到思思,看到她眼里的绝望时,我无法坐视不理。
因为我深知,那种窒息的痛苦。
思思在我们的帮助下,慢慢走出了阴霾。
她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热情。
成绩依然优秀,但不再是压力的来源。
而是她探索世界的工具。
她开始尝试新的事物,学习吉他,参加社团活动。
她变得开朗,自信,充满活力。
她甚至主动提出,想要去基金会做志愿者。
帮助那些和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
“老师,我想告诉他们。”
“即使父母犯了错,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欣慰地看着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基金会的事情也进展得很顺利。
在林谦的支持下,我们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帮助。
越来越多的孩子得到了专业的心理辅导和法律援助。
我们还建立了专门的庇护中心,为那些急需脱离危险家庭的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港湾。
曾经的“王老师”,现在更多地被称为“林夫人”。
但我更喜欢孩子们叫我“王阿姨”。
因为那代表着一种亲近,一种信任。
看着基金会院子里,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玩闹。
思思也在其中,她正在教一个小女孩弹吉他。
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深吸一口气。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