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向模范丈夫提离婚99次,依旧没离成。
闺蜜冲进我家骂我:“他为你挡刀,守了你三年植物人,你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
我把他的手机递过去:“你打开他的音乐APP,点进‘我喜欢’的歌单。”
“听完第一首,你就懂了。”
可她听完后,却一巴掌甩在我脸上,骂我心思恶毒。
1
我向模范丈夫提离婚99次,依旧没离成。
闺蜜林薇一脚踹开我的家门,满脸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点燃。
“徐冉!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她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沈浩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折磨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此刻却像一头护食的母狮,保护着另一个男人。
“他为了你,生生挨了一刀,现在阴雨天胳膊还疼!”
“你昏迷三年,他衣不解带守了你三年,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他没有!”
“现在你醒了,你就要跟他离婚?你还是个人吗?”
林薇的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里。
我平静地从茶几上拿起沈浩忘在这里的手机。
解锁,屏幕亮起。我点开他常用的音乐APP,进入那个心形的“我喜欢”歌单。
然后,我把手机递给林薇。
“听完第一首,你就懂了。”
林薇疑惑地接过手机,满眼的鄙夷却没有减少分毫。
她大概觉得,我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耳机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前奏。
那是一首很小众的民谣,叫《画匠的谎言》。
林薇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困惑和感动的复杂神情。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五分钟后,音乐停止。
我看着她:“现在,你懂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感动,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愤怒。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我甚至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徐冉,我没想到,你竟然恶毒到了这种地步!”
林薇双眼通红,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背叛。
“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你怎么敢这么想他!”
“他那么爱你,你却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他!”
“你简直无可救药!”
她说完,不再看我一眼,抓起自己的包,狠狠摔门而去。
门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林薇跑出单元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辉腾。
沈浩就站在车边,温柔地为她打开车门,体贴地用手护住车门顶框。
仿佛他知道,她会下来。
仿佛他知道,她会打我。
我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还在发烫的脸颊。
然后,我笑了。
沈浩,你的戏,真是越来越好了。
2
第二天,我被骂上了热搜。
林薇用她的微博大号,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致我最好的朋友,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她详细描述了一个男人如何爱一个女人。
他是怎么在歹徒面前,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他是怎么在她变成植物人后,三年如一日地守在病床前,为她擦身、按摩、讲故事。
他是怎么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坚持相信她会醒来。
最后,笔锋一转。
“可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要和这个用命爱她的男人离婚。”
“我问她为什么,她让我去听一首歌,一首他为她写的歌。”
“那首歌叫《画匠的谎言》,讲的是一个画匠太爱一个完美的雕塑,害怕它被别人抢走,就故意在上面画了一道裂痕。”
“她说,他就是那个画匠,她就是那个雕塑。他为了占有她,故意伤害了她。”
“你们能想象吗?一个男人最卑微深沉的爱,在她嘴里,变成了最恶毒的阴谋。”
“我打了她,我从没打过人。但我控制不住。因为她的心,已经烂了,已经恶毒到让我不认识了。”
文章的最后,林薇艾特了我,也艾特了沈浩。
“沈浩,对不起,我没能劝动她。你不要再等了,放手吧。你不欠她的,是她欠你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薇是小有名气的时尚博主,粉丝几十万。这篇长文一发,瞬间引爆了网络。
沈浩三年前“为爱挡刀”的新闻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不离不弃照顾植物人女友三年”的视频,再次被顶上热门。
一个小时内,我的名字就挂在了热搜第一。
#年度白眼狼徐冉#
#心疼沈浩#
#什么样的女人能这么狼心狗肺#
我的手机、公司、家庭住址,被扒得一干二净。
无数陌生电话涌进来,张口就是最肮脏的诅咒。
“你怎么不去死啊!”
“沈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你!”
“建议人肉这个贱人,让她社会性死亡!”
公司的电话也很快被打来。
老板用一种极其疏远和厌恶的语气通知我,让我“主动离职”,不要影响公司形象。
曾经和我一起分享下午茶的同事,集体在朋友圈屏蔽了我。
在这一切漩涡的中心,我关掉了手机,用一台备用旧手机,拨通了那个曾帮助过我的护士王姐的电话。如果不是她无意中发现我的药有问题,偷偷帮我换掉,我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王姐,你之前说,你表哥是做私家侦探的,对吗?我想请他帮我找一个人,酬劳......我会想办法。”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唯一的底牌。
沈浩的回应,在舆论发酵到顶峰时,姗姗来迟。
他只发了一句话。
“是我不够好,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请大家不要伤害她,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
下面配了一张图。
是他缠着绷带的手臂,那道为我挡刀留下的疤痕,在镜头下狰狞又刺眼。
瞬间,舆论彻底沸腾。
“泪目了,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徐冉!你看看!你配得上他吗!”
“我要是徐冉,现在就跪下给他磕头认错!”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狂热的言论,平静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是我的离婚律师,张律师。
“张律,可以安排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徐小姐,现在舆论对你非常不利,沈先生又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我们手里的牌,不多了。”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沈浩那辆辉腾,又停在了楼下。
他没有上来。他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深情的守望者。
过往的邻居,都向车里的他投去同情又敬佩的目光。
然后,再抬头看我的窗户时,眼神就只剩下了鄙夷。
“张律,”我轻声说,“我们没有牌,那就逼他自己出牌。”
3
我和沈浩的离婚调解,约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臂上的伤疤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更显得他深情又无辜。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是我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包容。
“冉冉,你来了。”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涩地笑了笑,收了回去。
“对不起,是我忘了,你不喜欢我碰你。”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金牌调解,姓王。
她看着沈浩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再看向我时,就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责备。
“徐小姐,我们开始吧。”
王调解员清了清嗓子,“关于离婚的诉求,沈先生这边,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先生愿意净身出户。婚后所有共同财产,包括他名下的三套房产,两辆车,以及公司的全部股份,都无条件转让给你。”
“他只有一个要求。”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个要求是什么。
果然,王调解员指着文件最后一行,用一种近乎劝诫的语气说:“沈先生希望,现在你们住的这套房子,能够留给他。”
“他说,这里有你们最美好的回忆。他想留个念想。”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徐小姐,沈先生已经仁至义尽了。一套房子,对他放弃的那些财产来说,九牛一毛。你如果连这个念想都要剥夺,就真的......太不近人情了。”
我身旁的张律师,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说:“徐小姐,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在法律上,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所有人都看着我。
沈浩的目光悲伤而恳切。王调解员的目光带着审判的压力。
连我自己的律师,都在劝我妥协。
我看着沈浩,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他知道,我拒绝不了。他也知道,那套房子里,藏着什么。
那不是我们的美好回忆。那是他所有罪恶的起点,也是他用来控制我的,最终的枷锁。
“我不同意。”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茶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王调解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徐小姐!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浩立刻出来打圆场,他冲着王调解员歉意地笑了笑。
“王老师,您别生气,冉冉她......她只是一时没有安全感。”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忧伤。
“冉冉,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一边说,一边卷起了自己的衬衫袖子。
那道从手腕延伸到手肘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臂上。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可是冉冉,这道疤,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有多爱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为你挡下那一刀。”
“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王调解员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的律师张律,也别过头,不忍再看。
只有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浩,”我平静地开口,“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手机,也不是录音笔。是一张泛黄的,陈旧的医院缴费单。
4
第2章
那张缴费单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紧急手术费”和“输血费用”那几个字,依旧清晰。
时间,是三年前,我出事的那天。
沈浩在看到缴费单的瞬间,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无法掩饰的慌乱。
“这是什么?”王调解员疑惑地问。
“三年前,我前男友为我挡刀时,医院的缴费单。”我轻声说。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男友?
王调解员的目光在我和沈浩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不解。
“徐小姐,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你挡刀的,不是沈先生吗?”
沈浩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恢复了那副悲伤的神情,苦笑着摇头。
“冉冉,你还在怪我吗?”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怪我让阿哲替我保护了你。”
他看向王调解员,声音沙哑地解释。
“王老师,您别误会。那天,我确实晚到了一步。是我的好兄弟,周哲,替我挡了那一刀。”
他顿了顿,眼里的悲痛更加浓重。
“阿哲......他没能抢救过来。”
“冉冉因为这件事,一直对我有心结。她觉得是我害死了阿哲。所以,她醒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记忆也出现了混乱。”
“她把我当成了阿哲,又把对我的怨恨,投射到了我身上。”
他三言两语,就将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
我成了一个因为精神创伤,记忆错乱,恩将仇报的疯子。而他,是那个默默承受着一切误解和怨恨的,深情圣人。
王调解员看我的眼神,已经从责备,变成了怜悯和惋惜。
“原来是这样......徐小姐,你真的误会沈先生了。”
就连张律师,也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怀疑我的精神状态。
“是吗?”
我看向沈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缴费单上,缴费人的签名,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我将缴费单推到桌子中央。
“如果我没记错,你所谓的‘晚到一步’,是在周哲进手术室一个小时以后。”
“那个时候,你远在另一个城市出差,不是吗?”
“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在外地出差,一边在医院,为他的手术签字缴费的?”
沈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缴费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调解员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拿起那张缴费单,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签名。
签名的笔迹龙飞凤舞,但确实是“沈浩”两个字。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薇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徐冉!”
她像上次一样,满脸怒火地冲到我面前。
但这次,她不是来打我的。
她一把抢过我面前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要不要脸!沈浩为了你净身出户,你竟然还不知足!”
“现在还拿出不知道哪里伪造的单子来污蔑他!”
“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
闪光灯瞬间将我包围。
记者的话筒怼到了我的嘴边。
“徐小姐,请问您对林薇女士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您伪造缴费单,是想多分财产吗?”
“您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沈浩在看到记者出现的那一刻,眼里的慌乱就消失了。
他迅速切换回悲情男主的角色,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背对着镜头和记者。
“请大家不要拍了!不要伤害她!”
他转身,用一种心碎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我。
“冉冉,收手吧,好不好?”
“我承认,那张单子是我签的。因为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哪怕是你的臆想和指责。”
“我们回家,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林薇哭着抱住他,“沈浩,你别这样,她不值得!”
好到记者们都放下了相机,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我成了这场闹剧里,唯一的小丑,唯一的恶人。
我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男女,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拨开沈浩护着我的手臂,从一片混乱中站了出来,直面那些闪着光的镜头。
我没有看林薇,也没有看沈浩。
我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记者身上。
她好像是......上次报道我起诉母亲那个案子的,《热点追踪》的记者,周洁?
我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周记者,好久不见。”
我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也不是单据。是一支小巧的,还在闪烁着红点的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花光了我变卖首饰换来的最后一点钱。
但很值。
“想听一个,比上次更精彩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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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个聪明的记者,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爆炸性新闻价值。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悄悄地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同行,挤到了最前面。
林薇还在哭喊,沈浩还在表演。整个茶馆乱成一锅粥。
我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后,一个粗粝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醉意和炫耀。
“......那娘们儿真他妈的好骗,老子就随便演演,她就信了。”
“沈浩那小子也真够意思,事后给了老子二十万封口费,还给老子安排了住的地方。”
“不就是挨一刀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二十万,够老子潇洒好几年了!”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三十秒。但信息量巨大。
当那个男声说出“沈浩”两个字时,沈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手里的录音笔,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林薇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浩,又看看我。
“这......这是什么?”
“伪造的!这是伪造的!”
沈浩嘶吼起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朝我扑过来,想抢夺那支录音笔。
“徐冉!你为了陷害我,竟然用AI合成录音!你太恶毒了!”
一直沉默的张律师,此时却一步上前,挡在了我和沈浩之间。
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异常坚定。
“沈先生,请你冷静。”
几名茶馆的保安也围了过来,将情绪失控的沈浩控制住。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这一次,镜头对准的不再是我,而是面容扭曲的沈浩。
“沈先生,请问录音里的人是谁?”
“他和三年前的持刀伤人案有什么关系?”
“二十万封口费是真的吗?”
周洁的话筒,第一个怼到了沈浩的嘴边。
沈浩被保安架着,嘴里还在疯狂地重复着“是伪造的”、“是她陷害我”。
他的表演,在铁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走到呆若木鸡的林薇面前。
她嘴唇颤抖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恐慌。
“冉冉......那录音......是假的,对不对?”
她还在奢望,这一切都是我的阴谋。她无法接受,自己一直维护的“英雄”,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林薇,如果我说,当年为我挡刀的周哲,根本就没死。你信吗?”
林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对周洁说:“想知道那个拿了二十万封口费的‘演员’在哪吗?”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我带着周洁,穿过混乱的人群。身后,是沈浩绝望的嘶吼,和林薇崩溃的哭泣。
坐上周洁的车,她激动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徐小姐!你真是我的神!每次都能给我搞个大新闻!”
“那个录音里的人,是当年那个‘歹徒’?”
我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他。”
周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
“可是......他收了沈浩的钱,会承认吗?”
“他会的。”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
“因为沈浩,不止给了他二十万封口费。”
“还给了他一个,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把柄。”
6
周洁把车开得飞快,我们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城郊的一处老旧小区。
那个所谓的“歹徒”,真名叫李狗蛋,就住在这里。
房子是沈浩给他租的。
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楼下的小卖部,和几个闲汉打牌。
他嘴里叼着烟,满脸油光,和三年前新闻照片里那个眼神凶狠的“亡命之徒”判若两人。
看到我和周洁,尤其是周洁身后的摄像师,他明显慌了。
他一把推开牌桌,转身就想跑。
“李先生!”我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回头警惕地看着我们。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沈浩让你办的事,你办砸了。”
李狗蛋的脸色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认识什么沈浩!”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躲闪,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一定认识周哲吧?”
听到“周哲”这个名字,李狗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我不认识!我谁都不认识!”
他转身拔腿就跑。
“周哲已经醒了。”我对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抛出这句话。
李狗蛋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哲,那个三年前被你‘失手’捅成重伤的人,他醒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周洁的镜头紧紧跟随着我。
“当年,沈浩让你去演一场戏。目标是我,假装抢劫,然后他英雄救美,受一点皮外伤。”
“可你们没想到,周哲会突然出现。”
“情急之下,你那一刀,捅偏了。没捅到沈浩,反而捅进了周哲的腹部。”
“沈浩告诉你,周哲死了,让你快跑。他帮你摆平了警察,给了你二十万,让你一辈子闭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李狗蛋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周哲醒了。他现在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等着警察去做笔录。”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如果受害人死亡,就是故意杀人。李狗蛋,你想想,你下半辈子,要在哪里过?”
“不!不是我!”
李狗蛋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大吼。
“是沈浩!是沈浩让我这么干的!他说捅偏了也没关系,只要我闭嘴,他就说周哲是自己摔倒撞在刀上的!”
“是他骗我说周哲死了!是他让我跑的!钱也是他给的!不关我的事!”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周洁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小卖部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对着李狗蛋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和震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打来的。
“徐小姐,不好了!沈浩......沈浩他反诉你了!”
我愣了一下:“他告我什么?”
“他申请了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说你长期对他进行精神虐待和暴力威胁,并且有严重的臆想症和暴力倾向。”
张律师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而且......他还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
“是你的主治医生,陈医生,出具的一份精神状况评估报告。”
“报告上说......你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具有攻击性,建议强制送院治疗。”
7
我握着电话,几乎要笑出声来。
沈浩,你果然还有后手。
一个将我非法拘禁在病床上三年的主治医生,出具一份“权威”的精神病报告。真是再完美不过的闭环。
只要我被定义为“精神病”,我之前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会变成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而他沈浩,依旧是那个被疯妻折磨的,可怜又深情的受害者。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周洁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浩反击了。”我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洁听完,气得直跺脚。
“这个沈浩,太阴险了!简直不是人!”
“那个陈医生,肯定是被他收买了!”
她看着我,急切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光有李狗蛋的口供,如果沈浩那边有医生的专业报告,法官不一定会信我们!”
“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能一锤定音的证据!”
我看着蹲在地上,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李狗蛋,缓缓开口。
“证据,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吗?”
周洁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走到李狗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狗蛋,想减刑吗?”
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连连点头。
“想!我想!女侠!姑奶奶!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很简单。”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周哲。
“沈浩是不是告诉你,他把凶器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他骗了你。”
我收回照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那种自负到变态的人,怎么舍得销毁自己的‘杰作’?那把刀,那件沾了血的白大褂,一直都藏在我们家的书房里。就在那面他号称最喜欢的艺术墙后面。”
“他为什么在离婚协议里,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套房子?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回忆,是为了守着他的罪证!”
“你现在带警察去,指认现场,找到物证。这是你唯一的立功机会。”
李狗蛋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他。
在昏迷的三年里,我并非全然无知。
偶尔的清醒片段,我听到了他和陈医生的密谋,听到了他对着那面墙喃喃自语,欣赏着自己的完美犯罪。
这些碎片,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
我只是转身,对同样一脸震惊的周洁说:“周记者,麻烦你跑一趟了。”
“报警,然后去我们家。”
“告诉他们,我们要找的,是沈浩亲手藏起来的,最宝贵的‘爱情信物’。”
8
周洁的效率,永远超乎我的想象。
在李狗蛋的指认和周洁媒体的推动下,警方很快拿到了搜查令。
那场搜查,成了全城直播的闹剧。
当警察敲开我们家的门时,沈浩还试图维持他最后的体面,声称这是对我这个“精神病人”的又一次骚扰。
但当警察径直走向书房,当那面所谓耗资不菲的艺术背景墙被工具强行破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时,沈浩的脸,彻底失去了颜色。
暗格里,一个精致的防潮箱。
箱子里,一把被塑料袋层层包裹,依旧能看到暗红色血迹的匕首,和一件发黄的白大褂,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大褂的口袋里,有一张工作牌,上面的名字,是陈医生。
那个给我出具了“精神病报告”的,我的主治医生。
物证被带走的当天,陈医生和沈浩,就被刑事拘留了。
事情的反转,比龙卷风还快。
网络上,上一秒还在咒骂我“蛇蝎心肠”的网友,下一秒就开始排队到我的微博下道歉。
#徐冉对不起#的话题,被顶上了新的热搜。
林薇的微博,则被愤怒的网友彻底攻陷。
“你就是沈浩的帮凶!你还有脸当博主?”
“就是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才会让受害者那么痛苦!”
“滚出网络!向徐冉下跪道歉!”
林薇删光了所有微博,注销了账号,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我没有去看那些道歉,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沈浩的狼狈。
我第一时间赶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VIP病房区最安静的角落,我终于见到了周哲。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一个温柔干练的护士正在为他掖被角。
看到我,她对我笑了笑:“你就是徐冉吧?阿哲这几天,总是在念叨你的名字。”
这个护士,就是那个发现我被“过度治疗”后,偷偷换掉我的药,帮助我从长达三年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
也是她,帮我联系上了早已被沈浩藏起来的周哲的家人。
我走到病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周哲,眼眶一热。
三年前,我遭遇抢劫,是他冲出来救我。
结果,我和他,一个被“灭口”成了植物人,一个被“英雄”送进了ICU。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踩着我们的鲜血,享受了三年的鲜花和掌声。何其讽刺。
“他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护士回答,“只是......刀伤伤及了神经,下半身......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周哲,手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我时,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干涩音节。
“冉......冉......”
他看着我,慢慢地,虚弱地,露出一个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带着两个浅浅酒窝的微笑。
“别怕......”
“我......保护你......”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了。
9
沈浩的审判,在一个月后。
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伙同他人伪造医疗报告,作伪证......数罪并罚,他被判了十五年。
陈医生作为帮凶,被判了七年,并吊销了行医执照。
李狗蛋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和被害人的谅解,只被判了三年。
宣判的那天,我没有去法庭。我陪着周哲在做康复训练。
他很努力,每天汗流浃背,却从来不喊一声疼。
只是他的腿,依旧没有任何知觉。
电视里,正在播放沈浩被法警带出法庭的画面。
他瘦了,也憔悴了,再没有了当初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看到镜头,忽然激动起来,嘶吼着什么。
声音太嘈杂,听不清。但那口型,我认得。
他在说:“徐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平静地关掉了电视。
周哲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别看了。”
我对他笑了笑:“嗯,不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用沈浩赔偿给我的钱,加上变卖那些房产和股份所得,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名字就叫“深渊回声”。
专门为那些遭遇了隐性家庭暴力,被PUA,被人身控制,却无法发声的受害者,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周洁成了我的合伙人。
那个救了我的护士姐姐,也辞掉了医院的工作,成了基金会的第一个心理咨询师。
周哲的家人,将他接回了老家,进行更专业的长期康复治疗。
临走前,他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
“冉冉,”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又紧张,“等我能站起来,我就回来娶你。你......你愿意等我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的目光黯淡下去之前,我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主动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周哲,”我说,“你不用站起来。只要你回头,我就会走向你。”
“所以,别着急,慢慢来。”
“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