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妻主萧烬薇,乃大邺一人之下的摄政长公主,天生无情无欲。
可她却在城南别院,悄悄养了一株青竹。
那少年名唤云洛,生于贱籍,满身鞭痕却有一双干净如鹿的眼。
那双眼,像极了她少年时惨死于宫乱的竹马。
这让自幼在刀光剑影中长大的萧烬薇,初次品尝到失控的滋味。
她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我还是知道了。
我在宫宴上,当众砸了那盏她赏给云洛的琉璃灯。
她却连眉眼都未曾动一下,只命人递给我一封和离书。
“沈知言,签了它,江南那三座御赐的茶庄归你。”
我撕了和离书,她就烧了我沈家药行,最后将我父亲和哥哥绑在五匹烈马之上。
“签字,还是看他们化为血泥,你选。”
随着马鞭落下,我眼前一片血红。
再睁眼,我回到了发现云洛的这一天。
1
“公子,长公主......长公主她......在城南置了一处别院。”
心腹侍从春生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我执笔的手,悬在空中,停顿下来。前世的此刻,我写下那封诀别信,字字诛心,也断送了自己所有的回头路。
而今,毛笔被稳稳地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清润的轻响。
“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春生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向饭厅。萧烬薇已经坐在主位上,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宫装,墨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侧脸线条冷冽,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大邺的定海神针。
我曾以为,我能捂热这块寒冰。
“殿下。”我如常行礼,在她对面坐下。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饭菜一道道呈上,我们之间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就在我以为今晚会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晚一样,在死寂中度过时,管事福嬷嬷领着一个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殿下,云洛公子......病得厉害,一直咳血,府里的医官说......”
福嬷嬷话未说完,萧烬薇已经放下筷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云洛的少年身上,冰冷的轮廓在那一刻竟出现了裂痕,那双相似的眼睛让她心头一刺。
如她再仔细观察,便察觉到,那眼底深处,是全然不同的精明算计。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身子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湿漉漉的,盛满了惊惶与无辜。
“殿下......沈哥哥......”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是云洛不好,打扰殿下和沈哥哥用膳了。”
说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用帕子捂着嘴,一抹刺目的红渗了出来。
萧烬薇起身,大步走到他身边,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急切。
“怎么回事?”
女医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地回话:“回殿下,云洛公子他......他不知从何处寻了冷香散服下,此物无毒,却能引动旧疾,致使咳血不止。如今底子太弱,又受了寒,需......需要用王夫库房里那支百年雪参吊着命。”
我的库房?
我还没说话,云洛就先白了脸,用力拉住萧烬薇的袖子。
“不......不行的,殿下!那是沈哥哥的东西,云洛怎能用!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见殿下,才用了这个笨法子......云洛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不能连累殿下和沈哥哥生分!”
他哭得双眼通红,我见犹怜,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彰显了自己的痴情,又把生分的锅甩到了我头上。
好一个盛世白莲郎。
萧烬薇的眉头蹙起,看向我。
“沈知言,把钥匙给他。”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是命令。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彻底爆发,质问她云洛是谁,为什么她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动我的东西。换来的,是她更冷漠的对待。
这一次,我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殿下,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
萧烬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云洛适时地又咳出一口血,身子一软,倒向萧烬薇怀里。
“殿下......我好冷......”
萧烬薇一把将他抱住,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里的是什么绝世珍宝。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一顿。
“沈知言,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抬眼,迎上她满是寒霜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殿下,我给你脸,你才是我妻主。不给你脸,你充其量,我们也就是陌生人罢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了杀气。
这还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沈知言吗?
萧烬薇看我的眼神锐利如刀,心里翻江倒海。
好你个沈知言,五年了,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可这念头之后,竟是一丝猎物脱离掌控的烦躁,以及对自己这陌生恼怒的困惑。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不是打她,也不是抢人,而是轻轻抚平了她因为抱人而皱起的衣角。
“没什么意思。”我笑得温婉,“就是告诉你,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他想活命,可以。让他跪下来,求我。”
萧烬薇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她抱着云洛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飞快地掠过,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
怀里的云洛,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哥哥......我......我给你跪下......”
他挣扎着要下来,萧烬薇却死死抱住他,眼神剜在我身上。
“沈知言,你别后悔。”
我没理会她的威胁,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
身后的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巨响。
我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放下了筷子。
夜深人静时,我铺开宣纸,笔下浮现的,是前世被萧烬薇逼上绝路的江南世家名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都成为我手中的刀。
2
那一夜,萧烬薇没有回来。
我的清晖院,安静得像冰窖。也好,省得我看见她那张脸心烦。
我将那份刚写好的名录封入信中,交给了春生。
“即刻派人,将信送去江南,交给王家家主。切记,要用我们自己的信鸽。”
春生领命而去。
我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梦里,我又回到了五年前,我与她初见的时候。
那时,她是冷酷凌厉的长公主,我是京城人人称羡的沈相家嫡子。
宫宴上,我对她一见钟情。
但画风一转,梦境化为前世血色炼狱。沈家满门被屠后,我看见萧烬薇站在舆图前,指着富庶的江南,对心腹冷酷下令:“沈家的根基已除,但他们在江南的那些盟友,仍是心腹大患。罗织谋逆罪名,本宫要看到他们人头落地,斩草除根。”
为了嫁给她,我求了祖父,求了父亲,赌上了我所有的骄傲。
大婚那晚,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沈家所求,本宫会给。仅限于王夫之位。”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温柔,就能融化她。
这五年,她于朝堂之上俯瞰风云,我便在她身后,为她执掌内帷。
上至安抚宗亲,下至笼络朝臣家眷,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皆由我来制衡周旋。
我为她做的,便是将所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尽数化解于无形,让她能心无旁骛,稳坐乾坤。
我以为,就算没有爱,也该有几分敬重和习惯。
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失控,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萧烬薇身边的女卫就来了。
“公子,殿下有请。”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装,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袍,才跟着女卫去了书房。
萧烬薇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减她的压迫感。
她见我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云洛身子弱,需要静养。你把清晖院让出来,搬去西边的揽月阁。”
清晖院是摄政王夫的正院,采光最好,也最宽敞。
揽月阁,偏僻,阴冷,是公主府里安置失宠侍君的地方。
她要我这个正夫,给她的外室腾地方。
“殿下是觉得,我沈家子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我平静地问。
“沈知言,本宫不是在同你商量。”她敲了敲桌子,眼神不耐,“本宫知你向来不是霸道的性子,拿出你往日的温柔体贴,不要作这幅怨夫模样。”
又是这套说辞。指责我,还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温柔?”我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
“殿下说的是,是臣侍糊涂了。”我福了福身,声音轻柔,“既然殿下心疼云洛弟弟,臣自当成全。只是......这清晖院毕竟是王夫正院,我这一搬,怕是下人们会乱嚼舌根,说云洛弟弟恃宠而骄,也损了殿下您的清誉。”
我的话,字字戳在她的肺管子上。萧烬薇最在乎的,就是权势和名声。
她眯起眼审视着我,仿佛想看穿我这副温顺面孔下的算计。
“那你待如何?”
“臣搬去揽月阁,但需对外宣称,是臣身子不适,想去那里清修祈福。”我垂下眼帘,姿态放得极低,“如此,既全了弟弟,也全了殿下。”
她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好。”
“谢殿下体恤。”我说,“清晖院,今日便可让出。至于那支雪参,乃外祖母的遗物,恕难从命。至于云洛弟弟的命,在我眼里,确实一文不值。”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萧烬薇在我身后低喝。
我没有停步。
回到清晖院,我立刻吩咐春生:“去,让厨房那边起点不大不小的乱子,动静要刚好能传到殿下书房。”
前世,我心如死灰,任由她们取走了真雪参。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她发现自己费尽心机维护的青竹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时,会是什么表情。
我算准了萧烬薇多疑,她定会将那雪参从府库取出,放在自己书房的暗格里。
果然,厨房刚起烟,书房外的女卫就被调走了大半,连萧烬薇都亲自过去查看。
趁此时机,春生用我早已备好的钥匙,换掉了那支救命的雪参。
3
假雪参送了过去。
我没去关注后续,而是开始清点自己的私产。
前世我死得太惨,连累了整个沈家。这一世,我要带着我的家人,全身而退。
傍晚时分,福嬷嬷又来了,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
“公子,云洛公子......用了参汤后,病情反而加重了,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我放下账本,抬了抬眼皮。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福嬷嬷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责备。
“公子,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场戏要怎么收场。
一进云洛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萧烬薇守在床边,背影紧绷,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雌兽。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
我还没开口,她身后的医官就哆哆嗦嗦地跪下了。
“殿下,公子......那......那雪参是假的!”
萧烬薇的目光,瞬间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我。
“沈知言,你好狠的心!”
我笑了。
“狠?我再狠,也比不上殿下您啊。”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的云洛,“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连发夫的私产都想抢,殿下,到底是谁狠?”
萧烬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看向我,所有的羞愤和怒火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不是玩意儿!”萧烬薇低喝,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个可怜人!”
“可怜?”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殿下,您从人牙子手里把他买回来,就是为了彰显您的怜悯之心吗?那您可知,您这株青竹,在来公主府之前,是京城醉春风的头牌?”
萧烬薇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厉声反驳:“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殿下派人去查查不就清楚了吗?”我俯下身,凑到云洛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洛公子,你说对吗?你在醉春风伺候那些贵妇的时候,可比现在有活力多了。”
床上的云洛,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殿下......”云洛悠悠转醒,眼角挂着泪,虚弱地拉住萧烬薇的衣袖,“别听沈哥哥胡说......我......我没有......殿下,你信我......”
这柔弱又委屈的模样,瞬间勾起了萧烬薇那强烈的、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将我吞噬。
“沈知言,我没想到你竟恶毒至此。为了逼走云洛,不惜编造这种污秽的谎言来中伤他。”
“是吗?”我直起身子,不再看他们,“既然殿下这么相信他,那就守着他吧。不过我提醒殿下一句,这假参吊不了命,只会催命。再拖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他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萧烬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掉渣,“把真的雪参交出来!”
“我说了,没有。”
“沈知言!”她几乎是咆哮出声,“你非要逼我动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嘲讽。
“萧烬薇,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干什么?有本事,你就为了他,杀了我这个正夫。我倒要看看,是你头上的凤冠硬,还是我沈家的百年清誉硬。”
我赌她不敢。
她果然没再动,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施施然地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刚回到揽月阁,春生就急匆匆地跑来。
“公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请您和......和云洛公子,明日一同入宫赏菊。”
我心里一沉。
太后,是萧烬薇的亲祖母,也是前世最厌恶我的人。他请云洛入宫,这是要为他撑腰,给我下马威了。
前世,就是在这次赏菊宴上,我被太后当众羞辱,罚跪三小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而萧烬薇,从头到尾,冷眼旁观。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4
翌日,我与云洛同乘一辆马车入宫。
他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白狐裘斗篷,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楚楚可怜。这身行头,不用问也知道是萧烬薇的手笔。
她倒是舍得。
“沈哥哥,”云洛主动开口,声音柔柔弱弱,“昨日之事,都是云洛的错,沈哥哥不要生殿下的气了。殿下她......只是太担心我了。”
我闭着眼,连眼皮都懒得掀。
他忽然凑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沈哥哥,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他人神魂颠倒的滋味,如何?别急,你的王夫之位,很快也是我的了。”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云洛的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委屈的表情:“沈哥哥怎么能这么想云洛?云洛只是......只是不希望沈哥哥和殿下因为我而心生嫌隙。”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以闭嘴了,因为你一开口,我就想吐。”
“你!”云洛的伪装瞬间破裂,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眼眶红了,“沈哥哥......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可是我和殿下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我终于睁开了眼,冷冷地看着他,“你们的真心,是建立在背叛和伤害之上吗?云洛,别给自己的下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听着恶心。”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太后的乾安宫,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权贵。太后高坐主位,看到我们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他冲云洛招了招手。
“来,好孩子,到哀家身边来。”
云洛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
太后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这便是云洛,哀家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虽出身差了些,但胜在品性纯良,不像有些人,占着位置,却是个续不了后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鄙夷,嘲讽,看好戏。
我跟萧烬薇成婚五年一直膝下无子,这是太后攻击我的把柄。
前世,我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今,我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仿佛他说的人不是我。
我的反应,让太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悦。
“摄政王夫,见到哀家,不行礼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放下茶杯,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
“臣婿沈知言,见过太后。”
“哼,还当自己是王夫呢?”太后冷笑一声,“朕今日叫你来,是告诉你,烬微已经决定,要抬云洛为平夫。你若识相,就该主动让出正夫之位,免得丢了沈家的脸面。”
平夫?萧烬薇好大的手笔。
这是要让我沈家,与一个小倌平起平坐?
我还没说话,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的兄长,沈知行,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末将沈知行,参见太后!”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家弟绝不可能与人平起平坐!请太后收回成命!”
他是刚从边关回来的。
看到兄长那张焦急的脸,我的心头一暖。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放肆!沈知行,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把他拖出去,重打三十军棍!”
“慢着!”一声清冷的怒喝,从殿外传来。
萧烬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先是冷冷地瞥了我哥哥一眼,然后才向太后行礼。
“祖母,一点小事,何必动怒。”
她来了。不是为我,而是为她的心上人撑腰。
她走到我哥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将军,本宫敬你是国之栋梁,但本宫的家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殿下!”哥哥气得脸都红了,“你如此羞辱我弟弟,我沈家绝不答应!”
“不答应?”萧烬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她从袖中甩出一封信,砸在我哥哥面前。
“那这是什么?沈将军,你弟弟暗中联络江南世家,意图为何,需要本宫说得更明白吗?”
那是我寄往江南的信,竟被她截获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女卫便一拥而上,将我哥哥死死按住。
“萧烬薇!你敢!”我厉声喝道。
她终于看向我,眼神冰冷如铁:“我为何不敢?今日这三十军棍,是给沈将军一个教训。若沈家再有异动,就不是军棍这么简单了。”
她说的,是谋逆。
她当着我的面,当着我哥哥的面,当着满朝权贵的面,狠狠地打了我们沈家的脸。
女卫的军棍,一下下落在我姐姐的背上。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冲过去,却被萧烬薇一把抓住。
“放开我!”
“闹够了没有?”她死死地钳制住我,声音压得极低,“沈知言,别逼我在这里,让你更难堪。”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萧烬薇,你有没有心?”
她沉默了。
云洛此时却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哭着说:“殿下,不要......不要打了......都是云洛的错,求您饶了沈将军吧......”
他越是求情,萧烬薇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她甩开我,走到云洛身边,将他护在怀里,对众人宣布。
“从今日起,云洛便是我萧烬薇的平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而且,本宫已经怀上了孩子。”
2
5
“本宫已经怀上了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乾安宫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我哥哥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烬薇。
而我,在最初的震动之后,只剩下无边的冷漠。
孩子。
前世,云洛也是用这个孩子,彻底坐稳了位置。
可那孩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是他为了固宠,和府里的女医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
最后,他以我嫉妒为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萧烬薇因此彻底厌弃我,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看着眼前相拥的璧人,和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这场戏,我不想再唱下去了。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我缓缓地,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解脱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烬薇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解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笑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转向太后,福了福身。
“恭喜太后,贺喜殿下。既然殿下已经跟云洛弟弟有了孩子,我这个正夫,自当退位让贤。”
我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匕首,不是毒药。
而是一封早已写好,盖上了我私印的——和离书。
“殿下,签了吧。”
我将和离书,递到萧烬薇面前。
整个乾安宫,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不吵,不闹,不嫉妒,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萧烬薇死死地盯着那封和离书,又看看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我的脸上,只有平静。
“沈知言,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她的声音沙哑。
“不玩把戏。”我说,“我是认真的。萧烬薇,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利剑都更能刺痛她。
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我踩得粉碎。
她以为我爱她如命,离了她活不了。
她以为她只要勾勾手指,我就会摇尾乞怜。
她错了。
“你......”她的脸色铁青,一把夺过和离书,想将它撕碎。
我却先一步开口:“殿下可想清楚了,这和离书一式两份,另一份,此刻应该已经在我父亲,沈相的手里了。你若撕了这一封,我父亲便会拿着另一封,上朝面君,请求圣上为我沈家做主。”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通知。”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萧烬薇,从你带云洛回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现在,签字。我们好聚好散。”
我将一支笔,塞进她手里。
她握着笔,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愤怒?是错愕?还是......不易察觉的慌乱?
云洛也慌了,他拉着萧烬薇的袖子,怯生生地说:“殿下,沈哥哥他......他一定是在说气话,您别当真......”
“闭嘴!”萧烬薇第一次,冲着他喝了一声。
云洛吓得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
最终,萧烬薇还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封和离书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像是她现在的心情。
我拿过和离书,仔细看了看,然后满意地折好,放进怀里。
“多谢殿下成全。”
我转身,走到我哥哥面前,扶起他。
“哥,我们回家。”
从始至终,我没有再看萧烬薇一眼。
走出乾安宫,外面的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前世的枷锁,终于在此刻,被我亲手斩断。
6
我带着哥哥,回了沈家。
父亲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哥哥背上的伤,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
“欺人太甚!她萧烬薇当真以为我沈家无人了吗!”
我将那封签了字的和离书递给父亲。
“爹,孩儿不孝,让您和家人们担心了。”
父亲看着和离书,久久无言,最后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我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沈家的儿子,就该肆意的活着。”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就是家人。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无条件地支持我。
当天,我就搬回了自己婚前的卧房。我将公主府里属于我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让管家去府里,一样一样地搬回来。
钱粮玉器,古玩字画,塞满了整整十几辆马车。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人人都说,摄政王夫善妒,因长公主欲纳平夫,便闹着和离,卷走了公主府一半的家产。
我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我只知道,这些东西,本就是我沈家的。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公主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萧烬薇没有来找我,也没有派人来阻拦。
她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她觉得我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想,不出三日,他定会回来求她。
那夜,萧烬薇独自一人,回到了清晖院。
院子空荡荡的,下人们遣散了,只余一室清冷。
她推开门,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沈知言的淡淡墨香。
案几上,那盆他亲手修剪的墨兰,静静地开着。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心头第一次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难以言喻的空洞和慌乱。
她拉开妆台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打开衣柜,只剩下几件她不屑一顾的旧衣。
她想找到一些属于他的,能证明他曾爱过她的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走得那样干脆,仿佛五年情分,只是一场笑话。
萧烬薇无力地坐在地上,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7
我乐得清静,每日陪着祖父说说话,再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或者去看看哥哥的伤势。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我以为,我和萧烬薇,就会这样,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直到半个月后,春生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公子,公主府......出事了。”
“什么事?”我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
“说是......长公主,小产了。”
我翻动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果然,还是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戏码。
“然后呢?”我问。
“然后殿下大怒,封了整个公主府,正在彻查此事。听说......听说那位云洛公子,指认是......是公子您,在公主入宫前给她的那杯茶里动了手脚。”
我冷笑一声。
“他倒是不蠢,知道把我拉下水。”
春生急得快哭了:“公子,这可怎么办啊?殿下她......她肯定会信的!”
“急什么。”我合上账本,站起身,“她要查,就让她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萧烬薇想给我定罪,根本不需要证据。
她只需要一个怀疑,就够了。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公主府的女卫就包围了相府。
领头的人,是萧烬薇的心腹,林风。
“沈公子,得罪了。殿下有令,请您回公主府一趟,协助调查。”
她的话还算客气,但身后的女卫,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父亲和哥哥挡在我身前。
“林风,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圣旨,谁敢在相府抓人!”
林风面无表情:“相爷,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殿下说了,若沈公子不肯配合,就只能用强的了。”
“我看谁敢!”哥哥拔出了剑。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我从父亲身后走出来,看着林风。
“我跟你们走。”
“知言!”父亲和哥哥同时叫我。
我回头,对她们安抚地笑了笑。
“爹,哥哥,你们放心。我没做过,谁也冤枉不了我。”
我必须去。我若不去,萧烬薇就有借口,对我沈家动手。
我倒要看看,她为了云洛,能做到什么地步。
当我再次踏入公主府时,这里已经和我离开时大不相同。
处处挂着白幡,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气氛肃杀得可怕。
我被直接带到了公主的主殿。
萧烬薇歪在主殿的榻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出现了青黑色,眼神阴鸷得能杀人。
看到我,她慢慢坐起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戾气。
“你终于肯来了。”
“我若不来,殿下岂不是要带兵踏平相府了?”我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痛苦?
“为什么?”她沙哑地开口,“沈知言,我自问我们和离之后,并未亏待你。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让你带走了。为什么你还要害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殿下,你确定那是你的孩子?你确定,真的有过一个孩子吗?”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绕过她,走向房间,“我倒想当面问问他,是如何凭空捏造出一个孩子,又如何让这个孩子流掉的。”
萧烬薇没有阻止我。
他看到我,立刻激动起来,指着我,对萧烬薇哭喊:“殿下!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殿下,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好像真的失去了一个孩子一样。
演技真好,不去唱戏可惜了。
萧烬薇的眼中,再次燃起怒火。
“沈知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当然有话要说。”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洛,“云洛公子,你说我害殿下小产,证据呢?”
“证据就是......就是殿下喝了你给的茶之后,肚子就开始疼!”他哭道。
“哦?是吗?”我转向一旁的医官,“李太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我想请教一下,这世上,可有哪种毒药,能潜伏半月之久,再精准发作的?”
李太医擦了擦汗,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微臣才疏学浅,未曾听闻。”
“那就是没有了。”我看向萧烬薇,“殿下,你也听到了。我与你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前的乾安宫。我若要下毒,为何要等半个月后才发作?我是嫌自己命太长,让你有足够的理由杀了我吗?”
我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萧烬薇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云洛急了,他撑起身子,喊道:“你胡说!谁知道你用的什么阴毒手段!殿下,你别信他,他就是嫉妒我!嫉妒我们有了孩子!”
“嫉妒?”我笑了,“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嫉妒你出身低贱,还是嫉妒你谎话连篇?”
我突然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洛,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买通的那个给你提供制造假孕脉象的游医,我已经找到了。你猜,如果我把他带到殿下面前,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云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没想到,我竟然知道了他的秘密。
我直起身,对萧烬薇说:“殿下,真相如何,其实很简单。只需请宫里最有经验的太医再来验一下,便知你究竟是刚刚小产,还是......从未有过身孕。”
“不!不要!”云洛尖叫起来,“殿下,不要!殿下。他是在羞辱我!”
他越是抗拒,就越是证明他心虚。
萧烬薇不是傻子。她看着云洛惊慌失措的脸,再看看我坦然自若的神情,眼神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承认云洛作假,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被男人玩弄于股掌的蠢货。她的颜面,她摄政长公主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保住云洛,就是保住她自己。
“来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去太医院,请张院判过来。”
“不!殿下!”云洛彻底崩溃了,抱着萧烬薇的腿,哭得涕泪横流,“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忘了你有多期盼这个孩子了吗?殿下!”
萧烬薇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如何在我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做出她最终的选择。
8
最终,萧烬薇没有让张院判来。
她扶起了云洛。然后,她转身,看向我。
“够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疲惫和决绝,“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反问,“殿下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是。”她闭了闭眼,“无论真相如何,孩子......都已经没了。”
她选择了息事宁人。
或者说,她选择了保护云洛。
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她也不愿意去揭开那个残酷的真相。
因为她无法承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的自尊,不允许。
“好一个到此为止。”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萧烬薇,你可真是个有担当的好女子。”
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没有拦我。
我走出摄政公主府的大门,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赢了,但又好像输了。
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却也看清了她最后的一点情分。
原来,连那点可怜的情分,都不存在。
回到相府,我大病了一场。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半个月后,我终于想通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作践自己,才是最愚蠢的。
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我开始打理我名下的产业,将江南的茶庄,京城的铺子,都重新规整了一遍。
我活得风生水起,渐渐地,成了京城里一个独特的存在。
人们提起我,不再是“被抛弃的摄政王夫”,而是“沈家那位了不起的知言公子”。
而摄政公主府的消息,也偶尔会传进我的耳朵。
自从我走后,萧烬薇开始频繁在别院豢养面首,夜夜笙歌,可她府里再没添过一个男人。
有人看见,她在宴会上对着一个伶人失神,喃喃地喊着:“知言......”
她常常一个人,在清晖院里,坐到天亮。
那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那晚,我收到了江南茶庄的来信。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动身。
我看着信,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离开京城,离开这个充满了肮脏和算计的地方。
去江南,开始我真正的新生。
9
我走得悄无声息。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留下一封信给父亲和哥哥。
我将京城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哥哥打理,自己只带了几个忠心的仆人,和积攒多年的钱财,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马车行驶在秋日的暖阳下,我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再见了,萧烬薇。
再见了,我那荒唐可笑的前半生。
江南,是我的新生。
我盘下了太湖边上最大的一座茶山,建了庄园,引了温泉。改革了茶庄的生产和销售,推出了新的茶叶品牌,设计了精美的包装。
我不再是那个困于京城的王夫,我成了江南有名的“茶公子”,富甲一方的商人。
我过得很好,自由,且富足。
我甚至,遇到了一个温婉知礼的女子。
她是江南大儒林家的千金,林书媛。
她欣赏我的才华和坚韧。
我们一起品茶,一起论画,一起泛舟太湖。
我向她提了亲。
我以为,京城的一切,都已经被我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那天,林书媛神色凝重地找到我。
“知言,她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是谁。
萧烬薇。
她怎么会来江南?
“她来干什么?”我问。
“她......是来找你的。”林书媛说,“她几乎把整个江南都翻过来了。知言,她看起来......很不好。”
我沉默了。
我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
更没想到,她会以那样一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一个雨天。
我正在茶室里,和林书媛对弈。
庄园的管家匆匆跑来,说外面有一个人,非要见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我走到门口,看到了她。
她站在瓢泼大雨里,没有打伞,浑身湿透。
那身玄色的宫装,沾满了泥泞,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看到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知言......”
她朝我走来,脚步踉跄。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她僵在了原地。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林书媛走到我身边,为我披上一件外衣,将我护在身后。
萧烬薇的目光,落在了林书媛为我披衣的手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她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嘶吼道:“他是本宫的王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他?”
她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封和离书,本宫不认!”她死死盯着我,状若疯魔,“沈知言,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鬼!”
轰——
这句话,如同前世烈马分尸前的最后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她想起来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也同样,涌入了萧烬薇的脑海。
她抓着我的手猛然一松,脸上血色尽褪。
10
“是,我想起来了。”我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起了你是如何为了逼我签字,烧了沈家,断了我家的生路。”
“想起了你是如何将我推入冰冷的湖水,看着我挣扎,只为拿到我贴身收藏的、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更想起了,你是如何当着我的面,下令将我父兄,五马分尸。”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记起了那漫天的血色,记起了沈知言被撕裂前的最后一眼,那里面没有恨,只有死寂。
原来,她不仅弄丢了他,还曾亲手,杀死了他。
“不......不是那样的......知言,那是个梦......那一定是个噩梦......”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是梦吗?”我冷笑,“那你脸上的血,我父兄的惨叫,还有那漫天的血肉,又是什么?”
“萧烬薇,你天生无情,不懂爱人。你只知道掠夺,只知道伤害。你把我对你的爱,当成你可以肆意践踏的资本。现在,这份爱没了,你慌了,你怕了。”
“你不是后悔,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失去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你的我,不甘心失去一件你已经习惯了的,所有物。”
我走上前,林书媛想拉住我,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站在萧烬薇面前,看着这个毁了我前世一切的女人。
“萧烬薇,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
“但是现在,我连恨你,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因为你,不配。”
说完,我转身,对管家吩咐:“关门,送客。”
“不!知言!你别走!”萧烬薇疯了一样想冲过来,却被庄园的护卫死死拦住。
“知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她的哭喊声,哀求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我没有回头。
那之后,萧烬薇没有离开。
她就守在我的庄园外,风雨无阻。
她想用权势逼我,可我父亲手持我留下的先皇金牌,联合朝中百官,一举扳倒了她。
摄政长公主之位被废,一身权势化为乌有。
她成了一个连京城都回不去的普通人。
她所有的权势,在我这里,都失去了作用。
一年后,我娶了林书媛。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整个江南都为之轰动。
而萧烬薇,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她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像个疯子,痴痴地望着我的迎亲队伍远去。
后来,她就在我的茶山下,搭了个茅草屋。
每日,她都能看到我和妻子在山上散步,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再也没有来打扰过我。
只是远远地看着,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直到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油尽灯枯,在无尽的悔恨中咽了气。
我站在太湖边,看着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林书媛走到我身边,为我披上一件外衣。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我回头,对她笑了笑。
是啊,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
为这江南的风,为这满山的茶香,为这身边温暖的人。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