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我让豪门知己入赘戏班

退婚后,我让豪门知己入赘戏班

作者:小枫酱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短篇小说退婚后,我让豪门知己入赘戏班的作者是小枫酱,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沈耀莉莉。第一章原定在自家戏园子的婚宴被沈耀改到百乐门。只因他的红颜知己说那里更摩登。我在后台,听见他与商会同僚谈笑。“莉莉说得对,在戏园子办事,未免太土气了。”同僚问:“秦老板那边能答应?她可是咱这儿的名角儿...

第一章

原定在自家戏园子的婚宴被沈耀改到百乐门。

只因他的红颜知己说那里更摩登。

我在后台,听见他与商会同僚谈笑。

“莉莉说得对,在戏园子办事,未免太土气了。”

同僚问:“秦老板那边能答应?她可是咱这儿的名角儿。”

沈耀语气轻蔑:

“她那个戏班子欠了一屁股债,指望我的彩礼周转。她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管家应该去通知了,她现在,怕是正对着行头发愁呢。”

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我,我咬着唇,妆未卸便从后门离去。

三天后,百乐门灯红酒绿,宾客盈门。

我没有出现,也没有如他所愿送去戏班的行头。

而是在自家清冷的老戏台上,为另一个男人唱了一出《凤还巢》。

沈耀至今不解。

他不懂,我不要他了。

1

婚礼前三天,我正在“秦家戏园”的后台熨烫真丝嫁衣。

料子是顾知秋先生托人从苏杭寻来的。

上面用金线密密地绣着“凤穿牡丹”。

这凤,是我一针一线,熬了三个月才绣成的。

我正仔仔细细地对付凤尾上最后一根金线。

管家老秦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角儿!角儿!不好了!”老秦的声音都劈了叉。

我手一抖,滚烫的熨斗尖儿“嘶”的一声,差点挨着那金线。

“秦叔,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了?”我放下熨斗,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天没塌,可婚宴塌了!”老秦一跺脚,一双老眼瞪得通红。

“沈家那边来人说,婚宴改地儿了!不在咱们戏园子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刚熨平的真丝,仿佛又在我眼前皱了起来。

“改哪儿了?”

“百乐门!”

我眼前一黑。

百乐门,沪上最“摩登”的销金窟,莉莉小姐的“C位”舞台。

一个唱爵士、跳狐步舞的地方。

而我的戏园子,是我爹,我爷爷,我祖宗三代的心血。

沈耀当初求婚,单膝跪在这戏台上,当着祖师爷牌位发誓,说得情真意切。

“晚禾,我就爱你在自家戏台上那股傲气。”

“咱们结婚,就在这台上,你唱《龙凤呈祥》,我当你的座上宾。”

“我沈耀,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这才几天,他就全忘了?

老秦急得直跺脚:“角儿,这可怎么办?请柬都发出去了,上面印的都是咱们戏园子的地址!”

“这临时换地儿,不是当着全上海滩的面,抽咱们秦家班的脸吗!”

他见我脸色不对,赶紧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

“再说,咱们班子这个月的开销,全指望沈家的彩礼。”

我刚想说话,老秦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还有一张硬邦邦的卡片。

“这是沈家管家刚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我接过来,先打开了那张卡片。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耀穿着笔挺的西装,正搂着一个穿火红舞裙的女人,在百乐门的舞池里笑得开怀。

他搂着那女人的腰,头微微低下,姿态亲昵,像是在吻她的头发。

那个女人,就是莉莉。

照片的背面,是沈耀龙飞凤舞的钢笔字:“晚禾,这才是体面。”

体面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捏着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卡纸里。

“角儿,您别气,沈少爷他就是图个新鲜”老秦还在旁边劝。

“秦叔。”我打断他,声音冷得不像我自己,“备车,我去百乐门。”

2

百乐门永远是纸醉金迷的。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站在这门口,像个误入的异类。

侍者拦我:“小姐,有预约吗?”

我没说话,直接亮出那张沈耀和莉莉的“体面”照片。

侍者一见照片,立刻换了副嘴脸:“原来是秦老板,沈少正在二楼的经理室。您这边请。”

我刚走到二楼,就听见经理室里传来沈耀熟悉的笑声。

“老刘,你这就不懂了!莉莉说得对,在戏园子办,未免太土气了,掉价!”

“我沈耀结婚,全上海滩都看着,我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说我娶个戏子,连带着品味都掉到阴沟里去了?”

一个同僚的声音响起:“话是这么说,可秦老板那边能答应?她可是咱这儿的名角儿,那戏园子是她的命根子。”

沈耀的语气瞬间转为轻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

“答应?她那个戏班子欠了一屁股债,银行的催款单都快把她门槛踏平了。”

“她就指望我的彩礼周转!她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再说了,我沈耀娶她,是给她脸了。一个‘戏子’,真以为自己是名门闺秀了?”

“管家应该去通知了,她现在,怕是正对着那些破行头发愁呢。”

“盘算着怎么把戏班子当嫁妆,好麻利儿地送过来呢。”

屈辱感淹没了我,我浑身冰冷,牙齿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我捏着那张照片,转身就走。

经理室的门突然开了,沈耀满面春风地走出来。

“晚禾?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

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正好,地儿我换了,就在这儿。你那戏园子太旧了,又黑又小,不上台面。”

“灯光暗得跟鬼火似的,请客吃饭都寒碜。”

“我来,是想问你。”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当初求婚的话,还算数吗?”

沈耀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多大点事儿,你怎么又犯倔了?抓着那些陈芝麻爛谷子的事不放!”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沈耀总不能为了你那点‘情怀’,就真让人看扁了吧?”

“我那些朋友可都是喝洋酒、听爵士的。你让他们去你那破园子,他们还以为我沈耀破产了呢!”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好了,回去吧。明天让莉莉带你去挑件像样的洋装,别总穿得死气沉沉的,跟奔丧似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耀。”我抬头看他,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后悔?秦晚禾,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先去打听打听,没了我沈家,你那戏班子明天就得关门滚蛋!”

“你,秦晚禾,连同你那些宝贝徒弟,全都得去街上要饭!”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下了那红得刺眼的楼梯。

3

我没有回戏园子,而是去了顾知秋的报社。

莉莉没回国前,沈耀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知音”,天天来捧场,递上热毛巾和枇杷膏。

他会说:“晚禾,你的风骨,是这十里洋场最难得的宝贝。”

可四个月前,莉莉这个百乐门的红舞女,自称是沈耀的“发小”,从南洋回来了。

沈耀不再来戏园子,天天泡在百乐门。

我与他商议婚礼细节,他总说:“那种老古董你看着办就行,我忙。”

他忙着为莉莉包下百乐门庆生。

当我抗议时,他终于撕下了“知音”的面具,用戏班的债务压我。

“秦晚禾,你搞清楚。我娶你,你们秦家班才能活。你还在这跟我计较什么?”

“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的彩礼,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上个月,我连唱三天大轴,嗓子倒了,高烧不退。

我给他打电话要盘尼西林,我那不是病,是我的命。

他敷衍地说:“马上去办,你等着。”

我等了一夜,他没来,药也没来。

第二天,八卦小报上说,他昨晚包下爵士乐队陪莉莉跳舞到天明。

最后,是顾知秋先生冒着大雨,半夜敲开租界医院的门,带着医生和药箱到的戏园子。

两个月前,沈耀说介绍杜邦先生谈赞助。

他把莉莉也带来了。

席间,莉莉“一不小心”,把红酒泼在杜邦夫人身上,还怪我戏园子灯光太暗。

沈耀非但没替我说话,反而搂着莉莉说:“我这未婚妻啊,就喜欢这些老古董,上不了台面。”

“不像莉莉,在巴黎待过,知道什么叫品味。”

那笔赞助,自然是泡汤了。

我到报社的时候,顾知秋正在校对版样。

他抬起头,看到我通红的眼圈,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塞到我冰冷的手里。

“报社的龙井,暖暖手。”

4

我回到秦家戏园子时,天都快黑了。

刚进后台,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嬉笑声,还混杂着砸东西的动静。

我冲进去一看,莉莉正穿着时髦的洋装,戴着夸张的羽毛帽,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化妆台前。

她手里拿着我的眉笔,正往一个刚进班的小伙计脸上乱画,画了个乌龟。

莉莉咯咯直笑:“哎呀,别说,还挺像!你们唱戏的就是下九流,画个乌龟脸,正好登台,哈哈哈。”

而我们后台正中央供奉的“祖师爷”牌位,被推倒在地。

几个工人正拿着洋漆桶,往那面墙上刷刺眼的白色油漆。

“莉莉小姐!你们在干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

莉莉见我回来,一点也不慌,慢悠悠地站起来,用手帕掩着鼻子。

“秦老板,你可算回来了。阿耀说婚宴虽改了地儿,但你这儿得改成‘余兴’场地。”

她指着那面墙,一脸嫌恶:“这黑黢黢的牌位也太晦气了,简直是封建糟粕。我让人砸了,换成西式洋酒柜台。给派对腾地方。”

“你敢!”我冲过去,一把抢过工人的漆桶,狠狠砸在地上。

白色的油漆溅了莉莉一身。

“啊”莉莉尖叫起来,“秦晚禾!你疯了!你敢弄脏我的裙子!这可是阿耀从巴黎给我带回来的!”

“滚出去!”我指着大门,“这里不欢迎你!”

莉莉气得脸都白了:“你一个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阿耀说了,你这破园子,连同你,都是他的!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是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二章

顾知秋先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是谁?穿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也敢管我莉莉的事?”

“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吗?沈耀!沈氏洋行的少东家!”

顾知秋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食盒递给我。

“刚出炉的杏仁露,润润嗓子。”

他转向莉莉:“莉莉小姐,沈少东家确实财大气粗,但他还没阔绰到,能动顾某人的产业。”

莉莉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知秋淡淡一笑:“秦家班所有的债务,现在都在我名下。沈耀,他还不起。”

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冷笑一声:“哦?又一个冤大头?”

她转向我:“秦老板,你这‘钓凯子’的本事,可比你唱戏的本事强多了。”

顾知秋转向我,声音又温和下来:“晚禾,戏班之困,我亦可解。凤翱翔四海,不应困于笼中。”

他递给我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让戏班子风风光光地开下去。

我缓缓地,将那张支票推了回去。

“顾先生,谢谢您的好意。”

我扶起倒地的牌位,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渍。

“但秦家班的债,我自己会还。”

我转向顾知秋,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顾先生若真心赏戏,三日后,请来听一出《凤还巢》。”

顾知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回了支票。

“好。”

莉莉见状,又得意起来:“装什么清高!秦晚禾,你等着,阿耀不会放过你的!”

她扭着腰,带着工人走了。

5

婚礼前一天,我正在后台清点行头。

莉莉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两个裁缝,手里捧着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百乐门舞女穿的低胸红色舞裙,缀满了廉价的亮片。

“秦老板。”莉莉趾高气昂地走进来,“阿耀说了,你穿戏服穿惯了,怕你穿不来好料子。这件是我在百乐门常穿的款式,够时髦吧?”

她让裁缝把那件“舞裙”在我身上比划。

“阿耀说了,你穿这个,才配得上百乐门的场子。他让我带裁缝来,立刻给你改尺寸,明天就穿这个!”

“拿开。”我冷冷地说。

莉莉挑起眉:“怎么?秦老板,这可是阿耀的心意。你连这个都敢拒?”

“你穿惯了你那些跟寿衣一样的戏服,怕是不知道什么叫洋气吧?”

“我自备了嫁衣。”我指着旁边衣架上,那件我亲手熨烫的凤穿牡丹嫁衣。

莉莉夸张地笑起来:“就这个?秦晚禾,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哎哟,这红配绿金线的,真是‘赛狗屁’啊。”

“你穿这个去百乐门?你是想让阿耀成为全上海滩的笑话吗?”

“秦老板,你这是要去唱堂会,还是要去给你爹上坟?穿这么‘喜庆’?”

她话音刚落,沈耀就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莉莉一见他,立刻眼圈都红了。

“阿耀,我好心帮秦老板挑衣服,她好像看不起我。”

“她宁愿穿那身‘老古董’,也不要你特意为她准备的婚服。”

沈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看都没看那件嫁衣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劈头盖脸地质问我:

“秦晚禾,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莉莉为你忙前忙后,你什么态度?你那身‘老古董’能穿上台面吗?”

“明天来的都是洋行的人,商会的人!你穿成那样,是想让我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秦晚禾,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莉莉是留洋回来的,她的品味,是你能比的?”

“你穿这身出去,别人会说我沈耀娶了个‘老僵尸’!”

我气得发笑:“我穿我母亲传下来的嫁衣,就是丢你的脸?”

“那你让莉莉小姐穿的这身‘摩登’舞裙,又算什么?体面吗?”

莉莉在旁边煽风点火:“阿耀,你别生气。秦老板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见过世面,不懂什么叫‘摩登’。”

沈耀深吸一口气,指着我:“道歉!给莉莉道歉!”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错。”

沈耀怒极反笑,“秦晚禾,你真是给你脸了!”

他一把抓过那件红色舞裙,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廉价的亮片刮得我脸颊生疼。

“穿这个!”他吼道。

“明天你要是敢穿那身‘寿衣’出门,我当场就扒了你!”

我缓缓地笑了。

“好。”

6

沈耀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在了原地。

他冷哼一声:“装腔作势。秦晚禾,我把话放这儿,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司机来接你。你要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拉着莉莉,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了没多久,戏园子的电话就响了。

是沈公馆打来的。

伙计刚拿起听筒,我平静地开口:“挂了。”

电话响了十几次,我都让伙计挂了。

半小时后,沈家的管家亲自来了。

老秦把便条拿给我,上面是沈耀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你既然要嫁进沈家,就得知进退。莉莉是我发小,你当嫂子的,让着她点是应该的。”

“晚上家里有家宴,我先送莉莉过去。你收拾一下,我让司机五点来接你。”

“别再耍你那套戏子的把戏,老老实实穿件体面的衣服过来。”

“我已经让司机在门口等了。你只有十分钟。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你那戏班子的债,可等不了。”

我看着那张便条,笑了。

我把便条撕得粉碎,扔进了火盆里。

我只是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胭脂盒,一点一点,开始上妆。

我上的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前的妆。

“秦叔。”

“哎,角儿。”

“去,把咱们压箱底的那身行头,给我请出来。”

老秦一愣:“角儿,您是说那套点翠头面?”

“对。”我看着火盆里的火苗,“今晚,我要去沈家,唱一出大戏。”

7

我到沈家的时候,沈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沈家的长辈和亲戚。

莉莉穿着一身张扬的银色舞裙,正被沈耀的母亲拉着手,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哎哟,还是莉莉时髦。阿耀啊,你这眼光可不行。”

沈母说:“娶个戏子回家,以后家里怕不是天天咿咿呀呀,吵死了。”

沈耀笑着说:“妈,你放心。”

“等她嫁进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把那破戏园子关了,专心在家伺候我。”

“一个女人家,天天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莉莉娇嗔地捶了他一下:“阿耀,别这么说秦老板嘛。人家好歹是名角儿呢。”

她一抬头,看见了我。

当她看到我脸上那决绝的戏妆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哎呀!秦老板,你这是唱堂会唱傻了?怎么把这副鬼样子带到伯母家来了?”

我今天就穿了一身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

莉莉故作天真地站起来,拉着我:“秦老板,你可算来了。阿耀都等急了。”

她把我拉到沈母面前:“伯母,您看,秦老板多素净啊。”

沈母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哼,一股子穷酸气。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明天怎么见客?”

莉莉掩嘴一笑:“哎呀,秦老板,你今天怎么没把那套‘点翠头面’戴来给我看呢?我听阿耀说,那可是你们的传家宝吧?”

莉莉转向沈耀,开始撒娇:“阿耀,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说那套首饰,就当是送我的新婚礼,让我开开眼。”

她转过头,挑衅地看着我:“秦老板,你不会那么小气吧?阿耀都说了,不就是几根破羽毛吗?你那的‘破羽毛’多得是,分我几根怎么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沈耀。

他瞪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晚禾,莉莉想看,你就拿出来给她看看呗,又少不了一块肉。”

“你答应她了?”我问,声音都在抖。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沈耀被我问得火大,“她不就想看看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一点不大度!”

“阿耀。”莉莉拉着他的胳膊直晃,“我就要看嘛,我现在就要看!”

沈耀被她晃得没辙,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他把锦盒递给莉莉,像是在递一块糖:“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早替你要来了。不就是几根破羽毛吗,戴着玩吧!”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锦盒。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是她当年登台的信物,是我祖奶奶传下来的,是传给秦家班班主的“点翠头面”里,最核心的那支“小凤钗”!

他竟然真的偷了我的东西,拿来讨好这个舞女!

8

“还给我!”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要去抢那个锦盒。

莉莉尖叫一声,故意往后一躲,手一松。

锦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支蓝得发亮、镶着珍珠的小凤钗,从盒子里摔了出来,凤尾处的一根点翠,应声而断。

“啊呀!断了!”莉莉夸张地叫起来,“秦老板,你干什么呀!不就是想看看吗,你怎么还动手抢呢?”

她躲到沈耀身后,委屈地哭诉:“阿耀,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冲过来的,她是不是疯了?”

沈耀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秦晚禾,你疯了!”

这一巴掌,把我打得一个踉跄,后背狠狠撞倒了旁边的花架。

“哗啦——”

“为了个破簪子就动手?你这身‘贱骨头’还想进我沈家门?”

沈耀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

他甚至转向他母亲,大声辩解:“妈!你看到了!是她先动手的!是她自己发疯!”

“这种女人,怎么当沈家的主母!”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莉莉跪下道歉,这婚,就彻底取消!”

“我沈耀,丢不起这个人!我沈家,不要你这种疯婆子!”

我扶着花架的残骸,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看沈耀。

我只是蹲下身,在一地碎瓷片中,一点一点,捡起那支断掉的小凤钗,和那截比指甲盖还小的翠羽。

我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包好。

然后,我站起来。

我没有理会沈耀,而是径直走到沈母面前,微微一福。

“沈伯母,这门婚事,我秦晚禾高攀不起。”

然后,我转向沈耀,笑了,带着满脸决绝的戏妆。

“沈耀,你记住。”

“不是你取消婚约。”

“是我,秦晚禾,不要你了。”

我没再看那对狗男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汽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顾知秋先生站在车边,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猜,你需要一个司机。”他温和地说。

我坐进车里,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他只是对我说:“晚禾,手给我。”

我摊开手,露出那块包着碎簪子的手帕。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块手帕。

“我来保管。”他说,“我保证,会修好它。”

9

婚礼当天,百乐门灯火辉煌,宾客盈门。

沈耀穿着最时髦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门口迎客。

商会的老刘拍着他的肩膀:“沈少,大手笔啊!在百乐门办婚礼,全上海滩你是头一份!”

“哪里哪里,图个热闹,图个‘摩登’。”沈耀得意地笑。

莉莉穿着一身比新娘还隆重的白色纱裙,挽着沈耀的胳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她甚至已经开始指挥侍者:“把那盆花搬走,挡着我了。音乐换成爵士,放那首《夜上海》。”

眼看吉时就要到了,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哎,怎么还不开始?新娘子呢?”

“是啊,这都几点了?我听说新娘子昨晚在沈家闹了一场?”

“可不是嘛,为了个舞女,把正牌夫人给打了,啧啧。”

“何止啊!我表弟在警局,听说沈家昨晚报了警,说有‘贼’偷了东西,结果是秦老板自己拿回了自己的簪子!哈哈哈,这脸丢大了!”

沈耀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低声问旁边的助理:“怎么回事?秦晚禾人呢?司机没接到?”

助理擦着汗:“少东家,司机说戏园子那边铁将军把门,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沈耀的音量瞬间拔高。

他立刻走到角落拿起电话往秦家戏园子拨。电话那头,只传来忙音。

“反了她了!”沈耀气得把电话一摔,“她敢掐我电话线!”

莉莉赶紧走过来:“阿耀,你别急嘛。秦老板她可能就是耍耍小性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沈耀:“宾客们都等着呢。要不我先替秦老板敬杯酒?”

沈耀烦躁地打断她:“替什么替!她敢不来?”

他走到商会老刘面前,压低声音:“老刘,你上个月不是说,秦家班找你借钱周转吗?”

老刘一愣:“是啊,怎么了?”

“她还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

沈耀没等老刘说完,就冷笑一声:“那就对了!”

他笃定地转过身:“她欠着几百万的债,她不敢不来!”

“她这是在跟我玩‘欲擒纵故’的把戏,想让我去接她!”

他重新挂上笑容,走上台,拿起了话筒:“各位,稍安勿躁。新娘子在准备一个‘惊喜’。”

10

吉时,彻底过了。

百乐门的宾客们已经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

“这叫什么事儿啊?新娘子跑了?”

“啧啧,沈少东家这回可丢人丢大发了。”

“我赌一百块,这婚结不成了!”

沈耀的脸,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铁青色。

“去!”他对着助理怒吼,“派人去戏园子!就是绑,也得把她给我绑过来!”

助理刚要跑,沈家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一头撞在柱子上。

“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耀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秦晚禾人呢?”

“人在戏园子!”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戏园子也开席了!挂着红绸子,好像也在办喜事!”

沈耀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真的!百乐门的客人都跑光了!”管家哭丧着脸,“都说要去秦家戏园子看‘真·凤还巢’!”

商会的老刘,不知何时也拿了一份报纸,大笑着走过来,把报纸拍在沈耀胸口。

“沈少,恭喜啊!哦,不对,恭喜错人了!哈哈哈!”

另一个助理也拿着一份刚印出来的《申报》,急匆匆地跑过来。

“少东家,商会那边炸了!您快看《申报》!”

沈耀抢过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副巨大的讽刺漫画。

画上,一个男人在百乐门搂着一个舞女,而另一边,一只凤凰正飞向一座古朴的戏台。

标题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少东家大婚‘移情’百乐门,秦老板‘凤还巢’另嫁知音!”

“顾氏实业注资秦家班,重振国粹。”

“顾家公子顾知秋,今日与秦家班主秦晚禾喜结连理!”

而最要命的是副标题那一行小字:“据悉,顾氏此次联姻,乃‘入赘’秦家。”

入赘!

沈耀手里的报纸,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她哪来的钱她怎么敢。”

11

同一时间,秦家戏园。

这里没有百乐门那么喧嚣,但戏台虽小,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台下只坐着秦家班的伙计、亲戚,还有沪上真正懂戏的几位老票友。

以及,那些刚从百乐门跑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宾客”。

这些“摩登”人士,此刻挤在长条板凳上,格格不入。

当然,还有坐在正中间那张太师椅上的,顾知秋。

我穿着那身凤穿牡丹的大红嫁衣,戴着顾知秋先生连夜请来高手匠人、亲自守着灯火修复如初的“点翠头面”。

我站在我从小长大的戏台上。

锣鼓声中,我对着台下的顾知秋,敛衽一拜。

然后,我开口,唱了那出《凤还巢》。

“离了那是非之乡,脱了那虎狼之帐。”

“今日里是凤还巢,他日里是龙入海。”

我唱的,是我自己。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顾知秋先生站起身,走上戏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为我卸下了那沉重的凤冠。

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晚禾。”他轻声说,眼里的珍惜和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不是嫁给我。”

“是我入赘秦家班。”

“你的舞台,永远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沈耀说这里土气。可他不知道,土,是土地,是根。”

“晚禾,我愿做你的土地,让你这只凤凰,永远有家可归。”

12

百乐门的宾客,在得知“新娘在自家戏园子给别的男人唱堂会”这个惊天八卦后,瞬间跑了个精光。

偌大的百乐门,只剩下沈耀、莉莉,和几个面面相觑的助理。

“阿耀!”莉莉见沈耀失魂落魄地要往外走,死死地拉住他。

“阿耀,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能走!”

“那个戏子有什么好!她就是个老古董!我才是最摩登的!我才是最配得上你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莉莉见他甩开自己,也歇斯底里起来,“你还不是靠着我,才能在那些洋人圈子里混开!你个‘假洋鬼子’!没了我,你连杜邦的面都见不到!”

沈耀看着莉莉这张扭曲的脸,才发现她的“摩登”,是如此的廉价。

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

“是你!”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困兽。

“是你告诉我秦家班‘土气’!是你让我换到百乐门!”

“是你让我成了全上海滩的笑话!”

沈耀没再理她,他冲出百乐门,抢了一辆黄包车:“去秦家戏园!快!”

然而,他刚到戏园子门口,就看到顾知秋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上了汽车。

沈耀冲过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车门前。

“晚禾!晚禾!你给我下来!”

“你不能嫁给他!你是我沈耀的女人!你欠我的钱还没还!”

顾知秋挡在我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在沈耀面前。

“沈先生,看清楚了。”

那是秦家班所有的借据,上面已经盖满了“两清”的红章。

“现在,晚禾不欠你一分钱。”

沈耀看着那张纸,像是看到了鬼。

“不可能!银行的债,老刘的钱。”

顾知秋平静地说:“沈先生,你只知道她欠债。”

“你却不知道,她为了还债,已经三年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服。”

“你只知道她‘赌不起’,你却不知道,我顾知秋,‘赌得起’。”

13

一个月后,秦家戏园重整旗鼓,在顾知秋的注资下,换了全新的行头和台面,场场爆满。

沈家,却因为这场闹剧,成了商会的笑柄。沈耀被沈老太爷狠狠训斥了一顿,停了所有职务。

那晚,我刚唱完大轴,卸了妆,顾知秋正给我披上大氅。

沈耀冲进了后台。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那身“摩登”西装皱巴巴的,还散发着酒气。

“晚禾。”他哑着嗓子开口。

顾知秋把我护在身后。

“晚禾,我把莉莉赶走了。我把她送到南洋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戏曲土气。是我鬼迷了心窍,都是那个女人害我的!”

“我错了晚禾,我真的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把百乐门的股份都给你。不,我把沈家一半家产都给你!你回来!”

“沈先生。”顾知秋冷冷地打断他,“我太太累了。”

顾知秋搂着我,往外走去。

在经过沈耀身边时,顾知秋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要多谢你当初的‘高抬贵手’。”

“否则,知秋也无法‘抱得美人归’。”

沈耀僵在了原地。

顾知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沈先生。你父亲一直很在意的租界进口许可权,下个月开始,由顾氏实业全权接管了。”

“银行刚通知我,沈氏洋行的资金链,好像断了。”

“你父亲,怕是要从沈家大宅搬出来了。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我没有回头,一步也没停。

顾知秋为我打开车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戏园子的招牌,那是我爹的字。

“知秋。”我说。

“嗯?”

“下个月的戏码,我想排一出新的《霸王别姬》。”

“好。”他笑了,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陪你。你唱虞姬,我当你的楚霸王。”

我看着他,也笑了。

“知秋。”

“嗯?”

“不。你不是霸王。”

“那我是谁?”

“你是我顾家的,上门女婿。”

顾知秋愣住了,随即也跟着我大笑起来。

“顾秦氏,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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