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律师从商业调查科中带回家的路上。
我平静地提出了离婚。
“沈薇,你知道这次我动用多少关系才把你弄出来吗?别再给我添乱了。”
我看着身旁这个连关心都带着施舍意味的丈夫,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经就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让我误以为是值得依赖的霸气。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陆辰。”我转头,目光沉静如水,“我们解除婚姻关系吧。”
1
劳斯莱斯停在别墅门口。
我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推开门。
一个身影正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是宋雅。
陆辰的首席秘书。
她身上穿着的,是我的睡袍。
那件我最喜欢的,意大利定制的真丝睡袍。
我只穿过一次。
她甚至还赤着脚,长发微湿,好像刚洗过澡。
她把这里当成她家了。
宋雅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红着眼眶快步走下来。
“薇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别误会!”
她跑到陆辰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总怕你回来家里太冷,让我提前过来开一下暖气和加湿器。”
“我不小心在厨房把咖啡洒在制服上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借了薇姐的睡袍。”
“我马上就去换掉!”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
好一个不小心。
不小心洒了咖啡,不小心找到了我的衣帽间,不小心挑中了我最贵的一件睡袍?
不小心,还洗了个澡?
陆辰皱着眉,果然,他是对着我的。
“她是为了帮你才来的!你刚回来,就非要摆脸色吗?”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没有给我,而是自然地披在了宋雅“单薄”的肩膀上。
“沈薇,任性也要有个度。”
我真的被气笑了。
我任性?
我看着宋雅躲在陆辰身后,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宋雅。”
我平静地开口。
“我的睡袍,你穿着很合身。”
“比我穿好看。”
“你这么喜欢。”我笑了笑,“就送给你了。”
宋雅的脸瞬间白了。
陆辰的脸黑了。
“沈薇!你够了!”
“薇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去换。”
宋雅哭着转身跑上了楼。
是跑向我们的主卧室。
陆辰狠狠瞪了我一眼,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哄着。
“雅雅,你别哭,她刚出来,情绪不稳定。”
“别理她,一件睡袍而已,你喜欢,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百件。”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听着他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家里回荡。
2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想起很多事。
我想起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一个月订了我们初遇的餐厅,等了他一晚上。
电话里,他说他在“紧急公关”,公司出了大事。
他让我“懂事点”,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我信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
那天,是宋雅的转正派对。
陆辰包下了整个酒吧,陪她和她的同事们狂欢到了天亮。
我又想起我的生日。
我等了他一天。
他说他在“海外出差”,赶不回来。
我信了。
我一个人对着蜡烛许了愿。
后来,我才知道。
他根本没出差。
他陪着宋雅去了邻市的栖霞山。
因为宋雅说,她想看“第一场流星雨”。
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一个人躺在医院打点滴。
他陪着宋雅救助路边的流浪猫。
我被对家公司的车恶意追尾,在路边吓得浑身发抖。
他陪着宋雅看星星月亮,手机关机。
我以前都信了。
我觉得他太忙了,他是CEO,他身不由己。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傻逼。
陆辰从楼上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看来是哄好了。
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看表,显然是要出门。
他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你又想怎么样?”
“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吗?”
“我还有个早会,没时间陪你耗。”
我抬头看他。
“陆辰,三周年纪念日,你是不是在给宋雅开派对?”
陆辰系袖扣的动作一顿,表情僵住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
“还有我生日,你是不是带她去看流星雨了?”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薇!”
他恼羞成怒了。
“宋雅是为了陪客户!是工作需要!”
“你能不能别总抓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执,这么歇斯底里?”
他走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怨妇。”
“我告诉你,沈薇。”
“没有男人会喜欢你这样无理取闹,只会给家里添乱的女人!”
“你多学学宋雅,她多懂事,多能干,她只会帮我解决问题!”
“而你呢?你只会制造问题!”
“我受够了!”
3
原来我这十年的婚姻,在他眼里就是这六个字。
宋雅“恰好”也换好了衣服下来。
一套崭新的香奈儿套装。
我认得,那是放在我衣帽间里,我一次都没穿过的。
她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贴心”地端着一杯燕窝走过来。
“薇姐,你一夜没睡,喝点燕窝润润喉吧。”
“陆总,您也喝点,您也一晚没休息好。”
她可真“体贴”,一碗水分两边。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抬手,挥开了那碗燕窝。
滚烫的燕窝泼了宋雅一身。
“啊!”
宋雅尖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薇姐,我。”
“沈薇!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陆辰彻底爆发了。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我的头狠狠撞在了沙发扶手上,眼冒金星。
“她好心好意给你端燕窝!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心疼地拉过宋雅,查看她的手,紧张地问:“烫到没有?雅雅,烫到没有?”
“看看!手都红了!”
他回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宋雅的手是用来签几十亿合同的!不是给你烫的!”
“你拿什么赔!”
宋雅哭得梨花带雨。
“陆总,我没事。薇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刚出来,心情不好。”
“你还帮她说话!”
陆辰更怒了。
“给宋雅道歉!”
“马上!”
我趴在沙发上,耳朵嗡嗡作响。
他让我给这个小三道歉。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个“受惊”的女人。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抓起我的包,摔门而出。
我打车去了纪思远家。
纪思远是我的发小,也是我的律师。
他打开门,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默默地从酒柜里拿出那瓶我最爱的威士忌。
“够吗?”
我看着他。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扑进他怀里,号啕大哭。
“他让那个女人穿我的睡衣!思远!”
“他让那个女人睡在我们的卧室!”
“他让我给那个小三道歉!”
“他看我就像在看垃圾,思远。”
“就像在看一个他随手就能扔掉的垃圾。”
纪思远轻轻拍着我的背。
“哭吧。”
“哭完了,我们就该算账了。”
我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我要离婚!”
“我要他一无所有!”
4
我在纪思远家住了半个月。
陆辰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仿佛我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我也乐得清静。
纪思远帮我梳理着所有的财产。
陆辰大概忘了。
他的“陆氏科技”,启动资金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那五千万,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以我个人名义的“天使投资”。
这些年,我为了他,退居二线,当起了全职太太。
他大概真的以为,我就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花钱的“金丝雀”。
他忘了,我也是常青藤毕业的。
他忘了,他公司最核心的那个技术专利,是我爸的。
我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薇薇,这是你的保险绳,永远不要把它交到任何人手里,哪怕是你最爱的人。”
我只是,太爱他了。
爱到,愿意把所有的光环都给他。
爱到,愿意把自己折断,藏在他的影子里。
现在,我不爱了。
这半个月,我过得平静。
但宋雅的朋友圈,却过得波澜壮阔。
纪思远举着手机给我看,气得直骂“操他妈的贱人”。
“帮陆总找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真开心。”
配图是我的书房。
宋雅坐在我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得灿烂。
背景里,是我收藏的绝版黑胶唱片。
“他说我工作太辛苦了,必须奖励。”
配图是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正在给宋雅切牛排。
那只手上的袖扣,是我跑遍了半个欧洲,才给他淘换来的古董。
“新的旅程,新的开始。”
配图是头等舱。
宋雅比着耶,笑容甜美。
旁边那个熟睡的男人,只露出了半个肩膀。
但我认得。
那件高定西装,是我亲手给他熨烫的。
纪思远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这个茶艺大师,简直是顶级的!”
“她这是在干嘛?她在宣示主权!”
“她还在发!”
纪思远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换个角度看世界。”
配图是陆辰的办公室。
宋雅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CEO真皮大椅上,翘着腿,手里还夹着一支雪茄。
那是陆辰的雪茄。
“她不是在宣示主权。”纪思远冷笑,“她是在宣战。她在告诉你,她才是新的女王。陆辰默许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
我只是平静地开口。
“思远,我得回去一趟。”
纪思远一愣:“回去干嘛?你还想通了?”
“不。”
我站起身。
“我妈的遗物,还在那个保险柜里。”
5
我以为陆辰和宋雅会去“新的旅程”。
我以为他们会出差。
我以为家里没人。
纪思远陪我回去的。
我用指纹打开了别墅的门。
客厅里,没人。
我松了口气,径直往楼上走。
纪思远跟在我身后,一脸戒备。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女人娇俏的笑声。
“陆总,你坏死了。”
“这个绿,真的好老气,跟她人一样。”
“哎呀,你别闹我。”
我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纪思远抓住了我的胳膊,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我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陆辰和宋雅都在。
宋雅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我的真丝睡袍。
而陆辰,正站在她身后,亲手给她戴项链。
我的梳妆台,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那些限量版的口红,被她掰断了好几根。
我那些珍藏的香水,瓶盖大开,东倒西歪。
那瓶我妈生前最爱的“一千零一夜”,被她当成了空气清新剂,喷得满屋子都是。
而她,正拿着我妈留给我的那对翡翠耳环,往自己耳朵上比划。
“陆总,你看,这个绿,是不是很衬我?”
“薇姐她皮肤黄,戴这个肯定不好看。”
陆辰握着她的手,低头浅笑。
“你戴什么都好看。”
“她?”
陆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她根本不懂得欣赏这些。她只懂那些死板的数据,无趣得很。”
我站门口。
看着这“妇唱夫随”的一幕。
看着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被她当作战利品。
宋雅从镜子里看到了我。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她手一抖。
那对翡翠耳环,掉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嗒。”
一声脆响。
其中一只,当场碎成了几瓣。
第二章
宋雅慌忙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地上的碎片。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薇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楚楚可怜,抓着我的裤脚。
“是陆总说,这个保险柜的密码你总忘。”
“他让我帮他记一下。”
“我就是想帮你把首饰拿出来保养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抬头去看陆辰。
那眼神,是求救。
6
陆辰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气宋雅打碎了东西。
他是气我。
气我打扰了他的“好事”。
他走过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宋雅拉了起来。
他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眼的绿色。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人死不能复生。”
“东西碎了就碎了。”
“我回头叫人给你买十对,一百对!”
“你非要为了这点死物,为难一个大活人吗?”
“沈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我听着这些词。
我看着他护着她的样子。
我看着地上那堆碎片。
那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爸送给我妈的定情信物。
我曾经告诉过陆辰,这对耳环,比我的命还重要。
现在,这个男人。
他说,这是“死物”。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
“是死物。”
我慢慢走过去。
陆辰警惕地看着我,把宋雅又往后藏了藏。
“沈薇,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我绕开了他,走到了宋雅面前。
我抬起手,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她被打蒙了,陆辰也蒙了。
“你敢动她!”
陆辰暴怒,伸手来抓我。
我侧身躲开。
反手。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这一次,是打在陆辰的脸上。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警告我?”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
“你也配提我妈?”
7
陆辰的眼睛红了。
不是心疼,是愤怒。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打过。
“沈薇!。”
他扬起手。
我没有躲。
我直直地看着他。
“打啊。”
“你打下来。”
“你今天敢动我一下,陆辰,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
他知道,我爸妈留给我的,不止是那五千万。
他更知道,我纪家,也不是吃素的。
纪思远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陆总,你想清楚了,这一巴掌下去,你失去的可不止是你的脸。”
陆辰气得浑身发抖。
宋雅捂着脸,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撒泼。
她只是颤抖着,躲在陆辰身后说。
“陆总,你别生气。”
“薇姐她不是故意的。”
她抽泣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知道薇姐她心里苦。”
“我知道她妈妈当年是。”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了。
她用一种“我不该说”的惊恐表情,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的心瞬间凉了。
这个世界上。
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妈的真正死因。
我,纪思远。
还有,陆辰。
我妈是抑郁症自杀的。
这是我心里最深,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我是在我们领证的那天晚上,喝多了,哭着告诉他的。
我告诉他,我有多怕。
我怕我也会遗传。
我怕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抱着我,说:“薇薇,别怕,有我。我会永远保护你。”
他把我的伤疤,当作战利品,当成谈资。
告诉了这个小三。
陆辰也慌了。
他看到我的表情,他知道,他玩脱了。
“薇薇!不是。”
他急忙想解释。
“我告诉雅雅,是想让她多理解你!”
“是想让她能更好地照顾你的情绪!”
“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我怕。”
“你怕什么?”我接过了他的话,“怕我也像我妈一样,从楼上跳下去?”
陆辰的脸,一片惨白。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还在嘴硬,“我让雅雅开导你,是为你好!你这种动不动就崩溃的性子,谁受得了!”
“我受够了你的‘情绪’!我受够了你的‘创伤’!”
“雅雅是唯一能理解我,帮我分担的人!你呢?”
“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我听着。
我听着他把我的“创伤”当成“麻烦”。
我听着他把我的“崩溃”当成“不可理喻”。
我听着他,把照顾我的“情绪”,外包给了他的小三。
我突然觉得。
我妈留给我的这对耳环。
碎得,真好。
它把我,彻底砸醒了。
“陆辰。”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彻底惹到我了。”
8
我转身,走出了主卧室。
纪思远在楼下,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沈薇。”
我没理他。
我走到客厅的墙边。
那里,挂着我们巨幅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陆辰身边。
他英俊,我漂亮。
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着那张照片。
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高尔夫球杆。
陆辰最喜欢的,一号木。
陆辰和宋雅也追了下来。
“沈薇!你要干什么!”
在他们惊恐的尖叫声中。
我抡起球杆。
“哐当!”
一声巨响。
玻璃四分五裂。
“你疯了!”陆辰冲过来想抢我的球杆。
我没停。
我一下,又一下。
狠狠地砸向那张照片。
我把他那张虚伪的脸,砸得稀巴烂。
我把我那张愚蠢的笑脸,也砸得粉碎。
“啊!”宋雅尖叫。
纪思远一把拦住了冲过来的陆辰。
“陆总,体面点。这是沈薇的房子。”
“你他妈让我体面!”
陆辰疯了一样想挣脱。
“你看看她干了什么!她疯了!她彻底疯了!”
“报警!快报警抓这个疯子!”
我扔掉球杆。
它已经断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走到纪思远身边。
“思远,叫搬家公司。”
“不。”
我看了看这一地狼藉。
“别叫了。”
我看着陆辰,笑了。
“这里的东西,太脏了。”
“我嫌恶心。”
“我全都不要了。”
我指了指还穿着我睡袍的宋雅。
“对了,把我那件睡袍,也脱下来。”
“我嫌她穿过,脏。”
“我要拿去烧了。”
宋雅的脸,白了又青。
我挽着纪思远的手臂,像个女王。
“我们走。”
9
第二天。
陆氏科技。
紧急股东大会。
陆辰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下乌黑。
宋雅居然还坐在他身边,只是脸上带着一个硕大的口罩,遮住了昨天的五指山。
她可真是,顶流的“职场打工人”。
其他的股东们,个个面色不善。
“陆总,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沈小姐要召开紧急股东会?”
“她一个家庭主妇,她懂什么?”
“就是啊,陆总,你们夫妻吵架,别拿到公司来啊!”
“我听说股价都开始跌了!”
陆辰刚想开口,安抚这群“老东西”。
会议室的门,开了。
我,和纪思远,以及他身后一整个精英律师团。
走了进来。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今天穿了一身DIOR的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气场全开。
我径直走到陆辰对面的空位,坐下。
“各位叔叔伯伯。”
我笑着开口。
“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来撤资的。”
“轰”的一声。
会议室炸了。
“撤资?!”
“沈薇你疯了!”
“你撤资了,公司怎么办!”
陆辰也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瞪着我。
“沈薇!你别闹了!”
“闹?”
纪思远站了起来。
他将一沓文件,扔在了会议桌上。
“各位股东。”
“我当事人,沈薇女士,是陆氏科技的A轮天使投资人。”
“当初投入的五千万,是附带条件的婚姻信托基金。”
“同时,陆氏科技目前赖以生存的核心专利,‘天枢’系统,所有权归属沈薇女士的家族信托。”
“顺便提醒一下,‘天枢’系统的年度授权,下周到期。”
陆辰的脸,刷一下白了。
“现在。”
纪思远看向我。
我微笑着,接过了话。
“现在,我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我的丈夫,陆辰先生。”我指了指他身边的宋雅,“和他的秘书,宋雅小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并且。”我又拿出一份文件,“宋雅小姐涉嫌盗窃我的私人财物,并恶意损毁我母亲的遗物。”
“最重要的是。”我看向陆辰,“陆辰先生,在明知我被‘商业调查科’问讯的情况下,知情不报,甚至试图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而那场‘调查’的泄密源头。”我笑着看向宋雅,“好巧不巧,就是宋雅小姐你的电脑IP。”
“你血口喷人!”宋雅尖叫起来,“我的电脑是中了病毒!”
“是吗?”我笑了,“一个叫‘野心’的病毒?”
宋雅浑身一抖,口罩都快戴不住了。
陆辰也懵了。
“各位。”
我站起身。
“我今天来,只给两个选择。”
“第一,陆辰,你净身出户,公司归我,我既往不咎。我保证公司平稳运行。”
“第二。”我环视所有人,“我立刻行使我的撤资权,并收回‘天枢’系统的使用权。”
“公司,当场破产清算。”
“你们,选吧。”
10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刚刚还指责我“家庭主妇”的股东们。
现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家庭主妇?”一个老股东喃喃自语,“她才是我们真正的老板。”
陆辰的身体,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薇你好狠。”
“我狠?”
我笑了。
“我再狠,有你狠吗?”
“有你把我妈的死,当成笑话,讲给你的小三听狠吗?”
陆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股东们也听到了。
他们看陆辰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陆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你简直是畜生!”
“为了个小三,你把公司当儿戏吗!”
“陆总。”一个老股东开口了,“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赶紧的!哄好你老婆!”
“不!是前妻!”我纠正他。
“对对对,哄好沈董!沈董!”
“就是啊,陆辰,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好的!”
“哪哪都比不上沈董一根头发丝!”
“你是不是瞎了眼!”
【对,他就是瞎了眼。】
宋雅的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陆辰,成了众矢之的。
他看着我。
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被我踩得粉碎。
他终于,妥协了。
“薇薇。”
他换上了那副我曾经最吃的,疲惫又深情的腔调。
“我错了。”
“是我错了。”
“别闹了,好不好?”
他试图走过来拉我。
“我们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纪思远挡在了我面前。
“陆总,请自重。”
陆辰看着我,声音更软了,甚至带上了哭腔。
“我让宋雅走!我马上让她滚!”
“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回归家庭,我再也不去公司了,我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薇薇,我们十年的感情。”
“闭嘴。”
我打断了他。
“陆辰,你别恶心我了。”
“十年的感情?”
“在你把家门钥匙交给她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在你为了她,推我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在你,把我的伤疤揭开,撒给她看的那一刻。”
“我们就,不死不休了。”
我反手,推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签字。”
“不然。”我笑着对那群股东说,“大家,就一起破产吧。”
“我无所谓,我有的是钱。”
“你们呢?”
“签!陆辰!你他妈快签啊!”
“你想害死我们吗!”
“不签字我们就报警抓你了!职务侵占!”
陆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所有人的逼迫下。
在我的注视下。
他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11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陆氏科技,现在姓沈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保安,把宋雅从CEO办公室“请”了出去。
听说她被扔出去的时候,口罩掉了。
半张脸,又红又肿。
她想报警,告我故意伤害。
纪思远只用了一份“商业泄密”和“职务侵占”的起诉书。
她就老实了。
听说,她还想去找陆辰。
但陆辰,已经自身难保了。
他净身出户,从云端跌落。
那些以前巴结他的,现在都绕着他走。
他试图东山再起。
但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断了他所有的人脉和资金链。
我就是要他,一无所有。
我就是要他,尝尝我这十年,寄人篱下的滋味。
陆氏科技,不,现在是“天枢科技”。
五周年的庆典。
我作为新任董事长,站在台上。
聚光灯下,我光彩照人。
纪思远作为我的法律顾问,站在我身边。
宴会进行到一半。
一个我不愿意见到的人,出现了。
陆辰。
他瘦了,也憔悴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明显是租来的,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他大喊大叫。
“沈薇!你这个毒妇!”
“你给我出来!”
“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纪思远皱眉,刚想叫保安把他赶走。
我抬了抬手。
“让他进来。”
保安放行了。
陆辰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冲到台上,指着我的鼻子。
“沈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恨你?”
“陆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不配。”
“我不配?”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薇,你别忘了,你是谁!是我陆辰!把你从那个阴影里拉出来的!”
“是我给了你十年安稳的生活!”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
他说的是。
我妈自杀后,我确实有过一段很严重的PTSD。
“所以呢?”
我拿过话筒。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
“我就该感谢你,在我被商业调查的时候,第一时间怀疑我?”
“感谢你,让你的小三,住进我的家,穿我的睡衣?”
“感谢你,让她打碎我妈的遗物,你还护着她?”
“还是感谢你。”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把我最深的伤痛,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我的话,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么说,是在往我心上捅刀子。”
“但陆辰,你是不是忘了。”
“你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你的公司,是我的钱。”
“你的技术,是我爸的。”
“你的地位,是我的人脉。”
“我给你的,我当然,可以收回来。”
“至于你。”我笑了,“一个吃软饭的凤凰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你。”
陆辰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噗”一声,喷出了一口血。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宴会厅里,一片大乱。
12
陆辰,中风了。
抢救过来了,但留下了后遗症。
半身不遂,口齿不清。
一代天骄,成了个废人。
听说,宋雅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泄露商业机密,证据确凿。
纪思远没放过她。
她被判了三年。
真是,天道好轮回。
我去医院看过陆辰一次。
他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眼神空洞。
看到我,他激动起来,嘴里“嗬嗬”地响。
手,颤抖着,想抓我。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陆辰。”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下,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扮演一个‘好丈夫’了。”
他哭了。
眼泪,从他那只还能动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是在忏悔吗?
还是在恨我?
不重要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份,是“天枢科技”的最新财报。
市值,翻了两倍。
“顺便说一句。”我补充道,“我把‘天枢’系统升级了,新版本叫‘涅槃’。”
“重生。”
陆辰的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嗬嗬”声。
我没理他,拿出另一份请柬。
我和纪思远的订婚请柬。
我把它们,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陆辰。”
“我妈的耳环,纪思远帮我找欧洲的工匠,修好了。”
“虽然还有裂痕,但,更美了。”
“碎了的东西,可以修好。”
“但人心,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你当初,为什么就不懂呢?”
我没等他回答。
我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外面的阳光,很好。
纪思远正在车边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那对修好的耳环。
那道裂痕,被工匠用金粉填补,成了一道别致的纹路。
“工匠说,这叫‘金缮’。”纪思远说,“它在提醒我们,破碎过的地方,可以变得更坚固。”
我看着那对耳环。
看了很久。
然后,我轻轻地盖上了盒子。
“我不需要它了。”
我笑了。
我抬起头,看向刺眼的太阳。
纪思远一愣,也笑了。
他打开车门。
“去哪?”
“随便。”
我坐进车里。
“去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离了这家医院。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压抑的大楼,越来越小。
我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