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把我关进狗笼,亲眼欣赏我被恶犬撕咬。
我喊着“妈妈救我”,她却拿起水果刀下楼补了一刀,说我太吵了。
“你这个孽种!我看到你就恶心!”妈妈狠狠将我推开。
“你以后就是我女儿了。”她转身对刚领回来的女孩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把我埋在后院,烧掉我所有的东西,就连我送她的母亲节贺卡也一起点燃。
我的草莓牛奶给了别人,我的房间换上了粉色床单,连我的名字都被抹去了。
我才十岁,就这样惨死在妈妈手里。
浑身是血飘在空中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真相。
原来,我的出生就是原罪,可她死前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1
妈妈林歆然经营着一家动物救助站,我从小就在狗叫声里长大。
我最自豪的事,就是能当妈妈的小帮手。
我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刚捡回来的小土狗“大黄”梳毛,它舒服得直哼哼。
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逸逸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妈妈的小帮手。”
我高兴得脸都红了:“妈妈说了,我最懂她。”
爸爸常年在外地跑业务,很少回家。
他上个星期刚回来过,给我带了最新款的奥特曼模型,他抱起我,胡子扎得我直笑。
他待了不到一天又走了,妈妈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什么也没说。
我以为我们家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救助站的铁门被人“哐”的一声踹开。
一群我不认识的大人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子,见东西就砸。
“林歆然!滚出来还钱!”
“妈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狗笼被一脚踹翻,刚倒满的狗粮撒了一地。
妈妈白着脸冲出去拦着他们:“你们干什么!别吓到狗!”
一个光头男人一把将妈妈推倒在地:“吓到狗?老子还怕吓到你呢!你那男人卷钱跑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子们!”
三十多只狗吓得缩在角落发抖,发出“呜呜”的哀鸣。
但还是被他们粗暴地拖走,像拎小鸡一样扔进卡车的大铁笼里。
我吓得大哭,死死抱住大黄的笼子:“不准抓大黄!不准抓它们!”
光头男人走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滚开!小兔崽子!”
我滚到一边,眼睁睁看着大黄也被拖走了。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赵阿姨。
她给我们救助站捐过很多钱,是最大的捐助人。
她比妈妈年轻,也比妈妈漂亮。
她以前来的时候,爸爸总是陪着她笑。
她走到妈妈面前,妈妈刚爬起来。
赵阿姨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特别响。
妈妈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上立刻红了。
“你老公,卷了我一百二十万跑了,你拿什么还?”
妈妈捂着脸,懵了。
“他......他不是去跑业务了吗?上周才刚走......”
赵阿姨笑了,她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全是冰。
“跑业务?他一边和我好骗我的钱,一边在外面养小五小六,现在带着人跑了。你这个黄脸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那点破业务,能赚几个钱?哪次不是我给他拉的线?”
“林歆然,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妈妈发抖地说:“赵敏......你......你早就跟他......”
“啪!”赵阿姨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你看看你这张脸!你拿什么跟我争?”
有人拎起一个装满水的狗食盆,脏水混着狗毛,从妈妈头上浇下去。
“臭娘们!装什么傻!”
妈妈浑身湿透了,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她狼狈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不准你们欺负我妈妈!你们是坏人!”
妈妈猛地低头看我,她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
她一把将我推开,我摔在了地上,手掌在水泥地上擦破了皮,好痛。
“都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在划玻璃。
“你这个讨债鬼!要不是当年怀了你,我早就考上研究生出国了!轮得到今天被这群人渣羞辱?!”
我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动。
“妈妈......我错了......”
“滚!我看到你就恶心!”
2
当晚,妈妈带回来一个女孩。
她看上去比我大一点,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抓着妈妈的衣角。
妈妈说她叫苏晴,十二岁,是从福利院领回来的。
妈妈把她领进屋,打开冰箱,拿出了我最爱喝的草莓牛奶递给了她。
“苏晴是吧?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那是我央求了妈妈一个星期,她才答应给我买的。我一直舍不得喝。
苏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阿姨,哥哥在看......”
妈妈回头,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那是给妹妹喝的!你没资格!”
然后她转过头,摸着苏晴的头,笑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想要什么就跟妈妈说。”
苏晴小声地叫了句:“妈妈。”
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哎,真乖。”
她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冲进我的房间,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来。
我的衣服,我的作业本,我那个奥特曼模型。
“我看到你就恶心。”
我跪着去捡那个奥特曼,那是爸爸刚给我买的。
妈妈一脚踩在奥特曼上,用力地碾。
“咔嚓”一声,奥特曼的头断了。
“你爸那个畜生,你跟他一样!都是坏种!”
“别碰!脏死了!”
“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玩具了......”
“别叫我妈。”
她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我的骨头都快碎了。
我死死抓住房门框:“妈妈!妈妈!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放手!”
她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把我拖进了后院。
后院有个大铁笼,里面关着三只最凶的斗犬,是债主没来得及拉走的。
它们已经饿了两天,眼睛发绿,正焦躁地在笼子里打转。
妈妈打开笼子,把我扔了进去。
我的头撞在铁栏杆上,好痛,眼前直冒金星。
“妈妈!”
她“咔哒”一声锁上了门,转身就走。
她连头都没有回。
三只恶犬低吼着朝我围过来,它们嘴角的口水滴在地上,散发着腥臭味。
我怕得浑身发抖,拼命拍打铁笼。
3
“妈妈!救我!我错了!妈妈!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再也不要爸爸了!我只要你!妈妈!”
苏晴偷偷跑了回来。
她站在笼子外,手里拿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是妈妈做晚饭剩下没要的。
她抖着手,看着我。
“哥哥......阿姨......阿姨让我这么做的......”
她哭着说:“她说......如果我不扔......她就把我送回福利院......”
她闭上眼睛,把肉往笼子里一扔。
肉掉在我的脚边。
三只恶犬猛地扑了上来。
我尖叫着,看到了不远处亮着灯的厨房窗户。
妈妈就站在那里。
她端着一杯茶,水汽模糊了她的脸。
她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我被撕咬,看着我挣扎。
我被咬住了脖子。
血喷得到处都是。
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妈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她伸手,拉上了窗帘。
我飘了起来。
身体变得很轻,一点也不疼了。
我飘在铁笼上空。
笼子里,“我”躺在血泊中,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眼睛还睁着。
那三只吃饱了的恶犬缩在笼子角落,正低声呜咽着,好像在发抖。
天亮了。
妈妈打开了后院的门,走了过来。
她打开铁笼的锁。
苏晴跟在她后面,不敢靠近。
妈妈走进去,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尸体,把我翻了个面。
“死透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哭。
我看到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苏晴说:“帮我把后院清理干净。”
苏晴看着满地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阿姨......我......我怕......”
妈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没用的废物!吐什么吐!这点场面就怕了?”
“你想回福利院吗?”
苏晴立刻闭上了嘴,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再说话。
4
她们从杂物间找来一个旧麻袋,就是装狗粮的那种。
妈妈抓着我的脚踝,苏晴发着抖抓着我的手。
她们把我往麻袋里塞。
就像在处理一袋垃圾。
妈妈皱着眉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真恶心,把地都弄脏了。”
她让苏晴去提水,苏晴拎不动,洒了一半。
妈妈夺过水桶:“滚开!我自己来!”
她自己拿着刷子,一遍一遍地刷洗地上的血。
刷得特别用力,特别干净。
她们把我拖到了救助站最里面的废弃犬舍。
那里有个很深的土坑,以前是用来埋病死的流浪狗的。
妈妈把麻袋扔了进去。
苏晴开始发抖,妈妈抢过她手里的铁锹。
“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
她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动作很快,额头上都是汗。
她好像在发泄什么,铁锹砸在土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很快,我就被埋在了下面。
妈妈回到屋里,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抱了出来。
我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我得了一百分的考卷,还有那个断了头的奥特曼。
她还从她的抽屉里,拿出了我以前送给她的母亲节贺卡,那上面画着我们一家三口。
她看了那张贺卡两秒钟。
然后,她把汽油浇在上面,点着了火。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面无表情。
她把我的房间重新打扫干净,换上了粉色的床单。
她对苏晴说:“以后你住这里。”
苏晴穿上了我的校服,校服对她来说有点大。
妈妈说:“从今天起,你叫林晴。你是我重新领养的女儿。”
过了几天,有邻居问起我。
“歆然,你家逸逸呢?”
妈妈笑着说:“哦,林逸被他爸偷偷接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卷款潜逃,成了通缉犯。
这个理由,警察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核实。
妈妈带苏晴去了游乐园。
我一直求她带我去,她总说救助站忙,没时间,也没钱。
妈妈给苏晴买了旋转木马的票,又给她买了冰淇淋。
苏晴好像有点不敢高兴,妈妈就逼她:“笑啊!妈妈带你出来玩,你为什么不笑?”
5
苏晴只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妈妈又带她去坐过山车,苏晴吓得尖叫。
妈妈在下面看着,居然笑了。
她还给苏晴买了很多新衣服,很贵的公主裙。
我飘在她们身后。
我看到妈妈打开钱包付钱。
她的钱包里明明有很多钱,一沓红色的票子。
付钱的时候,一张小照片从钱包夹层掉出来,是我刚出生时的百日照。
妈妈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她看着照片上的我,面无表情。
然后,她把照片随手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只是从没想过要给我花一分。
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妈妈接起电话,是学校的班主任。
“林逸妈妈,林逸这都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他转学怎么没来学校办手续?”
妈妈很自然地撒谎。
“刘老师,真不好意思。孩子跟他爸去外地了,走得急。他爸公司把他派到新加坡去了,走得特别急,户口都迁走了。”
刘老师在那边停顿了一下:“可是林女士,这不合规矩啊。我们学校要对每个学生负责,必须要有接收方的证明。”
妈妈的耐心好像用完了。
“你一个老师管那么宽干什么?我都说了人走了!手续回头补!你再打电话来骚扰我,我就去教育局投诉你!”
她“砰”地挂了电话。
她带苏晴出门买菜。
在小区门口撞见了邻居王婶。
王婶盯着苏晴看了半天。
“咦,歆然,这不是你家逸逸吗?怎么感觉长高了?还穿上裙子了?”
苏晴紧张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妈妈笑着把苏晴拉到身前。
“王婶你看错了。这是我新领养的女儿,叫林晴。”
“逸逸啊,早跟他那个没良心的爸走了,不要我了。”
王婶一脸狐疑,她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苏晴的脸。
“走了?我怎么没看见呢......这女孩,长得跟你家逸逸还真有点像。这眉毛,这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王婶,你什么意思?逸逸的眼睛像他爸,苏晴的眼睛像我。这能一样吗?你是不是眼花了!”
王婶被她怼得有点下不来台:“我......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人,真是......”
“哪像了。王婶你眼花了吧!”妈妈拉着苏晴快步走了。
我急得围着王婶转圈。
王婶!我没走!
我被埋在后院了!
王婶!你快报警啊!
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摇摇头,拎着菜篮子走了。
6
深夜,妈妈又在客厅喝酒。
我飘在她旁边,她好像又瘦了,眼窝都陷进去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外婆打来的。
妈妈接了电话,很不耐烦。
“妈,又什么事?”
外婆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
“林歆然!你到底把逸逸弄哪儿去了!”
“孩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不要他了,说你天天骂他!说你带回来一个野丫头!”
“我打他手机也关机了,你让他接电话!我必须听见他的声音!”
“我这两天老做噩梦,梦见逸逸在黑地里哭,喊我救命!你是不是打他了!”
妈妈抓着酒瓶的手在发抖。
她突然爆发了,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我早就不想要他了!”
她对着电话咆哮。
“从他出生的第一天,我就想掐死他!你满意了吗!”
“你把他卖了?!你把他送人了?!”
“你别管我!你当初要是管我,我就不会被那个老畜生......!”
妈妈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痛哭。
第二章
她喝得醉醺醺的,开始自言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生下他......”
“为什么......”
“我记得他学走路,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抱着我的腿,叫妈妈......”
“我当时......我当时差点一脚把他踹下楼梯......”
“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才没动手......”
我飘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听着。
我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妈妈十八岁那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但是她被她的继父,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外公”......强暴了。
她怀孕了。
外婆为了遮丑,不准她打掉孩子,逼着她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我。
为了掩人耳目,外婆找了老实巴交的爸爸结婚,当了“接盘侠”。
妈妈的人生,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全毁了。
她恨我。
她说看到我这张脸,就想起那段最屈辱、最恶心的过往。
她恨了我整整十年。
我看着她抱着酒瓶,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我第一次理解了她的痛苦。
但我的心,比埋在土里还要冷。
原来,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从来,从来没有被爱过。
我就是那个强奸犯留下的孽种。
7
外婆不放心,到底还是坐着长途车找上门了。
她手里拎着我最爱吃的麦芽糖。
妈妈开门看到外婆,非常慌乱。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外婆一把推开她,冲进屋里。
“逸逸呢?我的逸逸呢?”
“我给他买了麦芽糖!”
“你别糊弄我!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妈妈拦住她,撒了第一个谎。
“他......他去同学家住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外婆一把推开她,冲进了我的房间。
她愣住了。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女孩的用品,粉色的窗帘,粉色的书包。
苏晴正坐在我的书桌前写作业。
“这女娃是谁?逸逸的东西呢?!”外婆的声音都在抖。
妈妈赶紧解释:“我领养了一个女儿,逸逸的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外婆死死盯着妈妈。
“你把他送哪了?你把他卖了是不是?!”
外婆冲过去,掀开了苏晴的床单。
她在床底下摸索,摸出了一只我的旧袜子。
“这是什么?!这是逸逸的袜子!你把他东西收哪了!你拿出来!”
“没有!”妈妈的眼神躲闪,“他......他去乡下姑姑家了,那边信号不好,打不通电话!”
外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拿出自己的老年机,当着妈妈的面拨了个号。
“喂?大姐吗?我是逸逸的外婆啊......对......逸逸在你那儿吗?......什么?没去?好好好,你忙......”
外婆挂了电话,眼睛瞪着妈妈。
“你撒谎!”
“你到底把逸逸怎么样了!”
外婆突然想到了什么,发疯一样冲向后院。
“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把他关在哪了!”
妈妈冲过去想拦住她。
外婆在后院转了一圈,看到了那个废弃犬舍和新翻的土。
“你......你把他......”外婆指着那块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妈被逼急了,也爆发了。
她一把将外婆推倒在地。
外婆摔在泥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再闹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你是我妈还是他妈?你这么心疼他,当初你为什么不自己养!”
“滚!你给我滚!”
妈妈把外婆推出了铁门外。
外婆拍着铁门大哭:“林歆然!你糊涂啊!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你开门!你不开门我就报警!”
“我过两周还会来的!我一定要见到逸逸!我还要去报社!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外婆走了。
妈妈靠在门后,浑身发抖。
她慢慢走到后院,看着埋我的那个土坑的方向,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你最好,永远别被找到。”
8
学校因为我长期旷课失学,最终还是报了警。
这是义务教育的强制规定。
两个警察叔叔找上了门,同行的还有我的班主任刘老师。
“林歆然女士,我们接到报案,你儿子林逸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妈妈很镇定,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手机。
她给警察看一条短信,是我“爸爸”发来的。
“看,他爸发来的短信,说孩子已经接走了,在新加坡挺好的。”
那短信是她用另一张卡自己发的。
警察叔叔摇了摇头。
“林女士,我们查过这个号码,是一张刚注册的本地预付卡,现在已经停机了。”
“而且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联系上林先生了。他在东南亚,他否认自己接走了孩子。”
妈妈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我们怀疑你儿子的失踪与你有关,我们需要搜查救助站。”
警察开始在屋子里搜查。
他们带来了一条黑色的警犬,又高又壮。
警犬在救助站里转来转去,闻来闻去。
它在那个关我的大铁笼前停下了,闻了闻,发出了“呜呜”的哀鸣,用爪子去抓那个锁。
然后,它跑到后院,径直冲向那个废弃的犬舍。
它停在了埋我的那个土坑前。
警犬开始疯狂地吠叫,用两只前爪拼命地刨土,刨得泥土飞溅。
警察叔叔的脸色变了。
“这里有翻动过的痕迹。”
“小王,去拿铁锹。”
一个警察拿来了铁锹,准备开挖。
妈妈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警察的大腿。
“不要挖!求你们!不要挖!”
“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埋了几条病死的狗!”
她又冲过去,想把那条警犬踢开。
“滚开!滚开!畜生!”
警犬冲她龇牙。
警察一把将她按住。
“林女士,请你冷静!配合调查!”
妈妈挣脱不开,开始用头撞地:“别挖!我求你们了!”
苏晴吓得瘫软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裤子都尿湿了。
“阿姨说......阿姨说哥哥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是阿姨让我扔肉的......”
警察推开了妈妈。
铁锹铲了下去。
一下,两下。
那个装着我尸体的麻袋,露出了一个角。
9
法医来了。
他们打开了麻袋。
我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散发着恶臭。
刘老师当场就吐了。
法医鉴定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死者,林逸,男,十岁。”
“死亡时间约一个月前。”
“死因为失血过多和喉咙撕裂,尸体上有大量犬齿咬痕。”
警察在那个关我的大铁笼里,提取到了我的血迹和毛发。
苏晴被带到了警察局。
她只有十二岁,一个女警察给了她一块糖,她就什么都说了。
她哭着招供了全过程。
“是阿姨......阿姨亲手把哥哥扔进了狗笼......”
“是阿姨让我往笼子里扔生肉......她说......她说狗饿了......会叫......”
“是妈妈,站在厨房的窗口,看着我被撕咬。”
“哥哥拍着铁笼求救......阿姨拉上了窗帘......”
“她回来以后......她还在哼歌......她说......终于安静了......”
法庭上,我看到了妈妈。
她瘦得脱了相,穿着囚服,面无表情,像个木偶。
外婆坐在旁听席,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最炸裂的情节,在法医补充鉴定报告时出现了。
法医说:“我们在对死者尸体进行深度剖析时发现,死者的致命伤,并不仅仅是犬类撕咬。”
“在他的颈部动脉处,我们发现了非常平滑、深入的切割伤,这是刀伤。”
“我们在掩埋尸体的土坑中,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警察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那是我家的水果刀。
“上面,有被告人林歆然的清晰指纹。”
法庭上一片哗然。
妈妈突然笑了。
她看着法官,声音沙哑。
“对,是我。”
“他一直在呻吟,叫着‘妈妈救我’......‘妈妈我好疼’......”
“叫得我心烦。”
“太吵了。”
“我当时正在给苏晴削苹果......我就拿着刀下去了。”
“我就拿了把刀,下去补了一下。”
“我想让他安静点。”
“砰!”
外婆在旁听席上尖叫一声,站起来想冲过去。
“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我要杀了你!”
她被法警拦住,当场昏厥了过去。
10
妈妈被判了死刑。
故意杀人,虐待,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在等待死刑复核的日子里,妈妈被关在看守所。
她的精神出了问题。
狱警说,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瞪着天花板,或者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她开始出现幻觉了。
我飘在她的牢房里,她能“看”到我了。
她缩在床板的角落,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
“你别过来!你走开!不是我!”
她“看”到我浑身是血,喉咙上一个大洞,就坐在她的床边,歪着头看她。
“妈妈,我做错了什么......”
“妈妈,我好疼啊......笼子里好黑,我好冷......”
“妈妈,你为什么拉窗帘啊?我看不到你了......”
她开始疯狂地自残。
她用指甲在水泥墙上拼命地抓,抓得十指流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吵了......”
她开始用头撞墙,“咚咚咚”地响。
“我该死!我该死!我不是人!”
狱警冲进来给她戴上束缚带的时候,发现她把自己的一只手臂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血肉模糊。
她在啃自己的手腕,想咬断动脉。
她嘴里还在疯狂地念叨。
“是我......都是我......是我杀了他......”
妈妈被转移到了精神病监区,单独关押。
她的情况更严重了。
她每天抱着一个枕头,把枕头当成了我。
她对着枕头说话,给枕头“喂饭”。
“逸逸乖,张嘴,妈妈喂你吃肉。”
她晚上抱着枕头,给枕头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唱着唱着,她自己就先哭了。
11
外婆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探监,死刑复核下来了。
外婆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儿。
“歆然......”
妈妈看到外婆,突然清醒了片刻。
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变得异常明亮。
“妈,我想起来了。”
外婆哭着点头:“你想起什么了?”
“逸逸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当时......我当时在想,怎么才能弄死他,又不被人发现。”
“我试过......我试过用枕头捂住他的脸......但他抓住了我的手指......他那么小,抓得那么紧......”
“我没下去手。”
“他七岁生日,学校让家长带蛋糕,他求我抱抱他。”
“我一把把他推开了。我说,‘别碰我,你真恶心’。”
“他还从垃圾桶里,捡到一张我大学时的照片,他说,‘妈妈,你以前好漂亮’。”
“我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撕碎了。我告诉他,都是因为他,我才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里,都是爱。满满的爱。”
“可我只觉得恶心......我只觉得想吐......”
外婆在玻璃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歆然啊!你也是受害者啊!但逸逸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妈妈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无辜?”
“我也是无辜的啊!”
“那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要我生下这个孽种?为什么?!”
“他爸无辜,那个老畜生也无辜!全世界都无辜!就我该死是不是!”
“妈,你知道吗?他爱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我。”
“然后我把他杀了。我用一把水果刀,把他杀了。”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
她疯狂地用头撞击玻璃。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12
死刑执行的前一天。
外婆想见她最后一面。
妈妈拒绝了。
她在牢房里,用一块吃饭时偷偷藏在指甲缝里的、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狱警发现她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
桌上有一张纸,是她的遗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
“逸逸,下辈子别再做我儿子了。”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快死了。
她的眼神开始空洞,瞳孔在涣散。
她无意识地看向我飘浮的那个方向。
她看不见我。
她喃喃自语。
“好冷......”
“逸逸......你冷吗......”
我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
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嘴唇动了动。
“妈妈对不起你......”
“但妈妈真的......好痛苦......”
五年后。
苏晴从少年管教所出来了。
她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虐待致死罪的从犯。
她回到了那个救助站。
这里已经成了废墟,后来被政府改建成了一个小小的流浪动物纪念公园。
我的墓碑就立在公园的入口处。
碑文是外婆写的:“愿天堂没有伤害。”
13
苏晴成了公园的义工。
她每天都在公园里扫地,清理狗屎,给流浪狗喂食。
她每周都会来给我的墓碑扫墓,擦得干干净净。
她会带来狗粮,喂养公园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靠着我的墓碑坐下,对着冰冷的石头说话。
“哥哥,我这辈子都在赎罪。”
“可我那时候......我真的好怕被送回福利院......”
“我只是......我也只是想要个妈妈啊......”
一个公园的管理员走过:“林晴,该锁门了。”
苏晴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哦......好,马上就来。”
她还是那么胆小。
她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看我的墓碑。
“哥哥......我还是好害怕......我每天都做噩梦......”
外婆也来了。
她的头发全都白了,背也驼了。
她牵着一只金色的小狗,是只幼犬。
外婆颤颤巍巍地在我的墓前放下一束花。
那只小狗突然挣脱了牵引绳。
它跑到我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它用两只前爪,刨着我坟前的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外婆走过来,轻轻地摸着小狗的头。
她轻声说:“逸逸,外婆老了,没法经常来看你了。”
“这只小狗叫‘希望’,它会替外婆陪着你。”
小狗突然不刨了。
它安静了下来。
它趴在墓碑前,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它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石碑上我的照片。
外婆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那只小狗,也睡着了。
太阳下山了。
夕阳把外婆和苏晴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园里传来几声狗叫,有小孩子在不远处笑着,在喂那些流浪狗。
我站在墓碑旁边。
我看着外婆,看着苏晴,看着那只叫“希望”的小狗。
我静静地看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