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前,我哥林枫从工地坠楼,“意外”身亡。
我在同一现场被倒塌的脚手架砸中,下肢瘫痪。
从那天起,我的“好嫂子”苏婉,就不离不弃地照顾我。
她感动了全网,而我成了被全网唾骂的“畜生”和“白眼狼”。
尤其是在今天,网友们恨不得对我抽筋扒皮。
哥哥留遗嘱财产全部给我,包括那笔拖了三年的五百万工伤赔偿金。
今天赔偿金刚到账,我就立刻宣布要把这笔钱全部“送”给一个叫王建的人。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进我的鼻孔里。
“林川先生!你疯了吗?”
“你嫂子苏婉照顾了你整整三年!你一分钱都不给她,你的良心呢?”
我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那个被全网盛赞为“最伟大嫂子”的女人,正红着眼眶挡在我的面前。
“别问了!记者朋友们,求求你们别问了!”
“小川他心里苦......我不怪他!”
她说着,蹲下身,想帮我拉一拉盖在腿上的毛毯。
我猛地一甩手,打开了她的手。
“苏婉,三年了,你难道还没演够吗?”
1
我哥生前的合作伙伴王建。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外人”。
我妈气得当场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医院。
苏婉哭得梨花带雨,网友们更是义愤填膺。
我看着眼前这张“悲痛欲绝”的脸,突然笑了。
我对那个举着话筒的记者说:
“我加你微信,给你解密。”
我发消息给他。
“想知道为什么吗?偷偷在我家装个隐藏摄像头直播三天。”
“三天后,你就知道答案了。”
记者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隐形摄像头装好的第一天,全网超过一千万人涌进了直播间。
标题很刺眼:【白眼狼的最后三天表演】。
傍晚,苏婉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
她系上围裙,走进我的房间。
“小川,今晚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视屏幕。
“随便。”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端到我面前。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还有一碗乌鸡汤。
她舀起一勺汤,细心地吹凉,递到我嘴边。
“小川,来,先喝口汤暖暖胃。”
我猛地偏过头。
“拿开!一股腥味!你想呛死我吗?”
汤洒了她一手,手背立刻就红了。
她只是缩了一下,没有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是嫂子不小心。”
她又赶紧夹起一块排骨。
“那吃块肉?”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呸”一声,连肉带骨头吐在了她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咸死了!”
“你是想齁死我,好早点继承我哥的房子吗?!”
【我操!我操!我操!一开局就这么暴击吗?】
【这他妈是人话吗?】
【苏婉别管他了!让他饿死!】
【这畜生!他怎么不去死啊!】
苏婉的眼眶立刻红了,但她还是忍着。
“对不起,可能是我今天太累了,手有点重,我马上去给你重做。”
“不用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外卖APP。
侄子林念今年五岁。
他拉着苏婉的衣角,小声说:
“妈妈......我,我想吃肯德基......”
苏婉摸了摸他的头,满脸都是为难和愧疚。
“念念乖......家里最近......最近有点紧张。”
“等发了工资,妈妈一定给你买,好不好?”
“哇......”林念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苏婉赶紧抱着他去阳台哄。
我冷笑一声。
当着她的面,点开外卖软件。
“一份至尊豪华海陆披萨,12寸。”
“一份澳洲战斧牛排,七分熟。”
“再来两对烤鸡翅。”
“哦,再加一桶香辣鸡块。”
总价:588元。
我按下了支付键。
【我他妈没看错吧?他自己点五百多的外卖吃!】
【他侄子想吃个肯德基,苏婉都说没钱!】
【畜生!畜生啊!这是亲叔叔吗?】
【他点的那份香辣鸡块,都够孩子吃一顿了!】
【苏婉!你快看你那个小叔子!你别光顾着哭了啊!】
苏婉当然看见了。
她的身体僵在阳台,背影都在发抖。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我当着他们母子的面,大快朵颐。
林念在旁边馋得直流口水,却不敢靠近。
我吃得满嘴是油,故意把鸡骨头扔在苏婉脚边。
“吃了没?没吃把这些骨头拿去啃啃。”
【我草!!!!老子要报警了!】
【这他妈是虐待!是人格侮辱!】
【苏婉你跑啊!带着孩子跑啊!别管这个废物了!】
苏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把骨头捡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2
苏婉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王建。
“王总?”苏婉显然很惊讶。
王建提着一大堆进口水果,径直走到我面前。
“小川!哥来看看你!身体好点没?”
我立刻扔掉手里的鸡翅,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建哥!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我热情地招呼他。
王建把水果放在桌上,眼神都没多给苏婉一个。
他拍着我的肩膀:“小川,你够意思!那五百万......”
我摆摆手:“建哥,咱俩谁跟谁!我哥走了,你就是我亲哥!”
“别说五百万,五千万我都给你!”
苏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个外人。
我妈这时提着保温桶进了门,她刚在医院照顾我爸。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和王建相谈甚欢,而苏婉在旁边默默垂泪。
我妈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林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嫂子辛辛苦苦伺候你三年,你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王总一来,你就笑得跟朵花一样!”
“你把钱全给外人,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吗?”
我猛地把桌上的外卖盒扫到地上。
“闭嘴!”
“她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哥这套房子一百多平,她带着个拖油瓶白吃白住三年,我还没跟她算房租呢!”
“她不照顾我谁照顾我?”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白眼狼!畜生!不如死了算了!】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苏婉到底图他什么啊?图他瘫了?图他脾气臭?】
苏婉赶紧拉住我妈。
“妈,您别生气,小川他说的是气话......”
“滚开!”我瞪着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第一天的直播,在我的咆哮声中结束。
#白眼狼林川# #心疼苏婉# 两个词条,直接爆上了热搜。
3
直播第二天。
热度更高了,上千万人蹲在直播间,就为了骂我。
苏婉凌晨五点就出门了。
我妈说,她为了还债,又找了一份早市的兼职,一天要打三份工。
她晚上十一点才拖着一身的鱼腥味回来。
她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给我打水。
“小川......该擦身子了。”
我冷眼看着她。
在她端着水盆靠近我床边的瞬间。
我猛地一抬手。
“哗啦——”
满满一盆热水,全泼在了苏婉的身上。
她“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湿透了。
薄薄的T恤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故意的!这畜生绝对是故意的!】
【他妈的!老子看不下去了!这还是人吗?】
【苏婉刚下班啊!她一天干了快二十个小时!】
【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苏婉烫得直哆嗦,但她只是闭了闭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没抱怨一句。
“没事......水不烫。”
“我再去接一盆。”
她转身去浴室,换了身干衣服,又端着一盆水出来。
她跪在床边,用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帮我擦拭身体。
我的腿早就萎缩了,又干又瘦,跟两根柴火棍一样。
她擦得很认真。
就在这时,侄子林念哭着跑了进来。
他背上那个奥特曼书包,拉链坏了,书本都快掉出来了。
“妈妈......老师说......明天要交新书包的钱,还有这个月的午餐费......”
“一共......五百块......”
苏婉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念念......妈妈......”
她掏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
她抱着林念,声音里带着哭腔。
“念念,对不起......妈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你跟老师说,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哇。”
林念放声大哭。
“不要!他们都笑我的书包是破的!他们都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他们还说我妈妈是穷光蛋!”
苏婉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掉。
【五百块......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太惨了......这对母子太惨了......】
【那个畜生小叔子在干嘛?】
【妈的!他还在玩手机!他耳朵聋了吗?】
【他那五百万,随便拿点零头出来,都够孩子上到大学了!】
我当然听到了。
我慢悠悠地放下手机,拿起了床头的银行卡。
苏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以为我良心发现了。
我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王建的电话。
开了免提。
“喂,建哥!睡了没?”
“没呢,小川,啥事?”
“哥,我寻思着,那五百万放我这也麻烦。”
“我再给你转五万过去,你先拿去喝酒。”
“剩下的,我明天就去银行全转给你!”
苏婉的脸,一瞬间血色全无。
【我他妈......我他妈没听错吧?】
【他侄子五百块书本费交不起!他转头给外人五万块去喝酒?】
【这已经不是畜生了!这是魔鬼!这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杀了他!真的!谁去杀了他!】
我妈气得从房间里冲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林川!我他妈今天就劈了你这个不孝子!”
“你哥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糟蹋他的血汗钱,他会死不瞑目!”
“你侄子!你亲侄子啊!他都快上不起学了!”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我妈哭得撕心裂肺。
苏婉却扑了过去,死死抱住我妈的腿。
“妈!不要啊!您别冲动!”
“您要是出事了,这个家怎么办啊!”
“妈!小川他心里苦!他瘫了三年,他就是......就是想发泄一下!”
“我理解他!我真的不怪他!”
【我没话说了。】
【这嫂子......她是菩萨转世吗?】
【遇到这种小叔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圣母婊。】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妈,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刻从这窗户跳下去。”
“我死了,一了百了。”
“反正我哥也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我妈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直播间里,骂我的人已经刷爆了服务器。
4
直播第三天。
也是我“表演”的最后一天。
全网的怒火已经积压到了极点。
苏婉跪在地上,给我按摩那两条已经萎缩的小腿。
医生说,必须每天按摩,不然肌肉会彻底坏死。
她按得很用力,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腿上。
我嫌恶地皱起眉。
“脏死了!”
我猛地一脚蹬出去,实际是上身的惯性带着把腿甩出去。
苏婉被我蹬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她的后脑勺“砰”一声磕在了床脚上。
【老子真的忍不了了!这畜生!】
【人家在帮他按摩!防止他肌肉坏死啊!】
【他居然还踢人家!后脑勺啊!那得磕多重啊!】
【报警!必须报警!这是故意伤害!】
苏婉捂着后脑勺,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她眼眶全红了,但还是没骂我一句。
“好......小川,你别生气,我不碰你了......”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又是王建。
我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
“建哥!你来了!快坐快坐!”
我摇着轮椅,殷勤地去开门。
王建大马金刀地走进来,看都没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苏婉。
“小川,钱的事......”
我拉着他的手,笑得比谁都亲热。
“建哥!我正要跟你说!”
“我哥剩下的那四百九十万,我不想放银行了!”
“你那个项目不是说还缺口吗?”
“我全投给你!就当是我替我哥,支持你的事业了!”
“砰!”
我妈把手里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林川!你这个败家子!”
“那是你哥的命换来的钱!”
“你给你建哥五万十万,妈不说话!”
“你现在要把剩下的四百多万全都给他?!”
“你疯了!你是猪油蒙了心吗!”
我冷眼看着我妈。
“外人?”
“妈,你搞搞清楚,王建是我哥生前最好的兄弟!”
“他可比某些天天在家里演戏,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的人强多了!”
我这话,是故意说给苏婉听的。
苏婉的脸,更白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捂着后脑勺,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您别生气......”
“钱是小川的,他......他愿意怎么做,都行......”
“我不怪他......”
【#白眼狼小叔子把哥哥五百万赔偿金全给外人#】
【#史上最惨圣母嫂子苏婉#】
【#网络判官申请出战,地址已扒出,就在XX路XX小区#】
我彻底火了,火遍全网。
无数人声称,已经在我家小区楼下集结,要来“替天行道”,“打断我的另一条腿”。
直播间里,群情激奋。
5
苏婉为了赚钱,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三夜了。
这天晚上,她刚进门,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就“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苏婉!”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摇她。
“苏婉!苏婉你醒醒啊!”
苏婉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妈慌了,回头冲我嘶吼:
“林川!快!快打120啊!”
“你嫂子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我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我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他没听见吗?】
【他嫂子晕倒了啊!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妈的,他还在笑?】
【我看见了!他在笑!他在笑啊!】
我妈快急疯了:“林川!你聋了吗?救命啊!”
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我妈以为我要打120,松了口气。
我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王建的电话。
“喂,建哥。”
我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那笔投资的事,就这么定了。”
“你明天上午来一趟我家。”
“我把剩下的四百九十万,当着所有人的面,全转给你。”
我妈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她指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你嫂子都晕倒了,你还想着你那点破投资!”
“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畜生!”
“砰!”
就在这时,我家的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了。
是隔壁的邻居张大妈,还有几个身高马大的本地网友。
他们显然一直在看直播,看到苏婉晕倒,直接冲了上来。
“快!救人!”
“他妈的,这家人都是冷血动物吗?!”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苏婉抬了起来,往外冲。
“还有这个废物!”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我。
“他嫂子都快死了,他还在打电话给外人送钱!”
“把他一起带走!带到医院去!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嫂子跪下!”
我被人连着轮椅,一起粗暴地推进了电梯。
医院的走廊,挤满了人。
记者、网红、愤怒的网友,把急救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急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
“你嫂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打得好!】
【这种人就该打死!留着也是祸害!】
【他嫂子要是因为他死了,他就是故意杀人!】
【为什么这种畜生不如的人还活着?该死的是他才对!】
全网的舆论,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成了“当代恶魔”的代名词。
6
一个小时后,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
“医生!苏婉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沉重和惋惜。
“病人是......过度劳累,加上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休克。”
“我们......尽力了。”
“轰——”
我妈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直播间在这一刻,弹幕停止了三秒钟。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死了?】
【苏婉......死了?】
【被这个畜生......活活折磨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林川!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杀人犯!他就是个杀人犯!】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红着眼就朝我冲了过来。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给苏婉女士报仇!”
“住手!”
急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苏婉,那个“已死”的苏婉,在护士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医生......医生刚才说的是......隔壁床的病人。”
医生尴尬地挠挠头:“啊对对对,我刚才是说隔壁床的......苏婉女士没事,就是需要住院休养。”
【我操!大喘气啊!吓死我了!】
【妈的!还好还好!菩萨保佑!】
【苏婉真是命大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婉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抓着护士的手,虚弱地问:
“小川呢......我弟弟林川呢?他......他还好吗?”
“大家......没为难他吧?”
【我哭了,真的,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当场泪崩。】
【她都这样了......她还在想那个畜生弟弟......】
【圣母......这是真的圣母转世了。】
【林川!你听见了吗?你嫂子醒来第一句就是问你!你他妈但凡有点良心......】
我摇着轮椅,堵在了病房门口。
我的表情,依旧冰冷。
“我好不好的,关你什么事?”
“我警告你,苏婉,别在这演戏了。”
“你就算今天真的死了,那四百九十万,明天也会准时打给王建。”
“一分,你都别想拿到。”
苏婉的眼泪,“唰”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抓着床单,哭得撕心裂肺。
“小川......你......你恨我可以。”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但是......那......那是你哥用命换来的钱啊!”
“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给外人了啊......”
“呜呜呜......”
她哭得肝肠寸断。
我突然笑了。
“苏婉。”
“你演了三年,不累吗?”
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悲痛,瞬间僵住了。
第二章
7
【家人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演了三年?这白眼狼在说什么胡话?】
【他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苏婉在演戏?他自己才是奥斯卡影帝!】
苏婉强装镇定,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小川......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病糊涂了?”
“嫂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好好休息,嫂子......嫂子不打扰你了......”
她想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我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病房里所有人和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
“我在ICU醒来的那天。”
“你以为我还在昏迷。”
“你以为我被砸坏了脑子,什么都听不见。”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你在走廊里,给你的情夫打电话。”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抓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
我继续说:
“我记得你的原话。”
“你笑得那么开心。”
“你说:‘亲爱的,成了!林枫那个蠢货,终于死了!’”
“‘那个废物小叔子也瘫了,这下再也没人碍我们的事了!’”
“‘他那笔赔偿金,还有他那套房子,迟早都是我们的!’”
“苏婉,我说的,一字不差吧?”
苏婉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你胡说!”
“小川!你疯了!我没有!我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电话!”
“你这是污蔑!你这是血口喷人!”
她慌了,彻底慌了。
【我他妈......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惊天大反转?】
【嫂子......害死了哥哥?还骂小叔子是废物?】
【卧槽卧槽卧槽!信息量太大了!我CPU干烧了!】
【所以......林川这三年......都是装的?】
【他没有失忆?】
我冷笑地看着她。
“我当时就明白了。”
“我哥的死,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意外坠楼’!”
“是你!是你和你的奸夫,合谋害死了他!”
“我当时就想冲出去杀了你!”
“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瘫了,我哥死了,我妈中风了,我爸也倒了!”
“我如果当场揭穿你,你只会倒打一耙,说我受重伤脑子不清醒,在说胡话!”
“全网都会站在你这边,骂我这个‘瘫痪的疯子’!”
“所以我只能装。”
“我装作那天受了刺激,什么都忘了!”
“我装作失忆了整整三年!”
“我装作一个忘恩负义、脾气暴躁的白眼狼!”
“我就是在等你!等你这个毒妇,自己露出马脚的这一天!”
【我他妈......我给跪了!真的,我给林川磕头了!】
【对不起!林川!我骂了你三年畜生!我才是畜生!】
【这......这简直是当代卧薪尝胆啊!】
【我靠!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把钱给王建了!】
苏婉瘫在病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不是的......你听错了......一定是你听错了......”
她还在狡辩。
8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
但这一次,不是打在我脸上。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冲了进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苏婉的脸上。
“苏婉!你这个毒妇!你别装了!”
这一巴掌,把苏婉打懵了。
也把直播间所有人都打懵了。
【妈?妈怎么也......】
【阿姨不是气晕了吗?她不是最维护苏婉的吗?】
【我靠!全员演技派啊!】
我妈指着苏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小川醒来那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你以为我这三年真心维护你?”
“你以为我真心骂我儿子白眼狼,骂他畜生?”
“你以为我真的被你气得中风,又被他气晕?”
“我们母子俩,就是在演戏!”
“我们就是在演一出母子反目、众叛亲离的戏给你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故意对你好,骂小川,就是为了让你这个毒妇放松警惕!”
“就是为了让你以为我们家真的完蛋了,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我......我的下巴掉了......】
【这他妈......这他妈是电视剧吗?不!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奥斯卡欠这家一个影帝!一个影后!一个最佳导演!】
【我他妈......我道歉!阿姨!我错了!我不该骂你重男轻女!】
我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你以为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这三年,你背着我们,偷偷和你的奸夫打电话。”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录下来了!”
苏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们......”
“你们......你们一直在演我?”
她指着我妈,又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滴个妈呀!原来我们全网......才是最大的小丑!】
【我们这三年,就是人家复仇大戏里的免费群演!】
【我他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太牛逼了!这弟弟!这妈!绝了!】
9
“你还想抵赖吗?”
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男人(不是王建)的声音传了出来。
“宝贝儿,林枫那个废物,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离?”
是苏婉的声音,娇滴滴的:
“离什么离?他现在可宝贝我了。”
“他那个工地项目,快结款了,少说几百万。”
“等钱一到手,我就跟他离。”
男人:“那他弟弟林川怎么办?那小子可精了。”
苏婉:“一个毛头小子,怕什么?等离了婚,分了钱,我们俩远走高飞,谁还认识他们?”
【这......这不是王建的声音?】
【她他妈的......她不止一个情夫?】
【我勒个去!贵圈真乱!】
苏婉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我妈又按了一下。
下一段录音。
是三年前,出事那天的。
苏婉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恶毒:
“林枫......林枫好像发现了!”
“他今天早上说,要去查公司的账!还说......还说要跟我离婚!”
“不能离!现在离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个男人的声音:“那怎么办?宝贝你别急啊!”
苏婉:“一不做,二不休!”
“他今晚不是要去工地加班吗?”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工地的脚手架,你动过手脚,不太安全吗?”
男人的声音一紧:“你......你是想......?”
苏婉:“他死了,我就是遗孀!”
“公司,房子,赔偿金,全都是我的!”
“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录音放到这里,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连一条弹幕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被这恶毒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红着眼,接过了话。
声音沙哑,带着三年的仇恨。
“三年前。”
“我哥打电话,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让我去工地找他。”
“我刚到楼下。”
“我就亲眼看见!亲眼看见那个男人,在顶楼,和我哥撕扯!”
“然后,他狠狠一推!”
“我哥......我哥就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我当时疯了!我冲过去,我想接住他......”
“我......我什么都忘了......”
“我只记得,倒塌的脚手架,狠狠砸在我身上......”
“我哥......我哥就死在我的面前。”
“他拉着我的手,用尽了最后一口气,说......”
“‘小心......苏婉......’”
“‘小心......她......’”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决堤而出。
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个场景。
我哥死不瞑目的眼睛,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苏婉见状,彻底崩溃了。
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是我!”
“不是我干的!是那个男人!是他逼我的!”
“对!是他逼我的!”
“我也是受害者!我才是受害者啊!”
【畜生!畜生!这对狗男女!】
【我他妈要吐了!这女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林川太惨了......亲眼看着哥哥被杀,自己还瘫了......】
【我给林川磕头了!我骂了你三年畜生!我他妈才是畜生!】
【那个奸夫是谁?必须扒出来!千刀万剐!】
10
“受害者?”
我擦干眼泪,发出一声冷笑。
“苏婉,你真以为,我这三年,只是在演戏等你自己露馅吗?”
“你太小看我林川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故意对你越来越坏?”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那五百万,全‘送’给王建?”
“因为我知道你贪!”
“我知道你那个情夫,早就拿了你的钱跑路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想办法找他!可你找不到!”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还要养孩子,你还要演戏给我妈看!”
“你早就山穷水尽了!”
“所以,当我哥这五百万到账的时候,你比谁都急!”
“你看到我把钱全‘送’给王建,你更是急得快疯了!”
“这不就是你这几天连续‘加班’,累到晕倒的真相吗?”
“你根本不是在打工!”
“你是在和王建密谋!”
“你在想办法,从王建手里,把这笔钱弄过来!”
苏婉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王建!”
“他根本不是我哥的生意伙伴!”
“他是我专门请来的演员!”
“我醒来后,第一个找的,就是我妈!”
“第二个,就是我哥的律师!”
“第三个,就是王建!我花了二十万,请他来演这场戏!”
“我就是要让你看到,这笔钱,到了一个‘外人’手里!”
“我就是要逼你!逼你狗急跳墙!逼你去找王建!”
“你以为你和王建说的那些话,天知地知?”
“你以为你让他帮你弄假的银行卡,想把钱转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苏婉,你太天真了!”
“王建的身上,24小时都戴着微型录音器和摄像头!”
“你这三年,不,这三天!你所有贪婪的嘴脸,所有想独吞这笔钱的证据,全都被拍下来了!”
“那五百万,就是我设下的陷阱!”
“就是为了钓你这条毒蛇,上钩!”
苏婉疯狂地摇头,她不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
“王建!王建怎么会......”
“你骗我!你都在骗我!”
“是吗?”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王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王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和热情。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苏婉。
“对不起......苏婉。”
“我......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我也不想......被你这种女人利用。”
苏婉的表情,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彻底瘫倒在病床上。
11
王建把一个U盘,和一部手机,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警察。
“警察同志。”
“这里面,是苏婉这三天,教唆我帮她洗钱、转移资产的所有音视频证据。”
“她亲口承认,想拿到这笔钱,然后买通关系去国外找她那个情夫。”
“她还说......还说等她走了,就一把火烧了这个家,把林川和他妈......一起烧死。”
“她说......她演了三年,受够了。”
“这些,全都有录音。”
警察走上前,拿出了冰冷的手铐。
“苏婉女士,你涉嫌合谋故意杀人、教唆、诈骗、以及纵火未遂。”
“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
苏婉疯了一样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想往外跑。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我做这一切,还不是因为林枫不爱我!”
“他天天加班!天天不回家!他心里只有他那个瘫痪的弟弟!”
“他根本不管我!不管这个家!”
“他该死!他该死!”
我摇着轮椅,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刀。
“所以,你就该杀了他?”
“所以,你就该背叛他?”
“所以,你就该让我哥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你这种毒妇手里?!”
“啪!”
我妈又冲了上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我儿子把你当宝一样供着!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苏婉被两名警察死死地拷住,拖出了病房。
她的尖叫声和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医院的走廊。
“林川!你害我!你这个废物!你这个瘫子!”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惊天反转:伟大弟弟三年卧薪尝胆为兄伸冤#】
【#全网欠林川一个道歉#】
【#恶毒嫂子苏婉落网,情夫正在追捕中#】
【#影帝林川,影后林母#】
直播间已经彻底瘫痪了。
道歉的弹幕,刷得服务器都崩溃了。
全网的热搜,再一次爆了。
12
庭审结束了。
苏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那个情夫,也在半个月后落网,同样是死刑。
王建,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主动退赔了我那二十万“演出费”,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
那五百万,一分没少地追了回来。
侄子林念,由我妈抚养。
我妈抱着林念,哭得泣不成声。
我摸了摸林念的头,他这几年,被苏婉教得有些自闭。
“念念,别怕。”
“记住,你爸爸是英雄。”
“他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要替他,好好活着。”
林念似懂非懂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五百万,我一分都没留。
我以我哥林枫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工伤烈属援助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像我哥一样,在工地上辛勤工作,却遭遇不幸的家庭。
当初那个直播的记者,又找到了我。
他扛着摄像机,脸上写满了愧疚。
“林川先生......”
“对不起。”
“这三年......被全网这么误解,这么辱骂,你......你恨过我们吗?”
我摇了摇头。
阳光照在我已经失去知觉的腿上,暖洋洋的。
“我不恨你们。”
“你们只是被蒙蔽了。”
“我只恨我自己。”
“我只恨我当年......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真面目。”
“我只恨我......没有保护好我哥。”
又是一个清明节。
春风和煦。
我妈推着我的轮椅,来到了我哥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他笑得还是那么灿烂,露着一口大白牙。
我把一束白菊,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哥。”
“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