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婆刚下葬,律师就来宣布外婆的三百万遗产留给我妈。
舅舅就在灵堂拍桌要房子,全家围攻说我伪造遗嘱。
“你个学法律的,心眼就是脏!”表哥指着我鼻子尖吼。
“肯定是你怂恿外婆改遗嘱的!”
舅舅抓起茶杯砸在我脚边:“房子必须重新分,不然告到你身败名裂!”
二姨拉着我妈摇晃:“你独占老太太的房子,是想逼死亲哥吗?”
我看着这群孝子孝女围攻耳根子软的妈妈,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证据。
“啪”地摔在桌上。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谁的心最脏,谁才是白眼狼!”
1
外婆的葬礼刚结束。
空气里还全是烧纸和香烛的混合味道,呛得人眼睛疼。
黑西装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打开了公文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根据刘淑芬女士,也就是逝者的生前意愿,我在此宣读遗嘱。”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亲戚都伸长了脖子,呼吸都停了。
包括我那个生意失败满眼红血丝的舅舅林建国。
律师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逝者名下,位于老城区槐树胡同的房产一套,预估拆迁价值300万人民币。”
我清楚地听到舅舅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全部产权,遗赠给其小女儿,陈素芬女士。”
陈素芬,是我妈。
时间静止了三秒。
空气凝固了。
“砰!”
一声巨响。
舅舅林建国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桌上的供果都震掉了两个。
“凭什么?”
他眼珠子血红,像要吃人,指着律师的鼻子。
“我是长子!我才是林家的根!”
“凭什么给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表哥林浩,我舅舅的宝贝儿子。
一个二十多岁还在啃老的废物,立刻跳出来帮腔。
他没敢指律师,那矛头直直地、恶狠狠地对准了我。
“一定是你搞的鬼!林晚晴!”
他指着我的鼻子尖。
“外婆生前就你天天住在她家!端茶送水!”
“你个学法律的,心眼就是脏!”
“肯定是你这个外孙女怂恿的!你们娘俩合伙偷改了遗嘱!”
【嘭。】
好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灵堂瞬间炸了。
【二姨:小芬啊,你也太贪心了。】
【二姨夫:就是,大哥对咱家也不错,你怎么能独吞呢?这不合规矩!】
【三舅:外婆肯定是老糊涂了!她晚年脑子都不清楚了!这遗嘱绝对有问题!】
【三舅妈:一个外孙女,天天赖在老人家里,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堂姐: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姨(林秀琴)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我妈的手臂,用力摇晃。
“小芬!你摸摸你的良心!”
“大哥这些年多不容易?生意赔了,那是运气不好!”
“你现在拿了房子,是想逼死你亲哥吗?!”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哆嗦着摆手。
“不......不是的......大哥......二姐......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妈会把房子给我......”
“你不知道?!”
表哥林浩看准时机,趁着二姨拉扯我妈,我伸手去挡的瞬间。
他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没等我反应,一把抢走了我放在椅子上的背包!
“你干什么!林浩!还给我!”
“我看看你这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肯定有伪造遗嘱的证据!”
他粗暴地把我的包倒过来,哗啦啦——
口红、纸巾、充电宝、一个没来得及吃的面包......
还有一串钥匙。
“哐当。”
钥匙掉在冰凉的地上,声音特别刺耳。
表哥像抓到了铁证,一把捡起那串钥匙,高高举起。
那串钥匙上,还挂着我给外婆买的防丢玩偶。
“看!大家快看!”
“这是外婆老房子的钥匙!”
“我就说吧!”
“她早就配了钥匙!她早就图谋不轨了!”
“她就是个贼!”
我气得发抖:“那把钥匙是外婆给我的!”
“她说她晚上起夜怕黑,让我配一把,万一她电话打不通,我能随时进去看她!”
“你放屁!”
表哥骂道。
“闭嘴!”
舅舅林建国一声暴喝。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没砸我,而是狠狠摔在了我脚边的地上。
“啪嚓!”
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我一腿。
我烫得一哆嗦。
“啊!”
我妈吓得尖叫一声,当场就哭了。
“呜呜呜......大哥......你别这样......晚晴......”
她只会哭。
舅舅指着我妈的脸,唾沫星子横飞。
“陈素芬,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还有你!林晚晴!”
他转头瞪着我。
“房子必须重新分!这房子是林家的!”
“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伪造遗嘱!”
“告到你这个律师助理身败名裂!”
2
那天晚上,我刚扶着精神恍惚的我妈进家门。
灯还没开。
“咚咚咚!”
是那种用拳头擂门的声音,整个防盗门都在晃。
我妈吓得一抖。
我打开门。
舅舅林建国和表哥林浩堵在门口,一身酒气满脸横肉。
“林晚晴,你给我滚出来。”
“舅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喝多了!”
舅舅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我撞在鞋柜上。
他和他儿子挤进客厅。
“我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欠了高利贷!三十万!明天还不上,他们就要剁我的手!”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根烟点上,敲着二郎腿。
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你们现在拿了三百万的房子,这三十万,你们替我还!”
“这是你们该出的钱!”
我简直气笑了:“你欠的赌债,凭什么我们还?”
“凭什么?”
表哥林浩在我屋里转悠,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一眼盯上了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哟,新电脑啊?苹果的呢?”
“挺贵吧?万把块?”
“这就是用外婆的钱买的吧?孝顺啊!”
“你别碰我东西!林浩!”
我冲过去想拦住他。
晚了。
他抄起我的笔记本电脑,高高举过头顶。
“我让你用外婆的钱!”
“我让你装!”
“砰!”
电脑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黑屏了。
“啊——!”
我尖叫出来。
我冲过去,跪在地上,试图抢救。
开不了机了。
“我的论文......我的资料......”
我是个律师助理,转正的评估报告全在里面!下周一就要交!
“林浩!你疯了!”
“我跟你拼了!”
我抓起桌上的台灯就要砸过去,被我妈死死抱住。
“晚晴!别冲动!他是你哥啊!”
“他是畜生!”
舅舅还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他慢悠悠地开口了。
“林晚晴,我再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晚上十二点前,三十万。”
“你要是拿不出三十万,我就去你那个什么‘XX律师事务所’闹!”
“我带人去!”
“我去拉横幅,就说你‘林晚晴律师’,伙同你妈,侵吞老人遗产,逼死亲舅舅!”
“我去法院告你们!我天天去!我躺在你们律所门口!”
“我看你这个‘律师助理’还要不要脸!”
“我看谁敢找你打官司!”
他站起来,把烟头狠狠按在我家茶几上,烫出一个黑印。
“你看我敢不敢!”
他们父子俩摔门走了。
我妈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嗡嗡......嗡嗡......】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
【林氏家族群(48)】
群里已经@我99+了。
【二姨:@晚晴,做人不能太绝,你舅舅养了你妈多少年?没你舅舅,你妈早饿死了!】
【三舅:@晚晴,外婆的房子是林家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拿?赶紧交出来!】
【表姐:不孝女,吃外婆的住外婆的,现在还想独吞家产,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堂嫂:@晚晴,赶紧把房子还给你舅舅,不然我们全家去你单位闹!让你在市里混不下去!】
【二姨夫:没家教的东西。】
【三舅妈:蛇蝎心肠。】
【四姨:晚晴啊,你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不明事理?你舅舅是长子,长子啊!家产本来就该是他的!你妈拿了,那是断了林家的根!要遭天谴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回复。
我妈的电话响了。
是二姨打来的。
我妈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二姐......”
“小芬!你还有脸叫我二姐?”
“你做出这种事,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哥快被高利贷逼死了,你忍心吗?你还是不是人?”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外孙女撑腰了,就六亲不认了?”
一通劈头盖脸的咒骂。
我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二姐......我......我......”
电话挂断,三舅的又打进来。
“陈素芬,我限你三天之内,把房子交出来,不然我们登报!”
“跟你断绝关系!”
“让你在老家抬不起头!”
电话一个接一个。
连我爸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打电话来“劝说”。
我妈彻底崩溃了。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晚晴啊,晚晴,我受不了了。”
“要不......要不我们把房子分一半给你舅舅吧?”
“都是一家人,我不想......我不想被所有人骂......”
“妈!”
我盯着她。
“外婆的遗嘱写的清清楚楚!我们没错!”
“可是......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
我妈看我态度坚决,哭着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我正在律所加班,用同事的电脑重写那份该死的报告。
律所主任的内线电话打到了我的工位上。
“晚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王主任。”
“晚晴啊。”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很严肃。
“你家里......是不是有点事?”
“王主任,我......”
“今天所里接到了好几个骚扰电话,自称是你亲戚。”
“说你侵吞老人家产,道德败坏。”
“晚晴,我们是做法律的。律所很注重律师的道德形象。”
“你自己尽快处理好。”
“不要影响到工作和律所的声誉。”
我走出主任办公室,感觉天旋地转。
刚回到工位,一个朋友突然发来一个链接。
“晚晴,这......这是你吗?!”
我点开。
是一个本地论坛的爆料帖。
标题:《震惊!X市X律所女助理,伙同母亲骗取独居老人300万遗产,天理何在!》
我的律所名字被挂上去了!
配图,是昨天在律师事务所,表哥抢我包时,我拿着那串钥匙的照片。
还有一张遗嘱的照片,关键信息打了码,唯独我妈的名字和房产地址清清楚楚。
下面还有一张我的工作照,不知道从哪儿扒的!
【卧槽!这外孙女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黑?】
【我是他们邻居,这外孙女确实天天住老太太家,没想到是图这个!】
【@平安XX,这种算不算诈骗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底线,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顶楼上!建议人肉!这种垃圾不配当律师!】
【@XX律师事务所,你们还管不管了?这种人也能当律师?】
我攥着手机,看着这些评论,指节发白。
3
我妈彻底扛不住了。
律所的电话,网上的帖子,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给我打电话,声音是死的。
“晚晴,算了吧。”
“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都给你舅舅。”
“妈求你了,让他们别闹了,我真的要疯了。”
半小时后,家庭会议在我家召开。
或者说,是“批斗大会”。
我刚下班,推开家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舅舅林建国得意洋洋地坐在主位,二姨三舅坐在两旁,像左右护法。
其他亲戚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我妈一个人缩在小板凳上,头都不敢抬。
表哥林浩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文件,甩在我妈面前。
“自愿放弃遗产声明。”
“婶婶,签字吧。”
二姨在旁边帮腔:“小芬,这就对了嘛。”
“签了字,还是一家人。”
“大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以后还会念你好的。”
三舅点头:“建国也是一时糊涂,他欠了钱,大家帮一把。你做妹妹的,应该的。”
表哥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对准了我妈。
“来,大家作证啊,婶婶是自愿放弃的,没人逼她!”
他把笔硬塞进我妈手里。
“快签吧婶婶,别磨蹭了,我这儿录着呢。”
我妈颤抖着手,拿起了笔,眼泪滴在纸上。
“等等。”我开口了。
全屋的人都看向我。
舅舅不耐烦地皱眉:“你这个扫把星又想干什么?”
“遗嘱是外婆的,你妈都没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我妈面前,拿走了她手里的笔。
“妈,你先别签。”
我转向舅舅。
“舅舅,您刚才在家族群里说,外婆在世时,最疼您,对吧?”
舅舅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那当然!我是长子!我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她!她最疼我!”
“好。”
我点点头。
“那您知道,外婆晚年一直用的那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吗?”
舅舅的表情僵住了。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
“老人家的密码,我问那个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我只是在确认。”
二姨看不下去了:“晚晴!你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没大没小!”
“二姨,您也别急。”我转向她。
“您说您最关心外婆,那您知道外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医院躺了多久吗?”
二姨卡壳了:“我......我当然知道!躺......躺了好几天!对!好几天!”
“躺了二十三天。”我替她回答。
“右腿股骨轻微骨裂。”
“您一次都没去过医院。”
二姨的脸瞬间涨红,闭嘴了。
我笑了。
“好,不知道。”
我转向表哥林浩。
“表哥。”
“你不是在网上发帖,说自己是外婆最孝顺的孙子吗?”
“你不是说你天天陪外婆聊天吗?”
表哥色厉内荏:“是......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孝顺!”
“那外婆最爱吃什么菜?”
表哥卡壳了。
“我......我......”
“她......她爱吃红烧肉!”
“不对!她高血糖!三高!”
“她爱吃......清蒸鱼!”
“她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替他回答。
“我......”表哥涨红了脸,“我怎么......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我工作忙!”
“你记不清楚,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啪。”我把文件袋摔在桌上。
第二章
“这是什么?”二姨问。
“这是外婆最后三年的住院记录、病历,和缴费凭证。”
我抽出第一张。
“三年前,外婆第一次中风住院。”
“护工费,每天300,一个月9000。”
“医药费,自费药,8200。”
“营养费,3000。”
“这只是第一个月。”
我翻开最后一页的汇总单。
“这是外婆最后三年的所有开销,包括两次住院,一次抢救,和后期的靶向药。”
“总共,87万。”
我把那一沓厚厚的缴费单,一张一张,摔在桌上。
每一张单子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签名。
“付款人签名:林晚晴。”
“转账记录:林晚晴。”
“紧急联系人:林晚晴。”
“病危通知书签字:林晚晴。”
“每一页!”
“都是我的名字!”
全场震惊。
我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堆单据。
“晚晴......这......这么多钱......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
“我没告诉您。”
“我怕您担心。”
“晚晴......你哪来这么多钱?”我妈哭着问。
“我这几年的工资、奖金,还有我爸留给我的那点积蓄。”
“全垫进去了。”
4
“这还不够。”
我拿出手机,接上家里的投影仪。
打开手机银行,投屏到电视上。
“这是我的银行流水。”
“从我五年前入职第一天起。”
“每个月5号,发工资的当天,我会固定给外婆的银行卡打5000元生活费。”
“风雨无阻,持续五年。”
“一共,30万。”
我看着舅舅:“舅舅,您这五年,给外婆打过多少?”
舅舅的脸开始发紫。
“我......我那是做生意周转不开!”
“好,周转不开。”
我看着表哥:“表哥,你呢?你工作两年了,你给外婆买过一包一块钱的盐吗?”
表哥梗着脖子:“我......我没钱!但我孝顺!”
“孝顺?”
我调出我的微信。
“这是我和外婆的聊天记录。”
“我每天晚上八点半,雷打不动,和外婆视频通话。”
“汇报我今天吃了什么,工作顺不顺利。”
“外婆会告诉我她今天下楼走了几圈,吃了什么药。”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一屏又一屏。
“舅舅。”
我点开他的头像。
“你和外婆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
“通话时长15秒。”
“内容是:妈,我周转不开,给我打五万。”
我再点开表哥的。
“表哥,你更厉害。”
“你半年前给外婆发过一个‘祝您长命百岁’的表情包。”
“这是你半年来,唯一一次联系她。”
“而你们,就住在一个小区!走路五分钟!”
“这还不够!”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居委会开的证明。”
“盖了红章的。”
“证明,刘淑芬老人(外婆)晚年三年,实际同住人、实际赡养人,都是我林晚晴。”
最后,我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这是外婆的日记。”
舅舅和表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不能看!这是外婆的隐私!”
“晚了。”
我翻开一页。
“我念给你们听。”
“三月五号,晴天。”
“晚晴今天又来陪我了,她工作那么忙,还记得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做的无糖版),真好。”
“三月二十号,阴。”
“建国又来要钱了,说是生意周转。唉,这是今年第五次了。我这点养老金,快被他掏空了。”
“四月十号。”
“小浩(表哥)带女朋友来,俩人只顾着窝在沙发玩手机,连杯茶都不给我倒一杯。”
“我假装咳嗽,他们头都没抬。”
“走了之后,我发现我放在桌上的五百块钱没了。”
“唉,算了。”
“你胡说!”舅舅急了,“我给妈买过营养品!好几大盒!”
“是吗?”
我点开一个购物链接。
“是这个吗?‘拼夕夕’99块三盒的‘三无’生命口服液?”
“外婆一口没喝!”
“她说她怕喝了中毒!”
“东西都在柜子里放过期了!”
舅舅还在狡辩:“我......我那是被人骗了!我以为那是好东西!”
“是吗?那您三个月前,在外婆床头拿走的那尊金佛呢?”.
舅舅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那是外婆的嫁妆!您拿去当了多少钱?三万?还是五万?”
“你......你血口喷人!”
“外婆的日记里写了。”我翻到那一页。
“‘建国今天来,把我那尊小金佛拿走了,说去给我换个更大的。唉,又在骗我。’”
“我......”表哥还在狡辩,“我经常陪外婆聊天!”
“是吗?”
我按下手机的播放键。
这是一段录音,是外婆生前和护工张姨的对话。
我拜托张姨录下的。
【录音——外婆虚弱的声音:】
【“唉,张姨啊......”】
【“小浩那孩子(表哥),来了就是张嘴要钱......”】
【“我说没钱,他扭头就走......”】
【“连句‘再见’都没有......”】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录音播放完毕。
全场死寂。
二姨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三舅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指甲。
5
“好!好!好!”
一片死寂中,舅舅林建国突然站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包里,也掏出了一份文件。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最后一搏的狰狞。
“林晚晴,你厉害!”
“你花了钱,你了不起!”
“你伶牙俐齿!”
“那这个呢?!”
他把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这是妈生前借我的50万借条!”
“白纸黑字!她亲手签字按的手印!”
“房子归你们!这50万,你们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还给我!”
“不然我就去告你们!”
“什么?!”
我妈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大哥......妈什么时候借你50万......”
“你别管!白纸黑字!”舅舅吼道。
所有的亲戚瞬间都来了精神,这可是50万!
二姨第一个跳了起来。
“哎哟!建国!你怎么不早说!”
“有借条啊!”
三舅也凑过来看:“没错没错,是咱妈的签字!”
二姨立刻转向我妈,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小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50万,你们必须还!”
“你拿了三百万的房子,还这50万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那张借条。
又看了看我舅舅。
我的表情很平静。
“二姨,您脸变得真快。”
我转向舅舅。
“舅舅。”
“您确定,要拿这个出来?”
“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好。”
我点点头。
“既然您非要撕破脸。”
“那我就再给大家听一段录音。”
我点开手机里,护工张姨发给我的最后一段录音。
【录音——背景音有轻微的医疗仪器滴滴声:】
【舅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切):“妈,您就签个字嘛......”】
【舅舅:“就是走个形式,我拿着这个去银行贷款,手续需要......”】
【舅舅:“贷下来了,我马上还您!”】
【外婆虚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咳嗽):“你......你上次......上次也这么说......”】
【外婆:“......钱呢?”】
【舅舅(不耐烦):“哎呀这次不一样!您放心!来来来,妈,这儿,签个字......”】
【(能听到外婆剧烈的咳嗽声,和舅舅不停催促“快签快签”的声音)】
录音结束。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摔在借条上。
“这份借条的签署日期,是6月12号。”
“而这份,是医院的诊断记录。”
“6月10号,外婆肺癌晚期,癌细胞脑转移。”
“6月12号当天,医嘱记录:病人神志不清,嗜睡,伴有间歇性昏迷。”
我盯着舅舅的眼睛,一字一句。
“舅舅。”
“您在外婆神志不清、重度昏迷的情况下,诱骗她签下这份50万的巨额借条。”
“这在法律上,叫‘乘人之危’。”
“借条,无效。”
“并且,涉嫌欺诈。”
舅舅的脸,从涨红,瞬间变成了煞白。
汗水从他额头滚了下来。
他“蹬蹬蹬”退后两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舅舅,这50万,您不只是拿不到了。”
“伪造借据,诈骗直系亲属财产,还是在对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
“您猜猜,这够判几年?”
“你......你吓唬我?”舅舅的声音在抖。
“我们是一家人!你敢告我?!”
“我不敢。”我摇摇头,“但你的高利贷债主敢。”
“你......你......”
表哥林浩看他爸不行了,还想冲上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是舅舅林建国。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脸上。
“都是你这个废物!”
“怂恿我!害我!”
“我的脸......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6
正在这时,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是护工张姨。
她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信封。
“张姨,您怎么来了?”
“晚晴。”张姨点点头,径直走进客厅。
她扫视了一圈狼狈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表哥林浩突然拦在她面前。
“你谁啊?一个保姆!滚出去!”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肯定是你找来的托!跟你合伙骗人!”
表哥说着就要动手推张姨。
“林浩!让她进来!”我喝道。
“滚!你个老不死的!”表哥伸手就推。
张姨很冷静地举起手里的信封。
“林浩先生,我手里这个信封,是刘老太(外婆)的遗物。”
“你再推一下,我就报警。”
“告你抢劫。”
林浩的手僵在半空。
张姨推开他,走到我面前。
“这是老太太让我在她去世后,亲手交给你的。”
“她说,要等你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了,再给你。”
“她说,她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手写的信。
和一张银行卡。
我打开信,是外婆熟悉的笔迹,虽然最后几笔已经很抖了。
我忍不住,念了出来。
“晚晴啊:”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
“外婆知道,这些年你受委...... ......”
我的声音哽住了。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外婆知道你这些年的付出。”
“这房子,本该早点过户给你,但我一直顾及你舅舅的面子,怕他闹。”
“现在我走了,就不用再顾忌了。”
“我立了遗嘱,房子给你妈妈。我知道你妈妈耳根子软,她守不住这套房。”
“但你守得住。”
“这房子,其实就是给你的。”
“你舅舅和小浩这些年,明着暗着找我要了多少钱,我都记着呢。”
(信封里掉出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和金额。)
“‘建国,生意周转,5万。’”
“‘小浩,买电脑,8千。’”
“‘建国,还债,10万。’”
“......”
“这张卡里,还有12万。”
“是你当年给我的生活费,我舍不得用,都替你攒下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
“都还给你。”
“晚晴,我的好孩子,记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别让那些不要脸的人,欺负你。”
“外婆在天上,会保佑你。”
信读完了。
全场沉默。
我妈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
二姨悄悄站起来,踮着脚往外溜。
“哎呀,那个......我家里煤气灶好像没关......”
三舅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建国啊,你......你这事儿办的......”
他也溜了。
客厅里只剩下瘫坐着的舅舅,和捂着脸的表哥。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舅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表哥半扶半拖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把外婆的信,紧紧贴在胸口。
当晚,我把所有的证据——缴费单、转账记录、外婆的日记(关键页)、两段录音、外婆的亲笔信。
全部匿名发给了之前爆料的那个论坛。
我只保留了那张50万的欺诈借条,和那段关键录音。
评论区炸了,风向立马变了。
7
三个月后。
我用外婆遗产的一部分,付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投资款。
王主任亲自把“合伙人律师”的牌子放在我桌上。
“林律师,恭喜晋升。”
“谢谢王主任。”
我搬进了外婆那套老房子(已完成拆迁置换),在同一个新区换了一套两室一厅。
我把外婆的遗物整理好,放在朝南的阳台上,那里阳光最好。
听说,舅舅因为那张50万的欺诈借条,被他另外的高利贷债主知道了。
高利贷以为他私藏了50万,把他打了一顿。
债主们联合起诉他恶意转移资产和欺诈。
他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所有账户冻结,坐高铁都坐不了。
表哥林浩呢?
他那天在会议室里,推搡护工张姨(张姨是来作证的)。
张姨摔倒了,手腕轻微骨折。
张姨的儿子报了警。
(我把那段录像交给了警方。)
行政拘留十五天。
他所在的学校也知道了这件事,给了他“留校察看”的严重警告处分,毕业证都悬了。
舅舅和舅妈为此大吵了一架,听说正在闹离婚。
我妈打来了电话。
“晚晴啊......”
她的声音很犹豫。
“你舅舅他......他们家现在真的很困难......”
“高利贷天天上门泼油漆,你舅妈也跑了,不要你表哥了。”
“你表哥被学校记大过,整天在家砸东西,说不想活了。”
“你舅舅他......他昨天来找我了,跪着......磕头......说他错了。”
“鼻青脸肿的,太惨了......”
“晚晴,他毕竟是你舅舅,是我亲哥......”
“血浓于水啊......”
“你看,那房子......要不咱们还是卖了......先帮他还掉高利贷?”
“不然......他们真的会去死的啊......”
“妈。”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
“外婆的遗嘱说得很清楚,这套房子是给您的。”
“您想怎么处理,是您的自由。”
“您想给他,想卖了救济他,都随您。”
“但我的那部分——我替外婆垫付的87万医药费,和我这五年给的30万生活费。”
“这117万,我会用来做我该做的事。”
“您要是把房子给了他,这117万,请您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这是我爸的遗产,和我这五年不吃不喝攒下的血汗钱。”
“我言尽于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晚晴。”
“你长大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新家的阳台上,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我手里泡着一杯茉莉花茶。
那是外婆最爱的味道。
我点开手机,置顶的,是外婆生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语音。
【外婆:晚晴啊,人这一辈子,活得坦荡就好。】
【外婆:别让那些不值得的人,影响你的人生。】
我微笑着,关掉了手机。
半年后。
“林律师,这里有个新案子。”
同事递给我一份案卷。
我翻开。
《关于帮助张大爷维权,对抗其啃老子女侵占拆迁款的法律援助案》。
我看着案卷,想起了外婆。
“这个案子。”
“我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