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养父母把我当慈善道具养了十年,真千金回来后我成了免费保姆。
我端着滚烫的汤,江婉秋一巴掌扇过来:“毛手毛脚!别碍眼!”
沈璃月摔碎我妈留下的手表:“这么旧的破烂也当宝?你该滚回福利院了。”
我被逼放弃艺考、打工还“赡养费”、蹲在直播间给真千金当人形变声器。
我在地下储物间发着抖录音,润喉糖一把把地吞。
我不敢停,“空谷”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直到影帝陆见深在颁奖礼上公开寻找“空谷”,沈家疯了般要让沈璃月冒充。
我笑了。
对不起,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空谷”本人。
而你们,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了。
1
我八岁那年,沈氏夫妇来到福利院挑中了我领回沈家。
当天,沈家在别墅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我被套上昂贵的公主裙,裙子上的蕾丝扎得我皮肤发痒。
江婉秋抱着我,闪光灯闪个不停。
“这孩子受苦了,我们沈家会好好待她。”
宾客们纷纷赞叹。
“沈总沈太太真是菩萨心肠。”
宴会一结束,我身上的裙子立刻被扒了下来。
江婉秋把我拉进衣帽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清羽,从今天起,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你要懂得感恩。”
“别给我们家丢人。”
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胳膊,很疼。
我不敢哭。
半夜,我口渴,下楼倒水。
书房的门没关严。
沈国华在里面签文件。
他叹了口气。
“可惜不是亲生的。”
“但总比没孩子强,先这样吧,应付一下媒体和老爷子。”
“明天开始,找最好的老师教她规矩,别带出去丢人。”
我吓得赶紧跑回房间。
没过几天,我听到了他们卧室的争吵。
江婉秋的声音很尖锐:“我不管!收养只是权宜之计!”
“等我们找到亲生女儿,必须把她送回去!”
沈国华:“行了,别吵了,这几年就先养着!”
一个男孩推开我的房门。
他叫沈煜,他们十岁的儿子。
他手里拿着我从福利院带来的,唯一的一个布娃娃。
“这是你的?”
我点头。
他当着我的面,拿出剪刀,把娃娃的头剪了下来。
“丑八怪。”
他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
“别以为你真是沈家人。”
“你就是个外人,是来伺候我的。”
“以后我的脏衣服,归你洗。”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阁楼,又小又闷。
里面所有的东西,床,桌子,台灯,都是沈煜用旧的。
床上那张床垫,弹簧都断了,硌得我生疼。
桌子上用小刀刻着字。
【外来狗,滚出去。】
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
我只是他们“慈善人设”剧本里,一个会说话的道具。
2
十年,一晃而过。
我十八岁这年。
沈家通过DNA,找到了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沈璃月。
全家疯了。
他们办了一场比当年慈善晚宴隆重一百倍的宴会。
“欢迎璃月回家!”
江婉秋抱着沈璃月,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的乖女儿,你受苦了!”
沈国华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的亲生女儿!我就知道!”
沈煜站在沈璃月身边,像个骑士。
“璃月,以后哥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而我呢?
江婉秋把我推进厨房。
“愣着干什么?去给客人端茶倒水。”
“没看到汤快凉了吗?端上去!”
我穿着佣人的围裙,端着滚烫的汤。
沈煜故意从旁边撞了我一下。
汤洒了,溅在我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啊!”
“吵什么!”江婉秋冲过来,看也不看我的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滚下去换一碗!”
“别站在这碍眼。”
我捂着脸,端着盘子,穿梭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我就像个局外人。
宴会当晚。
江婉秋推开我的房门。
“清羽,璃月刚回来,身体弱。”
“她怕黑,你这个房间向阳,让给她住。”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把我的东西扔出走廊。
“你去储物间。”
我没有反抗。
我搬进了地下室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里面只有一张吱吱作响的折叠床。
空气里全是霉味。
第二天,江婉秋来“帮”我收拾行李。
她把我箱子里几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了出来。
“璃月没几件好衣服。”
“你一个养女,穿那么好干什么?给璃月。”
她拿走了我攒钱买的裙子。
还拿走了我藏在盒子里的,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块手表。
“这个表......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江婉秋一把抢过去,“你吃住都是沈家的,你的东西就是沈家的!”
“璃月喜欢,就给她了。”
沈璃月来到我的储物间。
她笑得像个天使。
“姐姐,谢谢你替我照顾爸爸妈妈这么多年。”
她关上门。
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扬起手,把我那块手表摔在地上。
“这么旧的破烂,你也当个宝?”
“你该滚回福利院了。”
“这里没你的位置。”
“看你可怜,才让你当个保姆。”
高考前夕,我准备报考配音专业。
沈国华叫我去了书房。
“璃月也想考音乐学院,但是给沈家的名额只有一个,你别上了。”
我抓紧了手里的专业书。
“可是......我的分数比她高。”
“分数?”他冷笑。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一个养女,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你要是敢不听话,就滚出沈家。”
我被迫放弃了梦想。
我填报了一个本地的专科。
江婉秋说:“既然不读书,就去打工。”
“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该还钱了。”
我去餐厅刷盘子。
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千八百块。
我刚拿到手。
江婉秋就等在门口,把钱抽走。
她一张一张地数。
“这么少?还不够你一个月的饭钱。”
“下个月多干点活。”
我所有的工资,上交。
美其名曰:“赡养费。”
3
我白天在餐厅刷盘子,晚上去便利店兼职。
沈璃月看直播赚钱,也眼红了。
她也要当网红。
江婉秋直接对我下命令。
“你,辞掉工作,去给璃月当免费助理。”
“你懂什么?”
“璃月是千金小姐,你就是个丫鬟命!”
我的地狱来了。
白天,我在直播间伺候她。
“沈清羽!水!冰的!你拿常温的想烫死我吗?”
她把水泼在我脸上。
“沈清羽!灯光太暗了,你是不是瞎,把我拍得这么丑!”
“沈清羽!稿子谁写的?跟猪一样!念都不顺口!”
她把稿子砸在我头上。
我偷偷溜出去。
我去网吧,不是为了玩。
是为了接单。
网吧里烟雾缭绕,全是键盘声。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给一个网吧里的小游戏录了几句台词。
“妖孽!受死!”
制作人疯了。
他从隔间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的声音是天生的!求你接我们这个项目!】
我拿到了第一笔外快。
五百块。
我注册了一个马甲。
“空谷”。
我用这笔钱,去租公共录音棚。
我录了专业的小样。
一个古风广播剧的导演找到了我。
【你的声音,就是我要的女主声音!清冷、破碎、又倔强!】
那部广播剧爆了。
全网都在问:“空谷是谁?”
【这声音也太绝了,又A又御!】
【我耳朵怀孕了,空谷大大快出来!】
我躲在马甲后面,不敢出声。
我怕被沈家人发现。
他们会毁了我唯一的生路。
紧接着,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九天》的制作组发来私信。
【空谷老师,我们想请您配音S级项目,女主‘洛神’。】
【合同金额,七位数。】
我看着那一连串的零,手在抖。
我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签下了合同。
我用第一笔钱,在外面租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我把我的宝贝设备都藏在那里。
我开始拼命存钱。
为逃离沈家这个牢笼做准备。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溜到我的出租屋。
沈煜好几次堵在门口。
“大半夜去哪儿鬼混?”
“是不是在外面找野男人了?”
我低着头:“我......我去便利店买东西。”
他搜我的身,什么也没搜到。
“滚吧!下次再敢晚归,我打断你的腿!”
我冲进出租屋,锁上门。
打开麦克风。
“神尊,这一战,我永不后悔。”
我录到凌晨三点。
嗓子哑得冒火。
我不敢休息。
我不敢生病。
我买最便宜的润喉糖,一把一把地吃。
“空谷”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4
沈璃月的直播翻车了。
她声音又尖又薄,被弹幕疯狂嘲讽。
【这声音也太难听了,公鸭嗓!】
【求主播别说话了,开静音吧!】
【长得还行,一开口,劝退。】
沈璃月气得当场下播,把电脑都砸了。
“凭什么?凭什么骂我!”
江婉秋冲进来看见弹幕,脸色铁青。
她一把抓过我。
“你的声音不是还行吗?”
“你,躲在镜头外面,教璃月说话!”
于是,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沈璃月坐在镜头前,假装看稿子。
我蹲在桌子底下,压着嗓子。
“宝宝们,欢迎来到璃月直播间!”
沈璃月张嘴,对我口型。
弹幕又炸了。
【哇!璃月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好听了?】
【这是用了变声器吗?】
沈璃月得意地笑。
“哪有,我最近自己学的发声技巧啦。”
我蹲在下面,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带货的时候,她没力气喊。
江婉秋就掐我。
“你!在镜头外给我喊!把气氛烘托起来!”
“没吃饭吗?大声点!”
沈璃月拿着一支口红,笑着。
我躲在打光板后面,声嘶力竭。
“家人们!今天这款口红!不要998!不要198!”
“九块九!包邮到家!上链接!”
我的嗓子在冒烟。
江婉秋还在旁边掐我。
“快!继续!不准停!”
我像个小丑,一个工具人。
后来,沈璃月接了一个配音广告。
品牌方要一个甜美的少女音。
她根本读不好,录出来的声音像在杀鸡。
品牌方要退钱。
沈璃月急了,把我拖进房间。
“沈清羽!你帮我录了!”
“反正你也是干这个的!”
“我冒名交上去,钱到手分你一百!”
我摇头。
“我的嗓子......”
“你敢拒绝我?”
她就去告状。
沈煜冲进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撞在墙上,疼得缩成一团。
“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多年!”
“帮璃月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拒绝?”
“我告诉你,今天你录也得录,不录也得录!”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麦克风前。
“赶紧录!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我忍着痛,录了。
第二天,我的嗓子彻底发炎了。
高烧三十九度。
火烧火燎的疼。
我小声对江婉秋说:“妈,我想去看病......”
她正在给沈璃月算昨天的收入,头也不抬。
“装什么矫情?”
“不就是说几句话吗?你就是懒!”
“别想偷懒,晚上的直播你还得喊。”
她扔给我一盒感冒药。
“喝了,赶紧干活!”
那天晚上。
我回到那个发霉的储物间。
我烧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黄肌瘦的自己。
我试着练声。
一张嘴,就是撕裂的剧痛和沙哑的风声。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怕我的嗓子毁了。
我怕我唯一的生路,断了。
我发誓。
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到我的声音。
5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年度影视金像奖颁奖典礼。
沈家全家都在看直播。
沈璃月想看红毯,江婉秋想看八卦。
沈璃月指着电视:“妈!我要那条裙子!”
江婉秋:“买!”
影帝,陆见深,拿下了他第三座“最佳男主角”奖杯。
他是圈内的神话,年轻,英俊,背景神秘,无人敢惹。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
全场掌声雷动。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感谢剧组,感谢导演。”
“但今晚,我最想感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人的名字,叫‘空谷’。”
我在厨房倒水,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
“砰!”
沈家人齐刷刷回头看我。
“吵什么!”江婉秋骂道,“一个杯子好几百!你赔得起吗!”
我没理她,我死死盯着电视。
陆见深还在说。
“今年我拍这部戏时,遇到了瓶颈。”
“我的经纪人给了我一段试戏录音,是‘空谷’老师配的。”
“她的声音,她的情绪,一瞬间治愈了我。”
“我靠着那段录音找感觉,才有了今天的角色。”
他举起奖杯,对着镜头。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到处找你,但你藏得太深了。”
“如果‘空谷’老师今晚在现场,或者在看直播。”
“我希望能认识你。”
全网,炸了。
#陆见深公开寻找空谷#
#空谷是谁#
#影帝的白月光#
沈家的客厅里,一片死寂。
江婉秋的眼睛里,冒出了算计的光。
“陆见深......攀附陆家......”
沈璃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嫉妒。
“一个配音的而已!凭什么!”
“妈!‘空谷’!我知道她,她配过很多广播剧!”
“这是个机会,攀附陆见深的机会!”
沈国华也激动了。
“对!璃月!你马上去查!”
他转头看我。
“沈清羽,你不是也懂点配音吗?去查‘空谷’的资料!”
“查不到别想吃饭!”
我心脏狂跳。
“我......我不知道。”
“废物!”
沈璃月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花重金买通了配音圈的人。
“帮我搞到‘空谷’所有作品的资料!”
“越详细越好!”
她把我的音频,在客厅里开最大声。
一遍一遍地听。
一遍一遍地拙劣模仿。
6
沈璃月找了速成班老师,疯狂培训。
老师听了她的声音。
“沈小姐,恕我直言,你的嗓音条件......模仿不了空谷。”
“你说什么!”沈璃月一巴掌扇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不行?”
“滚!“
她录了几段音频,模仿我的声线。
虽然只有三分像,但沈国华已经等不及了。
他动用关系,把沈璃月那段拙劣的音频,送到了陆见深的经纪公司。
并且暗示:“我的女儿沈璃月,就是‘空谷’。”
“她一向低调,被陆影帝点名,很惶恐。”
陆见深的团队回复很快。
“陆总很感兴趣,约沈小姐明天到私人试音室面谈。”
沈家全家都疯了。
“我们要发达了!”
沈国华拍着沈璃月的肩膀:“好女儿!沈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江婉秋激动地给沈璃月挑高定礼服。
出发前,她忽然叫住我。
她扔给我一个最便宜的U盘。
“沈清羽,你也准备一份配音。”
我愣住。
“你?”她轻蔑地笑了一声。
“就当是‘备用’。”
“万一璃月紧张了,你那个破锣嗓子也能顶一下。”
“当然,你别指望能成。”
“对了,不准录得比璃月好,听见没?”
沈璃月走过来,嘲笑我。
“妈,你让她准备什么?她也配?”
“你这种福利院出来的垃圾,也配碰配音?”
“陆见深看上的是我,是我沈璃月!”
“你就是个陪衬的,是我沈璃月的影子!”
沈煜也说。
“万一璃月翻车,你这个备用方案能补救一下。”
“但你别痴心妄想,你永远上不了台面。”
“录砸了,我唯你是问。”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回到那个发霉的储物间。
我拿出了我最好的设备。
我没有录制任何我发布过的作品。
我录了一段全新的独白。
一段,关于“囚鸟挣脱牢笼”的独白。
“你们折断我的翅膀,我便用血肉重塑。”
“你们封锁我的声音,我便在雷鸣中呐喊。”
“这牢笼,困不住我!”
那只鸟,就是我。
明天,我就可以挣脱牢笼了吧。
7
陆见深的私人试音室。
隔音效果好到令人窒息。
沈璃月穿着高定礼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自称“空谷”。
沈国华和江婉秋满脸堆笑。
“陆总,我们家璃月可崇拜您了。”
我和沈煜站在角落,像两个背景板。
陆见深本人,比电视上更有压迫感。
他坐在调音台后,神情冷淡。
“沈小姐,开始吧。”
沈璃月清了清嗓子,播放了她准备好的音频。
是我在广播剧里最火的一段。
陆见深听了三秒,眉头就皱了起来。
十秒后,他按了暂停。
“这是你录的?”
“是啊。”沈璃月开始背台词,“陆影帝,我当时......”
“你再试着配一段。”陆见深打断她,递过去一份稿子。
沈璃月慌了,她根本没那个本事。
“我......我今天嗓子不舒服......”
“技巧是对的。”陆见深没看她。
“但你没有灵魂。”
“你是在按照模板,模仿。”
“而且,你模仿得很差。”
沈璃月的脸“唰”一下白了。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紧张!”
她慌了,开始胡言乱语。
陆见深直接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空谷。”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沈国华急了:“陆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讨厌别人骗我。”陆见深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
他看向了我。
“那是谁?”
沈国华回头,一脸嫌弃。
“哦,我们家不成器的养女,沈清羽。”
“她也非要跟来,不懂事。”
陆见深的目光,落在我紧紧攥着U盘的手上。
又落在我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润喉糖铁盒上。
那个铁盒,是《九天》游戏定制的周边,只送给主创。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站起身,穿过目瞪口呆的沈家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很多。
“你录了什么?”他问。
“放你录的,给我听。”
第二章
江婉秋尖叫:“沈清羽,你敢!陆总,别听她的!她就是个疯子!”
她想上来抢我的U盘。
我抬头,直视着陆见深的眼睛。
我绕过他,走到调音台,插上了U盘。
沈煜想拦我:“你干什么!丢人现眼!”
陆见深的助理拦住了他。
我按下了播放键。
那段“囚鸟”的独白,响彻整个试音室。
绝望、压抑、最后是挣脱一切的呐喊。
8
陆见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
他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独白结束。
他说:“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声音。”
“这就是空谷。”
沈家人,全傻了。
沈璃月张大嘴:“不......不可能......”
“她就是个保姆!她怎么可能是空谷!”
陆见深根本不看她。
他只看我。
“《九天》里的洛神,是你配的,对吗?”
我点头。
“《长安令》广播剧的女主,也是你,对吗?”
我点头。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空谷”的音频。
“现场重复这段台词。”
我深吸一口气。
我开口。
“我命由我,不由天!”
声线、情绪、气息,和音频里,分毫不差。
因为,那就是我。
沈璃月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瘫坐在地上。
“啪!”
沈国华一巴掌扇在沈璃月脸上。
“废物!你敢骗我!”
然后他转向我,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狂怒。
“沈清羽!”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做这些的?!”
“你这个白眼狼!你敢骗我们!”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他扬起手要打我。
一只手,挡在了我面前。
陆见深抓住了沈国华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沈国华的脸都痛得扭曲了。
“沈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不是背着你们。”
“她是在保护自己。”
“不被你们这群吸血鬼,吸干最后一滴血。”
9
回家的路上。
车里死一般寂静。
沈璃月在小声地哭。
江婉秋一直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活吃了我。
沈国华兴奋得搓手,嘴里念念有词。
“空谷......陆见深......沈家......”
他忽然换上一张笑脸。
“清羽啊,你渴不渴?爸给你买水。”
我没理他。
一进别墅大门。
沈国华的脸瞬间变了。
他搓着手,一脸慈爱地走向我。
“清羽啊!”
“哎呀!以前是爸爸不懂事!爸爸糊涂!”
“你这么有才华,怎么不早说呢!你别计较!”
他吼旁边的佣人:“都死了吗!还不快去把大小姐的房间收拾出来!”
“把璃月的东西都扔出去!给我们清羽住!”
江婉秋也扑了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她尴尬地搓搓手。
“清羽我的好女儿!你看你住那个储物间,太小了!”
“妈明天就让你搬回主卧!不!把璃月的房间给你!”
沈璃月被江婉秋推了一把。
“快!给你姐姐道歉!”
沈璃月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不该......冒充你......”
沈煜也走过来,表情复杂。
“清羽,以前是哥哥不对。”
“以后,沈家的资源都给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个骂你的直播平台,哥明天就去告他们!”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虚伪的脸。
我笑了。
“你们还记得我生日吗?”
全家沉默。
江婉秋尴尬地说:“哎呀,工作太忙......”
“我18岁生日那天。”
我打断她,声音很轻。
“你们在给沈璃月办接风宴。”
“你们让我在厨房刷碗。”
“刷了五个小时。”
“沈煜把我买给自己的小蛋糕,扔在了地上让狗吃了。”
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10
“十四年前,你们收养我。”
“你们说,给我一个家。”
“实际上,你们是要一个感恩的工具。”
“一个活的道具。”
“沈璃月回来后,你们让我放弃艺考,给她让路。”
“你们说,我读书是浪费钱。”
“你们让我去打工,抢走我所有工资。”
“你们逼我给沈璃月当枪手,在直播间喊到失声。”
“我嗓子发炎,发高烧,你们不让我看医生,说我装病。”
“却能花十几万给沈璃月买裙子。”
“沈煜打我,沈璃月摔我的东西,你们都当没看见。”
“江婉秋,你还记得吗?你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唯一纪念品,那个布娃娃,卖了五块钱。”
“你说,留着占地方。”
我历数着这十四年来的所有伤害。
他们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现在,因为陆见深。”
“因为‘空谷’这个名字有价值了。”
“我突然就有用了?”
“晚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早就准备好的。
我把它扔在桌上。
“断绝收养关系协议书。”
“我签过字了。”
“沈国华,江婉秋,你们也签吧。”
江婉秋尖叫:“你敢!你这个畜生!我们养了你十四年!你这是忘恩负义!”
沈国华也恼羞成怒:“我不会签的!你永远是沈家的人!”
“是吗?”我拿出手机。
“这里面,有你们逼我录音,逼我打工,沈煜打我的所有录音和视频。”
“你们签,我们好聚好散。”
“你们不签,我们法庭见,顺便让全网都认识一下你们。”
他们僵住了。
“从今天起。”
我拖着我的小行李箱,走向大门。
“我,沈清羽,跟沈家,再无关系。”
“这十四年,就当我交的房租和饭钱。”
沈煜想拦我。
“你不能走!你走了沈家怎么办!”
我看着他。
“滚开。”
我拉开了别墅沉重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门口。
陆见深靠在车边,在等我。
我走了出去。
11
陆见深动作很快。
他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空谷”身份发布会。
邀请了全网的媒体。
我第一次以“沈清羽”的真面目,站在了“空谷”这个名字下。
我讲述了我的经历。
储物间,被压榨,被冒充。
有记者提问,声音都在抖。
“清羽老师,你恨沈家吗?”
我握着话筒,很平静。
“过去的那个沈清羽,已经死了。”
“她死在了那个发霉的储物间。”
“现在活着的,是空谷。”
有沈家雇来的记者捣乱。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红吗?”
“是不是跟陆见深有什么不正当交易?”
陆见深走上台,拿过话筒。
“我是陆见深。”
“我跟空谷老师,是正常的工作伙伴。”
“是我,一直在恳求她合作。”
“至于你。”他看向那个记者。
“我的法务团队会联系你。”
全网都为我的回答而动容。
#沈清羽死了,空谷永生#
#陆见深霸气护妻#(他们写的)
我的配音作品播放量一夜之间暴涨。
发布会后。
陆见深带我去了他的私人录音棚。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
“想录什么,就录什么。”
我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他靠在调音台上,看着窗外。
“因为,我懂你。”
“我小时候,也是我父母的赚钱工具。”
“童星出道,他们逼我拍戏,逼我上综艺。”
“我病了,他们只会怪我耽误了通告。”
他卷起袖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拒绝拍一场危险的爆破戏,我爸拿烟灰缸砸的。”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在那个广播剧里。”
“我听到的,不是台词。”
“我听到的是一个在绝望中挣扎,却依然渴望重生的灵魂。”
“我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经历过我所经历的痛苦。”
“清羽,我们不是受害者,我们是幸存者。”
12
我的事业,腾飞了。
年底的配音界颁奖礼。
“年度最佳配音师——空谷!”
“年度最受欢迎声音——空谷!”
我拿下了两个最重要的奖项。
陆见深作为特邀嘉宾,亲自为我颁奖。
他把奖杯递给我,低声说:“恭喜。”
“这是你应得的。”
我成立了“空谷工作室”。
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签下了很多有天赋,但没背景的配音新人。
顶级影视剧的配音合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而沈家,迅速败落。
“虐待养女”的丑闻,让他们成了过街老鼠。
沈国华的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股价暴跌。
所有合作方纷纷解约。
资金链一夜断裂。
沈璃月更惨。
“冒充空谷”、“声音造假”的丑闻,让她被全网封杀。
她走到哪里都被人骂“冒牌货”。
她在巨大的刺激下,得了失声症。
是心理性的,她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煜的律师事务所,被人举报“违规操作”。
他为了帮沈璃月出气,伪造证据,陷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东窗事发。
他被吊销了律师执照,丢了合伙人资格。
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沈家的老宅,被银行拍卖了。
拍卖会那天,江婉秋冲进现场。
“这是我的家!你们不能卖!”
她像个疯子一样,被保安拖了出去。
沈国华和江婉秋,搬进了郊区最破烂的出租屋。
而沈璃月,那个曾经的真千金,疯疯癫癫,再也发不出声音。
13
他们还是来找我了。
在我工作室楼下。
大雨天。
三个人,形容枯槁,像水鬼。
江婉秋一见到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她抱着我的腿。
“清羽!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你救救沈家,救救妈妈吧!”
“你好歹是我养大的啊!”
沈国华也弯着腰,一脸哀求。
“清羽,我们好歹养了你十四年啊!”
“你就念一点恩情,拉我们一把!”
“你给陆见深打个电话!就一句话的事!”
沈璃月冲了过来。
她发不出声音。
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着我,哭着,比划着。
“我把声音还给你......”
“求你救救沈家......”
那场面,荒诞又可悲。
我看着他们。
“如果我不是空谷。”
“如果我今天不能给你们带来任何利益。”
“如果我还是那个在储物间里刷碗的沈清羽。”
“你们还会来求我吗?”
没有人回答。
江婉秋还在哭喊:“我养了你!你欠我的!”
“十四年前,你们给了我一个家的名义。”
“却从未给过我家的温暖。”
“你们要我感恩。”
“但我感谢的,是那个在储物间里,半夜三点还在练声的自己。”
“我早就原谅你们了。”
“因为从我离开沈家大门的那天起。”
“你们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块钱。
扔在江婉秋面前的积水里。
“这是买断你们十四年‘养育之恩’的钱。”
“从此以后,我不再欠你们什么,不要再拿养育之恩绑架我。”
我转身走进大楼,她们被保安拦了下来。
我终于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