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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交通大队响应改革,宣布厉鬼也要考科目一。
我这个死了五年的老鬼,立刻在“阴间交管12123”上报了名。
可领准考证那天,黑无常却把我的档案打了回来。
我一下就懵了:“凭啥?我生前A2驾照,五年鬼龄无肇事记录,还帮你们规划过黄泉路单双号限行呢!”
他敲着体检单直叹气:“你资历是老,但体检不达标,录不了指纹。”
我当场鬼火乱窜:“我吃贡品贼快,托梦贼溜,鬼界碰碰车大赛我是冠军,我哪里不健全了?”
黑无常幽幽地瞥了我的左手:
“你缺了只手啊,咱们这打转向灯全靠它,安全第一。”
他甩我一张还阳令,准我回人间寻手七天。
只要找回我被砍掉的大拇指,就能回来参加摇号。
可我忌日当天还阳,却看见老公正和小三在我车里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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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烟箐娇滴滴地靠在我老公怀里:
“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发现嫂子挪用公款给你弟买房,她也不会跟你吵架赌气飙车,最后车毁人亡,左手都没找到......”
“如果嫂子能回来,看我们过的这么幸福!让我做什么都行!”
听完这话,我冷冷一笑:
“是吗?”
周烟箐脸上的媚笑一滞,瞳孔急剧收缩,直接在我那辆熟悉的宝马上弹了起来。
“啊!鬼啊!”
“宋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缓缓将脸贴近车窗玻璃,压着嗓子:
“我回来看看我的车,顺便......看看你们。”
周烟箐吓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驾驶座上同样呆住的男人。
我曾经的丈夫,陈俊生。
“你当初挪用公款跑路!还有脸回来!”
我那还在读大学的便宜小叔子陈俊杰突然从后座探出头来冲我吼。
他慌乱地抓起一件衣服挡住自己,眼神躲闪。
我嗤笑一声。
原来是三个人,真会玩。
凉风吹过,我才发觉自己还穿着五年前死去时的那套职业装。
白色的雪纺衬衫被血和泥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颇有些吓人。
我怕这副尊容惊扰到路人,对着反光的车窗理了理自己。
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遮住了那里的残缺。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三人,落在方向盘上。
“我不是回来跟你们吵架的。”
“我就是想问问周烟箐,我的大拇指你到底扔哪儿去了?我急着回去录指纹,不然驾照摇不上号啊......”
我也不想打扰他们火热的生活。
但这根手指对我真的很重要。
光着腚的陈俊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猛地将周烟箐护在身后。
“五年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五年不见,曾经看我时那满是爱意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浓稠的恨意。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
“是钱花光了,想回来吃牢饭吗?”
吃牢饭?
我偏了偏头,颈椎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一直盯着我的周烟箐,脸上血色全无。
但我没理她。
“坐牢可能没空......”
“你还是快点问问你的好情人,我的大拇指,她到底给我藏哪儿去了!”
“宋瑶,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这个疯女人!”
周烟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叫着打断我。
她隔着车窗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拇指?你怎么不说你回来找阎王爷呢?有病吧!一回来就发疯!”
她转向陈俊生,哭得梨花带雨。
“俊生,你看看她!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五年前她挪用公款给姘头买婚房,被我发现,她恼羞成怒才跟你吵架,赌气开车出去死的!现在她还有脸回来!”
“就是!就是!一回来就耽误我们的好事。”
后座光着膀子的陈俊杰也跟着帮腔。
“哥,你别信她!她当年害你被公司调查,差点工作都丢了!要不是烟箐姐到处求人帮你澄清,你哪有今天!”
“这五年,她还一直从国外给我们寄那些和野男人鬼混的照片故意恶心我们!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歹毒的女人!”
“现在肯定是跟野男人闹掰了,没钱花了,才想起我哥的好,又跑回来了吧?”
我愣住了。
挪用公款?给姘头买房?寄鬼混照片?
我死后这五年,竟然背了这么多黑锅?
“我没有挪用公款,更没有跟野男人鬼混。”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鬼魂的音色总是带着一丝飘忽。
“那些照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P的,光影和像素都不对......”
他们脸上满是不信与嘲讽。
若是五年前的我,一定会气得跳脚,跟他们争论到底。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再次看向脸色煞白,微微发抖的周烟箐,焦急地追问。
“那些都不重要!周烟箐,你告诉我,我的大拇指在哪里?我真的赶时间!”
2
我朝车窗又凑近了一步,车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周烟箐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缩到陈俊生怀里。
“宋瑶!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俊生护住她,大概是忘了车窗的阻隔,猛地伸手朝我推来。
他的手掌“砰”地一声砸在玻璃上。
我虽然是鬼,却也被他这一下的戾气震得后退几步。
身体有些不稳,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就在我跌倒的瞬间,那只黑色皮手套,因为刚刚扶车窗时被夹住了边缘。
竟被这一下的拉扯,直接拽了下来。
我那齐根断裂,只剩一个平整疤痕的左手拇指处,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昏暗的路灯下。
周围瞬间死寂,只剩下车内三人倒抽冷气声。
陈俊杰的鄙夷僵在脸上,周烟箐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就连一直对我怒目而视的陈俊生,瞳孔也骤然一缩。
“嫂......嫂子?”
“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震惊恐惧的表情,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我抬起头,坦然地迎着他们的目光。
“如你们所见,我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
我的目光再次锁定周烟箐。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我的大拇指,到底在哪儿?”
周烟箐被吓得几乎要昏过去,但她还是强撑着尖叫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宋瑶她肯定是去做了什么断指手术!她又想骗我们!她最会骗人了!”
“宋瑶!”陈俊生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压抑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我空荡荡的左手拇指处,眼中情绪翻涌。
最终又被强行压下的愤怒覆盖:
“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要用这种自残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你骗人!你这样吓唬我们有意思吗?!”
陈俊杰也跟着喊叫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看着丈夫的不信任和指责的眼神。
我的心口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竟然又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曾几何时,陈俊生会在我切菜切到手时,紧张地含着我的手指,满眼心疼地说“笨蛋,以后家务都我来做”。
曾几何时,上高中的陈俊杰会把我当成亲人。
甜甜地喊着“嫂子”,说“嫂子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可自从周烟箐出现后,一切就都变了。
我慢慢从地上飘起来,站定。
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直直地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你了解我的为人,如果我真的要买车,难道我在外企当主管那么多年就差那点钱?”
“我绝不会用挪用公款这种愚蠢又违法的方式,来侮辱你的智商,也侮辱我的人格。”
我顿了顿:
“而且,我开车有多稳,你忘了?我是公司里唯一一个十年驾龄零扣分的司机。我怎么可能会在市区道路上,赌气飙车?”
“更何况,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喝酒。”
我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周烟箐,一字一句:
“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巧,那天晚上,偏偏是你,成了唯一一个‘目击’我‘赌气开车’的证人?”
3
话音落下。
陈俊生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怒容出现了裂痕。
他下意识地看向躲在他怀里的周烟箐,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陈俊杰也停止了叫嚣。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周烟箐身上。
周烟箐几乎崩溃,她猛地抓住陈俊生的手臂,啜泣起来。
“俊生!俊杰!你们现在宁愿相信一个鬼话连篇的疯子,也不信我了吗?”
她指着自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初嫂子出事,是我第一个报警的!是我陪着你们处理后事,安慰你们,帮你们走出阴影的!那辆撞毁的车就停在证物科,我每次路过都不敢看!”
“是我陪着你度过最难的日子,是我帮你打理生活!你现在要因为她几句挑拨,就怀疑我吗?!”
陈俊生看着周烟箐悲痛欲绝的脸,眼中挣扎剧烈。
最终,他沉默了片刻,做了最终决断。
“你走吧。”
随后他便发动了汽车。
刺眼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引擎的轰鸣声像是在催促我离开。
我心中那点希冀,彻底熄灭了。
原来他还是不信我。
也好。
反正作为鬼的我,心已经不会像之前那么痛了。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废话,身影缓缓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还阳令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七天。
我必须找到我的大拇指。
根据死亡时的记忆,我去了当年出车祸的那个十字路口,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花坛、下水道、甚至路边的垃圾桶。
通通一无所获。
我又潜回我和陈俊生的家,趁着夜深人静,翻遍了每个角落。
甚至周烟箐现在住着的我曾经的主卧。
依旧没有我那根手指的任何气息。
很快五天就过去了,离我回到地府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天。
我飘荡在他们公司楼下,内心焦灼又冰凉。
难道我真的无法通过体检,考不了这个对我至关重要的驾照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见周烟箐正和一个男人并肩从大楼里走出来,两人举止亲密。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周烟箐的上司,一个油腻的地中海。
他们上了一辆车,我心中一动,也跟着飘了进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家高档珠宝定制工坊。
周烟箐挽着地中海的胳膊,娇笑连连地走了进去。
“王总,您上次说要送我的那件礼物,做好了吗?”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他们请进贵宾室。
“林小姐,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您请看。”
经理戴上白手套,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硕大的琥珀吊坠。
那琥珀晶莹剔透,色泽金黄,在灯光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而吊坠的中央,赫然封存着一截断指。
一截白皙的,女性的大拇指。
指甲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我最喜欢的樱花粉色指甲油的痕迹。
我的目光锁定在那枚吊坠上。
一股极其熟悉,让我整个魂体都在战栗的气息从那截断指上传来!
我猛地飘了过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完美封存在琥珀里的大拇指。
周烟箐她竟然把我的大拇指做成了吊坠!当作她炫耀的战利品!
滔天的愤怒和荒谬感瞬间席卷了我,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狂喜!
我强压下激动,记下了这家工坊的名字和地址。
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在我用公用电话亭说明了情况的瞬间,我的身影逐渐变淡,意识抽离阳间。
再睁眼,我已回到黄泉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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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看着我递过去的那枚琥珀吊坠的“灵体拓印”,表情十分复杂。
体检顺利通过,指纹成功录入。
我成功报名驾校,成为了一名有资格参加科目一摇号的预备役学员鬼。
拿到准考证的那一刻,我感到了死后五年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而与此同时,阳间。
陈俊生和周烟箐的公寓被数辆警车团团围住。
“我们接到举报,周烟箐女士涉嫌与五年前一起交通事故及宋瑶女士失踪案有关,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请你配合调查!”
公寓里的周烟箐听到这话,手里的咖啡杯滚落在地。
她站起身,声音很大,带着虚张声势。
“胡说八道!谁报的警?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陈俊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侧身挡住警察的视线,护住身后的周烟箐和正在打游戏的陈俊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前几天宋瑶才回来闹过一场,今天又来了?这绝对是报假警!”
他显然想到了我的突然出现和消失,并将那一切归为我的恶劣把戏。
“是啊警察叔叔!”陈俊杰也摘下耳机,鼓着勇气喊,“我嫂子,她前几天回来了!怎么可能失踪呢?她肯定是故意吓唬我们,还污蔑烟箐姐!肯定是她搞的鬼!”
警察面对他们的激动,显得很冷静,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陈先生,林女士,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接到报警就必须依法核查。”
“至于是否属实,调查之后自然清楚。”
警官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周烟箐。
“请林女士配合,另外,我们需要对这套公寓以及林女士名下的车辆进行搜查。”
“搜查?凭什么?!”
周烟箐激动地尖叫。
“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报警电话?还是宋瑶那个疯子说的鬼话?她前几天那个样子你们是没看到!她眼里有鬼火!手指没了都不知道疼,她根本不是人!”
她这话喊出来,自己先愣住了。
陈俊生和陈俊杰也震惊地看着她。
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手指没了?什么意思?”
周烟箐顿时慌了神,眼神闪烁。
“我、我是说她戴着手套,样子很吓人,好像手受伤了一样......”
警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态度更坚决了: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警察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
周烟箐紧紧抓着陈俊生的胳膊,身体剧烈颤抖,低声不断重复。
“俊生,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警察根本找不到任何东西的,因为我根本就没错......”
“肯定是宋瑶搞鬼,她见我们现在那么幸福,她恨我......”
陈俊生眉头紧锁,看着警察们进出各个房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不愿相信周烟箐有问题,又被我那天晚上的出现和那句关于目击证人的质问搅得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初步搜查似乎并无发现。
周烟箐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甚至带上了一丝侥幸和挑衅。
就在负责搜查的警察似乎也要无功而返时,另一队前往珠宝工坊的警察传来了消息。
带队的老警官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挂断电话,锐利如刀的目光猛地射向周烟箐:
“周烟箐女士,我们刚刚在你常去的一家珠宝定制工坊里,找到了一件非常特别的定制品。”
老警官的声音冰冷,他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高清照片。
一枚晶莹的琥珀吊坠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而琥珀中央,一截断指清晰可见。
“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5
陈俊生的目光也随之落到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照片上。
无边的寒意瞬间从他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我那天晚上带着哀求的声,恍然大悟.
原来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真的死了。
我的大拇指也真的不见了。
而这个东西,竟然一直被被周烟箐当作饰品,日日夜夜挂在胸前!
“呕!”陈俊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他无法相信地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又缓缓地转向面无人色的周烟箐。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陈俊杰也看到了,他虽然年轻,但也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烟箐姐,你用我嫂子的手指......做项链?”
“我恨你!你把我嫂子还给我!”
周烟箐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地。
警察上前,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周烟箐,现在正式以涉嫌故意杀人、毁坏尸体罪逮捕你!”
警察逮捕了周烟箐后,案件调查迅速推进。
在确凿的物证和强大的审讯压力下,周烟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涕泪横流地供认了所有罪行。
警方调取了当年事发路段附近的所有监控,通过最新的技术手段,恢复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显示,在我的车失控撞上护栏后,一个身影从附近的巷子里走出,正是周烟箐。
她打开车门,对我进行了二次伤害,并残忍地断下了我的手指。
她承认,是她精心策划了一切。
她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挪用公款的证据,并用AI合成了那些我和“野男人”的亲密照片。
她一步步离间我和陈俊生的关系,挑拨我和小叔子的感情。
那天晚上,她故意用那些假证据激怒我,又在我车子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她以为一切天衣无缝,我只会成为一个因羞愧和愤怒而飙车身亡的悲剧主角。
却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更没想到,她出于变态的炫耀和占有欲,将我的大拇指做成琥珀吊坠的行为.
最终成了将她钉死在罪证柱上的铁证。
而她的帮凶,那个一直对她言听计从的上司王总,也因涉嫌包庇和销毁证据而被一并逮捕。
真相大白,举城哗然。
陈俊生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无法面对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爱人竟是杀害妻子的恶魔。
更无法原谅自己在我生前死后给予我的那些伤害和不信任。
他整日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家里变得一团糟。
弟弟陈俊杰也因为无法接受事实,精神恍惚,休学在家。
地府驾校训练场上,我正穿着驾校发的教练服,意气风发地站在一辆教练车旁。
对着一群新鬼学员们训话:
“都给我听好了!到了地府,也要遵守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见了黄灯等一等!谁敢抢黄灯,我让他去油锅地狱体验一把真正的‘火热’!”
“还有你!对,就是你!倒车入库压线了!你以为这是碰碰车啊?罚你把《地府交通安全法》抄一百遍!”
“下一个!上车!记住我们的口号:宁等三分,不抢一秒,黄泉路上,安全最重要!”
业绩蹭蹭上涨,驾校校长都夸我是金牌教练。
说我教学风格泼辣,但通过率是全校最高的。
工作让我充实,地府事业编让我快乐。
正当我骂得口干舌燥,准备去喝口孟婆汤润润喉时,训练场入口处一个踉踉跄跄的游魂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身形虚浮,眼神涣散,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阳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竟然是陈俊生!
6
他显然阳寿未尽,只是因酒精中毒导致肝脏衰竭,正在医院抢救。
但求生意志薄弱,魂魄竟暂时离体飘到了这里。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一抬头,猛地看到了场边英姿飒爽,正在叉腰训话的我。
他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猛得扑到我面前。
“宋瑶!瑶瑶!真的是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抓住我的手,却一次次穿了过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找到你!”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蠢!我瞎!我误会了你,还那样对你......”
“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他竟不顾周围众多鬼学员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训练场地上。
“瑶瑶,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求你原谅。但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俊杰的面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下了地狱我也愿意陪着你!”
我只是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跪拜。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悔恨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让他体验一下我新发明的“模拟连环追尾”项目。
见下跪无用,他爬起来,流着魂泪诉说。
“俊杰他......他休学了,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对不起你。”
“我知道了真相,我很想你,也很后悔当时竟然信了那个毒妇的话,瑶瑶,我错了!我们重新......”
我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酗酒来了这里?”
“陈俊生,你是在用你的死,再惩罚他一次吗?让他同时失去哥哥和嫂子?”
他猛地一震,魂魄都晃了晃。
陈俊杰那张年轻又痛苦的脸瞬间浮现在他模糊的意识里。
可是他依旧不肯放弃,试图再次抓住我,声音哽咽。
“瑶瑶,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
“知道晚了就好。”
我平静地打断他,顺手指了指旁边一辆等待考试的教练车。
“下一个学员,准备上车。”
那鬼魂学员敬畏地对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飘进了驾驶座。
我这才重新看向陈俊生。
“陈先生,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工作很忙,阳间的事,已经和我无关了。”
“怎么会无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周围鬼魂纷纷侧目,“你是俊杰的嫂子!是我的妻子!”
“曾经是。”我纠正他,指了指胸前的教练牌。
“但现在,我是地府驾校金牌教练,编号S8888,主要负责科目二和科目三的实操培训工作。”
我甚至对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速成班’和‘包过班’吗?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九八折。”
7
陈俊生的表情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瑶瑶,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的......”
“恨?”我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动作让我戴着的教练帽微微歪斜,我赶紧扶正。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了。”我实话实说,“当了教练后,每天被奇葩学员气得半死,早就没精力想别的了,情绪稳定,对教学很有帮助。”
见他还要说什么,我看了眼排队的长龙,叹了口气。
“陈俊生,你阳寿未尽,不该在这里,回去吧。”
“我不回去!”他固执地站在原地,“除非你原谅我,除非你跟我回去!”
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回去?回哪里去?”
“我已经死了!”
“我不在乎!”他急切地说,“我可以想办法,你之前就可以还阳......”
“我在乎。”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俊生,你总是这样。”
“五年前,你不在乎我的解释,只相信你看到的证据,现在,你不在乎我的现状,只在乎你自己想要弥补的心理需求。”
“你这不是爱,是自私。”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陈俊生,你活着的时候,已经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了。死了,还想做个不合格的哥哥,让他彻底变成孤家寡人吗?”
我的话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向远方,语气平静。
“我已经向前走了,有了新工作,新生活,你也该向前走了。”
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鬼差飘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陈俊生说。
“阳间魂魄,不得在此滞留,你的肉身正在抢救,即刻返回。”
陈俊生挣扎着,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
“瑶瑶!宋瑶!”他回头嘶喊着,“至少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告诉我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们?”
我看着他逐渐变淡的魂体,终于给出了最后一个回答。
“地府待遇不错,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我说,“至于想起你们?”
我顿了顿,指了指训练场上那群手忙脚乱的学员。
“通常来说,看到他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前,我看到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绝望。
我整了整教练服,转向下一位学员,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需要预约哪位教练?我们新推出了‘魔鬼训练营’,特别适合放下前世陋习,重新做鬼哦!”
阳间医院病房上,陈俊生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剧烈呛咳起来。
“哥!”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的陈俊杰惊喜地叫出声,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哥你醒了!医生说你再晚来一会儿,就......”陈俊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俊生反手用力握住弟弟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回想起地府里我的话。
他看着弟弟,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
“俊杰,哥错了......”
8
后来,我听来报到的鬼魂说,陈俊生戒了酒,振作了起来,带着弟弟重新生活。
他卖掉了我和他的房子,用那笔钱成立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反家暴与反PUA基金会,帮助那些在亲密关系中受到伤害的人。
每年我的忌日,他都会带着陈俊杰去交警队的事故车辆停车场外。
对着我那辆已经报废的mini车,站上一整天。
这些消息像耳边风一样吹过,我没有停留倾听。
我的金牌教练名声越来越响。
驾校看我业绩突出,不仅优化了教学流程,还开拓了“跨地狱联合培训”的新模式。
他们甚至公派我去西方地狱的“冥界驾驶行为心理研究中心”进修了几年。
学成归来,我直接被提拔为地府驾校总教练,负责整个地府的驾驶员培训体系和交通法规的修订工作。
事业风生水起,鬼生充实无比。
又是一年清明。
地府也放假,但我更惦记我的KPI,主动申请加班。
直接在奈何桥头支了个摊,宣传“安全驾驶,文明投胎”的理念。
咨询的鬼魂队伍排得老长。
我熟练地发放宣传册、解答疑问,忽然,队伍末尾一个苍老佝偻的鬼魂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飘到我的咨询台前,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猛地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嫂......嫂子?”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苍老沙哑。
我愣了片刻,才从那双依稀熟悉的眉眼间辨认出来。
是陈俊杰。
他也走完了他的一生。
时间在地府果然没有概念,阳间已是几十年过去了。
他看着我几乎未曾改变的容颜,眼泪从苍老的眼角滑落,变成透明的魂泪消散。
“嫂子,真的是你,你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我放下宣传册,笑了笑,语气平和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咨询者。
“嗯,是我,看来你这辈子过得还挺长。”
他絮絮叨叨地在我面前诉说起来,像是要把憋了一辈子的话都倒出来。
他说哥哥后来努力振作起来,一个人辛苦把他带大。
又供他读完了大学,一直没有再娶。
他说哥哥后来做生意成功了,但心里一直装着愧疚,每年我的忌日都会对着我的照片坐很久。
他说他自己成了家,有了孩子,事业也算顺利。
但当年在车里帮着周烟箐污蔑我的那一幕,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
他说哥哥是二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说终于能下去找您道歉了......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有些遥远的故事。
直到我的小叔子陈俊杰把一生的悲欢离合都讲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才抽出一张报名表,递到他面前。
“好了,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这是新一期的驾校报名表,填一下吧,下辈子争取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伸出苍老颤抖的鬼手,接过那张纸,却没有立刻填写。
他抬起头,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望着我,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嫂子,这么多年,在地府您有想过我和我哥吗?”
我看着他那和陈俊生愈发相似的眼眸,微微一笑。
“想过。”我实话实说,“刚死的那五年,我几乎每天都在想。”
9
在他眼神亮起的瞬间,我平静地补充。
“想你们过得怎么样,想你们没有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想我的大拇指到底在哪里,想我的驾照还能不能考下来......你知道的,我这人,就喜欢开车。”
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流露出中学时做错事时的委屈。
我继续整理资料,语气轻松。
“不过现在不想了,工作太忙,KPI压力大,还得带团队,没空想那些。”
我把一张宣传单递给他身边一个新来的鬼魂。
他苍老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抢先开口,指了指身后的宣传海报。
“要不要试试我们新推出的‘地狱十八弯魔鬼训练套餐’?限量特供,不仅能磨练驾驶技术,还附赠来世路考优先权。”
“考个驾照,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他怔住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释然又苦涩地笑了笑。
拿起笔,在报名表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眼中的复杂情感逐渐褪去,变得专注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