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得了公主病,可她没有公主命

婆婆得了公主病,可她没有公主命

作者:月亮邮差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婆婆得了公主病,可她没有公主命的主角是顾言苏晚,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月亮邮差。1我婆婆柳玉琴今年五十二岁,却得了林妹妹的病。风大些就心口疼,阳光烈些就头晕。日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拿着手帕,哀哀戚戚地叹气。我好心劝过她:“妈,您身体要是不舒服,咱们...

1

我婆婆柳玉琴今年五十二岁,却得了林妹妹的病。

风大些就心口疼,阳光烈些就头晕。

日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拿着手帕,哀哀戚戚地叹气。

我好心劝过她:“妈,您身体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自己吓自己。”

婆婆用手帕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自古红颜多薄命,我这身子,是天生的富贵病,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

“我年轻时就是厂里的一枝花,你爸追我的时候,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婚后更是没让我下过厨房。你从小没这么被娇养过,自然不懂我这种愁绪了。”

就连我和老公顾言结婚纪念日,想在外面吃顿烛光晚餐,她都会扶着门框,虚弱地咳嗽两声。

“罢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咳咳......我一个人看看悲剧诗集,也是一样的。”

顾言拿她没办法,只要他稍有不耐,我婆婆就立刻“心疾”发作,呼吸不畅。

我公公顾建国也总会跳出来指责:“那是你亲妈,她身子弱,你就不能多顺着她一点吗?!”

一家人被她折腾得精疲力尽。

为了家庭安宁,我一直忍着。

直到我切除子宫肌瘤出院那天,婆婆颤巍巍地扶着心口,对全家人宣布。

“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的心疾......恐怕是加重了,现在我这颗心,是玻璃做的哦。”

1.

听完婆婆的话。

我刚端起的汤碗“哐”地一声重重放回了桌上。

婆婆斜睨我一眼,蹙起眉头。

“怎么,看我病了你好像还挺高兴?这副脸色是做给谁看?”

以前,我觉得她就是被宠坏了,又是长辈,凡事都多让着她。

可她这没完没了地演戏,真当我没有脾气。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难过的。”

“您这病,我听着倒像是话本看多了得的。都五十二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弱柳扶风的小姐呢?真要有病就去挂号,别在家里折腾我和您儿子。”

“你什么意思?你竟敢嘲讽我!”

婆婆没想到我敢直接顶嘴,气得捂住胸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顾言,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这是盼着我早点去死呢!”

顾言刚从我手术成功的喜悦中缓过来,此刻又一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妈,我觉得这次晚晚说得对。”

“您和我爸感情好,我很高兴,但您这病不能再拖了。我和爸明天就带您去医院,好好查一查,这样我们才放心。”

婆婆满脸受伤,倒在我公公怀里,气若游丝地哭着。

公公立刻横眉竖目。

“你个不孝子,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妈这是心病,心病你懂吗!”

“我们顾不上,不还有你和苏晚吗!你们两个是木头人啊?!”

“晚晚刚做完手术,我又要上班,哪有时间啊?爸,妈,你们也体谅体谅我们吧!”

公公指向我。

“那就让她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男人要干事业,她一个女人家,手术都做完了,在家调理身体,顺便照顾一下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顾言一脸为难:“晚晚她自己还是个病人,您不能......”

“闭嘴!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都说长媳如母,让她照顾一下自己的婆婆,是给她脸了,你还心疼上了!”

我冷笑一声:“爸,您这话说得真有意思。长媳如母,前提也得是婆婆慈祥明理,值得尊敬。”

“妈,您这回可别‘心疾’发作了,我刚出院,受不得惊吓。”

“你…你这是要造反啊!”

婆婆气得呼吸急促,拽着顾言的袖子使劲晃,尖声叫道。

“你就让她这么欺负我?我可是你亲妈!”

又来了。

她总这样,把顾言当成第二个丈夫使唤,把我当成她的免费丫鬟。

我直接将手边的水杯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婆婆的尖叫戛然而止。

不就是发脾气吗,谁还不会了。

“你给我小点声。”

“吓到我伤口裂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所有人都是一愣。

顾言第一个反应过来:“晚晚,你没事吧?伤口疼不疼?”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出院小结。

“你自己看吧,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不能劳累,不能生气。”

顾言一把抢过去,看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到沙发上坐好,声音都放轻了:

“太好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晚晚,你受苦了,接下来就在家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你管。”

“晚晚,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把这么个大麻烦解决了,以后我们就能安心要孩子了!”

公公也缓和了语气。

“你看你,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刚刚还闹哄哄的,别影响我儿媳妇恢复。”

唯独婆婆神色复杂。

2.

“不是我不想说,是你们根本不给我机会。”

“我本来想趁着吃饭让大家都安心一下,结果你们上来就把我当犯人审,看来,是不在乎我这伤口会不会裂开了。”

顾言连忙给我顺着背。

“晚晚,你别胡思乱想,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婆婆也假惺惺地来了一句:“既然没事了就好好养着,这身体可是我们顾家的本钱,不能有闪失。”

公公干咳两声,开始和稀泥。

“刚刚爸爸妈妈说话是急了点,但我们也是关心则乱嘛,没有坏心思。”

“你妈这也是心病,你们俩一个养身子,一个养心,正好做个伴儿,多好呀。”

婆婆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做伴可以,但她不能气我。”

“我现在身子这么弱,也照顾不了她。干脆让你妈过来吧,正好一起伺候我们俩,反正她也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妈是正常的退休老人,没有扮演林妹妹的爱好。她还要去上老年大学,跳广场舞,不像您这么‘清闲’。”

婆婆一噎:“你敢挤兑我?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您不是林妹妹吗?林妹妹听两句实话就受不了了?怎么需要人伺候的时候把自己当病人,要摆架子的时候又想起自己是婆婆了?”

我扯了扯嘴角。

“您这身份切换得可真够快的。”

婆婆气得脸都白了,眼看又要“犯病”,公公赶紧把她扶走了。

回到卧室,顾言给我倒了杯温水。

“你刚出院,别说那么多话,喝点水润润喉。”

他温柔体贴,对我也算专一。

如果不是摊上这么个爱演的婆婆,我们的日子本可以很舒心。

“晚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妈她就是被我爸惯坏了,从小就爱看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总幻想自己是女主角。”

“好在我升职了,明年就能把新房的首付凑齐。我们的公积金也够还贷款了。”

“到时候,我们就搬出去单过,我保证不让我妈再去烦你。”

他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期盼,仿佛已经在规划我们美好的未来。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定定地看着他:“顾言,你明白,重点不是这个。”

“如果真让你妈这么病下去,家里永远不得安宁。你爸只会和稀泥,到时候累的还不是你跟我?”

“要是哪天她‘病’得更重了,非要你辞职在家陪着她,你怎么办?你能眼睁睁看着她‘病死’吗?”

顾言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她那是装的,我知道。我只能管好我们的小家。”

我摇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

“就算你狠得下心也没用。我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邻居打个120,说你妈‘病危’,你这个当儿子的能不去医院吗?到时候账单寄过来,你能不付吗?”

“那我的身体怎么办?我的恢复期谁来管?你顾得过来,我可不想再受这份气!”

要不是我这次手术伤了元气,医生说不宜挪动。

我真想直接回我妈家去。

“晚晚,你别激动,我去劝劝妈。”

“我保证,一定让她别再装病了。”顾言倒是立刻行动了。

他跑去跟婆婆讲道理:“妈,就算您不为我着想,也该为您自己想想。老是装病,万一真有病了都没人信了。”

“您看,我问了医生朋友,他说情绪郁结对身体不好,容易得真的大病。”

“您要是不信,明天我陪您去心理科看看,好好跟医生聊聊,把心结打开就好了。”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又是苏晚在你耳边嚼舌根了是不是?”

婆婆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阳台冲过去,作势要翻栏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不过是身子不爽利,你就嫌弃我了!你心里只有你老婆,哪里还有我这个亲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公公慌忙抱住她,狠狠瞪了顾言一眼。

“你妈正烦心呢,你还来火上浇油!那是你亲妈,你让让她会死吗!”

得。

我就知道指望顾言没用。

3.

晚上,他拿着新买的按摩仪给我赔罪。

“晚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妈她最近情绪不稳定,等她缓过来我再好好跟她说。”

“不用了,指望你怕是没戏了。”

顾言脸上一红:“对不起,我......”

我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你奶奶请来。”

这还是公公提醒了我。

既然他总拿亲妈的身份压人,那就别怪我请个更大的亲妈来。

婆婆不好管,婆婆的婆婆总能管吧!

据说,顾言的奶奶是军区医院退下来的外科主任,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当年在医院,别说实习生,就是科室副主任被她训哭了都不止一个。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的就是无病呻吟和浪费医疗资源的人。

唯独对顾言这个长孙疼爱有加。

早年公婆都在单位上班,是奶奶一手把顾言带到上小学。

后来公婆工作调动,才把顾言接到身边。

在奶奶面前,他们两口子天然就心虚。

结婚时我见过奶奶一次,老太太精神矍铄,言语间逻辑清晰,还送了我一个很有分量的红包。

我相信,这么一个讲道理的老太太,一定能治好我婆婆的“富贵病”。

接下来两天,无论婆婆怎么唉声叹气,我都懒得理她。

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生闲气,影响我伤口愈合。

婆婆却以为我怕了,靠在沙发上,用团扇扇着风。

“苏晚,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你去给我榨杯雪梨汁,记得要去皮去核,不然会伤了我的喉。”

我淡淡道:“不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哪家儿媳妇不伺候婆婆的?别以为你动了个刀子就金贵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不是你!”

公公忙道:“好了好了,一个是我亲儿媳,一个是我亲老婆,都是家里的宝贝。我去给你榨。”

婆婆嘟着嘴。

“我就要苏晚去嘛,让她尽点孝心都推三阻四的,可见心里根本没有我们长辈。”

“我一没让您生,二没让您养,就因为我跟顾言结了婚,我就得当您的丫鬟?”

“是!”

婆婆一脸傲慢。

“别人家什么规矩我不管,反正我们顾家的规矩就是晚辈要孝敬长辈!”

“你受不了也得受着,忍不了也得忍着!”

话音刚落,门口猛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放你娘的屁!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顾家有这个规矩?!”

奶奶走了进来,顾言跟在她身后。

婆婆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妈?您怎么来了?!”

“这是我孙子家,我不能来吗?”

4.

奶奶背着手上下打量她,那气场半点看不出快七十岁了。

婆婆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讪讪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您之前说城里空气不好,我还以为您不爱来呢......”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孙媳妇的。”

说着,奶奶大步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语气立刻温和下来。

“晚晚啊,快坐好。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千万不能累着,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仔细问我饮食起居,叮嘱各种注意事项,完全把婆婆晾在了一边。

寒暄够了,才转过头去,眯起眼睛盯着她。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说,晚辈就得孝敬长辈?”

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刚想打个哈哈,可惜已经晚了。

“你好大的威风啊!”

“你嫁到我们家几十年,怎么没见你孝敬孝敬我?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晚晚刚动完大手术,你也好意思在她面前摆婆婆的谱?”

“光长年纪不长脑子,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我要再不来,我孙媳妇还不得被你折腾死?马上给晚晚道歉!”

婆婆委屈坏了,一个劲儿地给公公使眼色。

“哎呀,妈,顾言他们没跟您说吗?玉琴她、她身子也不好。”

公公硬着头皮解释。

“她最近总是心口疼,情绪不好,才跟晚晚拌了两句嘴。都是误会,我看道歉就算了吧......”

奶奶黑着脸,一言不发。

她走进婆婆的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血压计,又走出来。

公公小心翼翼地问:“妈,您拿血压计干什么?”

却被奶奶一把推开。

“我看看你们是不是闲得没事干,精力太旺盛了!”

公公脸一红。

“妈,您就别说我了。”

“玉琴她就是这个体质,从小就弱。现在上了年纪,毛病就都出来了,这是陈年旧疾啊。”

“等下老娘再跟你算账。”

“现在,让你媳妇给晚晚道歉,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奶奶把袖子一撸,眼神锐利地盯着公公,直把他盯得冷汗直流。

面对绝对的权威压制,他终究是败下阵来,认命似的把婆婆推到我面前。

“哎,没办法,她毕竟是我妈啊!”

之前婆婆挑事时,没少拿长辈身份压人。

可现在她又不敢反抗,只能耷拉着脸,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晚晚。”

“没吃饭吗?大点声,我儿子没给你零花钱买润喉糖?”

婆婆不断用眼神向场外求助。

她老公比她还怂,她儿子呢,干脆扭头看窗外。

最后她红着眼圈,不情不愿地大声说:“对不起晚晚,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吧!”

这一声喊出来,我心里积压的郁气总算是散了。

“这还差不多。行了,去做饭吧,做八个菜,再煲个汤。”

2

5.

婆婆瞪大了眼。

现在她可是“病人”哎!

奶奶理直气壮。

“怎么,我大老远跑过来,还得给你这个病人做饭?你不是说晚辈要孝敬长辈吗,赶紧表现表现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

“奶奶,您真是当代互联网嘴替!”婆婆在奶奶面前,乖得像只兔子。

她在厨房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偷偷跟公公抱怨:“我胸口好闷,想吃冰镇燕窝。”

奶奶把筷子重重一拍:“燕窝什么燕窝,我看你像个鸟窝!不许吃!”

“饭做好了就端上来,不想吃就饿着,饿两顿什么毛病都好了。”

婆婆嘴角抽了抽,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我怎么觉得这训人的话术这么耳熟。

顾言小声说:“以前我们家养的猫挑食,奶奶就是这么训它的。”

晚上,奶奶正在我房间里,用她专业的知识指导我如何进行术后康复。

婆婆端着一杯花茶,赔着笑脸推开门:“妈,我有点睡不着,想让顾言陪我说说话。”

“你睡不着,找顾言干什么?他又不是安眠药。”

我讽刺地笑了笑。

“奶奶,您有所不知,妈最近身子弱,睡前总要听听我们晚辈的关心,不然会‘伤春悲秋’,夜不能寐。”

奶奶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

“哦,原来是这样。来,玉琴,你坐下。”

她让婆婆坐在椅子上,然后严肃地对她说。

“你这个心疾啊,我也略懂一二。这是一种富贵病,得用特殊的法子治。”

婆婆一听,眼睛亮了:“妈,您有什么好法子?”

“当然有。”奶奶一脸凝重。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公园跑五公里,这叫‘以动制静’。”

“然后回来把全家的衣服手洗了,这叫‘劳动疗法’。”

“三餐只能吃水煮青菜和糙米饭,这叫‘清心寡欲’。坚持一个月,保证你药到病除,百病不生!”

婆婆的脸,一寸一寸地绿了。

“妈......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这可是我们部队里传下来的老方子,专治你们这种娇气病!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扎两针,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通体舒畅!”

说着,奶奶就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排铮亮的银针。

婆婆吓得“蹭”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妈!我忽然觉得......我的心疾好像好了!我现在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劲儿!”

“哦?好了?”奶奶眯着眼看她。

“好了好了!全好了!”婆婆为了证明自己,甚至在原地蹦了两下。

“您看,我比谁都健康!”

“那就好。”奶奶收起银针,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你这么有劲儿,那从明天开始,晚晚的一日三餐和家里所有的家务,就都交给你了。正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免得又闲出病来。”

婆婆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6.

自从奶奶坐镇家中,我的术后休养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而我婆婆柳玉琴女士的富贵病,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治愈了。

奶奶给她制订的“劳动疗法”第一天,是从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开始的。

婆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动静大得像是在拆迁。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黑黢黢的东西出来,眼圈红红地对奶奶说。

“妈,我几十年没下过厨了,手艺生疏,您和晚晚多担待。”

那盘炒青菜,与其说是炒的,不如说是用火燎过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奶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筷子尖拨了拨。

“这叫菜?这是上战壕抓回来的一把灰吧?柳玉琴,你是在致敬焦裕禄,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我真的尽力了。”婆婆泫然欲泣。

“尽力了就做出这种东西?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吃好饭。”

奶奶放下筷子。

“行,你不做,我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做的饭,你没资格上桌吃。你自己抱着这盘‘炭烧有机物’,去阳台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我公公顾建国看不下去了,想打圆场。

“妈,玉琴她就是不熟练,您别......”

“你闭嘴。”奶奶一个眼刀飞过去。

“惯着她的就是你。今天她能把菜炒糊,明天就敢把厨房点了。”

“你既然这么心疼她,那从今天起,你俩就一起去厨房进修。什么时候能做出八菜一汤不带重样,什么时候再上桌吃饭。”

婆婆的脸瞬间垮了。

她本来想用“摆烂”来抗议,没想到奶奶的手段比她高明多了。

这下好了,不仅没能逃避劳动,还把自己的饭搭进去了,顺便把老公也拉下了水。

7.

接下来的几天,公公婆婆成了厨房里的“常驻嘉宾”。

在奶奶这位“总教官”的严厉监督下,他们的厨艺从“炸厨房”级别,缓慢提升到了“勉强能入口”的水平。

婆婆的“心疾”再也没犯过,但脸上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不敢当着奶奶的面发作,就开始另辟蹊径。

这天下午,我听见她在自己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又低又委屈,还带着哭腔。

“姐,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是啊,她妈来了,就是顾言的奶奶......跟个老佛爷似的,天天逼着我做这做那。”

“晚晚刚做完手术,金贵着呢,我就得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她......”

“我这心口啊,又开始疼了,可谁管我啊......他们就盼着我累死,好给那小妖精腾位置呢......”

电话那头,是我那位嫁到外地,很少来往的大姑。

我婆婆这是演戏没人看,开始找外援,搬救兵了。

我走到客厅,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对房间里的动静恍若未闻。

我有些担心:“奶奶,您听见了吗?她这是在告状呢。”

奶奶翻了一页报纸,慢悠悠地说。

“告状?好事啊。说明她还有力气说话,离病入膏肓还远着呢。放心,跳梁小丑,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看着奶奶气定神闲的样子,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我倒要看看,我这婆婆又能唱出什么戏来。

第二天上午,大姑的电话就追到了奶奶这里。

奶奶特意开了免提,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您怎么能这么对玉琴呢!我听她说,您天天逼她干活,还不让她吃饭,她都快被您折磨出病了!她身子骨本来就弱,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电话里,大姑的语气充满了指责。

奶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了口:

“哎,闺女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玉琴这个病,不是身病,是心病。她常年郁结于心,总觉得自己体弱多病,这是很危险的信号。我作为医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我让她活动活动,是帮她疏通筋骨,活络气血;我让她钻研厨艺,是让她转移注意力,陶冶情操。”

“这叫‘靶向性物理治疗’,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非药物干预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奶奶继续说道。

“你看,经过我这几天的精心调理,玉琴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这就是治疗起效果了!”

“你是不知道,为了给她配这个治疗方案,我几宿没合眼,头发都多白了好几根!”

“至于晚晚,她刚为我们顾家挨了一刀,是家里的大功臣。”

“让玉琴照顾她,是让她在付出中体会家庭的温暖和责任感,这是亲情疗法。”

“婆媳关系好了,家庭和睦了,玉琴的心病自然也就去了根。”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大姑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妈,还是您想得周到!是我错怪您了!玉琴能有您这样的婆婆,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挂了电话,奶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瞥了婆婆一眼。

“听见了?你姐都夸我呢。”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表情,比她炒糊的青菜还精彩。

8.

婆婆搬救兵失败,消停了不少。

顾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晚上,他帮我按摩小腿,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晚晚,你看......我妈她毕竟年纪大了,这么天天干活,是不是有点太累了?奶奶对她......是不是太严厉了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男人的同情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他忘了当初他妈是怎么折腾我的,现在看她拖个地,就开始心软了。

我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顾言,你还记得我手术前那半年吗?”

他愣住了。

“那半年,我每次来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脸色白得像鬼。”

“你妈是怎么说的?她说我是装的,说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我娇气。”

“我手术前一天,医生说有风险,你急得吃不下饭。”

“你妈是怎么说的?她说一个子宫肌瘤而已,小手术,让我别小题大做,影响她看戏的心情。”

“我刚出院,她是怎么说的?她说她的心是玻璃做的,让我别气她。”

我每说一句,顾言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言,我不是在翻旧账。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妈的累,是你和奶奶看得见的。”

“而我当初受的那些委屈和痛苦,她看不见,你爸看不见,甚至连你,有时候也看不见。”

“现在奶奶是在治她的病,也是在为我们这个小家清除隐患。”

“如果你觉得奶奶严厉,那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让她停下。后果就是,等奶奶一走,我们立刻回到过去。你选吧。”

顾言沉默了很久,最后握紧我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晚晚,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顾言这边是稳住了,但我公公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敢明着跟奶奶对抗,就开始玩“非暴力不合作”。

奶奶让婆婆去买菜,他就说菜场路滑,怕她摔了。

奶奶让婆婆拖地,他就说拖把太重,怕她闪了腰。

总之,就是变着法地给婆婆减负,自己把活儿都揽了过去。

这天晚饭后,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公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殷勤地递到婆婆嘴边。

“玉琴,啊——张嘴,吃块苹果,补充点维生素。”

那副宠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喂三岁小孩。

奶奶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关掉电视,冷冷地开口:“顾建国。”

“哎,妈,您叫我?”公公谄媚地回头。

“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五、五十四了......”

“五十四了,不是四岁。你老婆有手有脚,不是个残废。”

奶奶指着茶几上的果盘。

“自己的老婆自己惯,我管不着。但是,你当着我的面,演这出情比金坚的戏码给谁看呢?”

“妈,我就是心疼玉琴......”

“你心疼她?你那是害她!”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家,不是靠一个人无底线的付出和另一个人无休止的索取来维持的!”

奶奶的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公公哑口无言。

他呆立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牙签都快被他捏断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母亲如此直白地戳穿他那点自以为是的爱情。

9.

道理说不通,权威拼不过,我公公婆婆终于亮出了他们的终极底牌,经济制裁。

周末,他们把我跟顾言叫到房间,进行了一场家庭会议。

“顾言,晚晚,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

婆婆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你们那套新房的首付,我们本来是打算给你们出了的。”

我心里冷笑。

那笔钱,本来就有我们这些年上交的工资。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

“我们觉得,你们现在还太年轻,需要磨练。尤其是你,顾言,娶了媳妇,不能忘了孝顺父母。”

公公接上话:“我们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出钱,可以。前提是,让你奶奶回去。这个家,不能由她说了算。”

“玉琴身体不好,以后家里的事,还是得晚晚多担待。只要你们答应,钱,我们一分不少地给你们。”

他们觉得,房子是年轻人的命门,用这个来拿捏我们,我们一定会屈服。

顾言气得脸都涨红了。

“爸,妈,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奶奶是你们的亲妈,晚晚是我老婆,不是你们的保姆!”

“亲妈归亲妈,但日子是我们一大家子在过!”

婆婆理直气壮,“我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要么听我们的,要么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去!”

他们以为,这一招,将是绝杀。

可惜,他们却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苏晚从来不是一个指望别人过活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从卧室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档,推到他们面前。

那是我这几年工作的收入明细、理财收益和存款总额。

“爸,妈,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微笑着说,“不过不用了。新房的首付,我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不多,但买个两居室,足够了。”

婆婆和公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们一直以为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工资都上交了,手里根本没什么钱。

他们哪里知道,我从大学就开始做兼职、搞投资,从未间断过。

顾言也惊讶地看着我。

就在公婆二人哑口无言,下不来台的时候,奶奶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存折,轻轻放在桌上。

“本来是想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再给。现在看来,提前给也一样。”

奶奶淡淡地说,“我一个老婆子,退休金用不完,存了点钱。不多,但给你们装修、买家电,绰绰有余。”

“顾建国,柳玉琴,你们记住,这个家,现在是我孙子孙媳妇当家做主。”

“你们要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要是不想,也没关系。”

奶奶顿了顿,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我和顾言身上。

“奶奶支持你们。想搬出去就搬出去,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那一刻,我看到我婆婆的脸色彻底变了。

10.

这话一出后,是婆婆先动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公公见状,也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当晚,顾言在卧室里紧紧地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晚晚,真的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却直到今天才看清......”

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看清也不晚。顾言,我们搬出去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决定。

他立刻点头。

“好,我们搬出去。明天我就开始看房子。我们买自己的房子,过自己的生活。”

那之后公公婆婆没有再作妖,甚至连饭桌上都沉默得可怕。

婆婆的“富贵病”似乎在一夜之间痊愈了。

她默默地做饭,默默地收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她大概是实在忍不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端着一盘水果走到我们身边,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

“买房子是大事,要不......要不妈帮你们参考参考?妈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顾言甚至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个新楼盘的户型图,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妈,我们心里有数。”

仅仅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意图。

她端着果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个家的未来,再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一周后,我们看好了一套离我们公司都不远的小三居,当场就交了定金。

一切尘埃落定,奶奶也准备回家了。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晚晚,记住,日子是自己的,腰杆要自己挺直。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更不痛快。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我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奶奶又转向她的儿子和儿媳,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以后你们就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折腾晚晚和顾言,下一次,我可就不是来住几天这么简单了。”

公公婆婆垂着头,像两个挨训的小学生,连声称是。

三个月后,我们搬进了装修一新的家。

我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顾言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准备晚餐。

手机响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晚晚,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周末......有空回家吃饭吗?”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谨慎。

我看着窗外开阔的风景,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再说。”

然后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满是阳光味道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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