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未婚夫的家里有一间上锁的房间,恋爱六年他从不让我进去。
直到我们领证前,我的养妹发了一条朋友圈视频。
镜头里正是那个房间,里面摆着的全是一件件精美的礼服,衣角处还绣着季悦的名字。
房间正中间是一件华丽的婚纱,我的未婚夫站在婚纱旁边,深情地注视着镜头:
“悦悦,这件婚纱是我特意为你设计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我强忍着心痛,赶回家质问他们。
可当我撬开那个房间的门时,却只发现了一张婚礼请柬。
请柬上面正是未婚夫和我养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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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沿着我的脸颊滑落,轻轻打湿了请柬上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墨迹在泪水的浸润下模糊开来,我几乎站立不稳。
宋佑辰的书法一向出色,我曾向他提出,希望他能亲手为我们的婚礼书写请柬。
但他当时只是冷淡地拒绝了我,说:“婚礼不急,先领证。”
那时的我虽然有些失落,但当他答应领证时,喜悦又盖过了失望。
然而,现在我才明白,他心中所期待的婚礼,原来另有其人。
心痛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涌出,我的视线从请柬上移开,环顾这间空荡荡的书房。
那些绣着季悦名字的衣物和婚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宁,谁允许你进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尊重他人隐私吗?”
宋佑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怒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颤抖的双手上时,他叹了口气:“这间屋子只是我心情不佳时想要独自待的地方,你连这点自由都要夺走吗?”
我被他的声音惊得一跳,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宋佑辰的目光闪烁:“这么不小心,快出去。”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颤抖着拿出手机,试图在季悦的朋友圈中寻找线索。
但无论如何搜索,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们仿佛事先商量好,在我回家之前,将所有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我直视宋佑辰,不顾疼痛,步步紧逼: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你想要独处的地方,那么为什么这六年来,我连一步都不能踏入?”
宋佑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尽量用柔和的语气敷衍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疑神疑鬼的。不如多帮帮家里。”
“悦悦在工作上遇到了难题,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知道帮忙解决一下!”
每当他提起季悦,脸上总是带着温柔。
我这才恍惚想起,这些年我们的感情一直不温不火,但只要提到季悦,他总是那么耐心和温柔。
而我,却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剧痛,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宋佑辰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你哭什么?每次提起悦悦,你总是不高兴,她毕竟是你妹妹!”
“什么妹妹!她和我有任何血缘关系吗?!”
我小时候走失,十几岁才被找回。
那时家里已经收养了季悦。
我回来后,父母不仅没有因为愧疚而补偿我,反而更加偏爱季悦,忽视我。
现在,连我的未婚夫,心里也只有季悦。
我心中的怒火和悲愤交织,正想拿出那张结婚请柬质问他。
宋佑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柔和下来。
“悦悦,怎么了?”
我听不清季悦说了什么,但看到宋佑辰脸色骤变,立刻就要冲出去。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强忍泪水:“你不能去!”
他变得焦躁不安,粗暴地甩开我的手:“悦悦出事了,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我呆立原地,手上的红印让我久久无法回神。
我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刷新着朋友圈。
不出所料,季悦很快就发布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手持蜡烛,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他的笑容,温暖而柔和。
紧接着,一条聊天框弹了出来。
“姐姐,佑辰哥怎么这么好呢,知道我怕黑,立刻就赶过来了!”
“可惜啊,就是眼光不怎么样,竟然看上了姐姐你。”
这样的挑衅信息我不是第一次收到,每次都是自己默默忍受。
毕竟宋佑辰现在和她在一起,我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但这一次,我盯着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
“既然你喜欢,那这个男人我就让给你了。”
拉黑她后,我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摆放的是我和宋佑辰的合照,相框的中间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裂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打开电脑,将出国的文件一一填妥,发送给上司后,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梦境中,宋佑辰和季悦的面容交替浮现,他们手挽手,步入了婚礼的圣堂。
我明知这是梦境,却无法醒来,只能任由心中的痛楚一点点侵蚀着我。
手机的铃声突然划破了夜的寂静,将我从那令人窒息的梦境中唤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耳边传来宋佑辰那命令式的语气:
“季宁,去买些蜡烛送来,悦悦家停电了。”
我瞥了一眼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我声音沙哑地拒绝:“不去,我明天还要工作。”
宋佑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悦悦怕黑,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对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对着电话吼道:
“都凌晨三点了,还要什么蜡烛!我们家有光,你干脆带着季悦住进来,我搬出去好了!”
“反正你也愿意陪着她,我给你腾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季悦的哭泣声:
“不是的,姐姐,我只是太害怕了,佑辰哥才来陪我的。”
我心中烦躁不已:“那就让他一直陪着你吧!”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宋佑辰不断地回拨,我索性开启了飞行模式,继续我的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掀开被子抱住了我,身上带着的寒意将我惊醒。
是宋佑辰。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季宁,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抱得更紧:
“别生气了,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去领证,你说过想在六周年纪念日之后领证,我记得的。”
他的甜言蜜语,我已不再有任何期待,因为他的婚礼请帖上,写的是季悦的名字,他真正想娶的人是季悦。
所以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对他的明天抱有任何期待。
清晨八点半,我准时到达公司,径直走向上司的办公室。
上司抬眼看向我:“不结婚了?”
我坚定地回答:“不结了,我不想因为男人再一次耽误我的事业。”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起来:“恭喜脱离苦海,季总。”
总经理,是我调去国外公司接手的职位,是一次高升。
我回到工位,与同事对接工作,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宋佑辰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语音,听到他焦急的声音:
“季宁,季悦在家里晕倒了,我得去看看,你先去民政局等我吧。”
退出聊天框后,我将季悦从黑名单中放出,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她又更新了一张照片,还配了一条文案:
“谢谢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因为一通电话赶来我身边。”
我往下划了一下,近期季悦的朋友圈里发的全是宋佑辰的照片。
比起我,她更像是宋佑辰的女朋友。
临近下班时,宋佑辰又发来消息:
“季宁,季悦要住院几天没人照顾,我在这里照顾她,领证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对于这个结果我早有准备,所以心里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只是又一次对六年来宋佑辰没爱过我这个事实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些年真的挺难为他的,心里明明爱的是季悦,却还不得不和一个不爱的我共处一个屋檐下。
下了班回到家,我看见宋佑辰正从房间出来,手上还拿着纸笔。
我挑了挑眉:“不是说在医院照顾季悦?”
宋佑辰见我回来,眼底荡开笑意:“等会再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快看看,这是我给你设计的衣服。”
我脚步一滞,下意识想起季悦朋友圈发过又删除的那条朋友圈。
“怎么想起来给我设计衣服?你不是说没时间吗?”
恋爱六年,每次我想让他帮我设计一件衣服,他都会用各种理由搪塞我。
只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没时间,只是不想给我设计而已。
宋佑辰有些尴尬,摩挲了几下画本:
“今天没能和你领证,我以为你会不开心,所以想哄哄你,而且——”
直觉告诉我,重点就在这个而且上。
“而且悦悦现在在医院,想让你去照顾她。”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想让我去照顾她?凭什么?
我冷眼盯着宋佑辰,勾了勾嘴角:“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宋佑辰本能的感觉不适,但还是点了头。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张姨,麻烦你去医院照顾季悦两天,她病了。”
张姨是季悦家里的保姆。
挂了电话后,宋佑辰盯着我,一脸不赞同:
“张姨还要收拾悦悦家里的家务,你麻烦人家干什么?再说了,悦悦是想让你这个姐姐去照顾她!”
“我还要上班挣钱,没有钱拿什么支撑你的设计师梦?”
这话一出,宋佑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设计师,但这世界上怀才不遇的人多如牛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能闯出如今的名气,几乎是全靠着我源源不断的砸钱才将他的名气打出去。
这话一出,无疑是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他猛地站起来将画本扔到桌子上。
“季宁,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你和悦悦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像悦悦那样温柔体贴过?怪不得你爸妈都不喜欢你!”
宋佑辰的话仿佛像利刃一样狠狠刺进我的心里,顷刻间鲜血直流,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是我这么多年痛苦的根源,我和他倾诉时,万万没有想过这些话会变成如今刺向我的利刃。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宋佑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只是他的唇瓣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划破了寂静到可怕的氛围。
我匆匆一瞥,看到了悦悦两个字。
宋佑辰转过身走向阳台接听电话,语气是面对我时截然相反的温柔。
“你别怕悦悦,我马上过去。”
随后他推开阳台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宋佑辰再也没有回过家。
季悦的朋友圈动态经常更新,从她的朋友圈里,我能看到宋佑辰一天完整的动线。
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围着季悦转。
七天时间,足够我将所有东西打包装好,邮寄到国外。现在只要等签证下来,我就可以离开。
又七天后,我的签证下来时,季悦出院了。
当天她给我发了消息,邀请我去吃饭。
她说要庆祝她出院,也特意感谢我大方,愿意让未婚夫贴身照顾她半个月。
对于她的挑衅我早就已经司空见惯,可我定了凌晨的飞机,只想好好睡一阵后赶飞机,所以回了句不去后就躺下睡觉。
昏昏欲睡之际电话铃声驱散了我的睡意。
季悦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姐姐,我和佑辰哥已经在楼下了,你快下来吧!”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了吗?”
我声音冷厉,那头的季悦瞬间委屈起来:“我知道姐姐生我气了,还跟佑辰哥生气了,今天我是想和姐姐道歉的,顺便和姐姐解释清楚。”
提起宋佑辰,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毕竟分手这个事情,要当面说比较好。
到了楼下,我一眼就看到了宋佑辰的车。
刚走到车旁边,副驾驶的窗户慢悠悠摇了下来。
季悦明媚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她笑眯眯的:
“姐姐,我晕车,所以佑辰哥就让我坐在前面了,姐姐没意见吧?”
宋佑辰的目光有些闪躲,看都不敢看我。
可我只是笑了笑,脚步一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行驶途中,季悦时不时靠近宋佑辰:
“佑辰哥,你设计的衣服那么好看,能不能再为我设计一件?”
然后她回头看我:“姐姐,你和佑辰哥在一起六年,想必佑辰哥给你设计过不少衣服吧?可惜,只给我设计了几十件而已。”
她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很好奇我的反应。
我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他也可以再给你设计八百件。”
宋佑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笑着打圆场:“给你们姐妹,设计一千件我也愿意。”
车子停在了餐厅门口。
可门口已经被一群狗仔装扮的人堵住了。
刚一下车,围堵在店铺门口的人就一股脑地围住宋佑辰和季悦。
“宋先生,听说您为季悦小姐设计了上百件衣服!季小姐算不算是您的缪斯女神?”
“那些设计图流出,还有十几张是婚纱的设计图,您和季悦小姐是不是即将结婚了?”
宋佑辰被问蒙了,他下意识看向我。
但此时此刻的我没心思理会他,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热搜。
原来是一个路人在医院走廊里捡到了一部手机,他打开相册就看到了季悦逐帧拍摄的设计图,下边都落了宋佑辰的名字。
那些设计图,正是之前宋佑辰藏起来的那些衣服的。
季悦的脸红了起来,欲盖弥彰:“佑辰哥只是对我好而已。”
宋佑辰将季悦护在身后,毫不遮掩的说:“是的,季悦确实是我的缪斯女神。”
闪光灯接连亮起,照亮了他们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我站在人群外面,听到宋佑辰的话只觉得可笑。
我听见有人犀利发问:“听说宋先生有一位相恋多年的女友,是否就是这位季小姐?”
这时候季悦和宋佑辰都没及时出声。
恰好有狗仔走到了我面前:“这位小姐和宋先生季小姐一起现身餐厅,请问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时间,季悦和宋佑辰的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宋佑辰很紧张,生怕我在镜头前说出我们的关系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顺应他的意思回答。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那您对他们的恋情有什么看法?”
当着所有狗仔的面,我走到宋佑辰面前。
从包里掏出那张婚礼请柬,我轻轻一笑:
“我要出国了,婚礼没办法参加了,在这里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第2章 2
说完我没理会宋佑辰骤变的脸色,将结婚请帖塞进他怀里,走出狗仔们的包围圈后头也不回的赶往机场。
去机场的路很通畅,几乎没什么车辆。
我坐在车里不断刷新着热搜,关于宋佑辰即将结婚的事情已经霸榜。
点进去还有不少人在开着直播。
我点进直播间,宋佑辰和季悦交叠的双手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松开了,他在记者们提问的时候频频走神,数次想要起身离开。
倒是季悦挂着一脸感动的表情。
“我都不知道佑辰哥已经在策划我们的婚礼,多亏我姐姐告诉我,不然我很有可能被瞒到婚礼当天,我真的是个小迷糊蛋!”
在聚光灯下,季悦的演技又一次提升,喋喋不休的说起这六年来宋佑辰对她的照顾。
到了这时候我才知道,宋佑辰失约于我的时候,都陪在季悦的身边。
等我到了机场,手机上的直播终于被迫停止。
宋佑辰的经纪人带着保镖赶到,把狗仔们驱散。
我坐在候机室等待检票。
在检票前一刻,我听见了宋佑辰的声音。
他扯着嗓子:“季宁!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突然就要出国?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
他的脸上带着怒气,越走越近。
我没看他一眼,快步上了飞机。
他还想追上来,却被保安死死拽住。
等到飞机终于起飞时,我才感觉踏实起来。
和宋佑辰在一起六年,下定决心离开他对我来说无异于是经历一场扒皮抽筋的疼痛。
我时时刻刻要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他从手指缝流露出来的一丝好就原谅他。
只有到一个彻底见不到他的地方,我才能彻底将他忘记。
飞机落地,开机的手机不间断的响起。
无一例外都是宋佑辰打来的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点了接听。
他的声音慌乱到颤抖:“季宁,你去哪了?家里都没有你的东西了 ,你为什么突然要出国?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问题有些乱,乱到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很理解他的慌张。
“宋佑辰,你问这么多是干什么呢?你想要和你的缪斯女神有个婚礼,我替你们宣告大众,成全你们这不是很好吗?”
“那间你从不让我踏足的书房,那张你写下她名字的请帖,还有六年来你无数个为了她抛下我的时光。”
“你那么爱她,我成全你们,现在你给我打电话,应该谢谢我,而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出国。”
那头的宋佑辰哑了声音,我等了他一会,才听见他底气不足的反驳:“那张请贴是我写错了,我想写你的名字来着。”
听见这话,我翻了个白眼后挂断了电话。
无论是不是写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积年累月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他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话就抹平。
抽出电话卡,用力掰断后丢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走出机场后,我循着地址找到了公司为我租下的房子。
两室一厅,很温馨,很符合女孩的审美。
撸起袖子,我就开始清扫新家,顺便将自己的行李打开,把衣服摆件什么的全部放在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做了一半时,门铃被按响。
在异国他乡,我没什么认识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有人来找我,除非是帮我租下房子的新同事。
我打开门,措不及防的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我眨了眨眼,眸子里泛出欣喜:“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赵舒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我的新邻居是你啊。”
我重重地点头:“对,我调到这里来负责分公司,早就听说学长一直留在国外发展,没想到是在这里,缘分真神奇。”
赵舒阳的视线在我脸上流转,轻轻“嗯”了一声:“确实很神奇。”
随后他的视线望了望我的屋子内,轻笑一声:“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做了饭,听说新邻居是中国人所以想请新邻居吃饭的。”
“来我家吃吧,吃饱了再收拾也不迟。”
我下意识的想客气一下说不用了,可肚子却咕噜噜叫了一声。
难得窘迫,赵舒阳拍了拍我的头:“走吧,你不会做饭,以后想吃中餐肯定需要来我家经常蹭饭了。”
我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良久之后才说出一句:“学长,我现在的厨艺也很好的。”
宋佑辰有胃病,经常痛的冷汗涔涔,蜷缩在床上动不了。
所以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就去考了厨师证,用了冗长的六年才将他的胃调理好。
赵舒阳脚步一顿,看向我时脸色已经算不上好看。
“厨艺很好,那过得是不是不好?”
一句话,差点逼得我眼泪落下来。
我不发一言,沉默的跟在赵舒阳身后进了他家。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赵舒阳替我拉开椅子让我坐好,然后他走向酒柜挑了一瓶红酒出来。
“喝点酒,这里的冬天不比国内,刺骨的冷。”
我经常应酬,几杯红酒自然是醉不倒我的,只是他乡遇故知,那点委屈又被酒精放大。
在眼里含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说:“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好不好了。”
“我爸妈只喜欢收养的妹妹,觉得我哪里都比不上妹妹,养了我十多年的养母,在我被找回家后就不知所踪,怎么也找不到她,我在这个世界上更像一个孤魂野鬼。”
然后突然看着赵舒阳笑:“真算起来,上一个问我过的好不好的人,还是六年前的学长。”
那时候我刚刚和宋佑辰在一起,赵舒阳拦住我,问我和宋佑辰在一起的话,以后会过得好吗?
那时候我无比笃定:“一定会。”
结果六年后,和赵舒阳重逢,他又一次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红着眼眶,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好,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看到赵舒阳心疼的眼神。
他的声音低沉:“所以,你和宋佑辰分手了吗?”
我掏出手机,登上国内的网络。
热搜早已经换了一波,但还是可以搜到。
我找出视频摆在赵舒阳面前:“分了,我还替他官宣了他和我养妹的婚讯。”
赵舒阳只看了一小段就把手机还给了我。
可在我接过手机时他却抓住了我的手。
“有些话我六年前就想和你说,只是晚了一步。”
“我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季宁,我爱你,已经爱了你好多年了。”
翻涌上来一丁点醉意已经被吓退。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什么?”
赵舒阳眼神温柔,和我把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缓缓道来。
像是怕我不相信,还从钱夹里找出来我大学时期的证件照。
照片的侧边已经隐隐发黄,像是被人经常拿出来看。
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什么,我的心脏怦怦狂跳,震耳欲聋。
我承受不住他温柔到几乎要将我溺毙的目光,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身后的赵舒阳轻笑出声,倒也没有逼我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和赵舒阳也只是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关系。
工作好几乎填满了我的生活,仅有的空闲时间也被赵舒阳那天的话霸占。
出国三个月,我竟然都没有时间想起宋佑辰。
直到一个雪夜,我撑着伞回到家,遥远的看见了宋佑辰站在我家楼下的身影。
他靠在路灯上,脚下的烟头已经落了一地。
我握紧了伞,面无表情地路过他。
“季宁,别走。”
宋佑辰张开双臂阻拦我的去路。
此刻靠得近了,我才看清他脸上抹不去的沧桑。
他的眼眶里泛起水光:“我真的很想你,这三个月来我想了很多,是我从前对你不好。”
“我现在已经改了,我记得你不能吃虾,不爱吃甜的,我也记得你喜欢小猫。”
“我已经买了一只小猫,就在我们家里,那间书房你不喜欢,我也改了,里面放了许多小猫玩具,你回去看看,里面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好不好?”
我看着此刻的宋佑辰,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些心动,心痛,好像已经全部被埋葬。
听见他说的这些话,我的心里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
“宋佑辰,你费尽心机找到我,只想说这些吗?”
宋佑辰摇头。
他的双眸里溢满痛苦,声音颤抖:“从前是我鬼迷心窍,不知道你的好。”
“你离开这三个月,我睡不好也吃不好,胃病又犯了,也画不出来满意的画。”
“季悦不是我的缪斯女神,你才是,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着他这些话,心里的不适感更加严重。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要伺候你日常起居,还要给予你创作灵感的人?”
“宋佑辰,我成全了你天才设计师的名声,成全了你和你所谓缪斯女神的爱情,你还不觉得满足,现在又想要一个伺候你生活起居的保姆?”
“每个月一万块的工资,足够你挑选一个心仪的保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看见现在的你,就觉得厌恶。”
宋佑辰脸色惨白,像是没能想到我会这么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季宁,你这么轻易放弃,那我们的六年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算她从前精准扶贫。”
“宋佑辰,失去了之后才觉得后悔,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赵舒阳用力将我拉到身后护着。
两个男人面对面,氛围顿时紧张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拳脚相向。
我下意识拽紧赵舒阳的手。
“我们先回家吧,学长,我不想看到他了。”
赵舒阳对上我慌张的视线,轻轻点了头,拉着我转身往回走。
可宋佑辰像是被激怒一样,挥舞着拳头打在赵舒阳的后背上,赵舒阳一时不察,直愣愣摔在雪地里。
他及时放开我,我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站住了脚。
赵舒阳站起来,冷笑一声后让我站远点。
随后赵舒阳冲上去,结结实实给了宋佑辰一拳。
两个人的身量同样修长,可赵舒阳是健身房里的常客,而宋佑辰却从没运动过。
两个人拳脚相向,最开始宋佑辰还有力气还手,可没多久就被赵舒阳压在地上打。
我冷眼看着宋佑辰挨打,心中只觉得畅快。
只是从我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一道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战局。
赵舒阳心中有数,出了气后就松开了宋佑辰。
倒是宋佑辰满脸不服,如果不是刚刚冲过去的季悦拉着,说不定还要挥拳。
赵舒阳朝我走近,我才看清他的额角有一处青紫。
忽然感觉有些心疼,我拽住他的袖子:“赵舒阳,你疼不疼啊?”
他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挨揍,你高兴吗?”
我重重点头:“高兴!”
“季宁!你有没有良心!佑辰哥为了找你跑到这里,你看他挨揍竟然能说出高兴这两个字!这六年他的爱都喂了狗了是吧?”
“不对,喂狗狗都会摇尾巴,你不会!”
季悦的声音刺耳,说出来的话也尖酸刻薄。
我的笑容一寸寸凝固,冷眼盯着她:“他爱我?”
“季悦,他书房里几十件衣服是设计给我的吗?他婚礼请帖上的新娘名字写的是我季宁吗?他特意设计的婚纱是准备给我的吗?还有无数个没有理由彻夜未归的时候,也是为了陪着我吗?”
“你们爱的难舍难分,我愿意成全你们远走他乡。你们现在出现在我家楼下,就是为了他那令人恶心的爱打抱不平是吗?”
季悦脸色难看,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佑辰看着我,嘴唇颤抖:“宁宁,我是爱你的,是我从前没有看清,我愿意跪在这里求你原谅,求你,不要跟他走。”
我拽着赵舒阳转身。
“宋佑辰,你的爱,我不稀罕。”
我走得太快,没有看到季悦怨毒的神情。
到了家门口,我还抓着赵舒阳的手没有放开。
他轻轻晃了晃手,低低笑了一声:“不稀罕他的爱,那稀罕我的吗?”
我抬眼对上了他双眸中的忐忑和认真,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拒绝的话这双漂亮的眸子会有多么破碎。
我拉起他的手,将手指挤进他的五指间,十指相扣。
“稀罕。”
赵舒阳的眸子中迸发出盛大的喜悦,他的吻小心翼翼落下,确认我没有反抗的心思后渐渐激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愿意放开我。
我的嘴唇都被他咬破,原本喜悦的心情因为疼痛带上了一丝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我打开家门,砰的一声关上。
将他严严实实拦在了门外。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赵舒阳在我门口笑了好一阵,用手机给我发了晚安之后才转身离开。
我抿紧了唇,心中的喜悦也掩饰不住。
但还是故作镇定,冷漠的回了一个嗯字。
第二天,我的房门被敲响,赵舒阳拎着一份盒饭站在我家门口:“女朋友,我送你去上班。”
昨天的那一丁点恼怒早已经消失,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男朋友,早安。”
在车上把赵舒阳给我准备的早餐吃完,和他道别的时候笑着的嘴角都落不下来。
到了公司,我甚至没有察觉到下属们异样的眼光。
直到国内的上司给我打来电话,声音严厉:“季宁,国内热搜炸了,季悦指责你是插足她和宋佑辰的小三,这件事情要快点解决,不能因为你影响到公司,必要时候公司会配合你公关。”
我火速连上国内的网络,找到季悦的账号。
她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声泪俱下,将我说成一个和她争夺父母宠爱的恶姐姐,看不得她和男朋友感情好的小三。
再加上我当初说了他们的婚讯后便出了国,网友们更加确定我是因为伤心后远走高飞。
铺天盖地的脏水朝我泼来。
只是我并没有慌乱。
先打电话给公关部让他们拟一条声明出来,然后又将这六年来和宋佑辰的点点滴滴放到网络上。
各种各样的合照,互送的礼物以及我向他求婚的一段视频。
是非对错,清者自清。
但这些远远不够,这些证据不过只是能迷惑大众,让他们怀疑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紧接着在微博上放出季悦发给我挑衅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至少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没有原配挑衅小三的事情。
舆论全部倒向我。
这个时候宋佑辰也跳出来发了一条声明。
指责季悦是小三插足,也向我表示歉意。
紧接着,我们公司的声明发出去,彻底坐实了季悦做了六年小三的事实。
网络上的事情发酵很快,半天时间,我就洗清了我身上的脏水。
我疲惫的靠在座椅上,秘书带着笑意敲响了我的门:“季总,有个自称您男朋友的人找您。”
我眨了眨眼,坐直身子:“快让他进来。”
赵舒阳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走了进来。
他把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靠近我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哄着我:“好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解决。”
“不过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什么。”
说着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我点开视频,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脸又一次清晰起来。
是我的养母。
她红着眼,泪珠止不住落下。
说出的话字字泣血,每个字都在控诉我爸爸和妈妈。
“我女儿在季家过得不好,很早就自己出去讨生活了!季茂成这个天杀的!拦着我不让我见女儿!”
“他疼爱养女,任由养女往亲生女儿身上泼脏水,可季宁是我养了十几年的,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我女儿!”
我眼眶有些发胀,看向赵舒阳:“你怎么找到她的?她这些年真的一直在找我吗?”
赵舒阳点头:“是,只是你父母从不跟她透露你的消息。”
我拽着赵舒阳的衣服哭到失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闷声开口:“那你有空陪我回国去看看她。”
赵舒阳笑着答应。
三个月后我们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落地后见到许多年未见的妈妈又是一顿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我从她的嘴里听说了季悦和宋佑辰的现状。
宋佑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了,他也被公司开除了。
季悦好像患上了抑郁症。
最可笑的是两个人竟然真的结了婚。
看样子是要相互折磨一辈子。
我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我不想听她们,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妈妈拉着我的手,又拉起赵舒阳的手,笑呵呵的。
“从前过得再不好,以后都好了。”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全文完)